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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紫夺朱by淮上(女王受he)-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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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云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洛川寻,他虽然不言语,但眼神像似在鼓励安抚洛川寻。

  洛川寻微微笑著又开口道:「我没有学过几天的字,若是诗做得不好,还请大人见谅。」

  朱喜微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地道:「若是你也能做锦绣文章,那我等书生又何以自处,不必自忧。」

  洛川寻温和地道了声谢,指著那幅大树,道:「圣人门下三千年,七十二人也称贤,若无孔孟大树荫,只恐贤人变作闲。」

  胡侍读那一刻只觉得元林那对漆黑的眉毛轻轻一颤,那微微轻抬的眼帘下,是微带著笑意的目光,就像一汪原本静静的默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於是涟漪就这麽一圈一圈的漾开,从此不再宁静。

  胡侍读看著元林踏出了颠覆了他一生最初的一步。

  他精明,算无遗漏,像一个盔甲加身的战士,处处惊险却总是有惊无险,可他即便是战神也会觉得疲惫,所以他找了一块自认为合契的地方歇息。他以为那是一块与自己丝丝入扣的自在场所,却不知是平生最凶险的腹地。

  那些想法只是一掠,微微发愣的胡侍读便回过了神,他摇著扇子,无视朱喜铁青的脸色,笑道:「今天是贺太傅,还是给太傅贺寿,我觉得倒是这小奴才的诗有一、二分师生的味道,哈哈哈。」

  朱喜不便与一个小奴才发怒,但却是认识胡侍读的,於是怒道:「胡式微,你是想羞辱我等儒生吗?」

  「不敢,不敢。」胡侍读长长一揖,道:「这样吧,我今日也用一首应景诗来配这冬日的大雪好了。」

  朱喜冷笑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胡侍读用扇子指著窗外飘飘扬扬的坠落於地的雪花,一笑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众人还未及叫好,朱喜手颤抖地道:「你……你好大胆子,殿下,他这首诗是用的一个妓女的信口胡言。」

  胡侍读哈哈大笑,道:「这妓女才是领会了圣人的精要,可怜朱大人却犹未入门。」

  朱喜气得一张脸煞白,道:「什麽圣人精要?」

  胡侍读微微一笑,道:「当受则受,孟子言。」

  朱喜差不多要气得背过气去,冯如丰却在心里寻思再三。

  他想这二人的所为是不是元林的意思,想起刚才朱喜的马屁未免拍得有点过头,太不拿元林当回事,又想起这位深沈的太子,心中不由暗悔今天有一点得意忘形。

  念及於此,他於是笑道:「胡侍读素有风流诙谐之名,他开个玩笑,朱大人不必介意,这是殿下的家宴,看在殿下的面上,你就不要同他计较了。」

  他这麽一点拨,朱喜也是心中一凛,眼见元林由头到尾都是淡淡的,完全没有约束手下的意思,於是只好哑口吃黄莲,悻悻地说了一句:「看在殿下的面上,不同你这浑物计较。」

  他刚坐下去,却又被胡侍读大叫了一声,吓得从席上跳了起来,只听胡侍读啊呀地道:「这酒壶没人扶,岂不坐湿了朱大人的臀部。」

  这下子,连元林也眉毛挑了起来,道:「你够了吧。」

  洛川寻见元林脸沈如水,偏殿暖融融的气温也似随著冷了一下,但胡侍读却只是嘻嘻一笑,彷佛全然忘了这是一位睚眦必报的太子殿下,不由咂舌这位侍读胆子著实不小。

  乱紫夺朱 12

  中午,洛川寻无精打采地才跨进书房,却见胡侍读正在瞧一个摇签的竹筒子。

  竹筒用的是嵌金碧竹,放在铺著红布的托盘中,旁边有次序地放著一排竹签。

  洛川寻凑过去一看,见那排竹签却不是诸如「劝君切莫向他求,似鹤飞来暗箭技」这种签文,而是一个又一个人名。

  「这又是什麽。」洛川寻好奇地问,知道胡侍读必定知道这是什麽。

  胡侍读淡淡地道:「今天是月半,太子殿下会找人侍寝,一个月会有三次,分别在月初,月半,月末。」

  洛川寻大睁了眼睛,道:「一个月才三次麽?这府上的美人哪里轮得过来。」

  胡侍读哗的一声,打开了那幅「只读不侍」的折扇,道:「暴殄天物啊。」

  洛川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拨弄了一下竹筒道:「这又是什麽,难道说陪太子殿下的人就是从这筒里摇出来的麽?」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见胡侍读微微一笑,不由失声道:「还,还真是摇出来的。」

