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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杀了她，便无人能用了。
当初，是他救起了在湖中差点淹死的她。
那这次，就当做是还他当时相救的那一命吧。
如此，他心里也能少些不忍。
温冉，对不住了……
周瑜又饮下一杯酒，这一杯，他心里的声音说，是为了祭奠死去的温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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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听到周瑜说她死了，甘宁发狂般地大喊，瞬间将手中酒壶往空中奋力扔出老远。
远远地，也不知撞上了哪里，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响。
同时他握紧的拳重重砸在地上，好像整块大地都在晃动。
手指关节上，瞬间鲜血淋漓。
“不会的，不会死的！不是没看到尸首么，我去找她！”
“甘宁——你疯了！”周瑜起身，喊住飞奔而去的甘宁，“当时诸葛亮即刻跳下江去相救于她，最终无果。如今他还大病着躺在榻上。现已过去两日，你还能如何！”
甘宁停下脚步，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
“既你不信她不在了，总之也无尸首看到，你且当她尚在人间吧。”身后，周瑜低低的叹息声随风传来。
甘宁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起来，离开了这块墓地，一个人踉跄地走到了校场。
此刻，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着，校场这里甚是冷清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那一年，他亲眼看着她乘船离开江东，往曹营而去。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不曾想，七年后，竟然得知她又到了江东！
七年里，他都没有忘记过她。
不然，他也不会至今都未曾娶妻。
有人问过他为何不娶妻，他回答说有喜欢的人。那你那个喜欢的人呢，她不知道我喜欢她，或许再没可能见到她了。
那你还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啊！碰到喜欢的人，就要说出来，这样你们至少有在一起的机会，不然，连那一半的机会都没了。
旁人如是对他说着。
他亦听进去，记了下来。
所以这次知道她回来了，他不晓得有多么高兴。他几乎高兴地要跳起来，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兴奋的心情。
她来了江东，就好像回到了他身边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就去看她，他已鼓足了勇气，要对她说出他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感情。
他说，此次见到她回来，他很欢喜。
他才起了这么一个头。
他还有好多的、那么喜欢着她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便被她堵了回去。
她说她成亲了，都已有孕在身。
呵呵，他还怎么说呢，那些感情，他终究只能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说出来了。
只是，这样便也罢了。
如今，他们重逢了才多久呢，竟然就这么迎来了她死去的消息。
他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久别重逢的欢喜，这么快就被收回。
更何况，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见到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晚，他们并肩躺在草地上，头顶都是萤火虫盘旋。
她在他身边闭目睡着了，他却一直睁着眼，望着夜空。
