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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秋水依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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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爱恋。

  他的,秋水。

  



第八章

  「被穷奇打扰了你谈话的兴致,抱歉,她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你别介意。」月读边说边将武罗面前那杯已变冷的茶换上温热新茶。方才数落完武罗之后,穷奇懒得再和他多言,径自娇媚地伸伸懒腰,说要去睡午觉补眠,临走前对月读娇慎道「别浪费时间在开导那种脑子装石头的天人,有空来开导我啦」,再附上一记秋波及红唇飞吻,一般男人绝对抵挡不住她风情万种的挑逗,偏偏月读不是一般男人,他如老僧坐定,只给她一个温文浅笑,叮嘱她「别赐被,别着凉」,选择继续「开导」武罗。

  「真无法想象,天尊您为什么会与凶兽穷奇处得这般好?她跟您的个性简直是天差地别。」月读是天,穷奇是地,两人兜在一块儿的感觉完全不搭轧,月读性子清泠如水,态度温和,穷奇却如火燎原,呛辣又嘴坏。

  「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她刚才不正气呼呼的替你前世妻子抱不平吗?」

  换成其它凶兽,他们可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和心情,更别奢望他们会为了压根不认识的人而唠唠叨叨说教。穷奇是四凶中最特别的一只,她有细心、有体贴,虽然不擅长表达出来,但懂她的人,自然就会发现她的优点。

  「她刚才不是纯粹在教训我吗?」听在武罗耳里,那只凶兽就是这个意思,她没有任何好心眼,就是嘴坏想骂他罢了。

  「她是女孩儿,总是比较懂女人的心情。」

  「您的意思是… … 秋水她听见我说出那样的浑话之后,恨不得送我一脚,是吗?」秋水真的不希罕他向阎王讨人情,以特权为她安排好的来世?

  「这答案,我不知道。」月读不妄下断语。

  武罗手执茶杯,没喝一口茶,只是不断地转动着它。杯内茶水,晃得涟漪激生,如同他此刻的心思,凌乱、不平静。

  「你现在的模样,真像当年我所见到的人类『武罗』 ,一脸怨憽桓剩醯妹俗脚恪!乖露恋率鲅壑锌醇氖率担敢埠芟裎掖踊迫队校旎厥昵遄锬醯男律瘛何渎蕖弧。加罴渚∈鞘嬲共豢姆吃辍⒚H弧⑹约安恢乱徊礁煤稳ズ未印!�

  月读所说的那些七情六欲,完全显现在武罗伤疤累累的脸庞上。

  他当然怨憽郧锼岢龆啻赖慕ㄒ椋浚∷挥形使灰蹲匀隙ㄗ约鹤龅木龆ú攀亲詈玫陌才牛叽僮潘ネ短ィ坏愣济蛔邢缚辞锼骄曹窖丈狭髀冻龆嗌偈洹K比徊桓剩比痪醯妹俗脚∷远郧笆浪佬模郧笆赖囊磺胁辉冈倭袅担且蛭晕锼缫阎匦氯胧溃晌蝗鲜兜呐耍梢郧科茸约翰辉偃ジ扇潘娜松D 但她没有!她没有入世!她没有遗忘!她仍是他的秋水,

  他倾心倾意在爱的秋水呀!

  所以他茫然,所以他烦躁,所以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她转身背对他,莲步轻移,步向大片岩面,他几乎要冲过去搂她入怀,求她不要离开他,求她像以前那样,陪着他,被他所需要,爱他 … 

  他甘愿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神的法力、神的岁寿、神的地位,来换取她留在身边,不离不弃!

  他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那一天,他抱着逐渐冰冷的她,无论他如何搓揉她的掌心,也无法把自己的体温过渡给她,她明明就在他怀里,失去她的恐惧却如蛛网,将他密密包围、缠紧,让他无法呼吸,他知道,他要失去她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 … 

  那时的失去,那时的痛彻心扉,那时的生不如死,又重新回来了,将他吞没,将他囚虏,将他推落比剑山或熔岩火池更加恐怖的绝望地狱内… 「武罗天尊,你必须先静下心来,至少… … 请别捏碎我的茶杯。」月读惜物,万物在他眼中皆有生命,武罗难以平息下来的紊乱思绪,完全反应在他握杯的五指上,要是武罗再施点力,那只可怜的茗杯就会化为粉末。

  武罗放下杯子,拳头还是握得死紧,月读清缓若水的嗓音无法安抚他,明明以往不管他的心绪如何浮动、如何杂乱,只消听着月读传道,他便能冷静下来,现在是由于月读已被谪为小小山神而法力不如往昔,还是 … 他的心,已经不愿再欺骗自己,强逼自己得平心静气?

