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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
少女忽地转过身,张大嘴,盯着他的嘴巴,看那红艳滑腻不见几丝唇纹的嘴正努力扯开,发出不太动听的声音。吃力的、走调的、仿佛从鼻子哼出来的呼唤声足以让人鸡皮疙瘩落一地。
“灵——!”似乎完成了一项异常艰难的任务,红唇舒出清雅的气息,尔后,勾出绝艳的笑容。
“夕”灵瞪大眼睛,点着他的胸口命他说出他的名字,眼中激动的光辉照亮了她美丽无双的面容。
被她激动兴奋的神色吸引,少年呆呆地,颤动了一下嘴唇,努力按灵的要求发出声音:“——灵——”。
灵愣了愣,神情滞住,转过身,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还以为开窍了呢。真是比我小时候笨得多。”
“灵——”夕见灵不再和他说话,有些着急,忙不迭在背后搂住她,把头埋在她的头发中,像个刚学会发音的、撒娇的小孩那样吃力而焦虑地唤:“——灵——”。
感觉到他的不安,灵拍了自己 脑袋一下,自责没有把教育者的角色当好。于是,她把马停住,转过身子,捧起他的脸,先绽出美丽的笑容,才对他说:“对不起,夕好棒呢,居然可以唤我的名字了。慢慢来,不过一定要学会哦,我想听你说话呢。”
夕的睫毛轻轻掀起,润润的,惹人怜爱的晶亮大眼闪烁着细碎的光辉,他缩回手,伸到灵的面前。灵摇摇头,
“不是这样,不用手指语。夕,虽然你已经掌握了不少的手语,但是我希望你能用嘴说话,而不是用手,要知道,我教你的这些手指语,是我自创的,别人都不会,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你身边,别人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所以。。。。。。”
夕一听,脸色都变了,他急忙抓起灵的手,在手掌中比划着,反复表达着一句话,
‘灵不离开夕’
“我。。。。。”灵想哄他说自己不会离开他,可是,这样的话,对于不解世事的夕来说,似乎就是一种承诺,她不敢轻易许这样的承诺,因为,完成巧婆给她的任务后,她下一个目标就是向伯离请教穿越时空回家的方法呢。计划若是顺利,她必须把夕托付给好心人,也许伯离愿意替她照顾夕或者帮吗忙找户人家也说不定。在这之前她必须把夕教育成一个正常人。
‘灵不离开夕’
他继续在她的手心比划着,长长的指甲几乎没把灵幼嫩的皮肤划破。
“目前可以答应你。只是目前。”灵缩回手,认真道:“而且,能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只有终身伴侣。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是你的妻子,不是我。”
看到他一脸的不解,神色不安,灵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她摆摆手,表示不再说了,给他安抚一笑后拉下他的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吻一下表示安慰,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子道:“可爱的夕,这样的相貌,若是到了人群处,多少人会为你而疯狂。但愿你不是红颜祸水。”
啃草啃了个饱的老马嘶嘶直叫,似乎在提醒她:你也一样。
艳阳高挂,正午时分,两人终于见到房舍,灵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路上带的干粮已经吃完。见到村庄里炊烟生起,灵决定碰碰运气。
在一家小屋外,灵系好马匹,让夕在树下等待,自己前去敲门。然而,手还未敲下去,门就呼啦地被扯开了,一中年汉子一脸恼火地出现在门口。汉子满面的落腮胡子,面红耳赤,看见一脸微笑的灵后呆愣了片刻,语气不好地说:“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灵还保持着敲门的肢势,眼睛透过他,看见里头一妇女正气鼓鼓地面壁而站,而汉子的脚边,傍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仿佛哭过了,红红的双眼却好奇地看着灵。
估计这两口子吵架了,来的真不是时候。灵只好不抱希望道:
“那个,先生,不,这位大哥,我和我兄弟要到京都去,路过这里,没有食物了,想问你要不要请人干活,好让我赚一餐饭。”
“哼。”汉子不太友善地扫她一眼说:“看你这小姑娘才十四五岁,竟也离家到京城混饭吃?去去去,我家都没吃饱呢,哪来的闲饭请人干活。若是有活干,别说一顿,十顿我也能请你吃。”
灵吐吐舌,心想果然如此,但她还是非常有礼貌地鞠个躬说:“对不起,打扰了。我上别家问问去。”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屋里的妇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抱歉地对灵说:“小姑娘,并不是我们吝啬,我们吃的东西,不敢请姑娘尝啊。”
灵疑惑转身,看看那愁眉苦脸的一家,不解问:“可是,村边不是有很多农田么,怎么,种不够吃么?”