直至他看到满目璀璨的繁星一点点填满本很寥落的夜空，那晚的星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他永远都会记得。
那时，他出声唤她看这片壮观的景象，但回首只见她酣睡的模样。
他便不惊扰她了。
后来，轻轻背着她回了营帐。他听到她在梦里说了声“谢谢你，拆迁办”。
“温冉，我有对你说过谢谢么？”
“如果没有的话，那你听好了，这辈子，我仍是很感谢，认识了你。”
“你……应该听不见了吧。”
大战前夜，他拥着她试图为她挡下都督那一箭。如果当时周瑜射出了那一箭，该多好啊。
他宁愿为她而死，这样她心里应该一直都会记得他了吧。
可如今，终究又剩下他一人，在日后漫长都岁月里，带着对她都怀念继续孤独地生活下去。
偌大冷寂的校场，那个他曾经以摔跤为最大乐趣的校场，那个他第一次见到她便将她拉来的这个地方……
他在这里落下了这大半生中的，第一滴泪。
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落泪。
除了月亮，应该不会有人相信的，那个桀骜不训，豪气干云的甘宁，原来此生也有哭过。
☆、【番外】诸葛亮（上）
那一日，来到再熟悉不过的茅屋时，他的记忆倏然就蜂涌而至，填满了脑海中的某块空隙。
他忍不住出声唤出他都想起来了。但就在那一刻，一人上前从身后弄晕了她。那个……他还想同她分享喜悦的女子。
门口的不云张大着嘴，一副再惊愕也没有的表情望着他们。
来人缓缓侧过身子，同他面对面站着。
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对着面镜子。
因为，诸葛亮看到了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有七八分像的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会相信，世上竟还有这么一个人，与自己有着这般相像的样貌！
难怪……难怪那个女子从未有过怀疑地将他错认为她的情郎。她，怕是也从未想过，还能有此局面吧！
“颍川郭嘉。”那人怀抱着昏迷的女子，微微勾着唇角介绍自己。
“南。阳、诸葛亮。”他沉着嘴角，如此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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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郭嘉温冉他们遇到劫匪后晕倒在小溪旁。先行醒来的温冉沿着小溪一路往南行去，殊不知郭嘉正晕倒在小溪往北的方向。
巧合的便是，前几日外出拜会好友的诸葛亮行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忽被半路飞奔而出无人驾驶的马车带得跌落路边撞上了溪边的树身。温冉他们所在的马车。
头部遭受猛烈撞击昏死了过去，因而也带来了淤血短暂积聚的失忆。
“幸好还有安魂香。她亦累了多时，正适时令她好生休息。”
“路过的村民以为我是你，把我救了起来，送到了这里。等我醒来，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知晓了自己同你原是很相像。而且，在等你回来的日子里已然适应了诸葛先生这个身份。”
“郭某原本便是来此拜会先生你的。”
“这些日子我亦帮你同村民增进了感情。”
好多的话，都是这个郭嘉在说。他一副试探着自己的模样。他是曹操身边的人，他因何会来此、拜会他？况且，他竟然对于冒用自己的身份乐在其中，而自己，却是在那段日子里失去了记忆，同他的……同爱恋他的女子在一起。
“亮同村民的关系本就很好。”诸葛亮抿着茶，终于开口。
“哦？”郭嘉轻笑，“包括那黄姓女子？”
“小英？”诸葛的神情显是一愣。
“放心，我可没有帮你同她私定终身什么的。”
诸葛亮的神情还真的一松：“郭兄言笑了。我同小英本是兄妹情谊。”
郭嘉微妙地笑笑，道：“你知我因何来此地拜会与你？”
“还请郭兄明言。”诸葛亮神色已然放松了下来，抿茶的动作都是自在随意的。
“郭兄……”郭嘉微微摇头重复了这两字，“不知情者，真以为我们是两兄弟了。”
“只能说世事，当真妙、不可言。”诸葛亮执着他的羽扇，淡淡扫着。
“长话短说，郭某很想听听诸葛兄对于天下局势的看法。”
“亮乃躬耕南。阳一无名布衣，天下大势实超出我思考范围。”
“呵呵，诸葛兄果然是看不起我等，郭某自讨没趣了，惭愧惭愧。”
“不敢。郭兄之名，任我在这方小茅庐里亦是几多听闻，实在不敢献丑。”
