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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僵持的瞬间,和亲王头一个匍匐在棺木上憾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喊道。
“皇兄啊!”
和亲王这一哭,其他人也不敢不哭了。顷刻间,但见一个个身影跪倒在地,山呼万岁。闻得紫禁城内,憾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吴那拉在一片哭声中,昂首挺胸,阔步迈入了乾清宫内,前方有人抬着弘历的棺椁,左后方跟着摸泪的和亲王,右后方跟着肃穆永璜。按理说,吴那拉是没有资格进入乾清宫的,这座宫殿,是男人角逐的战场,可众臣忌惮于皇后一党的实力,不敢有所怨言。
当弘历的棺木重重的落在乾清宫的大殿内,吴那拉方才吩咐了一声。
“来人,给本宫看座!”
一旁的小太监几人合力抬着一张硕大的红木椅子,来在了正大光明匾之下的位置,将椅子摆好。
吴那拉抚摸着弘历的棺木,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椅子上,视线扫过那些站在大殿中的人,众臣屏气凝神,猜测着吴那拉的意图。
“皇上遇刺猝然离世,自驾崩之日已过去两月有余。本宫恭送皇上法体回宫,一路上听闻,京城甚是骚乱,甚至于百姓惶惶不安,连门都不敢出,却不知所为何事?众卿家可有人能为本宫解答?”吴那拉一脸漠然的问道。
众人不敢回答,只得继续装聋作哑,沉寂又尴尬的气氛在大殿内流转开来。
“没有话说?”吴那拉冷笑了两声。
“也好,这闹也闹过了,打也打过了,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想必众卿家一定非常急切的想看立储诏书,本宫此番快马加鞭回宫,也正是为了此事。”吴那拉侧目看向和亲王,吩咐道。
“和亲王,还要再麻烦你一回了。传本宫旨意,即刻召集宗亲入宫,本宫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开了这个立储匣。免得,有些人动手脚,也免得有些人说本宫动了手脚。”
“臣弟领命。”和亲王退下。
吴那拉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乾清宫正殿里,一言不发,镇定自若的等待。骥远把守在乾清宫门口,佩剑始终没有收起来过,徒留满室可怕的安静。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防护措施,用草药、冰块精心护理着弘历的尸身,但足足两个多月,还是让尸体产生了腐化。身体已经肿胀得面目全非,尸水横流,甚至开始生出了蛆虫。而今停灵在乾清宫,不一会就传出了阵阵恶臭,棺材都挡不住那可怕的味道。吴那拉仿佛没有感觉一般,就这么坐在旁边,可大臣们有的已经受不了开始反胃了。
虽然恶心,但谁又敢真的吐出来呢!遂只能这么干站着,忍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可以说是煎熬。
直到小半日过去了,和亲王方才回来复命,十二亲王,一众宗亲也都到齐了。
吴那拉命人用杆子将立储匣从正大光明匾后缓缓的吊出来,由资历最长的恭亲王将匣子打开,缓缓念出了那黄色绢布上书写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敢忘列代之高义,人只之至愿乎!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皇十子永璂系东宫嫡出,身份贵重,聪灵毓秀,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乃天之历数,实有所归。钦此!”
