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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园梦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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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虽说何守敬的话不无道理,但他在我心目中那种强硬的改革者形象却打了折扣,原来铁腕人物也知道妥协。 

    大约过了不到三个月,党组副书记秦铁如找我谈话:“李静之同志,你到院里工作半年多了,党组对你的工作是满意的。” 

    我想,这半年多来,除了提出杂志更名受阻,除了参加正常的学习、开会,上传下达,终日碌碌无为,似乎根本就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他却告诉我,组织上对我这半年的工作是满意的。 

    秦铁如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说:“每个干部的工作都有其特殊性,宣传处那一块,下面的同志思想复杂,意识形态这个东西不好把握。你到任以来,分管的工作还没出现什么纰漏……” 

    领导的话,怎么听着怎么有理,听他这么一讲,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 

    “今天,我代表院党组找你谈话,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你们宣传处的班子可能要动一动,院行政办公室主任退休了,邓晓强同志可能会接任这个位置。你呢,党组想给你压压担子,没什么意见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领导找我谈话,实在不应该如此心不在焉,可是不由我不想。邓晓强是科技干部出身,数月前,就是他先同意我有关刊物更名的初步设想,而后又在编务会上全盘否定,我对他是有看法的。一个单位的行政办公室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部门。虽然都是处级,院办主任不但有资格参加院务办公会,而且院里处室以下人事任免文件要由他审核签发,院领导要找各部门领导由他出面联系安排,就连领导用车、各处室购置办公用品、差旅费报销他都得管,院属处室的头头脑脑差不多都得听命于他。这个邓晓强啊,业务能力不怎么样,但会做官,不然不会被提拔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李静之同志,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希望你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 

    我想,如果做了处里的一把手,刊物更名的事就可以很快实施了,便说:“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秦铁如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听我把话说完的意思,他要的仅仅是我的一种态度。 

    过了几天,院党组下发文件,任命邓晓强为院行政办公室主任,而我仍作为宣传处副处长主持宣传处工作。看来,要去掉职务上的“副”字,并不容易。 

    邓晓强离开宣传处后,我开始实施原来拟定的更名计划。这一次,邓晓强没有表示反对,而且显得很支持,申请更名的文件和材料都是经过他的手报给省建设厅、省新闻出版局和省委宣传部的,一路绿灯。这时,国家正在鼓励科技期刊做大做强,鼓励建立刊业集团,我们的更名申请在三个月之内获得了批准。 

    作为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宣传处副处长兼《科学与财富》杂志主编,我觉得是自己应该做事的时候了。由于原来一直从事新闻出版工作,业务熟悉,对于一份新杂志的运作早已成竹在胸。选题策划、版式设计、促销手段一概采取崭新模式,新版第一期 20万份杂志大派送,迅速抢滩国内各大中城市,取得了价值不菲的广告回报。 

    很快,《科学与财富》以全新的内容、视觉冲击成为时尚读物。 

    如此浩大的工程,仅靠我一个人是不能完成的,当时我手下有两员大将,一是处里的宣传科长兼《科学与财富》编辑部主任孙蓟中,一是发行部主任钟淑娴。 

    孙蓟中是院里任命的科级干部,钟淑娴则只是一名普通编辑,她的这个“发行部主任”未经院党组任命,是为了方便开展工作临时给她的“名份”。 

    孙蓟中原来是一直紧跟邓晓强的。邓晓强走后,他看到了希望。如果支持我的工作,我一上去,空下的副处位置可能就是他的了,所以在工作上积极配合。不然,仅仅半年时间,《科学与财富》不会出版发行得那么好。 

    可是,就在这时,孙蓟中却意外落马了。 

    这天,孙蓟中酒后去娱乐城玩,本来没事,可就在他玩完离开娱乐城后,省城警方开始大规模的扫黄行动。警察从陪孙蓟中玩过的小姐包里搜出一张名片,上面的官衔、地址、电话一应俱全,警察就让小姐给他打电话。 

    孙蓟中接到小姐的电话,尚在醉中,一听小姐娇滴滴的声音,才想起自己刚去过娱乐城,而且是好漂亮的一位小姐,小姐说:“孙科长,你看刚刚分开我又想你了,你能不能再来看看我呀?” 