“诸葛兄待在此地，是在等心中那个明主找来么？”郭嘉直直说着，“另，你心中的明主，可是刘备？”
诸葛亮显是愣了下。
“实话相告，听闻你的雄才谋断，我本意是想劝说你可否为我主公效力；如若不然，我也想着是否可以将你除去。但有一件事，超出了预估。”
诸葛亮听着，淡笑着微一点头。
“不用多说，你也知是我们长得如此像的这件事。”郭嘉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可有酒？茶我喝不惯。”
“实在抱歉了，我这里只有茶。不云——”诸葛亮唤过他那小书童，“去街上打壶酒来，再买只鸡两条鱼。”
“鸡和鱼就不用了，还记得我正是被此地村民救起的，他们先前已送来了很多吃食。”郭嘉笑。
“对的，先生，你看那边两只鸡，都是王大娘拿来的。”不云也开口提醒诸葛亮。
诸葛亮扫了眼茅屋转角处系着的两只母鸡，假咳了下对不云道：“那便快去买酒来。”
“好的，先生——”不云一溜烟地跑了开。
“那个女子……”郭嘉微抬下巴，指着正在屋内安魂香下睡着的温冉。
“是你夫人吧！”诸葛亮不知何故，竟觉得有些心虚，先行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失了记忆，很感谢她的照顾。”
郭嘉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实不相瞒，关于你诸葛孔明，我先前并不知晓，都是从她那听说。她说你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以后是刘备身边最得力的军师，助他得了三分之一的天下。”
“呵呵，她说以后天下会成三分之态，你如何看？”
诸葛亮心下已是一怔，面上依然镇定着道：“关于亮的将来，自己都未知。她怎能断言？”
“因为我们所处时代的故事，对她来说是既定的历史。正如现今的我们读着太史公书，对先人事迹唏嘘赞赏一般。”
“恕亮懵懂。”诸葛亮微皱着眉，实在不知该如何看待郭嘉说的这番貌似无稽的言论。
“孔明兄——”郭嘉又换了个称呼，正色道，“你我初初相见，我一片坦诚推心相待，若仍是只得你处处戒备，那郭某这便告辞，以后战场再见！”
郭嘉起身，复看一眼诸葛亮：“我一不会劝服你为主公效力；二亦不会派人除掉你这一巨大隐患。”
“郭兄且慢！”诸葛亮喊着郭嘉，“先谢过你的‘两不’，还请坐下说话。”
郭嘉并未立刻坐下，诸葛亮也只管说了起来。
“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如今你主公曹操已拥军百万，挟天子而令诸侯，诚不可与之相争。而孙权占据江东，已历三世，地势险要，民众归附，若要谋取实非易事。但有一关键之地——荆州。荆州北靠汉水、东连吴郡会稽，西通巴蜀，南海物资尽其所取，此乃用兵胜地，而它主人刘表并不曾有守住它的本事，若刘备能夺取荆州，三分天下，便在情理之中。”
“哈哈！妙哉！”郭嘉对于诸葛亮这番毫不避讳同样坦诚相交的言论连连拍手赞叹。
“若要染指南方，定荆绝对是首要任务。你我想的一样。”郭嘉眉目间满满的自信与洒脱。
诸葛亮摇着羽扇，年轻的面庞上也尽是对于未来的期冀。
“先生——酒来了！”不云小跑着回来了。
郭嘉伸手便取过不云手中的酒壶，将杯中茶水洒去，斟上酒，举起杯盏向诸葛亮一敬。
“不如看看最后，荆州会入到我们谁人之手！”郭嘉放声笑着。
诸葛亮亦举起他的茶杯，碰了碰郭嘉递到空中的杯盏。
“好！便让我们他日见分晓！”
“干杯！”
“请！”
一个将清茶饮完，一个将醇酒饮尽。
然后两张模样那般像的脸，相视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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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曹操先行占得了荆州，但那时，那个长伴他左右的军师祭酒郭奉孝，早已离开了人世。
不多久，孙刘连兵大败曹操，荆州最终落到了刘备手里，那个时候，诸葛亮想起这一日他同郭嘉碰杯的瞬间，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自此次与郭嘉的见面后，诸葛亮一直期待着以后同他过招的时刻。
却原来，总有些事，不能如愿的。
☆、【番外】诸葛亮（中）
白日里两人欢谈的声音似乎尚在这方茅屋里未曾散去，诸葛亮倚在门边，如是想着。
书房内，郭嘉拿着不云找来的被子，将地铺打好，出来唤诸葛。
星夜中，清月下，郭嘉看到诸葛亮正站在卧房门外，好似很认真地瞧着里头睡得酣着的温冉。