“都让老鼠吃了。那田里不是有许多的烟么,都在熏老鼠呢。我们现在,也只有吃老鼠肉了。许久没吃过米饭了。”妇人叹气道。
老鼠肉?灵的头皮发麻。
“别家的人也都这样?”
“这地区都这样。我们这两季没有收够粮食了。这里老鼠为患。所以,小姑娘,我看,你若是饿得厉害,也不怕尝尝我做的老鼠肉,不难吃的。”
“谢,谢了。”灵打着哈哈,回头看看夕,却发现,树下不见人。
“夕——?”
小农屋后的山丘上,木芙蓉花开遍了山头,鲜艳的花朵团团簇簇,在风中婀娜袅袅。灵微喘着气一口气奔上这山丘,只因适才在山下一瞥,好像见到夕的身影。上到半山腰,没找着夕,却为这花的海洋而惊叹。在这么一个原始的年代,似乎只有这灿烂的花朵能让她看到家的影子,因为,在她家前院,也种植了木芙蓉。
就在她思乡发呆的时候,一朵娇艳的花被夹到头发上。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灵的眼前,侧着头,以手顺着灵耳旁的头发,拉起她的手,在手心比划着他的话:
漂亮!
灵对上他如黄水晶似的眸子,一视透底,他愉快的心绪表露无遗。还是思想单纯的人幸福啊,不必考虑许多,连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过于担心吧,何况只是饿肚子!灵边比划边说:“谢谢。真的很漂亮的花。你饿了没有?”
未等他回应,灵注意他的嘴角残留些许鲜艳的碎片,伸手沾了过来,发现那是细碎的花瓣!灵吃了一惊,忙问:“夕,你吃了什么花?不是所有的花都能吃的呀。”
夕微掀了掀嘴角,指指身边的木芙蓉。
灵看看花,又看看夕,突然醒悟,为什么这一路上夕吃得那么少,以及为何他的嘴边总留着花的清香,原来他一直用花来充饥。这让她想起在魂魅谷中,巧婆也是带着她一天到晚出外采花,除了用于沐浴之用外,餐桌上是少不了的。不过,那时,她们每天采集的花,数量之多,她却从来没去想过那些花都放置到什么地方,给谁用。
夕应该没有在人群中呆过,那么,估计他以往都是以花为生,但不知那林中是否四季花开足以够他一日三餐。难怪他一点都不壮,轻飘飘的,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没准他是花仙呢。
“可怜的夕!奇怪的夕!”灵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一边同情地上前,揽抱了夕一下,然后突然放开,转身开始采摘花朵,声调完全振奋起来说:“幸好有你提醒,我叶蕾姐姐告诉过我,芙蓉做菜,鲜美味诱人。夕,你以后不准偷偷吃花,没洗过,又生的东西容易让人腹泻。”摘了一大堆之后,灵才抱着花手肘撞撞夕,眨眼道:“走,咱烧汤去。”
向小屋的女主人借了锅碗,在大树下,两人搭起炉灶,灵挽起袖子俨然认真的大厨师,卖力地煎起芙蓉花。鲜艳大朵的芙蓉花,一入热锅,迅速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煎炒出锅后,芙蓉花滑嫩可口,带了新鲜蘑菇的口感。几分钟后,另一堆芙蓉花下汤,亦是香倾四座。将原本在一旁好奇观看的那家人引了过来。灵马上发挥其亲和力,马上与这一家人热络起来。得知这村子唤鲁家村,这家的汉子叫鲁大牛,妻子吴氏,女儿叫丫丫。
一堆人围着锅子,狼吞虎咽起来。夕早看得目瞪口呆,似乎完全不知道食物可以这样做出来,他不知所措地挨进灵的身边。灵见状,忙耐心地手把手教他使用筷子,但按照他那笨拙的样子,估计到天黑也不吃不上一口。灵暗叹,她家妈咪不用感到羞愧了,因为终于有比她更不会用筷子的人出现了。看到夕认真的模样,灵决计不敢说这样话打击他的自信,干脆以筷子不够为由,与他共用一双筷子,塞自己一口后,再喂他一口。
那夫妇俩看着羡慕说:“这两孩子感情真好,谁是老大?”
