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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柳冰雾也没离开的打算,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定定的靠在书桌边,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那和自己经常一身的臭汗味不同,总是飘着淡淡清香的气味,让卫靳岭不由自主的火冒三丈;这让他想起母亲三不五时的抱怨,问他为什么就是不能跟柳阿姨的儿子好好学学,别老是弄得一身灰头土脸的回来。
整天待在冷气房里的学生会会长,当然和足球社的他不能相比较,可是母亲每回老爱将两人放在一起较量,还动不动有比上不足的叹息。
一想起这件事,卫靳岭的怒气就不由得升高。
“你很烦耶!不是要你别一直靠过来的吗?”
站起来的同时,他朝着不知为何就是粘在他身边不肯离开的柳冰雾吼着,然后像是要强调自己的意思似的,还顺手用力往他的肩膀一推。
不知在想什么的柳冰雾,大梦初醒似的怔了一下,卫靳岭还以为他正张口要对自己大骂时,楼下传来母亲叫唤两人用餐的声音,打断了一场可能的争战。
怏怏不乐的啐了一下,他丢下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的柳冰雾,率先走出房门。他本来已准备好要狠狠吵上一架,发泄心中累积下来的怨气的。
忙不迭跟在他身后离开房间的柳冰雾,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心底却因呼叫来得恰是时候而庆幸不已。
刚才,若非卫阿姨及时的叫喊,他不晓得自己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反应。
简直比一千零一夜更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一直和卫靳岭有着吵不完的争端,可是没有一次比这回更加令他惊心动魄。
那靠自己这么近的脸庞,对着自己而来的热气……熟悉的声音、体味传来,让他的身体仿佛通过一道电流似的战栗不已。
在那种情况下,他满脑子装的居然是和眼前局面毫无关系的东西。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呀!
在往饭厅的短短时间内,他拼命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害怕被人一眼看穿心中无法解释的莫名骚乱。
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也不太想知道,柳冰雾埋首专心吃饭,心底祈祷这让自己困惑的感觉能尽快消失。
* * *
星期五下午——
在放学的社团活动结束后,卫靳岭由足球社经理的手中拿到这个学期的预算分配资料,在短暂的浏览和讨论后,他的脸色越形难看。
根据学校向来的惯例,社团在学期初使用的经费是上学期即发放好的,至于第一次段考后的经费则在开学时追加编列。
现在,在卫靳岭手上的,就是这学期后半段的预算编列表。
“卫同学,你说怎么办?”足球社经理也是面有难色。
“怎么办?当然是找那家伙问个清楚了!”才说完,连更换被汗水湿透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卫靳岭捏着手中的文件转身,一副想找人理论的凶恶模样。
认识两年、颇为了解他的足球社经理,自然知晓他口中所指何人。
“可是……”她及时拦下他,“现在学生会应该已经散会,说不定连学生会室都上锁了也不一定。”
“那边没有人也无妨,反正我晓得要去哪里找人。”
转身的同时,他留下让足球社经理心惊胆跳的话,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 * *
学生会室果然如预料的一样已大门深锁,对着人去楼空的专用会室,卫靳岭极端气愤的踢了钢板门一脚。
哼,逃得真快!
虽明知事实并非如此,但他不这么想不甘心。
也罢,反正现在赶紧回去的话,就能逮到他好好的盘问。
身子一转,他迅速奔回社团办公室,顺手就抄起自己的书包,不顾一身的汗流浃背的直往家里去。
05
冤家路窄用在他们俩身上还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呀!卫靳岭人才跑到自宅的巷子口,就这么和从家中出来的柳冰雾撞个正着。
“闷着头在马路上乱跑,小心出车祸。”才一抬头就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卫靳岭,柳冰雾哼了声说着。
“不甘你的事!”