“诸葛兄。”郭嘉轻唤出声。
“哦，郭兄。”诸葛亮转首过来，道，“我方才在想，你那安魂香到底是用何制成，真能令她不受外界影响地睡得如此之沉。”
“这个……便要问华佗了。”郭嘉笑言，“诸葛兄，地铺已打好，今晚可要委屈你了。”
“无妨啊，这不还有你陪我呢。”诸葛亮摇着羽扇，往书房走了去。
郭嘉在后面，亦望了眼屋内的温冉。他在想，如果就此让她知道了有一个同他长得这般像的诸葛亮会怎样。
她不是号称喜欢聪明的人么，诸葛亮便是很聪明。
如若让其代替自己照顾她，那于她可会有不妥。
郭嘉重重咳嗽了声，天命难违，在自己命不长久的情况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好这个女子。不会有人知道吧，他郭嘉，真的很担心，守护不好她温冉。
这一夜，郭嘉同诸葛亮一道睡在书房。
“你喜木兰。”
漆黑的空间内，一道月影都入不得内，诸葛亮忽听郭嘉说道。
“嗯？”
“早已觉到，你的居所、裳衣，包括此刻覆在身上的被褥，都有股木兰的香气。”
诸葛亮低低笑了下：“见笑了。”
“木兰高洁清雅，与你很相称。”
“其实……只因我已故的母亲，她名唤辛夷。”
辛夷，木兰的别称。
“抱歉。”郭嘉低声。
“无碍。”诸葛沉音。
“有一个人，你或许可以去见一见。”沉默了阵，诸葛亮突然开口。
“嗯？”
“水镜先生司马徽，亦是我一好友。日间关于你谈及温冉姑娘的那些言论，或许你们可以交谈一下。”
“对于那些，你并不惊讶？”
“我只知天地浩瀚，总有很多料不到思不得之事。”
“多谢。”
“不用。”
最后，只剩下呼吸声，均匀漂浮在两人身侧。
当以后的世人在感慨不曾得见这两位绝代谋士正面交锋的时候，他们不会知道，原来他们二人还有过这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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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郭嘉便带着仍旧昏睡的温冉辞别了诸葛亮，往司马徽处而去。
他们在司马徽那里发生过什么，诸葛亮不得而知。
他知道的便是，几日后，司马徽前来拜访了自己。
“郭嘉有话让我带于你。”
诸葛亮示意他说下去，因为他确实想不出会是什么话。该说的，想他应该在茅屋时都说完。
“有关那女子。”司马徽看着诸葛亮，“你可知她的身份来历？”
“并不确定。”诸葛亮坦言。
“罢了。你的郭兄说，他日、若那女子前来投靠于你，恳请你能护她平安。”司马徽浮上一丝微妙的笑意。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手忽然停了：“何意？她……又怎可能有投靠我一说。”
“郭嘉只道自己活不长久，亦不知那女子失了他会是何种场景，若交托他主公，他并不很放心。”
“与我更无干系。”羽扇覆住诸葛亮大半的脸。
“你知他为何有此一言，你知其中的关系。”司马徽伸手拿开他挡在面前的羽扇。
“可笑！”诸葛亮起身背对起司马徽。
其实，他心里并不觉得可笑。诚如司马徽所言，他或许是知道郭嘉为何会有那嘱托。
他与郭嘉长得那般像，这样的一个原因，是不是真的可以在某些时候作为某种慰藉呢。
“若能得那女子相助，对你今后所择之明主，亦有好处。”司马徽在他身后继续说着。
诸葛亮听得很清楚，也听在了心里。
只是，他不希望看到，那女子真来投靠他的一天。
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是把他当做郭嘉的替身，他就是不愿。
哪怕他再也不会见到她。其实，自那日一别，他就觉得再见很是渺茫了。
当初的那个时刻，诸葛亮心里真是如此般想法。
只是后来，赤壁之战前夕，他还是利用了自己与郭嘉相像的模样。
温冉是计划中扰乱曹操阵脚重要的一步，孙刘联盟的结果只能是胜，所以他前一夜喊住她笑意温柔地谈话，他说他立了军令状，他就是在赌，赌她会否忍心。
可后来，他又后悔了。
在他看着她被推下江中，奋而跳下去相救而最终无果的时候。
他在江中大喊她的名字，可他看不见也找不到她。
众人都道她死了。
他也知道，跌入那滚滚长江中，如何还能生还呢。
所以他真的很后悔，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那刻温冉站在船头，犹豫着始终没有说出这只是他们设的计时，究竟是因为他像郭嘉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