吴那拉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跪地接过圣旨。
至此,定局。
☆、垂帘听政
清乾隆二十一年;帝崩;九月,入殓;葬裕陵。同月,皇十子永璂继位;改年号嘉盛;奉生母皇后为母后圣母皇太后。随后加封和犹#幕畲笱浚坏戎蚁骞7庥黎睬淄酰溆嘈值芤嘟饪ね酢⒈蠢詹坏取�
“皇额娘;我,我害怕。。。。。。。。”永璂有些瑟缩的小手伸出去;拽住了吴那拉的衣角,迈着不甚灵巧的小腿,在吴那拉的牵引下,一步一步的走上天坛。而脚下是匍匐如蝼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回荡在天际震耳欲聋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岁的小童即便再如何聪慧,面对此刻肃杀的景象,亦是会恐惧的。
“阿德乖,不能再说‘我’了,要说‘朕’。”吴那拉穿着一身皇太后的朝服,握紧了永璂的手,给他打气。
永璂强忍着恐惧,在广场上焚香祝祷,太监们跪在地上,徐徐的展开了那卷沓长的登基祭文。
“阿德,跟着皇额娘念,皇额娘说一句,你就跟着学一句,就像咱们以前做游戏一样。”吴那拉摸了摸永璂绒呼呼的小脑袋,永璂乖巧的点点头,跟着吴那拉一起走到了祭坛前,朗诵祭文。
吴那拉轻声在永璂耳边说一句,永璂就鹦鹉学舌般的重复一句,慢慢的,清晰的,将那登基的祭文复述了出来。孩童稚嫩的声音,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三岁的皇帝,甚至比顺治爷还要年幼!这是大清有史以来最小的皇帝。战场英雄、文坛豪杰、宗亲大臣、文武百官,看着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人,此刻跪在地上,叩拜一个瑟瑟发抖的三岁幼童,竟让吴那拉感到了些许的黑色幽默。
三岁的皇帝自然无法打理朝政,故此,便一定要推举顾命大臣辅佐幼主治理江山。经过群臣以及宗亲的联名举荐,最终,讷亲、尹继善、和⒘跬逞⒄谆荨⒐鹌窘枳世胧盗Γ比什蝗玫某晌肆嗣蟪嫉娜搜 >驮谝磺懈崭瘴榷ㄏ吕吹氖焙睿饽抢指舛吹某门紫铝艘幻吨匕跽ǖ�
“此事万万不可!老臣是绝然不会同意的!”讷亲言辞凿凿,涨红了一张脸。其他臣子也议论纷纷,一副极不赞同的表情。由于当年永璜代替了历史上讷亲以及傅恒等人出战金川,使得讷亲免于因战伤而死,倒是一直健康活到了如今。
“哦?有何不可?”吴那拉坐在龙椅上,怀抱着小皇帝,不紧不慢的说着。黛笔描绘得飞扬的眉眼透着丝丝狠戾,胭脂涂抹得鲜红的嘴唇仿佛被血液氤氲过。
“后宫不得干政,圣祖爷御笔亲书的铁券就挂在储秀宫正前方,太后娘娘竟然还问老臣有何不可!此乃越俎代庖!此乃牝鸡司晨!难道,太后娘娘还想效仿吕后武帝不成吗!”讷亲一甩袖子,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吴那拉闻言只是不疾不徐的开口,轻声细语的说着,音调仿佛毒蛇,贴在肌肤上传出一阵粘腻潮湿又冰冷的感觉。
“乾兴元年,真宗即位,辅臣请与皇太后权同听政。礼院议:自四月内东门小殿垂帘,两府合班起居,以次奏事,非时召学士亦许至小殿。”吴那拉说得慵懒,却让人难以忽视她身上传来的威压。
“古来垂帘听政者,可不只有吕后武帝那等野心之辈,讷亲大人可是冤枉哀家了。如今皇帝年幼,尚不及圣祖爷继位之初。哀家正是念着圣祖爷当年与鳌拜之旧事,方才出此下策。当然,哀家也知道,诸位顾命大臣都是我大清的栋梁,爱新觉罗家的忠臣,只不过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总也是好的。哀家只是一届弱女罢了,统摄朝堂亦是为了将来归政于主,免得皇帝大婚亲政之后,又要惹出些血雨腥风,震动朝纲,令百姓受苦。”
“太后娘娘!”讷亲听出了吴那拉的言外之意,难道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还会做出当年鳌拜那样的事情吗!太后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怀疑他们居心叵测!
