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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旧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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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照杨过所说一行,果然全身舒畅,意境大不相同。他此时并未想到郭靖写给他的真经其实是颠倒窜改之文,只是心中混乱一片,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错了?怎么会有这等情事?”
  杨过见他双目直视发呆,叫了几声:“爸爸!”不闻答应,怕他疯病又要发作,正惊异间,忽听花树忽喇一声,人影一闪,花丛中隐约见到杏黄道袍的一角。此处人迹罕至,怎会有外人到此?而且那人行动鬼鬼祟祟,显似不怀好意,杨过疑心大起,急步赶去。那人脚步迅速,向前飞奔,瞧他后心,正是一个道人。杨过叫道:“喂,是谁?你来干什么?”施展轻功,提步急赶。
  那道人听杨过这么呼喝,奔跑得更加急了,但杨过此时脚步何等迅捷,微一加劲,身形如箭般纵过去,一把拿住了他的肩头,扳过来一瞧,原来是全真教的道士尹志平。杨过见他衣冠不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喝道:“你干什么?”尹志平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的首座,武功既高,平素举止又极有气派,但不知怎的,此时被杨过一喝,竟是满脸慌张,说不出话来。杨过连问几句,不得要领,想起当年自己逃出重阳宫时他相纵之德,于是放松了手,温言道:“既然没事,你就走罢!”
  尹志平回头瞧了几眼,慌慌张张的急步去了。杨过暗笑:“这道士失魂落魄似的,甚是可笑。”当下回到茅屋之前,只见花树丛中露出小龙女的两只脚来,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睡着了。杨过叫了两声:“姑姑!”不闻答应,钻进树丛一看,只见小龙女卧在地下,眼上却蒙着一块青布。
  杨过微感惊讶,解开了她眼上青布,但见她眼中神色极是异样,晕生双颊,娇羞无限。杨过问道:“姑姑,谁给你包上了这块青布儿。”小龙女不答,眼中微露责备之意。杨过见她身子软瘫,似乎给人点中了穴道,伸手拉她一下,果然她动弹不得。杨过极是聪明,念头一转,已明原委:“定是我义父用逆点穴法点中她,否则任他再厉害的点穴功夫,姑姑也能自行通解。”于是依照欧阳锋适才所授之法,给她解开了穴道。
  岂知小龙女穴道被点之时,固然全身软瘫。但杨过替她通解了,她仍是软绵绵的倚在杨过身上,似乎周身骨骼尽皆溶化了一般,杨过伸臂扶住她肩膀,柔声道:“姑姑,我义父做事颠三倒四,你莫跟他一般见识。”小龙女将脸藏在他的怀里,含含糊糊的道:“你自己才颠三倒四呢,不怕丑,还说人家!”杨过见她举止与平昔大异,心中稍觉慌乱,道:“姑姑,我……我……”小龙女抬起头来,嗔道:“你还叫我姑姑?”杨过更加慌了,顺口道:“我不叫你姑姑叫甚么?要我叫师父么?”小龙女浅浅一笑,道:“你这般对我,我还能做你师父么?”杨过道:“我……我怎么啦?”
  小龙女卷起衣袖,露出一条雪藕也似的臂膀,但见洁白似玉,竟无半分瑕疵,原来一点殷红无血的守宫砂已不知去向,羞道:“你瞧。”杨过摸不着头脑,搔搔耳朵,道:“姑姑,我不懂啊。”小龙女嗔道:“我跟你说过,不许再叫我姑姑。”她见杨过满脸惶恐,心中顿生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低声道:“咱们古墓派的门人,世世代代都是处女传处女。我师父替我点了这点守宫砂,昨晚昨晚你这么对我,我手臂上怎么还有守宫砂呢?”杨过道:“我昨晚怎么对你啊?”小龙女脸一红,道:“别说啦。”隔了一会,轻轻的道:
