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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刘金荣正倚在屋门框上嗑瓜籽;她一边把瓜籽壳噗噗噗地吐在地上;一边冷声道;你还专门跑回来一趟;知道生了个丫头不就行了?听听;不愧是戏子屋里的丫头;生来就会嚎。
水成旺说;我告诉你;李翠刚生孩子;你不要给我惹事。我现在心情正舒坦。刘金荣说;有什么狗屁好舒坦的;未必还真当了喜事?水成旺说;家有千金进门;当然是喜事。刘金荣冷笑一声;说千金?妖精差不多。从落地到现在;就没停下嘴;一口气都不歇;好像硬要把屋里哭死个人才罢休似的。
水成旺恰好走到她的面前;听她出言如此;一口恶气上来;抬手便给了她一个嘴巴。水成旺说;你这张嘴;今天就不能说几句人话;给老子图个吉利?
刘金荣被打得怔住。只一会儿;她清醒过来。想想觉得委屈难忍;转手揪扯住水成旺;大哭大喊起来。刘金荣说;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你把这种贱人娶回家;我没说什么;你让我伺候她生孩子;我也没说什么。小孩子哭得我心烦;我只不过说一句;就你这样下手?
水成旺没料到刘金荣居然会扯着他撕打;一边意欲挣脱一边继续吼骂道;只打你一巴掌;是看在水文和水武的面子;没他们兄弟两个;老子早就把你的那条毒舌头割下来喂狗了。刘金荣嚎叫着往水成旺身上扑;你割呀;你割呀。
院里立即闹成一团。撕扯和解劝的人混在了一起;喧嚣吵闹一直传到街上。水武从门外进来;见如此场景一时不知如何好。他大声喊着;姆妈;堤街有花车游行;还演戏;蛮热闹;我要去!
刘金荣终于被人扯开。她满腹怨气堵得心慌。见水武便咆哮;玩玩玩;玩你个头呀!你爸爸就快不要你姆妈啦……往后你就要成没娘的孩子。
水成旺十分恼怒;他瞪了一眼刘金荣;破口骂了一句;他娘的疯子!甩手便进了李翠房间。
床上的李翠早已听到屋外的喧闹;她知道这吵闹多半因她而起。李翠心里很平静;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为了这份富贵和安宁;她什么都肯忍。不管受到怎样的欺负和怎样的羞辱;她都忍得下。因为她需要有好饭好菜吃;有好绸好纱穿。她想;人要有所得;就得付出。就像去店铺买东西一样。想要买货;就得掏钱。这个家就是她的店铺;她的忍耐就是她付出的一大笔钱。尤其现在;她有了女儿。她的女儿将来必须过得像千金小姐。她必须要有玩具和绸裙;必须坐黄包车上洋学堂;必须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为了这个;她更要忍。这就是她的本钱。她将用这本钱来买自己的舒服生活和女儿的未来。
所以;李翠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
水成旺终于走了进来。婴儿在菊妈手臂中依然大声地哭着。水成旺走到婴儿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她晃动的小手指;紧板的面孔立刻就松开来。水成旺说;好漂亮一个女伢。菊妈说;是啊;老爷。看这小鼻子小嘴巴;还有这眼线儿长的呀;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水成旺说;这嗓子;真是够大。说罢又问;一直都这么哭?菊妈说;是啊;老爷。从落地到现在;光是哭。也不知道怎么了。水成旺说;请过医生了?菊妈说;请过。说没事情;可孩子就是哭。奶也不肯吃。
水成旺走到李翠床边;他把声音放得很温和;说你还好吧?李翠说;嗯;还好。可惜是个女伢。水成旺说;我有了两个儿子;想的就是个女伢。翠儿;你让我如愿了。李翠惊喜道;真的吗?水成旺说;当然。李翠说;那是这孩子有福。她爸;给起个名字吧?水成旺说;这个我要好好想想。我们水家的千金;得有个好名。明天我找算命先生算一下她的八字再说。
李翠脸上浮出笑容。她知道;这孩子若被父亲宠爱;一生的富贵都不用发愁。
隔壁刘金荣突然又冒出呼天抢地的吵闹;夹杂在屋里婴儿的啼哭;一派的嘈杂。李翠有些不安。水成旺说;她就这样;你别管她;我不亏待你就是了。李翠说;我知道。可是……你还是去安慰一下太太。我怕她……。水成旺打断她;说你怕个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替你顶着么?何况天还塌不下来。
但隔壁的动静却更大;有哭闹;有劝扯;然后又有东西呼啦被砸的喧哗。水成旺的眉头也蹙下了;似有些烦。水成旺的长子水文突然撞进来。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看也不看李翠一眼;开口便说;爸;姆妈很难受;说是要寻死;你还是过去看看吧。你不能只顾姨娘;不顾自己的结发老婆。
水成旺望了水文一眼;似乎想发脾气;但终是没有发;只是轻叹一口气;说这个屋里可真热闹得像唱大戏一样。说罢便走了出去。
水成旺出了门;却并没有走到隔壁正喧闹着的房间。他走进院子;站在那儿;仰头望着那一树没有发芽的枝条;想着什么。小儿子水武见到他;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说爸爸;堤街正在游花车;还要演大戏;带我去看好不好?我们里份的三毛和贵生已经都去了。
没等水成旺说话;水文对他的弟弟斥道;水武;你少扯皮;家里正有重要事情;爸爸脱不开身。
水成旺听了水文的话;突然转脸问水文;你姆妈隔不几天就闹一场;也算重要的事?水文说;姆妈很伤心;说要去死。水成旺说;好哇;我这回要看看她到底死不死。小武子;走;爸爸带你上街看热闹!