  胡侍读道:「摇,倒也不是,是元林随手一摸,是谁就是谁。」

  洛川寻指著旁边一排签,道:「这些又是谁?」

  「秀水街的人,抽出来是确保元林不会摸到她们,又不妨碍元林有一天忽然想起,却又无法记起她们的名字。」

  两人均沈默了一会儿,洛川寻才道:「看来真是没什麽人能在殿下的心里能留下痕迹。」

  「那倒也不是。」胡侍读摇著扇,微微笑道:「你知道元林的喉咙为什麽是哑的吗?」

  「殿下的嗓子不是天生沙哑的吗?」

  「当然不是了,元林小的时候,那嗓门又脆又亮,一跑进书房就能听到他朗朗读书声,跟雀鸟似的。」胡侍读看著那竹筒,道:「那是他跟人殉情时,给毒药毒哑的。」

  洛川寻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道:「殿下也会跟人殉情?」

  胡侍读将扇子摇得上下翻飞,道:「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结果……没死成?」

  胡侍读一笑,道:「是啊,那情人原本是他的政客派去的死士,为的就是要他的命,结果最後总是於心不忍,毒吗,少给他喝了几口,只把他的嗓子毒哑了。」

  洛川寻的眼睛张得大大的,道:「太凄惨了,那、那个情人,死了吗?」

  「死……当时不死,总归後面也死了吧。」

  洛川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正是,想想殿下如此爱斤斤斤计较,怎麽肯吃了这麽个大亏。」

  胡侍读好像倒没有细听他的话,只把眼光落在那个筒子道:「他若是没有被东家灭口,也会後悔吧,日也悔,夜也悔,几千个日子後悔下去,不死也死了。元林又何需动手杀他,他只要当作从未与他相识就好了。」

  他抬眼看著洛川寻一门心思要把边上竹签往筒子里放,淡淡地道:「所以,你最好别这样,元林就是这种人,他若回头……你便与他後会无期。」

  洛川寻哦了一声抬起头,见胡侍读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喂,若不是你说这个情人死了,我还当他是你咧。」

  胡侍读轻轻嗯了一声,一脸痛苦地道:「正是不才区区在下。」

  洛川寻哎呀大叫了一声,手里的竹签掉了一桌子,道:「真是……你?」

  他想起胡侍读似乎很了解元林,对他各种细节几乎有了如指掌的感觉。那确实就像是一个情人,不用太过费心,就会自然而然地了解对方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想法。

  可是元林的态度却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假如他们真的曾经是一对爱到可以生死与共的情人,那对胡侍读的打击是多麽大啊,天天见面,却形同他人。

  洛川寻同情地看著胡侍读不停抽搐的脸,突然胡侍读哎哟的一声抱著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後伏,他边笑边结结巴巴地道:「这种鬼话你也信,你也不想想元林是何许人也,他会为谁生为谁死?」

  他笑得连连拍桌子,道:「我知道元林为什麽对你有好感了,你这种看起来胡涂,细看明白,但再细看却仍是胡涂得一塌糊涂的人,也算表里如一了。」

  洛川寻才知道他被胡侍读给耍了,愣了半晌,才温和地道:「不是胡侍读就好。」

  胡侍读一时半会儿倒摸不准他心里想什麽,还未开口,外面有一个穿黄色锦衣的少年窜了进来,将怀里的棉筒子往桌上一摆,神气活现地道:「我弄了一个新玩意,你们要不要尝尝。」

  「十九殿下。」

  那少年听洛川寻称呼,便转脸一笑,道:「阿寻,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新玩意。」

  洛川寻总归年少,见元英满脸自得,便有些期待他到底弄了个什麽出来。

  元英拿来三个碗,从棉筒子里整整倒了三碗冰渣子出来,拿起勺子往碗上一放,笑道:「尝尝吧。」

  洛川寻与胡侍读看著那雪花花的冰渣子均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胡侍读连扇子都不摇了,指著面前的冰渣子,道:「这秋冬的日子,你还觉得不够凉快,非要吃冰?」