  「我从来没有想要变成神,我一点也不希罕,我没有修过道、没有积过善,做过的好事连我自己都数不出来,我杀人、我抢劫、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凭哪一点当神?!就凭我曾经是您嘴里所说的武神元灵吗?」武罗嘲弄自己。

  他不伟大,不像天愚,以身试百草,拯救过无数生灵,不像月读,悟彻真理,不像任何一位神祇,拥有慈悲心。

  「你为世间除去十大祸兽,让人类脱离其害,功劳恳大。」否则不知世间还要死去多少无辜的性命。

  「那十只妖物是您叫我去砍的!」武罗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浑身透白的月读时,以为自己是看见了鬼差。

  「无论是谁先开口,牠们确实是你以神兵利器龙飞刀诛灭,那本是武神职责,你继承了它。」月读不与武罗争功。

  继承?明明是被拐的吧!武罗抿紧唇,一点也没有被夸的喜悦。

  若不是月读,他不会成为神武罗。

  若不是月读,他哪管有多少只祸兽扰乱人世?愤恨的他,已经对世间毫无眷恋,毁了,又何妨?灭了,又怎样?

  若不是月读,或许,他早就跟随秋水一块儿去了… … 

  在那一天,他绝望崩溃的那一天… … 

  「秋水!」

  龙飞,刀起,刀落。

  纤纤娇躯,倾落,坠跌。

  当他看清楚自己挥刀砍中的对象时,他撕心裂肺地破喉喊出她的名字,箭步上前,承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会的… … 不会的… … 是他的幻觉!是他此时头昏脑胀的不舒服所引发的幻觉!所以,从她胸口破开的巨大裂口、不停喷出的血液,是假的!所以,她难耐疼痛地流下眼泪,脸上所有血色褪去,双唇颤着,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 

  可是… … 为什么幻觉没有消失?

  为什么鲜血仍在湿濡着他的手掌和衣裳,甚至大量地染红地面,稠密而热烫,将他囚得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的泪水,她的痛楚低吟,在眼前,在耳边,没有停止?

  为什么幻觉的身边,会出现他亲手为秋水铸造的凤舞刀― 它应该安安分分躺在秋水手边,在她想吃水果时拿来削削皮,或是她一时间找不到剪子时充当用具,为她裁布剪线,为何此时的它,刀身沾满鲜血,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为什么幻觉伸手碰触他时,会有温度?

  假的… … 

  假的― 

  「… … 小 … 武哥… … 」连秋水试图稳住声音,但她失败了,太疼了,胸口好像烈火焚烧,每吐出一个字,都感到心窝处揪痛一回,衣襟的血濡越来越沉重,彷佛压迫着她,即使她再努力呼吸,每一口都相当困难。

  「你… … 没事吧… … 有没有… … 受伤… … 」

  不要担心他!不要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他!

  他按住她胸口惊人的伤势,想要阻止珍贵血一收再从她体内离开。

  「不、不要再说话!」他的嗓音在发抖。

  「… 我好担心你… … 雪、雪姊… … 在粥里… … 药… … 虎标哥他们全都… … 」

  尾音几字已经无法发出声来,只剩气息及双唇浅浅的蠕动。

  「秋水!不要说话!」他失控地吼她,紧紧抱住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挤压住伤口,妄想堵塞出血速度,可她的体温好冷,两人身上的衣裳除了血色之外,几乎已经看不出原色,他的灰色衣裳,她的白色裙懦,只剩下刺眼的红,他将她的蚝首按进怀里,不停地在她耳边喃语:「不要!不要闭上眼睛,秋水,不要闭上眼睛,求妳 … 我马上替妳包扎伤口,妳撑着!我马上― 」

  他脱下衣裳,用力撕成布条,缠绕她胸口的刀伤,一圈一圈潦草凌乱,而且无论他缠上几圈,它们也会迅速被染得透红,抵挡不住血液奔流的速度。他不放弃,缠着,绕着,眼睁睁看着它们再度被濡湿,「秋水不要离开我― 妳答应过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妳明明说这辈子跟定我,妳说过,我们到南城之后,妳要替我生一窝胖宝宝抛下我… …不要骗我… … 不要… … 」