水武一蹦三尺高;欢喜地叫了一声;拉起水成旺的手;便往外拖。水文追了几步;说爸爸;你不能甩下姆妈不顾。水成旺说;跟你姆妈讲;我现在没空顾她。告诉她;要想清楚;为狗屁大点事拿自家的命去换;你看她划不划得来。
说话间;水成旺便被水武拖出了大门。只留一个水文茫然地望着他们已然消失的背影。
三
阳光依然藏在云中。云层薄薄的;覆在头顶;不阴不阳。天气温温吞吞;凉意有点;却也渗进不到皮肤里。水成旺领着水武穿越过几条街;朝堤街而去。虽然跟大老婆发生冲突;但在他心里却全是那双柔软小手的感觉。他觉得他的人生很幸福。因为从这天起;他不光有两个儿子;还有了一个女儿。儿子来到世上;是专来帮他打理家业;女儿来到世上;却是专来让他施予宠爱。他甚至在想;将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疼爱这个小姑娘呢?
水武高声地叫了起来;爸爸;看;还有踩高跷的!
堤街就在眼前了。
堤街是汉口的一条老街。以前是堤;现在是街。
很久以前;长江、汉水和后湖三大水域曾经将汉口环抱在怀。水灾对于汉口人来说;恍若招手即来。汉口人便在星罗棋布的土墩上修垸筑圩;以保家园。明朝崇祯八年;汉阳一个叫袁焻的人主持修筑了汉口的第一道堤防。这道大堤;半月形模样;长达十里。修成之后;汉口的水患顿时大减;于是人们纷然涌来汉口定居。汉口也因此堤而壮大。后来这道堤便叫作了“袁公堤”。及至1864年;太平天国失败;捻军与清军继续作战;战事危及汉口。当时的汉阳知府恐怕汉口遭到捻军攻击;决定在汉口修筑城堡;以便防御。汉口堡上起硚口;下迄今之一元路;全长十一华里;如偃月形环绕袁公堤外。它在抵挡战争的同时;也抵挡了来自东西湖、后湖方向的水患。到这时候;位于堡内的袁公堤;业已历经两百多年;在阻水功能消失之后;便自然形成街道。这便是堤街。当年汉口的繁华几乎一半集中在堤街。
整条堤街都响着锣鼓和唢呐。花车在前;高跷在后。围观的人群只留出一条路缝;让他们一路吆喝对唱。踩高跷打头的是一个红衣小丑;他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另两个小丑戏耍。一忽儿金鸡独立;一忽儿又跃高三尺。人们边看边惊呼和笑闹。有人认识这小丑;便喊;红喜人;换花样!又有人说;把你的绝活拿出来!
红喜人说;拿绝活加钱吗?一街的观众都回喊;加!