  “以前,我怕下山去,现下可不同啦,不论你到那里,我总是心甘情愿的跟着你。”
  杨过大喜,叫道:“姑姑,那好极了。”小龙女正色道:“你怎么仍是叫我姑姑?难道你没真心待我么?”她见杨过不答,心中焦急起来,颤声道:“你到底当我是甚么人?”杨过诚恳诚恳的道:“你是我师父,你怜我教我,我发过誓,要一生一世敬你重你爱你。”小龙女大声道:“难道你不当我是你妻子?”杨过从未想到过这件事,突然被她问到,不由得张皇失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喃喃的道:“不,你不能是我妻子,我怎么配?你是我师父,是我姑姑。”小龙女气得全身发抖,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杨过慌了手脚,只是叫道:“姑姑,姑姑!”小龙女听他仍是这么叫,狠狠凝视着他,举起左掌,一掌要向他天灵盖拍落,但逐渐逐渐,她的目光自恼恨转为怨责,又自怨责转为怜惜,叹了一口长气,轻轻的道:“既是这样,以后你别再见我。”长袖一拂,转身疾奔下山。杨过大叫:“姑姑,你到底那里去,我跟你回去。”小龙女回身说道:“你若再见我,只怕我难饶你性命。”
  杨过一怔之下,更是不知所措,眼见她白衣的背影渐行渐小终于在远处山道上消失,不禁悲从中来,伏地大哭。他左思右想,实不知何以会得罪了师父,何以她精神如此特异,不时柔情缠绵,一时却又怨愤决绝?何以说要做自己“妻子”,又不许叫她姑姑,他想了半天,心道:“此事定然与我义父有关,必是他得罪我师父了。”
  于是走到欧阳锋身前,只见他双目呆瞪,一动也不动。杨过道:“爸爸,你怎么得罪我师父啦?”欧阳锋道:“九阴真经,九阴真经。”杨过道:“你干么点了她的穴,惹得她生这么大气?”欧阳锋道:“到底该是逆冲天柱,还是顺通肩井?”杨过急道:“爸爸,我是问你师父的事啊,你说啊,你对她怎么啦?”欧阳锋道:“你师父是谁?是谁?谁是欧阳锋?”杨过见他疯病大发,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温言道:“爸爸,你累啦,到茅屋去歇歇吧。”欧阳锋突然一个斛斗,倒转了身子,大叫:“我是谁?我是谁?欧阳锋到那里去了。”双掌乱舞,身子急转,以头行路,其快如风的冲下山去。杨过大叫:“爸爸!”想要拉他,被他一足踢来,正中下巴,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杨过站立不定,仰后便倒。待得立直身子,只见欧阳锋已在十余丈外。杨过追了几步,猛地住足。
  只呆得半晌,欧阳锋已然不见人影,他四顾茫然,但见空山寂寂,微闻鸟语。杨过大叫:“姑姑,姑姑!爸爸,爸爸!”隔了片刻,四下里山谷回音,也是叫道:“姑姑,姑姑!爸爸,爸爸!”
  他数年来与小龙女寸步不离,亲若母子,突然间她不明不白的绝裾而去,岂不叫他肝肠欲断?杨过又是个情感比常人强烈十倍之人,伤心之下,几欲在山石上一头撞死。但他心中隐隐约约存在着一个指望,师父既然而去,或许也能突然而来。义父虽得罪了她,她想想我并无过失,定然会回头寻我。
  这一晚他那里睡得安稳,只要听到山间风声突响,或是虫鸣斗起,他都疑心是小龙女到了一骨碌爬起,大叫:“姑姑!”出去迅接,每次总是凄然失意。到后来他索性不睡了,奔上山巅,睁大了眼四下眺望,一直到天色大亮,但见云生谷底,雾迷峰巅,天地茫茫,就只他杨过一人而已。
  杨过突然想道:“师父既然不回,我就找她去。只要见得着她,不管她如何打我骂我,我总是不离开她。”想到此处,不由得勇气大增,将小龙女与自己的衣服用物胡乱包了一包,绑在背上,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一到山下有人家处,他就打听有无见到一位白衣美貌女子,从此间经过。他连问几个乡民,都是摇头说并未瞧见。杨过焦急起来,再次询问,出言就不免欠缺礼貌。那些山民见他一个年青小伙子,冒冒失失的打听甚么美貌闺女,心中先就有气,有一人就反问那闺女是他甚么人,杨过怒道:“这个你管不着,我只问你有没见到她从此间过?”