“臣以为太后娘娘所言甚是,即便是太后娘娘不提,臣等亦是要奏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以示臣等之忠心。”和形欢觯车难缘馈�
“哼!”讷亲冷冷一笑,和谙鹊垡腔幔墒撬乩床徊斡氤械撑芍摹P碌垡簧衔唬庀伦涌墒锹断诹税桑≡此辉缇褪翘蟮娜税。�
“只要老臣活着一天,即便是一头碰死在这金銮殿上,也定然不会同意太后娘娘垂帘听政!”讷亲身后跟着一群宗亲大臣,闻言亦是跪倒在了地上,高呼。
“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眼看情况就要失控了,可吴那拉却并不惊慌。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一定会为她,把一切都处理好。。。。。。。
宝剑出鞘,带来一阵金属磨擦的刺耳之声。士兵规整而威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骚乱动荡,众臣惶惶然不知所以。寒光乍现,讷亲的脖子上,骤然多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剑。
“安,安亲王!你!”讷亲横眉冷对,可却藏不住眼中的惊诧。
永璜并未抬头看讷亲,只是举着剑,对住了讷亲的喉咙。直到乾清宫被大军团团包围了,领军者进入乾清宫后,直挺挺的跪倒在了永璜的面前复命。
“回安亲王,紫禁城内外,尽在掌握。”
永璜闻言唇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为她做到!为她而生,为她而死,为她化作恶鬼,他心甘情愿。
“讷亲大人,既然你要求血溅朝堂,那么今日,本王就成全你吧。”永璜终于侧目看向了讷亲,只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整个朝堂上的人都震惊了,更有甚者腿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吴那拉用手蒙住永璂的眼睛,让幼小的孩子避开了那个血腥的画面。
伴随着永璜的手起剑落,一颗人头应声落下,身体支撑了有一阵子,方才重重倒在地上。血,漫过了永璜的衣角。讷亲因为永璜,免于战死沙场,因果循环,今日同样是因为永璜,横尸乾清宫,命运兜兜转转,最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永璜一声令下,乾清宫内的所有侍卫都拔出了剑,只不过他们的剑封,对准的却并非仗剑乾清宫斩杀讷亲的逆渠,而是对准了殿上的朝臣。
永璜拖着滴血的剑,漫不经心的在大殿内走了几步,利刃般地目光在那些跪地请命的大臣中来回的游走了一圈。
“还有谁,要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永璜仿佛修罗般的声音森冷的回荡着。
“臣,臣。。。。。。。”汪由敦跪地匍匐而出。
“臣请太后娘娘收回。。。。。。。”
话,尚没有说完,永璜的剑已然再度落下。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数百众就站在面前,却仿若身处空房一般的鸦雀无声。
“还有谁,要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永璜横剑站在龙椅的正前方,站在吴那拉和永璂的正前方,就好像一座坚实的大山,屹立不摇,背影显得那样的厚重,也那样的罪恶。
死亡,不断的累积。血红填满了视线,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绝望,被那种艳丽的红笼罩着。吴那拉,只是无动于衷的轻轻眨着眼睛。从她第一次开始杀人的时侯起,她就料到自己会有如此疯狂的一天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只野兽,她的野兽已经出闸了,她没有办法控制它,内心与孤寂一同蔓延的疯狂,扭曲了她所有的一切,歇斯底里却叫不出声。正如同烧不尽的野草,甚至不需要春风,也能飞速的成长,直到侵蚀了她所有的善良。
反对的声音,终究是消失了,消失在了永璜的剑下。和适钡淖叱隼矗蚨ㄗ匀舻墓虻亍�
“臣和胩竽锬锎沽保氚睬淄醣 �
话音落下,又有许许多多的人跟随着和徊⒐蛳隆�
“臣请太后娘娘垂帘,请安亲王秉政!”
那一声声,是谁在说话。那一个个,是谁跪在面前。还有那个男人,他转过身,血红的面孔,可那双眼眸却清澈透亮,好像那年第一回见到,还是个孩子。又仿佛不久以前,站在景仁宫里,疯狂的砍掉了所有的桃树,只留下那株梅花,坚定的说着什么。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做他的桃花了!做我的梅花,在地狱里盛开的梅花。我用我心头的血,来为你浇灌。。。。。。。’
你用心头的血奉献于我,可我的心在哪儿?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在跳动?
吴那拉从容的笑,从容的起身,从容的退朝。只是,遮挡在永璂眼睛上的手,却始终没有移开。。。。。。。。
“皇额娘,你别不开心。”永璂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无助的摇晃着吴那拉的胳膊,企图唤回吴那拉的神智,小孩子总是敏感又纤细的。
“永璂会很乖,永璂今天都没有害怕了。”
吴那拉闻言,下意识的揽紧了怀中的孩子,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将他的不安都抚去。
“永璂,好孩子,皇额娘没有不开心,皇额娘只是在想事情,一些过去的事情。”吴那拉轻声哄着永璂。想她得到的,想她失去的,想她不能抚养的,甚至连见都见不到的女儿。好想她。。。。。。。
想永璜,想她以为这样对彼此都好,可终究是亏欠的,那许许多多的人。
妲己要比干的一颗七窍玲珑心,用法咒维系的生命,却终究死在了一株空心菜上。是啊,菜没了心,可以活。可人没了心,要怎么活呢?