一见面就净是针锋相对,这教卫靳岭想跟他和平相处都很困难。
柳冰雾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好心的提醒,但明显地,同一句话听在卫靳岭耳中,却是故意找碴。
“等一下!”看他不打算理会自己的朝反方向走去,卫靳岭才猛然忆起自己用冲的回家是为了什么。
“还有什么事?”柳冰雾依旧不改冰山态度。
“预算……那个预算编列是怎么回事?”想都没想要说些客套话,他直接切入核心的问。
“预算?”
“别装傻!我说的是学生会今天发布的报告书。”
柳冰雾仍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才有鬼咧!你以为刚开学的会议是开假的吗?那个时候我不是再三提醒,上学期答应给足球社的额外费用要记得编入。”
“那是上任干部的决定。这学期我们重新审查过,全员一致认为目前没这个必要,更何况这学期有三个新成立的社团,是比你们更迫切需要经费的。”
“审查?哈!那是你们学生会干部的秘密集会吧?”卫靳岭毫不客气的断定道:“还有,足球社可不是平白跟学生会要求追加预算的,我们是根据规定,因为在校际大赛上为校争光有功,才向学生会申请的!”
他的道理堂堂正正,气愤的要求也是有依有据,这样看来倒像是莫名删去这笔预算的学生会该反省。
卫靳岭的怒气并没有发错地方,足球社的学长的确是有凭有据的向学生会提出追加预算的申报,因此,这笔钱本来就该在这个学期拨作足球社用。
学校原本发放的经费经常不够足球社整理场地,在人员的践踏下,人工草皮是要费心去养成和照顾的。
为此,足球社比其他运动社团更加努力团结,才好不容易在群雄之中脱颖而出,拿到足以夸傲的名次。
听了他义愤填膺的怒吼,柳冰雾仍是不改一派平静得教人火大,仿佛他一点也没沾到他愤慨的火星似的。
最后,简直像是要敷衍了事一般,他只淡淡的道:
“有这种事?看来可能是作业程序上有所疏失,学生会……”
“疏失?”没等他辩解完,卫靳岭毫不客气的打断,“你放屁给谁听呀!你以为我不晓得这是你做的手脚吗?”
柳冰雾状似意外的挑挑眉,“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还问我为什么!你当我是白痴还是智障?学生会里,能明目张胆违背上一届的决定的还有谁?”
“我并没有暗地做什么你口中所称的手脚,我也不认为我有必要这么做……”
“哈!没有必要吗?”卫靳岭又是一次粗暴的截话,“你说这种话或许骗得了我以外的人,但别忘了,现在在跟你说话的是我!”
“所以?”
“所以?”卫靳岭装出一副要昏倒的模样,“真亏你还好意思问!前不久声明讨厌我的人是谁?而且你老是找我麻烦,竟还一副一问三不知的表情!”
“你还不是说过讨厌我?”
“那又怎样?反正彼此彼此。”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一天到晚耍暗招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卫靳岭的话,句句狠狠的刺中柳冰雾的要害,灼热的怒气仿佛岩浆似的集中往头顶窜,他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是因为沈竹语被抢才这样找我麻烦的,你以为我不晓得吗?”
“什么?”