  那人听他如此回答,正要发怒,旁边一个老头拉了拉他衣袖,指着东边一条小路,笑道:“昨晚老汉见到有个仙女般的美人,向东而去,还道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却原来是老弟的相好……”杨过不听他说完,急忙一揖相谢,顺着他所指的小路赶了下去,但听得背后一阵轰笑。原来那老者见他年幼无礼,故意胡扯骗他。
  杨过那知就里,当下提步急赶而去,奔了一盏茶时分,前面出现两条岔路,却不知向那一条路走才是。他沉吟半晌,心道:“姑姑不喜热闹,多半是拣荒僻的路走。”当下向左首那条崎岖小路走。岂料这条路越走越宽,几个转弯,竟转到了一条大路上去。杨过已有一日一晚没半点水米下肚,眼见天色渐晚,腹中饿得咕咕直响,只见前面房屋鳞次栉比,是个市镇,当下快步走进一家客店,叫道:“拿饭菜来。”
  店伴送上一份家常饭菜,杨过扒了几口,只因胸中难过,喉头噎住,竟是食不下咽,心道:“虽然天黑,我还是要去找寻姑姑,若是错过了今晚,只怕今后永难相见。”当下将饭菜一推,叫道:“店伴,我问你一句话。”店伴陪笑过来,道:“小爷有什吩咐?可是这饭菜不合口味,小的吩咐去另做,小爷爱吃什么?”杨过连摇手,道:“不是说饭菜。我问你,可有见到一个穿白衣的美貌女子,从此间过去么?”店伴沉吟道:“穿白衣,嗯,这位姑娘可是戴孝?她家中死了人是不是?”此人说话噜里噜苏,大是不着边际。杨过好不耐烦,道:“到底见是没见?”店伴道:“女人是有,确也是穿白衣……”杨过喜道:“向那条路走?”店伴道:“可过去大半天啦!小爷,这娘们可不是好惹的……”他突然放低声音,说道:“我劝你啊!还是别去寻她的好。”杨过又惊又喜,知道是寻到了姑姑的踪迹,忙问:“她……怎么啦?”问到此句,声音也发颤了。
  那店伴道:“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是会武的?”杨过心想:“我怎么会不知道?”忙道:“知道啊,她是会武的。”那店伴道:“那你还找她干么?可险得紧哪。”
  杨过道:“到底是什么事?”那店伴道:“你先跟我说,那白衣美女是你什么人?”杨过无奈,知道不先说些消息与他,他是决不能说小龙女的行踪,于是道:“她是我姊姊,我要找她。”那店伴一听,肃然起敬,但随即摇头道:“不像,不像。”杨过焦躁起来,一把抓住他衣襟,喝道:“你到底说是不说?”那店伴一伸舌头,道:“对,对,这可像啦!”
  杨过骂道:“什么又是不像又是像的?”那店伴道:“小爷,你先放手,我喉管给你抓着,吓吓,说不出话。”杨过心想此人生性如此,对他用强也是枉然,当下松开了手。
  那店伴咳嗽几声,道:“小爷,我说你不像,只为那娘……那女……吓,你令姊,透着比你年轻貌美,倒像是妹子,不是姊姊。说你像呢,为的是你两位都是火性儿,有一门子爱抡拳使棍的脾气。”杨过笑了笑,道:“我……我姊姊跟别人动武了吗?”
  那店伴道:“可不是么?不但动武,还伤了人呢,你令姊本事了得,一剑将那道爷的耳朵也削了下来。”杨过一惊,道:“甚么道爷?”那店伴道:“就是那个……”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大变,头一缩,转身便走。
  杨过机伶异常,不自追出,端起饭碗筷子,急往口中扒饭,眼角间一晃,只见两个青年道人,从客店门外并肩进来。两人都是二十六七岁年纪,身上道袍一尘不染,洁净异常,坐在杨过旁边的桌上。一个剑眉斜飞的道人一叠声的只催快拿酒菜。那店伴含笑过来,偷空向杨过眨下眼睛,歪了歪咀,杨过只作不见,埋头大嚼。他听到了小龙女的消息,心中极是欢畅,吃了一碗又添一碗。他衣服本就朴素,一日一夜之间急赶小龙女,更是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尘土,是以那两个道士一眼也没瞧他,自行低声说话。
  杨过故意答咀舐舌,吃得十分大声,端起粗碗倒了一碗热茶,咕噜咕噜的狂喝,可是竖起耳朵,留神倾听两个道人说话。只听那剑眉道人道:“皮师弟,你说韩寨主与陈老拳师今晚准到么?”另一个道人一张咀巴很大,出声嘶哑,粗声道:“这两位都是铁铮铮的汉子与赵师叔有过命的交情,赵师叔出面相邀,他们决不能不到。”杨过听到“赵师叔”
  三字,心中一凛:“莫非是我从前的师父赵志敬?”只怕这两个道人会在重阳宫中见过面,斜眼微睨,向两人脸上一瞥,却是素不相识之人。
