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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倩摇了摇头,道:“我知道。”
“那你叹啥气啊?哎,对了,你今天干嘛去了?”胖子试图找点话题,让她高兴一点。
“没干啥。”梁倩想了想,自己今天不算有什么成效,“最后啥也没干成。”依然有些闷闷的。
“那怎么还弄了一身泥?”胖子指了指梁倩身上。她今天在山里跑了一天,衣服上沾了不少泥。
梁倩摇摇头,默不作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胖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哈?”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我身手也不好,做事犹豫不定,还经常任性,让别人担心。”梁倩扳着手指,一条一条分析自己的过失,“经常冒冒失失地闯祸,做事不考虑后果。要是没有你们,没有阿瓜,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要是……要是我没有治疗能力,其实就一点用都没有。对吧?”
胖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发布结论:“你这整天想啥呢?照你这么说,我们都该撞墙去?”
“没有。”梁倩连忙分说,“你们都比我好多了。你和吴邪,都比我强多了,比我……好多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坐在椅子上,蜷在屋角,又不作声了。
胖子看她这模样,抓狂地吐了口气,决定还是睡觉。他拉过被子,过了不多久,均匀的鼾声响起。
梁倩蜷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怔怔地想:“你们都比我好多了。你们为他做的那些,都是无所求的;可我却……这样不好,不好。”
纠结到后半夜,最终还是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被人推了两下。
梁倩迷迷糊糊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额头,接着,她的手被拉过去,似乎试了试脉搏。
旁边传来胖子调侃的声音:“小哥,受伤的是我,不是她。”
梁倩一怔,揉了揉眼睛,只见小哥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边,身上有些血迹。
“你受伤了?”梁倩赶紧跳下椅子,寻着鞋穿上。
小哥摇摇头,放下她的手,道:“吴邪受伤了。”
胖子收拾起身,医生又给了一些药和纱布,让他回去自己换。三人从村公所往阿贵家走,半路上就看见吴邪和阿贵急急忙忙过来,看他们都没事,才松了口气。
回到阿贵家那栋木楼,吴邪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梁倩挑挑手指:“外伤?治疗吧。”
“这……”因为知道梁倩的治疗能力,其实是以她自己的血为代价,吴邪有些犹豫。
“没事。义务献血都还说对身体有好处呢。”梁倩笑了笑,走过去。吴邪褪下肩上的衣服,梁倩轻轻解开绷带,只见肩上深深几颗大牙印。“这是什么咬的?”一面说着,梁倩右手轻轻拂上伤口,一如既往的神奇力量止血,收痂,伤口收拢。
“猞猁,像大猫似的。”吴邪肩上伤口无碍,脸上表情也好了很多。
小哥看着梁倩给吴邪治伤,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刚才换药疼得要死的胖子,一脸羡慕嫉妒恨。他的伤红肿疼痛,偏偏是梁倩治疗不了的。
吴邪讲了他从盘马那里诈出来的信息,说是七几年文锦那只考古队到过羊角山的湖边,捞了些散发诡异气味的铁块出来。盘马因为一点物资,杀了考古队的人,抛尸湖中,但考古队后来却再次出现了。大家都觉得很有必要去羊角山看一趟,那个考古队各种古怪。
问到梁倩的收获,梁倩只大致说那支想阻止他们的力量,并不是村里人,而很可能来自长沙。至于他们的据点,就在小哥那栋老木楼附近的山上。
听了她的信息,吴邪和小哥的表情有些古怪。
“呃?怎么了?”梁倩诧异地问道。
“那里今天又起火了,不大。但你说的那几栋楼,大概都烧了。”吴邪面色沉重地道。
梁倩一怔。
那两个试图杀她的人,失败之后回报,那些人当然会想法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条线既然断了,那就不再多想,多小心些便是。四个人接着又商量去考古队去的羊角山。
找阿贵帮忙,准备了些东西,比如猎刀猎枪之类,最终由阿贵和云彩带路,一行人朝羊角山进发。