    孙蓟中一想自己反正还醉着,去去也可,一去就被警察给铐上了。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孙蓟中因为嫖娼被抓起来了,要单位领导去领人。 

    放下电话,我想这件事要不要向上级组织汇报?按规定,党员干部发生了这样的事,应该报上级党组织。但我想,这件事一报上去,孙蓟中就完了。 

    想了一会儿,我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既不报,也不能不报,就去找邓晓强。邓晓强是我的老领导,也是孙蓟中的老领导。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关系,还是政治盟友,就像当初,他们为了对付我这位外来的副处长,配合是十分默契的。 

    我敲开邓晓强办公室。 

    邓晓强正在审核一份文件,“哦,李处长,有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显得不太经意地说:“是有点事,不过,这件事暂时还不能扩散。”我很满意自己最后几个字的措词。 

    “哦,什么事暂时还不能扩散?” 

    “是这样的。”我压低声音说,“我刚接到锦江区公安分局打来的电话,说孙蓟中同志现在在他们那里……” 

    “哦,什么事?为什么在公安局?”邓晓强已有所警惕。 

    “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公安局只说让单位领导去领人。”我知道,这话一说出来,邓晓强就知道事关重大了。 

    “他们说没说是什么事?” 

    “嫖娼。”我看邓晓强有什么反应。 

    哪知邓晓强一笑,反问道:“他们真跟你说孙蓟中是因为嫖娼被抓住了?” 

    “是的。” 

    邓晓强又是一笑,低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孙蓟中是阳痿?是性无能!” 

    “哦——”这是我没有想到的,“那怎么办?” 

    “怎么办?像这样的事,凭我们两个能扛得下来?当然是往上报了。” 

    我点点头,心里在想,这就是政治盟友啊?不过我的确佩服邓晓强觉悟高,他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把他给拉上了。 

    去公安局领人的单位领导有何守敬、秦铁如、邓晓强和我,邓晓强是陪同何守敬和秦铁如的。 

    孙蓟中这次惨了。邓晓强只是觉得孙蓟中身体有病,不可能在男女关系上做出越轨的事,他也不想想,警察怎么会随便抓人。我们一行到了锦江公安分局,值班警察听说我们是孙蓟中单位的领导,就说:“这个孙蓟中,你们领回去可得好好处理,太猖狂了。” 

    何守敬和秦铁如一直阴沉着脸,邓晓强则总是陪笑,“是是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他把娱乐场所当作社交场所了,干完事还给小姐发名片。”警察说到这里,笑了笑,“我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嫖客。抓他进来,他说他身体有病,不能做那种事,可不知怎么回事,昨晚却自觉有劲得很。根据小姐交代,他在那方面的确不行,刚一进去就完了。” 

    警察的话有点像荤段子,但人家是在介绍案情,何守敬和秦铁如听得表情肃然。陪笑不能解决问题,邓晓强便也拿起了架子:“这个孙蓟中,真不像话,我看他是党票职务不想要了!” 

    何守敬望望秦铁如,又望望我,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铁如的表情也差不多。我知道,真如邓晓强所说,孙蓟中的党票和职务都保不住了。 

    一会儿,孙蓟中被两个警察带了出来,依次同我们打过招呼。他面色憔悴,表情很尴尬,只听邓晓强说:“你这个孙科长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嘛!你看,害得何院长和秦副书记亲自来接你。” 

    “邓主任,我……”孙蓟中有口难言。 

    “好了,别说了。”何守敬挥挥手,“组织上会给时间听你解释的。” 

