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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队员按住弘华正在捣腾的手:“你是叮当吗?”
“什么?”
“这简直就像叮当猫的万能口袋,可以装无数东西似的。”
“这当然不是谁都办得到的,需要严密的计算和仔细的统筹。”弘华得意地抖着她的口袋,“这个包是我自己设计的,保证比店里卖的专业的更精巧,超级好用。”
弘华抓着袋口,再次一扯一抖,把包的上半部象一块布似的展开,内里果然设计十分精妙。
“哇噻,真的很巧妙,空间利用得很棒厄!不过里头这么复杂,放东西的时候不是很麻烦吗?要是放不对位就会挡着啊。”
“熟悉了就好了。”弘华说着手上开始收拾刚才翻出来的东西,动作灵敏的程度就象特技,让人联想到动作片里高手装卸枪支的画面。仅仅十数秒,摆得到处都是的东西象变魔术似的全装了回去,弘华再两下拨弄,旅行包瞬间恢复原状,看来小小巧巧的。同伴们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才见了“解剖”过程,还是觉得难以想象。
某人艳羡地端详着她的包:“你这一身装备造价怕是不低吧。”
“那是。虽然它对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价值,可是为了完备它,我打过好多工。不过是值得的,有备无患嘛。”
“什么有备无患,有了它你还不是常常离奇失踪。”黄琪琪再唱反调。
“什么离奇失踪?”
“就前年啊,她跟团去原始森林,突然失踪,吓得大家鸡飞狗跳,到处去营救她,结果三四天以后,她自个儿从另一边爬出来了。这还只是最辉煌的一次,同样的事她常干,在荒原她也失踪过,那次是两天。”
韩人杰笑道:“没想到 ,你还是个事儿主啊。”
弘华打黄琪琪一拳,连忙指天:“天地良心!不能听她胡说,讲得象我有那种嗜好似的,那些意外可都是因为不可抗拒因素,我绝对是个老实人。”
“别解释了,你都快上黑名单了。”黄琪琪靠在她身上,“这次你最好老实些,要是又有不可抗拒因素让你声名大震的话,再不会有团敢让你参加了。”
“去!有一次你不亏我会死啊?!”
“快看!红月亮!”旁边突然一声大叫。
众人闻声,抬头望去。果然,一轮将满的明月浮在空中,月光清亮,却奇异地流转着淡红的光彩。
营地沸腾起来,大家都从地上跳起来观看这一奇景,一面议论纷纷。
弘华想起卫斯礼小说《红月亮》,不会那么诡异吧?
“还真不愧是彤眉山啊,连月亮都是红的。”有人这么说。
弘华正疑惑,忽然注意到旁边唯一一个还坐在地上的人——崔守业,彤眉村人,今天受邀跟来充当临时导游。此时他仍然坐在地上,喝着保温壶装的茶,一面抬头看天,若有所思,但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弘华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再抬头研究那月亮。
再多看了一会儿,眼尖的人先后看出来,其实并不是月亮变了色,只是山谷中升腾起的红色雾气笼住了月光而已。红雾浓淡不匀,随风飘溢,更显得光华浮动。
大家于是纷纷坐回原地,兴趣昂然地指点议论着。
弘华坐到崔守业身边:“崔大爷,这山里的雾向来都是红的吗?”
“也不都是,不过常常是。但是象这么大这么浓的红雾却不是常常有。”
“那,这么大的红雾什么情况下会出呢?”
旁的一些人也坐过来。
“这大山的脾气可是说不准。”崔守业回答,“不过每年夏天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吧,多的时候还会有好几次。”
弘华点着头,再抬头仔细分辨那红雾的形态。
崔守业又对旁边的韩人杰道:“这两天你们还安排了不少活动是吧?”
“对啊,要采一点儿标本,还有好些地段要去观察生态。”
“能先做的今晚上就赶着做一做吧,”崔守业说着看看表,“不过今晚上也得早点回村里去。”
“怎么了?”