操办这场热闹的是堤街的周家。周家的大老爷给法国洋行当着买办。周老大又有兄弟两个;一个在汉正街开着金铺;另一个在武昌开着纱厂。汉口有钱人如果排名;大约数不到十位就会轮到周家。周家的老太年满七十岁;古来稀了。周家人老早放出风声;说是这年的寿宴要大办三天。汉戏班子、花鼓戏班子、杂耍班子以及锣鼓班子统统请来。且说只要老太太开心;多少钱都不在乎。
杂耍班子的班主叫陈一大;见周家如此放话;知道这回有得赚;于是喜笑颜开。早早就给班里的几个角打了招呼;说今天闹个开心;大家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们开了心;周家就开了心;给的钱只多不少。
踩在高跷上的红喜人最是人来疯;见街边喊叫得猛;立即亢奋。他大声说;拿家伙来!便有人扔给他三个红薯。红喜人便踩着高跷一派潇洒地将三个红薯抛向空中。一双手有如舞蹈;一接一抛;十分漂亮。喝彩声便又高涨。有人喊;换鸡蛋。红喜人收了红薯;接过路人扔来的鸡蛋。依然从容稳健地朝空抛出;鸡蛋仿佛听他的话;不管抛到哪里;却又都能回到他的手中。街边的人更加兴奋。路过一个铁匠铺。铁匠打了几只铁矛头堆在墙边。一个年轻人顺手抄了三支矛头;喊道;再来个压手的。红喜人将鸡蛋一只只扔回观众;又利落接过年轻人的铁矛。铁矛是重了一点;但对红喜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在舞台上;他连更重的铁球都抛过。抛时还要转圈打挺。所以红喜人满心都有把握。
水武坐在水成旺的肩上;兴奋得手舞足蹬。水成旺也被红喜人的绝活吸引;一边看热闹一边随着众人大声喝彩。正看得起劲;肩上的水武突然说;爸爸;我要屙尿。水成旺赶紧挤出人群;带着水武来到墙边。水武撒完尿;水成旺见他脚上的布袜已经缩进了鞋里;便屈下身;替他把袜子扯上。水成旺从来没有替孩子做过琐事;这是头一回。
踩着高跷的红喜人万没料到他手上的铁矛竟会脱手。他已经甩了好几十回合;准备再换别的。因为又有人叫喊换帽子。在他还没来得及更换时;周家大门口响起了炮仗。街边围观的小孩立即被炮仗吸引;一起朝那边疯涌奔跑。他们穿越高跷队伍;意欲冲到街的对面。结果混乱中;红喜人高长的木腿接二连三被奔跑的小孩撞击;他一下子失去平衡;不及收回矛头;踉跄中他手上抛出去的铁矛也失去了方向。
铁矛在几声惊人的尖叫中;一直飚向街边的墙跟。水成旺替水武整好布袜;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体。飞驰而来的铁矛落在他的背部;直直地插了进去。只听得噗一声;水成旺便趴倒在地;鲜血几乎随着他倒地的声音溅在灰墙上;也溅了水武一身。水武顿然间就傻掉。满街的惊叫和飞溅起的血水令他魂飞魄散。他甚至不知道呼喊他的父亲。
人们朝他这里围了过来。有人喊;赶紧送医院。另有人拨了一下水成旺;说来不及了;已经没了一点气。
水武看着水成旺背上立着的铁矛;看着血水还在从矛头处咕嘟咕嘟朝外涌动。鲜血顺着水成旺的背;流到地上;然后流到水武的脚边;浸湿了水武的鞋。水武跳了起来;突然双手捂着耳朵;尖啸一声;冲开人群;然后发出一路的尖啸狂奔而去。
水家院子里;大家的耳朵刚开始麻木小婴儿一刻不停的哭声。哭了这么久;她的嗓子依然清脆。山子在院里劈柴;菊妈在墙跟晾尿布。山子说;换个人;喉咙也该哑了。菊妈说;是呀;哭得人心里慌慌的。
刘金荣躺在木榻上吸着大烟。怎么抽都止不住她的心烦意乱。水文坐在她的一边;呆想着心思。水文是水家长子;在他和水武中间;刘金荣还生过两个女儿;可惜两个都没活下来。这样水文和水武的年龄就相差了十岁。刘金荣本想再生个一个;恰逢有孕在身;水成旺居然娶回一个李翠。刘金荣恼羞成怒;一顿凶猛吵闹;结果当场流产。医生说以后恐怕是不能再生了。刘金荣痛心疾首;却没奈何。她对李翠的痛恨;大概也是源于此事。
水文想劝母亲消气;想对母亲说;男人就是这样;但这个家终归你还是老大;姨娘算不了什么。水文未及说出口来;远远地响起一阵炮仗。炮仗过后;一片安静。只有隔壁的婴儿一声一声地啼哭。水文说;她怎么还在哭?刘金荣说;晦气。别提她。水文说;姆妈;算了。别惹爸爸不高兴。刘金荣说;唉;这是命。你爸爸我也指望不上了。看人家堤街周家太婆真是有福。将来我的寿宴你也得给我这样操办。水文说;姆妈你放心;我会比这操办得更加热闹。
云厚了一点;天更显得阴沉。院里很静;山子劈柴的声音;咔咔咔的;出奇地响。水文给刘金荣沏了一杯热茶;还没递过去;突然墙上的自鸣钟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他吓了一跳;热水溅出杯子;烫了他的手背。钟声停止时;隔壁婴儿的啼哭似乎也陡然停止。水文说;咦;她不哭了。
刘金荣未及说话;突然听到山子在院子里惊恐地暴喊;小少爷;你怎么啦——太太;不得了啦!