灵看了夕一眼,做了个鬼脸道:“你们看呢?”
吴氏仔细端详两人的容貌后不太确定说:“你们的样子从年龄上看不相上下,可是,水姑娘似乎一直在照顾你的兄弟,只有姐姐才有这般细心。”
灵假装惊呼道:“大嫂,你好眼力。可是看错了,我和他,是双胞胎,他是哥来我是妹。”然后用手背遮住一边嘴压低声音说:“可是,他从小被狼叼去了。最近才被找回家,什么都不懂呐。”
“哦——!”妇人惊讶地注视夕,见他将头压低,似乎不情愿被陌生人看到他的模样,便不再好奇追问。
灵吃饱后,问起了老鼠的事。那夫妇俩哀叹起来,告知这地区已经鼠患成灾,无论何种植物,只要一播种,不久就会让老鼠偷食了去,而且这些老鼠不怕人,体形巨大,有时,村里的婴儿还会被鼠咬得遍体皆伤。
灵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用鼠药将老鼠药死,那夫妇却说他们试过用砒霜混在谷物或花生里,可是老鼠却嗅得出其中的气味,上当的老鼠并不多。村里的人试过让铁匠打造笼子,然而,困过老鼠一次的笼子全然不能再用,其它的老鼠能嗅出笼子里同类发出的死亡信息。用燃烧的草堆堵住老鼠洞的做法成效也并不大,烟熏的速度比不上老鼠打洞的速度。而这品种的老鼠,繁殖速度惊人,不多时便出产一窝。因此,这地区的人都靠吃着剩余的粮食,粮食不多的也只有捕捉老鼠做食粮了。
“腊老鼠肉好吃。”小丫丫在一旁笑着说:“比猪肉还好吃。”
灵几乎没做个作呕的姿态,她强挤出笑容道:“呵呵,改天我试试。”
“小姑娘,你这是要上京都去么?”鲁大牛拎起一袋水烟,抽了口。
“是呀,我们要去找人呢。没想经过这里,可以吃上芙蓉花。”灵笑笑回答,扫过一眼那漫山的鲜艳。
“这花在咱村遍地都有,可是,我们没想到,花也能当菜吃,早知道,咱就不用老吃老鼠肉了。”鲁大牛一拍大腿,粗声粗气的说。
“可是,大哥,花不可乱吃,能吃的我知道的有月季、荷花、槐花、梨花、桃花、杏花、百合、栀子、牡丹、梅花、桂花、兰花、黄花、芙蓉、菊花、霸王花、鸡蛋花、金银花、仙人掌花等。若是不认识的花,你可别吃,会中毒的。”灵怕他一高兴,什么花都摘了来吃,到时不慎中毒,那她岂不成了帮凶。
“我村里哪里来这么多的花。小姑娘,你放心,我只采芙蓉就好。”汉子忙哈哈乐了。
“老鼠要是把花都吃了呢。”小丫丫突然天真地问她的父亲。
小女娃的话像一道灵光在灵的脑海中闪过。
对呀,只要人能吃的植物都几乎被老鼠光顾过了,为什么山头的芙蓉没有受到波及,连老鼠洞也不见一个?记忆中叶蕾讲过的的花草知识在灵的脑海中翻卷起来。有什么植物,让老鼠避而远之呢?灵一个翻身,拼命往山坡上跑去。
在夏末秋初的凉爽宜人的风吹下,芙蓉花枝摇曳,在芙蓉树下,各式野草的茵绿颜色渐褪,而在野草丛中有一种平日毫不起眼的玻璃草,其油绿程度毫不减退。
“就是它。”灵兴奋大嚷,“快来呀,就是它了。”她连根拔起一株草,奔回小屋旁。
“哪里的老鼠最多?”灵急问。
“那儿。”小女娃指指不远处的耕地。
灵神秘一笑,溜到耕地边,找了个老鼠洞,将草植在离洞口两尺远的地方,然后在附近洒下一些浇上油的芙蓉花碎片。几个人站离耕地静静等待。
不多久,果然有老鼠闻油味从洞中爬了出来,沿着碎花的轨迹慢慢啃食。几分钟后,吃饱了的老鼠想要回巢穴中,奔走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等它爬到洞口边时,身体完全静止了。
“耶——”灵跳起来欢呼。
“水姑娘,你给它吃了什么?”吴氏疑惑地问,她记得,灵只向她借了油。
“关键不是吃了什么,而是嗅了什么?”灵得意地揪起那绿草说:“这叫灭鼠草,原产罗马尼亚,管它产自什么地方,反正,体内含有多种作用于动物神经系统的生物碱,老鼠一旦吸入起的气味,很快就会死亡。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它的厉害呢。神奇。灭鼠的最佳工具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那夫妇两人惊愕对望。
当天傍晚上,该村子的村长召集了村里每户的当家人,商议翻田移植灭鼠草的事。在会议上,灵还将恩刹曾说过的灭鼠方法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尝试一下。众人听了其中道理后,无不称绝。