  又听那剑眉道人道:“说不定路远赶不上咱们……”那姓皮道人道:“哼,姬师兄你就是怕这怕那,谅她一个娘们,能有多大……”那姓姬的道人忙道:“喝酒,别说这个。”他又招呼店伴,叫安排一间上房,当晚就在店中歇息。
  杨过听了二人寥寥几句对话,揣摸到这两个道人定是要去和师父为难,大概有人吃过她亏,知道厉害,是以由“赵师叔”出面约了一个姓韩和一个姓陈的助拳,只要紧紧跟住这两个道人,那就能见着师父。想到此处,心头大是高兴,明知这两个道人是师父的敌人,但因可凭他们而找到师父,居然对之不存憎恨之意。待二人进房歇息,命店伴在他们隔壁也安排了一间小房。
  那店伴掌上灯,悄声在杨过耳畔道:“小爷,你可得留神啊,你姊姊割了一个道爷的耳朵,他们准要报仇。”杨过悄声道:“我姊姊脾气再好不过,怎么会割人耳朵?”那店伴阴阳怪气的一笑,低声道:“她对你定然好啦,对旁人可好不了。你姊姊在小店吃饭,那道爷坐在她身边,就只向她的腿多瞧了几眼,你姊姊就发火啦,拔剑跟人家动手……”
  他滔滔不绝,还要说下去,杨过听得隔壁吹灭了灯,忙摇手示意,叫他免开尊口,心中暗暗生气:“那臭道人定是见我姑姑美貌,不住瞧她,惹得她生气。”
  他等店伴出去,熄灯上坑,这一晚是决意不睡的了,于是默默记诵了一遍欧阳锋所授的两大神功秘诀,可是却又不敢练功,生怕练得入神,对隔房动静竟然不知。
  这样静静的守到中夜,突然院子中登登两声轻响,有人从墙外跃了进来。接着隔房窗子啊的一声推开,姓姬的道人道:“是韩陈两位么?”院子中一人答道:“正是。”姬道人道:“请进吧!”轻轻打开房门,点亮油灯。杨过全神灌注,倾听这四人说话。
  只听那姓姬的道人道:“弟子姬清虚,皮清玄,拜见韩寨主,陈老拳师。”杨过听了两人名字,心道:“果然不是重阳宫中人物,但这二人是清字辈,也算是全真教一派。”
  又听一个嗓音尖锐的人说道:“咱们接到你赵师叔的帖子,马不停蹄的赶来。那小贱人当真十分辣手么?”姬清虚道:“说来惭愧,敝派有两名弟子接连伤在这贱人手里。”
  (第五集完) 
 
二一:白衣少女
  那嗓音尖锐的人道:“这女子的武功到底是甚么路数?”姬清虚道:“赵师叔说她是古墓派的传人,所以年纪虽小,身手实是了得。”杨过听到“古墓派”三字,不自禁轻轻“哼”了一声。那嗓音尖锐的人道:“甚么古墓派?”姬清虚道:“听赵师叔说,这一家一派的人向来极少涉足江湖,是以武林中没甚么声名,怪不得韩寨主不知了。”那韩寨主道:“喂,既然如此,料来也没甚么大来头。明儿在那里相会?对方有多少人?”姬清虚道:“赵师叔和那女子约定,明儿正午,在此去西南四十里的豺狼谷相会,双方比武决胜。对方有多少人现在还不知道。咱们既有韩寨主与陈老拳师助拳也不怕他们人多。”另一个声音苍老的人道:“好,咱哥儿俩明午准到,韩老弟,咱们走吧。”
  姬清虚送到门口,压低了语声说道:“此处离重阳宫不远,咱们比武的事,千万不能让宫中马、丘、王诸位知晓,否则怪责起来甚是不便。”韩寨主哈哈一笑,道:“你们怕马钰、丘处机这些老道,咱们可不受老道的管。”陈老拳师笑道:“你放心,咱们不泄漏风声就是。”杨过心想:“原来他们联手欺我姑姑,宫中掌教祖师。丘祖师等并不知情。”他对全真教虽无好感,但马钰与丘处机对他尚无亏待之处,因之他对马丘也不记恨,但郝大通打死孙婆婆,他却立意日后定要报复。
  只听那四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韩陈二人越墙而出,姬清虚和皮清玄送出墙去。杨过心中一动,立即轻轻推开窗门,闪身走进姬皮二道房中。但见炕上放着两个包裹。他拿起一个包裹一掂,里面有二十几两银子,心想:“正好用作盘缠。”当下揣在怀里。另一个包裹五六尺长,原来包着两柄长剑。杨过一一拔出,使重手法将两柄剑都折断了,重行还归入鞘,再将包裹包好,正要出房,转念一想,拉开裤子,在二道睡的被窝中拉了一大泡尿。
  耳听得有人上墙之声,知道这两个道士的轻身功夫也祇寻常,不能不跃过墙,却要先跳上墙头,再纵身下地,当下一闪回房,悄悄掩上房门,两个道人竟然全无知觉。杨过俯耳于墙,倾听隔房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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