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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是这样表述的:“阁下他处于完全昏迷的状况,脉搏、血压均不可测,听不到
心音,两眼瞳孔扩散,对光反射消失,检查表明,眼底未出血,腱反射消失……”
但尽管如此,医生还是作了最大可能的抢救。2 点40 分,医生正式宣布:阿拉伯
埃及共和国第二任总统安瓦尔·萨达特已经死亡。当医生把这一噩耗告诉贾汉时,
她禁不住流下了泪水。
她引述《古兰经》说:“只有真主是永存的。”阅兵场上的暗杀事件发生时,
向人们报告这一凶讯的播音员连同他的电台都被手榴弹炸毁了。25 分钟后,电视
台终于恢复正常工作。晚上8 时,埃及副总统穆巴拉克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向人们
报告萨达特去世的消息。他说:“我们的为千百万人所热爱的领袖、战争与和平的
英雄,在为崇高的原则而奋斗终生之后,现在去世了。罪恶的叛徒之手杀害了我们
的领袖。虽然我们失去了他,但我们感到欣慰的是,所有埃及人民,无论在城市还
是乡村,今天尽管非常悲痛,却站立起来公开宣布,我们将沿着他的道路——和平
的道路,不偏不倚地继续下去,相信这是通向权利、正义和自由的道路。”埃及内
阁宣布,将于10 月10 日为萨达特总统举行国葬。
10 日,整个首都处于悲痛之中。萨达特的灵柩由直升飞机运到纳斯尔城,安
置在一个炮车上。11 点45 分,灵车在6 匹马的牵引下向无名烈士墓前进。萨达
特生前曾对自己的夫人说过,希望死后安葬在西奈,再看看自己为之奋斗而收回的
国土。但贾汉认为,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该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不应
该把他放在一个小地方,因此,决定违背他的意志,把他安葬在无名烈士墓旁,让
他和自己的士兵在一起。
紧跟在灵车后面的是埃及的国家领导人和来自世界各国的80 多位政要。他们
中有埃及临时总统塔列布,总统候选人、副总统穆巴拉克,美国的三位前总统尼克
松、卡特和福特也来了。引人注目的是,以色列总理贝京也出现在送葬的行列中,
而与埃及同文同种的阿拉伯兄弟则没有一个前来埃及为萨达特送葬。
下午1 点,在21 响礼炮声中,萨达特的灵柩被放入一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
陵墓里,他的遗体仰放在沙土上,面朝着麦加天房。他的儿子贾迈勒和其他一些人
开始一问一答,在他的耳边念着坟坑考问的经文,好让他记住如何回答天使孟卡尔
和纳吉尔的问题,以便顺利地进入天堂:
“你的主是谁?”“安拉。”“你的宗教是什么?”“伊斯兰。”“伊斯兰的
先知是谁?”“穆罕默德。”穆巴拉克亲自监工,为先总统特制了一块墓碑。黑色
的墓碑上刻着这样的墓志铭:
以普慈特慈安拉之名,别认为那种刺杀是为安拉,他虽死犹生,与万能的主在
一起。
忠实的穆罕默德·安瓦尔·萨达特总统,战争与和平的英雄。
他为了和平而生,为了原则而在胜利日牺牲。
盖棺论定,这是埃及政府对先总统的评价,它反映了大多数埃及人民的心声,
这种评价至今还能站得住脚。
但是,在埃及,也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在他们的眼中,萨达特不是真主的
信徒,而是真主的敌人,是一个暴君,一个魔鬼。对这件谋杀行为,他们不认为是
犯罪,而认为是代真主行事。伊斯兰布里说:“我是杀了他,但是我不是犯罪,我
杀他是为了宗教,为了祖国。”另一个凶手阿拔斯·穆罕默德认为:“我完全相信
这个人该杀,我祈求真主给我参加制服暴君的荣耀,让他付出犯罪的代价。”暗杀
组织者伊斯兰布里在回答“你为什么决定杀害萨达特总统”的提问时是这样回答的。
他说有三个原因决定他必须消灭萨达特,第一个原因是“国内实行的法律不符合伊
斯兰教义和法律,穆斯林们因而受尽了苦难”;第二个原因是“萨达特同犹太人和
解”;第三个原因是“拘押穆斯林学者,压迫和凌辱他们”。用通俗的话解释,萨
达特该死的第一个原因是埃及国内的经济和社会状况每况愈下;第二个原因是萨达
特访问耶路撒冷,与以色列单方面和解,签署戴维营协议;第三个原因则是,萨达
特得罪了宗教界人士的利益,直接的原因则是在9 月3 日进行了大拘捕。