待灵回到鲁大牛家时,夜色已浓,小孩子在母亲的照顾下沐浴,惟独不见了夕,灵奇怪地询问吴氏夕的去处。
吴氏惊讶道:“刚才他还在门口张望,就不知他走开到哪儿去了。”
灵心底一惊,这个夕,虽说身体是大人了,但那心智说不定还是个孩子,对什么都提防但又对任何喜欢的东西不设防,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是被歹徒骗了也是可能的。想到此,顾不得夜色昏暗,灵对鲁大牛夫妇打了个招呼便出门找人。
在月光的照明下,灵顺着小路找到了河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找到这儿来,心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在选路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做下了决定,就像某种被尘封的记忆,又像有人在告诉她这么做一样。
果然,在浅浅的小溪边,已褪下一半衣服的夕呆呆地坐在岸边,长长的头发铺了一地,皎洁如银的月光在那白瓷般的身体上映衬出完美的亮泽。
原来,他是想洗澡。也难怪,这两天一直在马背上,只能擦擦,找不着能沐浴的地方,他必定忍得很难受了吧。
想到不该打搅他,灵抬脚打算悄悄避开。
“哔——”哨子的声音打破原有的宁静。灵转身,看到夕一脸迷惘,静静望着她。
灵的心突然感到一阵的紧揪感还带了丝丝的疼痛,那茫然的眸子,无助的神情让她想起以前在新闻记录片中所看到的,在战争纷乱中失去亲人、无家可归的少年儿童的神情是一样的,即麻木无波又惶然无措。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出现在夕可爱的脸上?难道在遇见她之前,夕遇到过痛苦的事情?
灵坐在他身边,伸出手示意他在上头用手指语交谈。夕不接,突然就扑到灵的怀中,任她怎么唤也不肯抬头。灵只好吐口气,抚弄他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夕一定不开心了。是不是以前没有伙伴所以寂寞了?没有关系的,不开心的东西一定已经过去了,对不对,现在夕和我在一起呢,我来做你最好的朋友,让你开心让你高兴好不好。”
夕侧躺在她的腿上,抓过她的手握着,轻喃道:“——灵——”他在灵的手上也比划着‘灵’的字眼。
“我知道了,夕,我说了只要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被烦恼困扰的。”灵抓起夕的一撮头发,柔软的头发,发尾沾了尘土,她皱眉说:“夕,我好不容易给你编好的辫子,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一声就把它拆了,我不很会编辫子呀!”
夕眨巴着闪亮的眼睛对上灵的黑眸。
“好吧,既然你这么对我,我也不必对你留情了。”灵恶作剧的亮光在黑眸中一闪而过,突然跳起来用力一甩,将夕丢入水中。
“哇哈!”她蹦跳着拍手哈哈大笑道:“有你受的吧,没有洗澡的臭家伙。”
然而,好几分钟过去了,仍然不见夕站起来,在岸边唤了他几声,水面上还是不见有波动。
灵慌了,夕跟着她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表示过他是旱鸭子,况且白天时她来过,这溪水不算深,最深出顶多也只到夕的胸口,应该不会淹着才对。
“夕——”不见回应,灵急忙跳入水中,瞬间潜入水底,阴暗的水底不见任何的影子。无论水浅或是水深之处,灵都一一摸索过,夕仿佛与水融成一体般,消失得无声无息。从水中站起身,灵大口地吸着气,心慌地四下找寻,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难道,他果然不是个人类,而是个灵魅么,又或者花仙?他刚才的忧伤就是因为他打算离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