“这一两天你们的计划看来是得取消了,今天下半夜,顶多黎明前一定会变天。”
“不会吧?”韩人杰怀疑地抬头看看,“一丝儿云都没有,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好天啊。”
崔守业笑笑:“不信你看着吧,红月亮都出来了,她可不跟你讲道理。”
凌晨三四点,生物队的人回到村里睡下。
快六点的时候,弘华被一阵迂回的呼啸声和说话声吵醒。睁开眼,同室的两个人正站在窗前说着话,还躺着的几个人也正慢悠悠地爬起来。窗户被窗前的两个人扶着,开了一半,哐哐响着,此时天色未明,看来有些奇怪。
弘华睡眼惺忪地爬下床,还没走拢窗户,一阵冷风迎头打来,她一哆嗦,登时清醒了。
“弘华快过来,看这天气真不得了。”
弘华跑到窗边,迎着风往外看,一面啧啧称奇。真是变了一个天。
昨夜在明亮的月光下,天色清亮得象一面湖,分明没有半丝儿云,仅仅相隔一个小时后的现在,一团团扎扎实实的乌云,仿佛凭空冒出来似的,在天上相互挤压着。从云缝里偶然看到一点天空,却仍然清朗明亮,更显得这一堆乌云格格不入。
大风大声地呜呜叫着,在窗外没有头绪地到处乱跑,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人觉得,仿佛能看到它左冲右突时留下的一点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起来了,这时发生了更奇怪的事。
太阳出来了。
虽然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多,几乎占满整个天空,但却互不相容。从它们的缝隙中还是能时不时看到鲜红的朝阳。这让人进一步确定老天爷本来是打算打造一个大晴天的,这些来历不明的乌云却硬要跑出来抢镜头。
片刻之后,红日的光芒越来越强,万丈红光从云缝中投射下来,甚至形成了鲜明的光柱。团云们更显得乌沉沉的,在大风的配合下,猛烈地乱挤着。云缝中投下的光柱就随着这种乱挤而飞快地变幻移动着。
这简直是一副奇景。
仿佛是舞台上才能设计出来的奇妙景象,但以整个天地做舞台,又有谁能抵得上这样的壮观。
弘华和其他很多人,大叫着冲出客栈。村里人当然没有这么激动,但也笑眯眯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仰头看去,红色巨大光柱从天而降,在左右游移变幻。一根光柱飞快过来,当它正好掠过身上时,弘华连忙举手挡在眼前,只觉强烈的红光一闪,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好壮观啊!就象是太阳和红月亮的战斗。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讲道理的红月亮赢了。奇景没能维持多久,乌云们终于熔成一片,巨大光柱逐一隐去,天色忽的暗下来。街上的人还来不及回去,一阵轰轰烈烈的大雨就下来了。
弘华和队友们逃回客栈,看着这少见的大雨,巨大的雨声使面对面的两个人都很难听清对方说话。
就这样,大雨时停时继,而大风一刻不停地吹着。村里人说这样的天气至少会持续一天多,考察团只好取消了活动,队员们就在村里消磨时光,还好这村子很有趣,还不会闷。
中午,弘华背着她的“百宝袋”到村口一位收藏家家里去玩儿,欣赏收藏的同时互相交流。下午,弘华尽兴归来。远远看到山脚的“一面湖”景色绮丽,于是她过去欣赏,刚走拢一眼就看见湖上的“无舟渡头”。
说到这个“无舟渡头”,还有一点特别。
“一面湖”水面颇宽,一年四季水源不涸,“无舟渡头”就从湖边延伸到湖心,只是孤零零一条长直的石砌渡头,十分简单。但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一面湖”虽然连着不少江河支流,但都很窄浅,而且这里千百年来外人罕至,根本不可能有船来,所以渡头才得了这个名字。
“无舟渡头”不知是何人所修,也不知有何用途,但虽然猜不透,彤眉村的人还是常常为它维修加固,使它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现在弘华看着它,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大雨刚刚又停了,但大风势头不减,尤其此处,由于奇特的地理环境,风势更是奇特,在宽阔的湖面上吹出奇怪的的水花,尤其湖心处更是形成了一个有些象龙卷风的风旋,令得水花四溅。看起来强度并不很大,但形状奇特。
此时的天空,虽雨稍停但阴云密布,远处还不时传来隐隐的雷声,红色的闪电看来仿佛正裂开在对面山峰的峰顶,倒映在湖上。