    孙蓟中搭拉着脑袋,他知道这次是玩完了。 

    据说,孙蓟中嫖娼事件对何守敬的打击很大。这个孙蓟中原来是一个企业的技术员,何守敬把他调到院里,下派县里任了两年经委副主任,回到院里就被任命为宣传处宣传科长,如果不出事,估计还会有进步。 

    我想,连孙蓟中这样的人都能下派到县里做经委副主任,而且一回院里就落实了正科级待遇,看来何守敬在用人这个问题上还是不那么清醒,也有犯错的时候。 

院里院外  第二章 


    何守敬在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是一个神话。现在,这个“神话”正在逐渐被打破。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院里正在建设中的“高知楼”分配方案几经酝酿,刚一出台就遭到了反对,院里有部分职工联名上告。 
    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是全省科技系统的一面旗帜,上面格外重视,省建设厅会同省直工委联合成立的调查组已经驻进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科技战线的改革风云人物,如今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弄到内外交困的地步。 

    今天是星期五。吃过早点,我望了望窗外,阳光很好,刚要出门,电话就铃响了。是罗兵打过来的,我这位党校女同学又在省城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已经快半年,听说即将升迁。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 

    “我想关心关心你嘛。”罗兵在话筒那边说。 

    “关心我?” 

    “听说你这位当年的‘反腐英雄’这一次可是做起保皇派了。怎么样?说说你的看法?” 

    “你就为这事?”我终于明白,这大概才是罗兵今天打电话的主题。 

    “是呀,何守敬同志有没有问题,调查组知道去查嘛,你应该保持中立。” 

    “这件事呀,你可是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啊。” 

    “哦——”罗兵在电话里沉默片刻,“你有那么难?那我得马上见见你才行。说吧,在哪里?” 

    “就去我的办公室吧!” 

    “那多没情调。” 

    “先去那里,我有点小事需要处理,然后再找地方吧。” 

    “好的。”罗兵挂了电话。 

    走到电梯门前,邓晓强刚刚跨进去,见了我,忙把门按住,招呼:“李处长!” 

    “邓主任,何院长今天在吗?” 

    “在,不过听说下午还要去厅里汇报。你如果要找他,最好现在就去。” 

    何守敬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写字台后面,见了我,欠了欠身,“静之啊,有事?” 

    “有点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哦——”他显得有些意外,大概近来很少有人如此正经地向他汇报工作了,忙问,“什么事?” 

    “孙蓟中因嫖娼被停职、开除党籍,我们处里想让钟淑娴同志替上,能不能请党组开会的时候议一议?” 

    何守敬面有难色。 

    我知道现在提这件事不合适,牵涉敏感的人事问题,在他接受调查的时候,做出决断的可能性不大,便说:“那这事以后再议?” 

    “不不,”他想了想,说,“编辑部的班子历来由你们处里定,我知道就行了。” 

    “可这得院里下文呀。” 

    他点点头,“你们拟好,我签发吧。” 

    刚回办公室,罗兵就来了,“今天周末怎么过啊?” 

    “悉听尊便。”我说。 

    “那好,你就跟我走。” 

    上了她那辆雅阁,我说:“真羡慕你啊,大局长现在有专车了。” 

    “罗局,我们上哪?”驾驶员问。 

    罗兵说:“老地方。” 

    “老地方在哪里?”我问。 

    罗兵诡秘地笑了笑,她的驾驶员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发动引擎,驶向大街。 

    从省城到市郊梅花岛度假村仅有半小时车程,一下车,顿觉梅香扑鼻,我说:“好地方!” 

    罗兵笑了笑,说:“这里的老板是我一个朋友。”随后告诉我,这个度假村占地400亩,原来不过是龙泉湖中的一个荒岛。罗兵独具慧眼,看到这片湖岛潜在的价值,建议她那位朋友以低成本取得相应的开发资格后,在岛上大兴土木,遍种梅花,现在早已是省城名流消闲度假聚会之地。 

    说话间,我们来到一片庭院,月亮门上的小匾额写着“梅园”二字,梅园临湖,也不知道主人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老梅,曲折的枝干上梅花点点…… 

    “这里的环境怎么样?”罗兵的神情分明带着一点炫耀。 

    “不错不错。” 

    罗兵坐在我的对面,“有什么不愉快,就跟我这位同学说说吧?” 