三个原因结合在一起,萨达特非死不可。国际社会对他的评价同样是对立的。
阿拉伯世界把这次谋杀看成是真主对叛教者的惩罚,因此,对萨达特的死普遍
表现出冷漠甚至兴奋。在巴格达,伊拉克人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在利比亚,人
们挥舞小旗表示祝贺,利比亚国家元首卡扎菲敦促埃及人民行动起来,推翻穆巴拉
克政权,进军开罗,肢解萨达特的尸体,让他不得进入天堂;在德黑兰,伊朗宗教
领袖霍梅尼号召人民推翻“那位业已死去的暴君的继承者”,重建伊斯兰共和国;
在黎巴嫩,流浪的巴勒斯坦人又唱又跳,甚至痛喝狂饮。一位巴解组织的领导人甚
至说:“我们要握一下那只扣动扳机的手。”阿拉伯国家的首脑中,只有约旦国王
侯赛因向埃及发来了唁电,而其他人则不置一词。80 多位外国政府派特使出席了
萨达特的葬礼,许多国家是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亲自出席,而他的阿拉伯兄弟则一
个也没有露面,理由是:
以色列总理贝京也出现在送葬的人群中,他们不想与贝京行进在一起。
战争与和平的英雄安瓦尔·萨达特,1918 年12 月25 日出生于埃及曼努菲
亚省一个名叫迈特·阿布·库姆村的小村,家境贫寒,人口众多,因此,生活十分
窘迫。当时的埃及名义上是一个独立国家,但实际上大权操在英国人手里。萨达特
从小就目睹了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从而种下了民族主义的种子。成年后的萨达特立
誓要为埃及民族的独立和复兴而奋斗。1936 年,他中学毕业后进入了开罗军事学
院,参加了埃及的民族主义组织“青年埃及党”,1942 年,由于从事反英活动,
萨达特一度被开除军籍,被捕入狱。1944 年他越狱逃跑。1950年他重新入伍。在
军队里,他结识了纳赛尔,并成为纳赛尔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的核心成员。1952
年,“自由军官组织”发动政变,推翻了法鲁克封建王朝,萨达特代表组织发表了
第一个声明。此后,他成为埃及共和国的一个重要领导人,先后任过《共和国报》
的主编、国务部长、埃及伊斯兰大会主席、国际伊斯兰协会秘书长、国民议会副秘
书长、议长,1969 年,他成为纳赛尔的副手,出任副总统。萨达特的前半生虽然
平步青云,官高爵显,但是他始终生活在纳赛尔的阴影之下。革命后的埃及是一个
巨星迭出的时代,萨达特在这群星中只是一颗默默无闻的小星而已。
1970 年形势突变。由于积劳成疾,再加上第三次中东战争的惨败的打击,纳
赛尔一病不起,萨达特成了共和国的总统,登上了共和国的权力顶峰。
此时的萨达特政权并不稳固,他接手的也不是一个太平盛世。国内,革命成功
几十年,但由于纳赛尔经济政策上的偏差,埃及的经济发展很慢,国民生活没有得
到明显改善。国外,埃及面临着头号敌人以色列。埃及共和国已经与以色列打了两
场战争,输得一场比一场惨,第三次中东战争竟然把埃及自己的西奈半岛也丢掉了,
苏伊士运河被迫关闭,埃及国民收入的主要来源丧失。国民怨声载道,内部矛盾激
化。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埃及还在与以色列进行消耗战,这种战争,国破民贫的
埃及是打不起的,但纳赛尔没有办法,还得硬着头皮打下去。萨达特接手的就是这
样一个政权,可谓内外交困。
但是,萨达特并不是一个庸人。在纳赛尔时期他的声名不显并不是因为他没有
才干,而是因为他缺少施展才干的机会。现在,他自己成了共和国的领导人,捆在
他身上的绳索已经不复存在,他可以大施拳脚,大干一场了。
牵牛要牵牛鼻子。埃及的关键问题是战争与和平问题。几十年的战争,不仅消
耗了大量的国民财富,而且丧失了许多建设国家的机会。这种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
了。埃及必须与以色列实现和平。几十年的战争证明,以色列这个民族是打不垮的,
阿拉伯国家不可能凭武力消灭以色列,因此,阿拉伯国家必须学会与以色列和平共
处,共同生活在中东这块土地上。因此,实现和平是当务之急。
但是,和平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萨达特意识到埃及需要和平,但他的对手,