云彩穿着一身瑶族猎装,英姿飒爽,瞬间征服了胖子,一路上胖子都寻云彩说话,并且果断抛弃了以前“导游”这个谎言,改为声称自己是有秘密任务在身。其实吴邪三人随口说出“导游”身份,后来根本就没注意圆谎,这让一直积极注意配合圆谎的梁倩非常尴尬。她以前几次用“导游”身份,想从云彩那里问出点话来。
云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两眼,显然对她有些不满。不过这也怪不得云彩,换了是她,若知道有人骗她,她的反应大概会更激烈些。
到了盘马所说湖边,扎下雨棚,阿贵去打猎,吴邪等三人去湖边翻石头,梁倩和云彩在湖边洗他们的衣服,云彩还是不怎么想搭理她,偶尔偷偷往湖边那三人看过去,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小哥。
梁倩手里揉着衣服,轻轻一笑。
那三人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任何东西。天色已晚,阿贵打了一只野鸡回来,就都先过来吃饭。
吃了饭,喝了点甜酒,吴邪和胖子的兴致都很不错,云彩洗了头,换了T恤,还跳了一段舞,非常好看,惹得胖子也过去学,但他扎煞着手,跳的一点美感都没有,吴邪和阿贵看了都笑。
梁倩悄悄看了小哥一眼,只见他倚着石头坐着,一点参与到这热闹里的意思都没有。但她也没资格说小哥,因为她坐在另外一边,脸上的表情,和小哥没太大差别。
悄悄叹了口气,梁倩站起身来,决定去旁边洗洗头,擦擦身上。湖边晒了一天,身上也是一身汗。
胖子和云彩在那里说笑话,哈哈大笑,小哥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湖边坐下,云彩抢先跟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胖子直直看着那边,吴邪调侃道:“你失恋了,节哀顺变。”
胖子不以为然,道:“你不是也一样!”
吴邪便怒了,表明自己和试图老牛吃嫩草的胖子有原则性的区别:“我可没你那么变态,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哦?难道你其实对小哥有兴趣?”
吴邪和胖子回头一看,只见梁倩换了身衣服,正拿毛巾擦头发。她头发变短,洗起来方便多了。
梁倩笑眯眯看着吴邪,刚才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胖子忽拉一下站起来,挡在她面前:“那个啥……”
“挡什么呀?坐下。”梁倩拨开胖子,自己也坐在篝火边上,静静看着湖边那两个人的背影。
“你……”胖子看了看小哥和云彩,又回头看了看梁倩。
梁倩怔怔笑了笑,放下毛巾,看着云彩,轻轻叹口气,道:“你知道么?这小姑娘做的这些,我十八岁的时候,全都做过。”
吴邪和胖子一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梁倩看了看,阿贵坐得离他们比较远,应该听不到这边的话,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边的背影,道:“他……二十年没有老,如果,以后也一直这样呢?”
胖子一怔:“好事儿啊。”
吴邪却听出梁倩的几分意思:“你是说……”
“是呀,如果他一直不会老,也一直长生,呵呵,听起来,像是好事吧。秦皇汉武,求的不就是这个?”梁倩出神地看着小哥的背影,“可是……等哪一天,我们都死了,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吴邪和胖子都不作声。
梁倩轻轻道:“所以啊,看着云彩……呵,胖哥,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胖子摆摆手,梁倩继续道,“这样看着,我就会想,你看,没事,总会有人对他好的,即使……你不在了,也总会有人好好对他的。这样想想,就放心多了。”她说得云淡风轻,话音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吴邪默默递过一个纸卷,梁倩接过来,扯了一段,擦了擦眼睛,笑了笑,道:“瞧我这没出息劲儿。”一面笑着,泪却又涌出来。
吴邪和胖子看着她在那里不停地抹眼泪擦鼻涕,等她平静些了,胖子才道:“哭啥呀?放心,小哥肯定能再想起你来的。”
梁倩摇了摇头,脸上挤出几分笑:“不管他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想起来,都无所谓了。现在想想,他一直都不喜欢我,或许是件好事。你看,就这样,我还会这么伤心;如果……他喜欢过一个人,后来因为失忆,就把那人忘了,对这两个人而言,那该多痛苦啊。”她怔怔看着篝火,呓语似地道,忽然发现吴邪和胖子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我是说……”
胖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头,道:“你为啥这么确定,小哥不喜欢你啊?”