“永璂,皇额娘对不起你。皇额娘会帮你十年,就十年。”吴那拉亲吻着永璂的额头,就像亲吻自己的女儿。
“帮你肃清朝堂,整饬吏治,改革求变,重振军威!但这个大清,终究是你的。所以你要争气,做个好皇帝。。。。。。。。”大清败于乾隆,如果她和永璂能够改变的一切,那么也终究不枉她染血走过的这条路了。
“皇额娘,永璂听话,永璂会做好皇帝。”永璂笃定的点着头,小手紧紧的抱在吴那拉身上,想要以自己弱小的身躯给娘亲一些温暖。
在吴那拉身边的孩子们,总是很容易成长。因为吴那拉就像一根标竿,她一直在坚定的向上爬,任凭风雨肆虐亦不能撼动其分毫,告诉了在紫禁城中挣扎求生的这些弱小们,你们应该怎么做。永璂,这个孩子,跟年幼时的和敲聪瘛R谎募崛停谎拇匣郏饽抢嘈潘奈蠢矗惨欢ㄍ瞳|一样,不可限量。
吴那拉从来都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既然她用残忍而血腥的手段,赢得了胜利,那么她就不会让这些鲜血白流。如果论起勤政来,弘历简直连给吴那拉提鞋都不够。吴那拉效仿雍正,那个她曾经最钦佩,曾经最恨,也曾经释然的千古一帝。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处理朝政。和靼孜饽抢暮暝福捕梦饽抢哪谛模怂约旱亩樱匀皇侨σ愿案ㄗ粑饽抢久豢毡涑墒裁淳尢啊S黎透挥盟盗耍源虺晌淄踔螅笤季兔换毓复胃。杖赵谕獗疾ɡ吐怠�
“八旗军革新?”永璜对这个革新比较陌生,疑惑的看向了吴那拉。
夜已经很深了,慈宁宫的烛火仍烧得旺,映得满室光华。
“正是,这件事托付于其他人,都没有你来得合适。”吴那拉言道,永璜自小就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况且而今他手握八旗重兵,要想组建一支足以抵御外敌的强兵,只有永璜有能力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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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派阿林请了南堂的汤马思修士,而今就在宫中,暂时担任宫廷画师。明日我会请他来慈宁宫,为你讲解军械要理,相信一定会给你很多启发。他是不久前方才从英国远渡重洋而来的,手上有许多英国先进的军械资料。他已经制造了相关的模型,明日就可以为大家演示。”一个强大的军队,是一切改革的保障。
而今国库还很充盈,幸而弘历只当了二十一年的皇帝,还没有败光雍正留下的家底。有了钱,吴那拉就有了很大的施展空间。
吴那拉命和亲王将龙源楼打造成了洋人接待所,由丝绸之路,或者由海上而来的那些传教的修士,皆可以在龙源楼内以外国的书籍和他们所知道的先进理论,交换住宿饮食和银钱。吴那拉要将这些人聚集起来,掏空他们的知识库,尽快壮大军部实力。这样,等到马戛尔尼访华使团抵达大清的时侯,他们才能有更多的谈判资本。
要挽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她所能做的也许杯水车薪,但是如果不做,就永远不可能前进。吴那拉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潜力?还能到达什么位置?
她身子不好,能活着的日子也许不多了。要在这有生之年,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改革的理念,那些能使大清强盛的知识和手段,传授给永璂,并替他开路,扫清一切障碍。总归,她这一生,也难得能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情。。。。。。。
永璜仿佛看出了吴那拉的决心,他握住了吴那拉的手。
“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办到。”永璜始终是坚定的,他会站在她的身后,这个期限是永远。
吴那拉会心一笑,永璜,我还欠你一句:谢谢。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你不需要我的感谢。
永璜对吴那拉是好的,他从来不会每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上,他只会用行动来证明。他爱她,爱得太深,所以他不需要吴那拉为他付出任何东西,甚至包括床第之事。他们两个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又温馨的柏拉图式长跑,只要心心相印,就会觉得幸福。
曾经年轻的时侯,永璜以为对女人身体的侵略,是男人表达爱情不可或缺的手段。那时侯的他,对她充满了性的幻想。可真正年长了,经历了人生之后,方才明白。若真爱得深了,肉。欲,其实也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他和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