  他杀过无数的人,或许一刀毙命,或许苟延残喘… …

  他知道现在紧紧拥在怀里的娇躯正在死去,龙飞刀划得太深,她流失太多的血液,精致的凤舞刀也抵抗不了龙飞刀的蛮力,应声而断。龙飞刀斩断了凤舞刀。而他,错杀了秋水。

  「… … 我不会… 抛下你 …绝对不会… … 」她仍在给予他承诺,声若蚊钠,虽不是敷衍、虽是她始终不变的坚持,可他很清楚,她的承诺,正在破灭中。

  她不会抛下他,却不得不。连秋水已经失去回握住武罗手掌的力量,那般微小的力量… … 

  「秋水,别走… … 」他落下眼泪,在她面前从不曾懦弱哭泣的他,即便被她爹打得濒死,也没这般脆弱过,他的泪,滴落在她颊上,却温暖不了失去血色的容颜。

  他一声声的呼唤,都在哽咽,都在发颤。她的最后一口气,仍是咽下,含着泪光的眸子,湿濡了长睫,却不再睁开。

  「秋水!」他痛哭,怀里想留住的温度已经逐渐流失,无论他抱得多紧,她的身躯却冰冷得好快,他将她更加揉进胸口,不愿放开她。

  他的眼泪,在那时已经流尽。

  他的心,随她一并死去。

  他抱着她,不吃不喝,木然坐在原地,日升月落,对他没有意义;晴雨更迭,他视若无睹,太阳再耀眼,照射在他脸上,他依然感觉寒冷刺骨,雨水打在他身上,也不会比她洒溅于身的血更加教他难受。

  他恨极了自己,恨极了龙飞刀,恨极了自己握刀的右手,他用他最恨的两样东西互相伤害!他拿起龙飞,一刀一刀划烂自己的右手,任它血肉模糊地瘫放在腿侧,这只伤害秋水的手,他不要了,废了最好、斓了最好。

  她躺在他胸口,躯干已然僵硬,只剩长发仍柔软地披散在他周身,他左手轻轻拍抚她的背脊,彷佛她只是睡去,随时都会再醒来。

  「你打算,就这样死去吗?」

  在武罗等死之际,有人缓步而来,伫立在他面前,平缓的嗓,淡淡询问。武罗没有抬头,他一点也不想去看是谁来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秋水。觅音走近,雪白的鞋,步入武罗始终低垂的视线内。

  「你打算,让她的尸身继续暴露在外,一寸一寸腐败坏死?」这句话,终于让武罗有了反应,他望向眼前的男人。

  是鬼魂吗?一头雪色白发,一身雪色白裳,肤色也染上一层浅浅白色,面容年轻平和,不是苍老的年岁,却拥有异常鹤发。

  「你是谁?来勾我魂魄的鬼差吗?」武罗喉头干哑,双唇迸裂,离唇的字句,都像粗磨过的声音。「太好了!我等你很久很久了,快点动手。」

  「我不是勾魂使者,而且你的寿命不该终于此。」他是神,天山之神,月读。

  「我不想活。」

  「即便你不想活,即便你现在就死去,也不等同于就能赶上她,你与她的业不同,就算到了地府,你一样寻不着她。」月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武罗,这是她注定的命盘,她已偿完这一世该受的果,让她入土为安,让她走得不再有呈碍吧。」

  「… … 不。」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不!这样做的话,他就会失去她,永永远远失去她了!他不放开环抱在她身上的手臂,反而箝得更紧。

  「你抱着她,她也不可能再活回来。」

  「滚开!」武罗对着他咆哮,暴瞠的双眸里布满数日不曾合眼的鲜红血丝。月读并未受他斥退,淡淡无绪的面容毫无起伏,再道:「你与她的缘分,到此为止。」

  「住嘴!」他不要听!