  元英率先舀了勺在嘴里,看他的眼睛一忽儿圆睁,一忽儿细眯,倒像那勺冰渣子吃出了百味。

  洛川寻半信半疑,与胡侍读一起舀了一勺冰渣子放入嘴里,立时那冰寒之气把二人冻得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如何?」元英吐出冻得通红的舌头问。

  洛川寻大著舌头,道:「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冻过头,我觉得吃到最後竟觉得甜。」

  胡侍读也点头道:「这冰渣子确是别有滋味。」

  元英得意地道:「这不叫冰渣子,我另给取了个名。」

  胡侍读又挖了一勺在嘴里,道:「叫啥?」

  元英勾了勾手,两人凑近,只听他细声细气地道:「就叫,太子殿下。」

  他话一说完,胡侍读一口冰全数都喷到了元英的脸上,洛川寻心里暗道,以後绝不在胡侍读吃东西的时候与他讲话。

  元英气得连连跺脚,大声骂胡侍读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洛川寻慌忙拿汗巾过来替十九殿下洗脸,听见他破口大骂,心想这元氏的皇子怎麽个个都这麽爱计较。

  胡侍读似乎早被骂皮实了,摇著扇子,喝著茶,倒跟听小曲似的。

  他们正闹成一团,阿德总管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他也不去瞧胡侍读与洛川寻,只对著元英行了一礼,道:「十九殿下,太後娘娘驾到,太子让您去见驾。」

  元英收起了刚才的泼态,只随意问了一声,道:「祖母带来了谁?」

  「有贾贵妃,陈氏嬷嬷,大内侍卫总管司徒大人,御笔朱喜。」阿德一一道。

  元英哦了一声,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有没有跟你说什麽?」

  阿德恭敬地道:「殿下只让奴催殿下见驾。」

  阿德退去了,胡侍读皱著眉,道:「这贾贵妃是陈塘江人氏,其父是陈塘令贾敏,此人清高,不属於任何权党,大内侍卫总管司徒平也是一个平直之人,只御笔朱喜,昨晚才见过,这人有一些才情,但也好高骛远的很。」

  元英皱眉,道:「光从太後娘娘带来的这几人,完全不明白她此行是凶是善。」他说著便匆匆出门去了。

  洛川寻才问道:「这太後娘娘来看自己的孙子,还分什麽是凶什麽是善?」

  胡侍读淡淡的一笑,道:「太後娘娘至少有二十来位孙子,可是孙子的母亲死於她之手的,却只有元林一个。」

  乱紫夺朱 13

  洛川寻啊了一声,胡侍读说得清淡,但皇室里那种浓浓的血腥味还是不停地从鼻端飘来,胡侍读站起来道:「走,去看看。」

  「看……」洛川寻讶异道:「这太后见太子,也是我们能看的吗?」

  他话是这麽说,可是等他穿了一身奴才的服装端著酒杯进去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泰然自若在一旁端著水果的胡侍读。

  他没想到接见太后的地方居然是倚剑馆,现在他们坐於倚剑馆的正厢房内,随云却不见踪影。

  元林穿了一袭白袍,头发也被束了起来,隔著茶案坐在太后的左侧,元英则嘻皮笑脸地另拿了一张椅子坐在太后旁边。

  太后向宁慈眉善目,发髻被梳得紊丝不乱,一身厚重的深蓝色凤织锦袍,她正微笑著看著元林,目光满是温和的笑意,道:「二哥儿,多日不见,你精神倒是好多了。」

  元林微微一笑,道:「祖母您也精神著呢。」

  太后向宁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祖母老了。」

  她站了起来,抚摸著墙壁上的宝剑,铿锵抽出了其中的一柄。

  元林起身道:「祖母小心,剑锋利。」

  太后向宁一笑,道:道:「想当年我与你祖父出生入死,虽不曾手持一柄宝剑,但也曾纵横四海。」

  元英跑过去,笑著托著太后的手腕,道:「祖母大人,我们知道您不惧怕一柄剑的锋利,但是您现在金贵多了,这要是不慎闪著了腰,那我与二哥哥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父皇准饶不了我们。」他嘴里说笑著,将那柄剑取下,又放进了剑鞘。