此时此景,奇异中透着一丝诡秘。
而那“无舟渡头”的末端恰恰好伸进那风旋的中心。
弘华奇怪的感觉就是因此而来的。
她隐约有个念头,仿佛这渡头就是为那风旋而造的。但是……这好象太莫名其妙了。
她想走过去看看。仔细观察了一下,渡头石路平坦,这种大风也还不具破坏性,并没什么危险,但由于四下无人,她还是做了一点准备措施,小心的走过去。
走到风旋前,她先伸手进去试了试,然后走了进去。
没有什么,大风围绕身体旋转,反而在猛烈中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头发和衣服都被这奇怪的风吹得飞舞起来,弘华觉得很棒。类似的画面她在《风中奇缘》这部卡通片里看过,却想不到有机会亲身体验这种人在风中,与风一体的感觉。
弘华闭上眼睛,轻轻转动着身体,仔细体会。她觉得自己整个浮在风里,随时都会飞起来似的。不知道高空跳伞的感觉是不是相似呢,有机会要去试一试。
弘华沉迷于这种感觉里,有点神思涣散。她隐约有一点错觉,好象有什么东西发着光,热热的,透过背包和衣服熨贴着她的皮肤,好舒服。她却没有一点要睁开眼去查看一下的念头。
正陶醉着,脚下一滑,她闭着眼睛就一屁股摔下去。与此同时,一阵红光一闪,就象早上那光柱从眼前扫过时的感觉。
应该是闪了一个电吧。
弘华心里这么想着,屁股已经着地。
好痛!弘华一只手抚着屁股,一只手撑在地上。
还好,草地软绵绵的,不然摔得更惨。
咦?
草地?
弘华低头看着屁股下面青油油的草地,再看看粘在手上湿润的泥土和新鲜的草汁,最后抬起头呆呆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和那个明晃晃的大太阳。第四章 今夕何夕
弘华已经以不同的姿势和快慢连续“假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睁开眼来屁股下的都是草地,头顶上的都是蓝天。
屁股已经失去知觉了,她停下来,坐在草地上,手捧着头努力整理混乱的头脑。
有人一夜之间开车横穿了整个美洲大陆,有人一觉醒来已经在大洋彼岸的法兰西……象这一类的奇闻她在报纸杂志上也看过不少了,先不论其真实性吧,但一摔之间……会不会太离谱了?
好,来理性地思考一下。刚才正摔、侧摔、前摔、后摔,快动作、慢动作,她全都试过了,那么可以确定事情和“摔”无关。那又和什么有关呢?应该是……
弘华从地上弹起来,狂叫半分钟。
本来就是一件毫无理性的事,叫她怎么理性思考呢?
是做梦吗?
是她一直都躺在草地上,先前的事都是梦,还是这草地才是梦?现在她能充分体会那个想不通自己是人还是蝴蝶的家伙的心情了。
她抬头努力“瞪”太阳,双眼的疼痛打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一番歇斯底里之后,心理和生理上的一阵疲惫反而让她放松下来,刚开始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算了,慌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她自己的大脑已经不足以解释这件事,那么不如去找另一个活的人类来帮她解释。
弘华这才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不知身处何处,但从周围的地理植被来看,至少可以肯定她还在亚洲,而且至少还在中国。这样一想让她又安心了几分。
这里明显是荒山野岭,但并不象原始森林腹地之类的地方,根据她之前多次“流落”的经验,要是估得不错,方圆百里之内应该有平原盆地,也即是说应该可以找到人类聚居地。还好她背着她的“超级背包”,装备齐全,可惜忘了带手机。不过就算带着,在山里应该也没信号吧。
她再左右研究了一会儿,选定了方向准备出发。抬脚之后她想想又转回来,再详细观察了这里的环境,并在刚才她“来”的草地上做了记号,这才开始了她的征程。
上路之后弘华倒安然了。毕竟对她来说,“流落荒岛”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的起因比较荒诞而已。让她担心的反而只有一件事:就象黄琪琪说的,这一次她搞不好要声名大震。而且这一次的“不可抗拒因素”她要怎么跟人解释?一定当她胡诌,何况她又有那么一滴滴“素行不良”。恐怕真的不会再有团体敢收她了。怎么办?当独行侠?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东张西望,转眼走出十多公里,抬头从树缝间看看太阳,光芒已经开始收敛。刚才从收藏家家里出来时是四点左右,那么现在……
弘华抬腕一看。
咦?表停了?