水文立即从屋里奔出;刘金荣衣容不整;跟着也跑了出来。山子已经抱起了水武。说是水武进门一句话没说;就倒在地上。水文一眼看到水武身上有血;惊叫道;血;怎么会有血?弟弟身上有血!刘金荣慌了;喊道;小武儿受伤了吗?快;快;叫马车——马车——;送医院。他爸呢?
抱着水武的山子还没有出门;后面涌来好几十人。人人都在惊恐地叫喊;不好啦!水老板被打死啦!水老板被玩杂耍的打死了。刘金荣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长叫一声;天啦!
水家上上下下;顿时炸了锅似的响起混乱的哭喊声。声音凄厉;响彻阴嗖嗖的天空。
四
只一天工夫;汉口的警察都晓得;他们的“仁义大爷”刘汉宗的侄女婿被一个杂耍的小丑杀死了。没等刘汉宗下令抓人;便已有警察在找寻凶手。
刘汉宗是稽查处处长。他在汉口的势力;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他三十岁进入湖北警界;在黎元洪手上被提为少将;汉口的几家酒店;他都是大股东。汉口的红道黑道黄道;他条条通畅。刘汉宗眼光锐利;出手凶猛;再加上他背景强大;根基深厚;江湖上各大帮派也都尽其可能不去招惹他。
然而他的亲戚竟然被一个走江湖的杂耍小丑打死。
红喜人获知水成旺的身份;吓得上下牙齿哆嗦不停;一句话也讲不全。当即便躲进了西商跑马场的马厩里。他的表兄在这里为英国人养马。
班主陈一大找到他时;他的眼睛几乎肿成桃子;而且已有两天不曾吃饭。陈一大摸出两张大饼;强行让红喜人吃下。说是赶紧吃;吃完后夜里就跟他走。红喜人依然在哭。且哭且说;到哪里去?陈一大说;逃跑呀。被警察抓着;你还有命?
天黑时又开始下雨。红喜人的表兄找了一辆马车;让陈一大带走了红喜人。马车直奔江边。那里有一艘小火轮载满了货;正欲启航。陈一大拉着红喜人悄然登船。陈一大找到船长;从兜里摸出一把钱;对船长说;老大;这就是我的徒弟。钱都带来了。请务必带他走。走到哪算哪。
船长接过钱;望了望陈一大和红喜人;说客气个什么;都是兄弟。一会儿船开;让他进舱就是。我会交代水手的。陈一大说;谢谢了;老大。红喜人又哭;说班主;我、我、我这是去哪儿呀?陈一大说;天涯海角;哪里能活命就去哪里。只不过;往后你怎么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红喜人哀哀道;班主;我七岁学艺;苦了十几年;到今天正是红的时候;这一走……
陈一大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厉声道;人家命都没了;尸身躺在街上;血流一地;你还想红?苦主的老婆没了男人;孩子没有父亲;你还想红?就算警察不抓你;人家苦主的儿孙还不剁你成肉酱?你丢下这个烂屁股;我还不晓得要掏多少银钱才能揩得干净哩!你还只记得红?
红喜人哭得说不出话来;便跪下来给陈一大磕了一个响头。陈一大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又说;万不可在外说是我托人带你逃的。班里的弟兄们还要在汉口混饭吃。你若卖了我;大家的饭碗也都得砸。苦主是刘汉宗的亲戚;这你也晓得。他们刘家我们惹不起。红喜人哽咽道;我知道。班主是在救我。今生今世;我绝对不会出卖班主。如果有朝一日;我红喜人发迹了;定会报班主的大恩;
船开的时候;陈一大站在暗黑的江边;看着小火轮离开。他有点难过。红喜人七岁跟他走江湖;十几年都在眼边转悠。他心知红喜人是那种得意就嚣张;遇事就瘫腔的人;但毕竟也像儿子一样跟了他多年;就算有毛病也还是深情难舍。
刘家在汉口的地位;陈一大很清楚。“仁义大爷”刘汉宗虽然既非青帮;亦非洪帮;但却是武汉稽查处处长。比青洪帮更有权势和霸气。陈一大的杂耍班子除非将来不进汉口;倘要还想在此立足;他必须登门谢罪。
水成旺死于非命;是大凶之死。水家为他做七天道场。以白布搭成的布棚;从水家大门;一个挨着一个;一直拉到大马路。门前的空地上;用椅子摞成塔状;搭成“刀山火海”。做法事的老道士;将串在剑上的钱纸点燃;猛然扬手挥剑;将钱纸抛向空中。飞舞的纸张烧得像火球一样;随风飘散;然后落下。老道士便在这落下的火球中;舞动宝剑;喃喃念咒。院子里;又有和尚分成六排;盘腿席地而坐;嘴里不停念经;为水成旺超度。黄昏时节;身着白麻的水家大小十几人;在道士的引领下一趟又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