    我清理着紊乱的思绪,缓缓地说:“院里新建一栋高知楼,在分配方案上出了点问题。你知道,科研院所不像行政机关,我们现在要面向市场,要转化科技成果,原来的财政经费逐年递解为零。那么,工作能否顺利开展,在职处室干部和在职科研人员尤为重要,高知楼的分配方案对此有所偏重。已经退休、离休的老干部因为不在岗,被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老同志们不干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结成‘统一战线’,百来号人每天到厅里静坐,厅里解决不了问题,又去省政府上访,罗列了何守敬收受建筑承包商300万元贿赂等十条‘罪状’。” 

    罗兵点点头,表示对大致的情况清楚了,“那你觉得何守敬有没有问题?” 

    “不知道,这些事是不能凭感觉的。” 

    “那怎么会把你也牵扯进去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到院里还不久,连院里的职工也不认识几个。照理说,我和告状的老同志既无宿怨也无新仇,因为高知楼的分配方案有我一份,交几万块钱就能分到一套宽敞的住房。他们就说,我刚到院里,地皮还没踩热就分到住房了,交流到院里做副处长没几天就兼任了《科学与财富》主编,这也是何院长的‘十大罪状’之一。” 

    罗兵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顿了顿,又问,“那院里现在谁在主持工作呢?” 

    “还是何院长呀。不过他已经很被动了。厅里有位应副厅长总是跟他过不去,告状的人一到厅里,应副厅长就说,院、厅都是平级单位,院里的事厅里管不了。老同志便一个劲地去省政府,何院长的压力很大啊。” 

    “那么,院里现在出现权力真空了?” 

    “是的。但还没有处于无政府状态,何院长的话,表面上还是有人听的。” 

    “受贿300万元的事情最关键,其他的‘罪状’都是捎带的,如果300万元的事实成立,何守敬就死定了。”罗兵分析道。 

    “可是,不管他有没有事,我现在都很难处啊。” 

    “是呀,现在的人就喜欢划圈子,谁是谁的人。静之,你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事件。” 

    “那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做人做官,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就像你们搞写作一样,有哪一位作家是教出来的?一要讲天赋,二要靠悟性,该怎么度过眼下的难关,我相信你是有办法的。”罗兵的话充满禅机。 

    几天后,关于钟淑娴的任职批复下来了。 

    在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办刊,我最感头疼的就是人才匮乏,办刊的专业人才匮乏,每期杂志的编辑出版都弄得我精疲力竭。我觉得,钟淑娴作为处里的宣传科长是可以的,兼任《科学与财富》编辑部主任,她可能还不是很合适。但在这些理工科的高级知识分子中,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了,所以她还是最合适的。 

    钟淑娴言语不多,是那种听话、工作兢兢业业的人,但在工作上没多少创意,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叫她怎么干就怎么干,并且干得很让人放心。 

    接到任命,钟淑娴很觉意外,尽管我此前常找她谈工作上的事。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她这位十多年的主任科员有一天会得到一个科长的实缺。看得出来,她虽觉意外,但很高兴,也很感激我。 

    作为主持工作的宣传处副处长,我还掌管着处里下属的宣传科、新闻科、科技情报中心、图书室、医务所、培训部、印务中心,下面的职工干什么不行,请示汇报的功夫却很到家,芝麻大的一点小事也要找你说上半天。 

    我这才知道,工作起来虽然很美,但也很累,又不便向党组织提出配备一名助手,怕人家说我心存尽快落实正职的企图。 

    这天,我刚写完这期的卷首语,把笔一扔,电话铃响了。我拿起话筒问:“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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