谈话很快就流入小孩子程度的互翻旧帐,柳冰雾原本想理性解决的用心,在自己的失控下化为一缕轻烟,和卫靳岭怒目相向。
说起来这么做实在很蠢,两个已经上高中的学生,居然站在门口扯开喉咙,像是比嗓门大小一样的争吵不休。
如果再说到吵架的内容,那更是除了可笑之外,恐怕也很难找到适合的形容词了。
不想继续这种连自己都觉得低程度的争执,柳冰雾深深吸了口气,设法和缓激动的情绪。
“我不会将私人恩怨带到公事上。”
他斩钉截铁的口吻听在卫靳岭耳里,有种刻意挑衅的意味,遑论他刚才还提起自己女朋友被抢的事。
哼,不会才有鬼哩!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曾因他不知吃过多少亏的卫靳岭冷哼一声,对他的个人诚信不予置评。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会这么做的。”语毕,柳冰雾转过身子准备离开。
虽然口头上说得那么确凿,他却无法蒙骗自己。
他不晓得这算不算是私人恩怨,可是借着公事接近和他交往的女孩然后乘虚而入,已经是不计其数了。
在这次的事件发生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动机,只认为是自己想看这个与他交恶的青梅竹马颓丧愤怒才横刀夺爱的,然而这个想法却在最近受到挑战。
就算刻意忽视,他也无法否认自己近来的举动是越来越怪异。
看到同学和卫靳岭打打闹闹的模样,胸口会莫名其妙感到发闷,一股难以控制的急躁就涌了上来。
觉得心浮气躁,感到匪夷所思,他讨厌被自己难以捉摸的情绪主宰,更厌恶动不动便失去操控自如的怒气。
他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气什么,发现自己很容易因为小事动怒;惟一的共通点,是这些事都和他讨厌的卫靳岭有关。
“等一下!你别想就这么把事情带过去。”
看到柳冰雾一副想逃之夭夭的样子,卫靳岭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肩,强迫他留在原地。
被五指紧紧扣住的地方仿佛有热流通过,柳冰雾全身一震。
“还有什么事?”他佯装出若无其事的回过头。
“预算的事呀!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找你吵架做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会在学生会上提出,只要你所言属实,该是你们的那一份就会物归原主。”
柳冰雾虽想装着无动于衷的模样,却无法压抑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他祈祷着这不知名的激动能尽快过去,以免被人发现他的异样。
但显然他的忧虑是多余的,因为手还抓着人家的肩的卫靳岭,一颗心都在总算讨回来的预算上,不但毫不在乎他话中怀疑他人格的暗示,也压根儿没去注意指掌间传来微乎其微的震颤。
“很好,我就等着你把经费拨给足球社吧!”得到勉强满意的答复后,卫靳岭才点点头、甩开柳冰雾,头也不回的往自家门走去。
被单独留在两家大门中央的柳冰雾,望着他的背影怔忡一秒钟,才蓦地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
等着要酱油的母亲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像是强迫似的他,逼使自己移开视线,大步迈向巷口的便利超商。
哼,只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答应他要再度复查的,他还是很讨厌这个总和自己针锋相对的邻居,也恨不得能搞到他拿不到预算!
然而,肩头上残留着掌心的余热,那烙铁似的高温,仿佛会在肌肤上印下刻痕似的,久久留在肌肤里不散……
* * *
在隔周的星期一中午,卫靳岭就从足球社经理口中得知学生会已将属于他们的那笔预算全数归还了;而对于学生会摆的乌龙,副会长暨全体学生会干部致上最深的歉意,并保证类似的事件不会再发生。
“算了,事情能有圆满的解决就好。”
听了足球社经理转述学生会副会长的话后,卫靳岭耸耸肩,知道他要是再计较,就正中柳冰雾的下怀。
副会长暨全体学生会干部?
很明显的,柳冰雾那小子并不包括在内。
当然啦,要不是他上星期五傍晚不顾一切的找他大吵大闹的话,他会把足球社该得的预算这么轻易还给他?
反正既然该有的经费有着落了,他就不大在意堂堂学生会会长对自己的疏失没有任何表示。
午间的练习之后,卫靳岭解散一票已经忍不住大喊吃不消的队员,看着他们东倒西歪的凄惨模样,他不由得担心起明年初的比赛怎么办?毕竟,基础体力可是致胜的重要关键之一呢。
反手拭去额角冒出的汗水,他迈开丝毫没有疲惫感的双脚,轻快的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炎炎秋日,想避开咬在皮肤上的烈阳,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到既有冷气伺候、又有沙发可睡的图书馆了。
为了早一步脱离烈日肆虐的魔掌,他取道一条近路。
一般而言,从操场到图书馆的路程本应绕经实验大楼、喷水池草坪、家政课教室和两个中庭的,但不想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多待一秒的卫靳岭,穿过大楼中间的狭窄缝隙,一举进攻到中庭。
学校共有五个中庭,他闯入的是人最少、也最隐密的那一个。
这里并不算是人烟罕至,只是勤劳多走几步路的学生不多,因此被花花草草遮掩住的几个长凳,俨若成为独立的秘密天地。
听到有人交谈的声响从右手边传了过来,卫靳岭原想避开以免打扰他人隐私,直到他发现那声音熟悉到让人怨恨的地步。
“你……是说真的?”