  「无缘的两个人,即便靠得再近,爱得再深,也会如同你与她,不是生死离别,便是孽障纠缠。她这一世,死于你之手,你还希望求得下一世?你想让她再度尝到这种苦痛?」

  无情的话语,月读说来既浅淡又平铺直叙,以旁观者的立场陈述事实,如针似剑,扎入武罗已然麻木的心内,激怒了他,他以受创至深的右手执起龙飞刀,五指虽无法握紧刀柄,仍是吃力地把刀甩向月读。

  「住嘴!住嘴住嘴!」

  月读只稍稍侧首,避开掷来的龙飞刀,右袖如云海缓流,在武罗看清他的手势之时,连秋水的尸身左臂已被他扣住,将她从武罗怀里拉开。武罗不放,伸手要去抢夺回来,月读以同手手背击向武罗胸口,看似细微的动作,却把武罗震飞数步远,武罗已有数日未曾进食与休憩,自然挡不住月读的攻势,他跌坐在地,只能焦急大喊:「秋水还我― 」

  月读再扬右袖,身后不远的泥地瞬间陷落一大块窟窿,连秋水的尸身缓缓沉入。

  「失去魂魄,肉身与树木石块无异,抱着她,嘶吼、流泪、后悔、怨恨,又有何意义?她的魂魄,早已随鬼差而走,领往地府,依照她这一世的业来决定入世轮迥或受罚赎罪,她抛父离家,是为不孝,见你杀人而不劝,是为不义,偿完这些罚则之后,便能获得重入轮回的机会。」

  「你做什么― 住手― 」武罗赤手空拳,挥打月读,飞奔到窟窿旁,挖走覆在她身上的泥沙。

  不要!不要!不要!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这个。武罗,身为武神元灵转世的你,不该拘泥于小情小爱,你的天命觉醒之日,已经到来。」月读以仙术把武罗扯开,泥与沙,掩盖住连秋水。

  武罗放声咒骂他,用最巨大、最粗俗的吼声咆哮,月读充耳未闻,武罗挣不开束缚住他的法力,他已经快要看不见她的身影,她纤细的身子、她柔美的五官、她恍若沉眠的神情,逐渐被泥沙吞没,他最眷恋的人儿,就要消失于眼前。当连秋水完全掩入黄土,武罗挣断了无形的术绳。「该死的你!」武罗一把操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龙飞刀,劈砍月读,他怒火攻心,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眸,他凌乱地挥刀,月读却像虚影,即使被龙飞刀砍到,也毫发无伤,他逼退月读,扑到土丘上,双手使劲地耙着沙,要将连秋水挖出来。

  「挖出她,抱着她,看她曝尸于阳光下,肤肉渐烂,尸水横流,慢慢腐为白骨,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月读不阻止他,只淡淡说道。

  武罗重重一震,身躯完全僵直,耙土的动作停下。

  他不希望秋水在他眼前腐败,她是个好爱干净的姑娘,每早醒来,打水擦拭鹅蛋脸庞时,总是仔仔细细,她不认为外貌非得靠衣裳首饰来点缀,但清清爽爽的模样却是她的坚持,这样的她,不会乐见自己在他怀里化为白骨… … 

  「秋水-… 」他红了眼眶,干涩地喃着,痛苦地伏低身,卧在土丘上。他稍稍顿了下,没有起身,对月读说:「你再把这个窟窿挖开,将我也埋进去,让我陪她,陪着她一块儿… 」

  「你那条命,既然不要了,拿它来换世间安宁如何?」月读提出了令武罗不解的要求。

  「… … 世间安宁?谁在乎那种事。」武罗连冷笑的力量也没有。

  「我方才说过,你是前任武神元灵转世,你天命觉醒之日已至,你铸造出降妖伏魔的神刀龙飞,该是为世间除害,护世人平安。」

  「我不。我不要护任何一个人。」因为,在这世间,他唯一想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是你的神职。」

  「我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绝望的男人,一个在等死的男人!

  「你现在不是,但你会是。」

  「我不做神!」

  「你除了『神』 之外,没有第二条路,你若断气,你的魂魄也必须领回仙山,才得以凝聚成形,否则只有魂飞魄散一途。」仙魂不同于凡魂,因为太过纯净,染不得一丝污秽,若接受太多外来的瘴气,仙气将无法维持。

  「那就让我魂飞魄散。」他不在意,现在的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你逃避你的天命,于事无补。无论你如何拒绝,最终仍要领下,与其不甘不愿,何不转换心情,认分地领受它。」月读有无数的方法能让武罗接下天命,但他依然倾向于「说服」

  「你所说的天命是什么?」

  「伏魔。」

  「我只是个人类,伏魔这种事,你干嘛不自己去做?!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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