  太后向宁嗔怪看了一眼元英,笑道:「你这个小子,还是这麽古灵精怪。」

  元英连声道:「是,是。」他说著与元林一起将太后搀回了原位。

  洛川寻细看元林的脸色,见他依然是平素那种平静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涟漪,这太后到底哪里令胡侍读与元英草木皆兵,叫人匪夷所思。

  太后向宁喝了一口茶,温言道:「祖母听人说你这太子府重建了一回,据说依的是风水义理,我这一来你这里,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心中的烦闷之气好许多了。」

  「回祖母的话,孙子哪里懂得这风水义理,许是祖母久居宫里,心里闷著了,难得来孙子这里,见了不同的景致,自然心中畅快。」元林微微笑道。

  「哦?」太后向宁笑道:「其实祖母这许多年来一直读的是国学,奉的是仁心仁术,原本也不信这些旁门左道。」

  太子元林微一低头,像是在细听太后训示,只听太后向宁微微笑道:「其实祖母刚才也是试探一下你,我也知你师出儒门,向来信奉国学,但是怕只怕魔门邪道,无孔不入。」

  元林缓缓抬起了眼帘,他刚才低眉垂眉,彷若果然是一个正在受训的後辈,但是他一抬眸,那漆黑的眸子深沉镇定,这个时候令在场所有的人忽然领悟到,他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夏皇朝的太子元林。

  「祖母放心,孩臣心中有数。」

  太后向宁对视著元林的眼睛,半晌才淡淡地道:「那麽……什麽叫作若无孔孟大树荫,只恐贤人变作閒?」

  洛川寻只觉得眼皮跳了一下,他的目光仍不住去瞥元林,可是没对上元林的视线,倒碰上了太后向宁的目光,只觉得那略略松驰的目光里像藏著一柄利剑,闪著锋利的光芒。

  他一吓,手一抖,盘里的酒壶便倒了,这一下那是如愿以偿,元林的目光倒是落到了他的脸上。

  洛川寻真是叫苦不迭,什麽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偏遇当头风?这就是了。

  正当他尴尬不已的时候,坐於下首的朱喜连声道:「太后,这非太子的言论,乃是一个小仆人的狂言,想必太子不会苟同。太子自然是儒生门下,您万万不可误会太子。」

  他的话一说完,谁知道元林不咸不淡地道:「我没不苟同这句话,我赞同的很。」

  他话一说完,所有的人都忘了洛川寻翻了酒壶,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了,朱喜脸上的笑更是凝结了一般,硬得生似要脱落下来。

  洛川寻有一刻觉得这个太后要发怒,她的乌黑柳眉已似要飞了起来,但她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了茶碗上,淡淡地道:「我朝素来奉孔圣人为先师,历代皇上都自称为孔子门人,难道依此所称,都不过是一些閒散之人?那麽依太子所见,谁才能被尊称贤人?」

  元林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回祖母,把贤人称作閒人,非有不敬之意,孔圣人曰君子不器,也非真的在骂君子不是东西,只是说君子不应拘泥於形式。

  「所谓狂生纵欲,凡人多欲,閒人少欲,圣人无欲。七十二贤人自然不是圣人无欲,只有少许的欲望,因此才不似狂生凡人一般碌碌一生,所以贤人也是閒人。」

  洛川寻见元林乌发白袍,神情从容,侃侃而谈,声音流畅却不急促,因为那沙哑的嗓子,会令人想起风吹竹林。

  洛川寻从未见元林那麽多话,他看了一眼元林,心想原来他其实满能胡扯的,他见胡侍读正斜视著元林,嘴边似笑非笑,知道胡侍读心里肯定也是这麽想的。

  向宁冷哼了一声,道:「多日不见,太子巧言善辩了许多,我常听教你的师父说,太子对学问相容并包,有战国文士之风,今天一见才知果非虚言。」

  元林微微一笑,道:「那是太子傅大人谬赞,孙儿只是时刻提醒自己,万勿效仿秦士,留下焚书坑儒的罪孽。」

  洛川寻只觉得向宁有一刻神色全变了,像是一种骇怕,一种畏惧,只是那一瞬太快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端起了茶案上的茶碗,只是那指尖彷佛也略略在颤抖,才暴露了她这一刻心中的震惊。

  元英将手中的茶碗一丢,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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