草丛间,沈竹语微细的问话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是的,我想你也大约了解。”
是柳冰雾那教人恨得牙痒痒的沉声回答!
本想一走了之的意愿,现在让他留了下来,是好奇也是愤恨的心情,使他明知不该却忍不住偷窥。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听不大清楚沈竹语的轻问,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的冲动,催促着卫靳岭更往前一步,靠在比人略高的树丛边。
他瞥见正巧面向自己的柳冰雾抬起头来,想躲时已经太慢。
发现他的存在,自然也让柳冰雾讶异不已,卫靳岭发誓自己看到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接着是种恶意的嘲弄。
在他困惑他为何没起身揭发他偷窥的恶行时,接下来在眼前展开的情景几乎让卫靳岭起了滔天大怒。
柳冰雾的唇畔泛起一抹只有他才了解其用意的笑容,不发一言的以双手捧起背对着他的沈竹语的脸庞,轻轻靠了上去。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他们在做什么不言而明,卫靳岭顿觉眼冒金星,仿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脸上失去血色,神情惨白的瞪着也睁眼回看自己的柳冰雾。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这个让卫靳岭红了眼的接吻持续了十几秒,他恨极他眼中那抹胜利者的笑容了!
宣示自己是胜者而对方是败将的眼神,笔直射向卫靳岭,宛如挑衅般的骄傲,毫不避讳的向他挑战。
握紧双拳抑制住想上前的冲动,卫靳岭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间不容发的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任谁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和柳冰雾冲突,只可能落得被讪笑的下场。
* * *
下午第三堂课,借着跟音乐老师硬借来的时间,全班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十一月初的校庆。
一脸无可奈何却又忍不住偷笑的教师,有趣的看着这群因为意见不合而爆出不少搞笑对话的可爱学生。
班长与副班长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希望能从这群没啥路用的智囊团的脑袋中挤出一个好点子,提供在校庆上使用。
“做鬼屋好了!”一位同学兴致高昂的提议,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一月还很热,正好消消暑。”
“可是要做出成功的鬼屋又不是我们能力所及,随便弄弄,最后一定会落个不三不四的下场;你看历届以来,有哪个班级的鬼屋是成功的?”另一个女同学立刻提出反对的意见,顺道加上无法辩驳的佐证。
“那卖吃的好了,这个绝对没问题。”又一个学生举手大喊。
“但是这个好麻烦喔,去年我们班就是卖吃的,一开始就弄得一团乱,结果更是不用说了;除非有人提供现成的,不然还是别做的好。”
“丢水球怎么样?就是那种以人当靶,让人泄愤的那种。”
“被抽到的人不是很倒霉?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全班七嘴八舌的提供各式各样的建议,但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一样能博得全班一致的同意成为定案。
“我有个提案。”
忽然间,在这一片杂乱无章的嘈杂之语中,出现一道特别突出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吵吵闹闹的争执声顿时逸去,班上四十一个学生加上老师的目光,皆投注在那位不仅高举着手,还走到讲台边的女同学身上。
以自信十足的眼神环顾教室一圈,她有信心自己出的主意绝对会获得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我们来做吃茶店!”
原本屏息以待的同学们,对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提议立刻给予嘘声。
“什么嘛!那有什么特殊的?”
“不就是平常喝喝茶的地方吗?”
“你们先听我说完好不好?”她马上予以反击,“我说的当然不是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