这瑞士表跟着她这几年来,历经摔摔打打从没闹过脾气,这是怎么了?
弘华拨弄了一会儿,表上的指南针、经纬器等其他功能都没有问题,就是指针停在四点五十九分八秒的地方一动不动,另外日期显示窗也停在2001年8月2日上似乎不会动了。
弘华放弃修理。回去再到专卖店打听,看它是不是得送原厂维护。
再走了一会儿,夜幕降临,弘华解决多项个人问题后,挑了一棵合适的大树爬上去,居然美美睡到次日天明。
这次运气不坏,早上起来之后只走了差不多十公里就远远看到一户农舍,掩映在草木篱笆间,看来颇具古意,隐约可以看到有人正在院里移动。
弘华精神一振,快快地跑过去。
还差三米,从篱笆间看到是一个大叔正在院子里挥锄头。
弘华连喊两声:“大叔!大叔!”两步跃到低矮的篱门前。
那男人闻声停手,扶着锄头转过身来。
弘华到嘴边的话忽地吞回去了,呆楞了好一会儿没言语。
现在的农民伯伯时兴穿得这么……有格调吗?
农民伯伯先开口了:“姑娘,适才召唤,可有事否?”
弘华头皮一阵发麻。
这么离谱?
但多年来与老爸转文的成果使她在思绪混乱的同时还是下意识答了一句:“然也。”
“敢问何事?”
弘华直瞪对方,不能开口。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切透着诡异?
农民伯伯脸上分明显出狐疑不耐的神色。
这时弘华的魂魄忽然回来了,虽然觉得荒唐她还是恭恭敬敬问出她心里此刻最大的问题:“在下唐突,只想打听一事,还请切莫见怪。敢问……今时……是何年何月?”
农民伯伯瞪了她几秒钟,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妙!问得妙!今夕何夕?姑娘,你这一问还真问倒老夫了。”
咦?弘华把本已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混得不知岁月了吗?
正惊疑间,一个大娘从里屋出来,笑道:“你这老头子,人家姑娘问你日子你好好答就是了,又要扯你那酸臭的大道理了不是?”
那大叔也笑道:“她问这今夕何夕,你听这岂不是妙得很吗?”
笑着又转而对弘华道:“当今世道,你问到年月,还得看你认的是哪一家的年月。”
弘华发愣之后又再一愣。怎么每家的年月还会不一样吗?
那大叔并不等她回答就自顾道:“月份嘛,现今已入六月,六月初八。这年份嘛却不易答了。今年是丁巳年,若是问年号,那是显德四年,也是广政二十年,也是保大十五年,又叫乾和十五年。对了,按新近那刘家的算法,今年也是天会元年。实是不一而足,你走到哪家的土地,就按哪家的算。”
弘华这一次呆在原地足有一分钟,那一大串的年号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无法吸收。
“天会……广……政……”
她忽地惊跳起来,声音止不住地抖,
“显德四年!!~ ~ ”
古代!?
唐后乱世!?
这些词一冒出来,弘华登时感到手脚无力,脑袋也胶着了。
“姑娘,你可是有何不妥?”
弘华的眼睛在漫无目的乱转了半天之后对上面前这两双疑惑慈善的眼睛。
“敢问二位……”她的声音继续发着抖,“当今周天子,可是……可是……柴……郭荣?”
那大叔与大娘惊愕地对视一眼,一时没有回答。
“不……不是?”
那大叔犹疑道:“据老夫所知,当今周天子名讳确与姑娘所言一般,只是鲜有直呼此名者。”
弘华忽然不抖了。
离谱! 太离谱! 她不能接受!
弘华再略呆了一会儿之后,忽地抬起头来:“请问二位,左近可有村庄集镇?”
那大娘往小路那头一指:“沿此路去五里是谢家村,再行二十里便有市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