还有他的同胞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色列人尤其如此。以色列的军事将领阿里尔·
沙龙说:“以色列现在已经是一个军事超级大国,欧洲哪一个国家的军队都不如我
们。我们能在一个星期内征服从巴格达到喀土穆和阿尔及利亚这一广袤的地区。”
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也说,以色列的日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好过,阿拉伯国
家在军事上没有选择。以色列愿意与阿拉伯国家实现和平,但必须是按以色列的条
件签订和约。连美国总统尼克松也说,美国能强迫以色列所作的事情是极为有限的,
声称“在可以想象的解决方案中,埃及都不能达到它的最高要求,对此埃及不应存
有任何幻想”。
萨达特意识到,和平的时机没有成熟,现在还不是与对手谈和的时候。以色列
人狂妄,不愿坐到谈判桌上来;阿拉伯人自卑,不敢与对手坐到一张谈判桌上来。
因此,要实现和平,就必须消除以色列的狂妄姿态,消除埃及人的自卑心理。而这
一切,只能通过军事胜利才能达到。从此,萨达特不再谈论和平了,他开始一心一
意准备战争。他提出了战争的目的:打过苏伊士运河,在西奈半岛哪怕占有一英寸
的土地,这就实现了战争目标。在他的领导下,埃及军方进行了改组,不同意他的
战争方案的国防部长、总参谋长都被解除职务。在新班子的领导下,埃及军方开始
认真总结前几次战争的教训,摸索对付以色列人的方法。
1973 年10 月6 日,战争爆发了。出其不意的埃及军队渡过了苏伊士运河,
埃及的盟友叙利亚人也登上了戈兰高地。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了。经过精
心训练的埃及小伙子并不弱于名扬四海的以色列士兵,埃及最高统帅部的指挥能力
也不比以色列人差。埃及取得了最初的军事胜利,实现了萨达特的政治目标。从此,
世人对埃及军队,包括它的统帅萨达特,开始刮目相看。连它的对手以色列国防军
也不得不研究埃及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中的经验。这场战争以色列损失了1 万人,在
一个人口仅300 万的国家中,1 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以色列人的傲气消了许多,
而埃及人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恢复了许多。实现和平的时机成熟了。
1977 年,萨达特作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访问尚处于以色列控制下的耶路
撒冷。如果说萨达特发动第四次中东战争是一次军事上的突然袭击的话,那么,他
的耶路撒冷之行就是一场政治上和外交上的突然袭击,而且影响比前者更大。
自萨达特懂事起,他接受的教育就是,犹太人是埃及的敌人,犹太人和阿拉伯
人只能在战场上相见。自1948 年第一次中东战争失利之后,耶路撒冷就成了以色
列的首都,虽然是不合法的,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但耶路撒冷确实掌握在犹
太人手中,多少阿拉伯人做梦都想回到耶路撤冷,到阿克萨清真寺做礼拜,但没有
一个能实现这种梦想。这次他能否打破常规,踏上耶路撒冷的土地,在阿克萨清真
寺与阿拉伯兄弟一起做礼拜,与犹太人进行面对面的谈话呢?萨达特小心翼翼地向
以色列发出了信号。1977 年10 月29日,他访问罗马尼亚。罗马尼亚虽然属于东
方阵营,但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却是一个著名的国际争端仲裁人。1972 年基
辛格访问中国,就是齐奥塞斯库参与策划的。这一次,萨达特有没有基辛格的好运
呢?萨达特向齐奥塞斯库提出了这个问题,双方谈起了以色列政府的领导人。萨达
特问:以色列总理贝京是不是真心向往和平?齐奥塞斯库作了肯定的回答。萨达特
又问:贝京是不是有能力实现和平进程,并制定任何可实现的协议?齐奥塞斯库的
回答就更肯定了。贝京在以色列政界、军界素以铁腕著称,他是一只雄鹰,能够在
以色列起到戴高乐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起到的作用。如果连他这样一个铁腕人物也