“呃……这不明摆着么?”梁倩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胖子叹息着摇头:“别的我不知道,可是你在西王母国那里晕倒的那回,小哥的脸色,啧啧,比见了鲁王宫那血尸还害怕。”
梁倩一怔,吴邪也开口:“还有小哥藏的那镯子,应该是给你的。接口处刻了字母,一边是Q,一边是L,换个顺序,就是LQ。”
梁倩抱膝看着火堆,吴邪和胖子也不说话,不远处传来云彩的歌声。湖风带来轻灵的歌声,一派安宁沉静。
沉默了许久,梁倩才缓缓开口,道:“这都是猜测。而且……他已经都忘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面对这种文艺青年似的纠结,胖子感觉非常苦手。
“我……”梁倩迟疑着开口,最终下定决心,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不用管他是否曾经喜欢过我,就我对他……难道就真是喜欢?”
这个论调十分新奇,吴邪和胖子都好奇地看着她。
梁倩却浑然不觉,兀自说下去:“后来想了想,我吧,应该是心疼他,所以想帮他。谁说这必须是喜欢呢?你们也不遗余力地帮他,难道都是喜欢?”她抬头看着星空,点了点下巴,斩钉截铁地道:“狭隘。嗯,我原来的想法太狭隘了。其实……这应该是慈悲心。”慢慢说服了自己,她的精神看着也好了些。
吴邪和胖子看着梁倩点着下巴,非常有气势地对自己进行剖析:“对,慈悲。就像佛经上说的,‘应于一切有情,起利益安乐慈悲喜舍平等之心’,所以……”她摇摇头,“不是喜欢,不是那么狭隘的,我……我不该奢求什么……”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下去。
吴邪和胖子看着她,不说话。
“我……”梁倩终于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平等啊?”胖子拉长了音调,“胖爷咋觉得不平等呢?”
吴邪点头:“嗯,我也没觉出平等来。你对小哥,和对我们可完全不一样。”
梁倩抿着嘴,沉默了半天,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着。忽然,她站起身来,生硬地道:“我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一章,本文想表达的意思,终于是表达清楚了。
明天早上八点一更,下午六点一更。
早上的一更是小哥视角番外~
番外(二,三)
解放大卡车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被篷布覆盖的后车斗里一片黑暗,冷风从篷布缝隙里千方百计钻进来。
其他人都已经次第入睡,就连最囧囧有神最难入睡的梁倩,也终于百无聊赖,头一歪,睡着了。
小哥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肩上一沉,扭过头来,车厢里一片黑暗,看不太清。但旁边,坐的应该就是梁倩。
小哥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砰”,车身摇晃了一下,似乎是刚刚开过一道坎。梁倩的脑袋在小哥肩上滚了两下,眼见就要跌下去。
小哥伸手一捞,扶住她的身子,挪了挪肩膀,又把她的头放正。手扶在她脑袋上,忽然怔了怔,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
鼻子尖凉凉的,果然像狗。
磁乌龟被烧,潮水般的雪毛子被引了过来。
“跑,不要回头!”小哥向众人发出逃亡的指令,几乎所有人立刻拔腿就逃。小哥转过身来,独自走向黑暗。
打开暗门,钻进狭窄的暗道,向前走了几步,小哥的脚步有些迟疑,停了停,转身向回走去。
“有我没我,这世界照样转。大家都好好的。……他,也会好好的,对吧?”上面隐约传来梁倩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跟着众人冲出去。
窣窣窸窸的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哥跳出暗门,灯光照耀处,一大堆蚰蜒已经爬上一个趺坐在那里的人,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刀尖划破手心,闻到小哥身上的血气,所有的蚰蜒忽拉拉退开,露出里面眼角带泪却还微笑的梁倩。
“你在干嘛!”小哥拽住她的衣领,一把把她提起来。
云顶天宫护城河沟底。
“不悃。”梁倩裹着军大衣,使劲摇头,“你不是赶时间么?快点走吧。”
小哥坐在她旁边,没有作声。
梁倩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真没事,我不想拖后腿。”
小哥仰起脸来,闭上眼睛:“我要睡会儿。”
梁倩闭上嘴巴,不多一会儿,头一点一点的,很快身子一歪,向小哥倒去。有卡车上的经验,小哥侧了侧肩,伸臂扶住了她。
梁倩睡得很熟,看来是累得狠了。
小哥翻过她的手,厚厚的手套掌心已经被磨出深深一道口子,应该是刚才顺着绳子溜下来时磨的,还好手套够厚,并没有伤到手。
小哥把梁倩的手摆回原来的模样,把她有些脱落的帽子向上拉了拉,低下头来,闭上眼睛。
2004年,年三十。
南宁火车站旁边。
卖年画的摊主正要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一个背着大包、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忽然站在他面前。
“要年画么?最后几张了。”虽然并不抱什么期望,摊主还是问了一句,正在卷年画的手也停下来。
“这张贴在门上的,看着多喜庆!猴年了,金猴报春。这张买的人最多了,这是最后一张了。”发现那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摊主顺势多说了几句,“回家过年吧?买一张回去呗!”抬头看了看那年轻人背上的大包,摊主又加了一句:“这么大老远的,好容易回家一趟,买一张吧,过年了,讨个好彩头。最后一张了,算你便宜点。”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上没有多少行人,零星开过几辆车,也都带着几分归心似箭的味道。
小哥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年画。
门上的锁似乎是挂了很久了,已经在门板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锈迹。
春联还是去年的,当时应该很鲜艳的红色,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在路灯的照耀下,已经渐渐发白。小哥怔了怔,翻身跳进墙里。
干枯的长草及膝,很久没人来过了。
屋里一片黑暗,没有灯。
推开房门,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哥打开灯。
屋里的主要家具都被罩了起来,上面都蒙了一层灰。
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拉上灯,屋里恢复一片黑暗。小哥解下包,默默倚坐在沙发边上。
手机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外面鞭炮声响起,隔壁隐隐传来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歌舞升平,一派欢声笑语。
通教寺。
“自午夜十二点就要开门准备。正月初一是弥勒菩萨诞辰,半夜就会有不少信众过来上香。明天是祈福法会。”一位面目慈和的尼师向梁倩解说这天的行程。
“嗯。多谢师父。”梁倩一身尼装,双手合什,躬身作礼。
五观堂前的腊梅悄悄开了,寒风中隐隐送来一缕幽香。
正月初六。
苗寨里也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芦笙、踩堂、斗马、斗鸟、串村走妹,各样活动皆是热烈欢喜。
小哥拉了拉双肩包的背带,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看到旁边有一家卖银饰的铺子居然已经开了门。
店主欢乐的和他打招呼,说了一大通吉祥话。
小哥低下头,瞄了两眼,从镯子堆里翻出一只双鱼戏莲花样的银镯,递给店主。
“哟,你眼光真不错,这个花样,师傅不大常做,可每回做了,卖出去的可快了。”店主接过来看了看,笑着开口,“要不要刻几个字?很快就好。有岁岁平安,平安一生,连英文字母都有呢。”
小哥想了想:“好。”
抬手写下两个英文字母。
“L”;“Q”。
“正好,镯子两边接口一边一个吧。”店主拿出模具,开始镌字。
通教寺,夜,供灯法会。
整个寺庙,成了一片灯的海洋。虽然通教寺偏僻些,也照样有不少相熟的信众,前来供灯祈福。
梁倩点燃一盏莲花灯,双手合什。
“弟子明慈,愿以此供灯诵经之功德,回向给……张起灵,愿他所有苦难,悉皆消灭,早日得脱苦海。”
正月初九。
邮递员站在那个明显很久没人住的家门前,迟疑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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