赞同与阿拉伯国家实现和平,并制定出任何协议,那么,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家能责
备他。齐奥塞斯库建议,是不是可以让他与贝京在布加勒斯特进行秘密会谈?萨达
特拒绝了,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秘密迟早都会泄露出去,到时他将更为
被动。齐氏又建议,可以举行有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国参加的会议,贝京和萨达特都
出席。萨达特说,这种会议要放在耶路撒冷举行才行。这个建议吓坏了齐奥塞斯库,
因此没有成功。但是,亲自到耶路撒冷走一趟的想法在萨达特的脑海中已经成熟了。
1977 年11 月9 日,埃及新一届人民议会开幕,萨达特在议院发表演说。
此前,他已经派飞机把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接到开罗,
出席人民议会。在议会的讲台上,萨达特突然向议员们宣布:“我准备到地球的另
一端去,到犹太教堂去。我要在以色列人的老家谈论我们的和平愿望。”他斩钉截
铁地说:“只要能使我的孩子们、士兵或军官免于受伤害,不仅是免于杀戮,而且
是免于受伤,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我现在说我愿去天涯海角。以色列如果得
知我现在当着你们的面说我愿意去他们的国家,到他们的国会去与他们谈判,他们
一定会目瞪口呆。”人民议会的议员们给萨达特回报以热烈的掌声,连阿拉法特也
不例外。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总统到底向他们讲了什么,于是,掌声消失了,
议员们愣在那里,而阿拉法特,则头也不回走出议会大厅,连夜离开开罗。他对送
行的人说:“萨达特给我蒙上了头巾。”大多数议员则认为,这是总统的戏滤之言,
甚至连总理迈哈杜哈·萨里姆也持这种看法。总理向报刊检查机构发布命令,要求
在刊登总统报告的前言或标题中不要突出这句话,副总理兼外交部长法赫米则要求
从报告中删去这句话。报纸的清样传到萨达特那里,他十分生气,于是向报纸发了
截然相反的指示:报刊必须全面突出报告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他愿意到天涯海
角去与以色列人谈判的部分。萨达特在国内、在国外刮起了一场外交风暴。埃及的
阿拉伯盟国大多作出了激烈的反应,他们甚至号召埃及人民起来推翻萨达特政权,
叙利亚领导人阿萨德在苦口婆心劝说无效后甚至动了杀机。埃及国内也是一片混乱。
外长法赫米辞职了,萨达特任命穆罕默德·利雅德为新外长。在访问叙利亚前,新
外长的行李已经上了飞机,但新外长人却不见了。不得已,萨达特任命布特罗斯·
加利,也就是后来的联合国秘书长,当临时外长,陪他一起出访耶路撒冷。
以色列虽然目瞪口呆,但它的反应是积极的。11 月10 日,贝京总理发表欢
迎萨达特的讲话,并提醒记者说,他早就说过想与萨达特会谈,无论是在开罗还是
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当天晚上,国防部长埃泽尔·魏茨曼会见即将访问埃及的美国
国会军事委员会成员,请他们向萨达特总统转达他的口信:欢迎萨达特总统访问耶
路撒冷。翌日,贝京总理的讲话录音发表。贝京在热情洋溢的讲话中欢迎萨达特总
统访问耶路撒冷,并说“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个人也愿意去贵国首都开罗。不要再
打仗,要和平,真正的和平,永久的和平……”11 月15 日,以色列政府正式向
萨达特总统发出了邀请。
1977 年11 月19 日,星斯六,一个历史性的日子。下午7 点59 分,萨达
特总统的座机降落在特拉维夫的本… 古里安机场。在机场上,以色列的政界名流向
萨达特伸出了欢迎之手。他们中有以色列现任总理贝京、前任总理梅厄、前总参谋
长伊扎克·拉宾、前国防部长摩西·达扬、前外交部长阿巴·埃班,还有那率军越
过苏伊士运河,使埃及军队腹背受敌的阿米尔·沙龙。面对着这个来自相互敌对几
十年的国家的领袖,以色列政要百感交集。后来同样为阿以和平献身的伊扎克·拉
宾在他的日记中记录了他当时的感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