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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总算把门打开,三步化作两步跑下楼梯,快到一楼时,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这么跌坐在楼梯上。
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号啕大哭。
有人从楼梯边经过,把我扶起来:“沈小姐,没摔伤吧?”
摇了摇头,连忙挣脱了拼命跑开。7号楼到小区门口,不过百米的距离,可是,我竟觉得像马拉松般,看不到终点。
看见正驶进大门的那辆车子,我不由分说的跑了上去。
一阵急刹车的刺耳声音,乔柏舟打开车门:“沈七襄,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送我去医院!”
看见我一脸惊惶,他也有些紧张了:“发生什么事了?”
“送我去医院!”
他也跟着上了车:“哪一家医院?”
顿时愣了,是啊,哪一家?
“是谁?”
又呆了呆。
“何昱文?”
“你怎么知道?”
“凡事都有预兆。”他看了一眼车窗,“下雨了!”
雨点初始稀稀落落,后来,就劈劈啪啪的打在车窗上。
“打个电话问一下叶明璋吧?”
这才反应过来,拿过手机,手一抖,又将它掉落在座位前。
“我来吧!”他弯腰捡起,拨了号码过去,等了许久,那端才有人接起。
看他说完后,我连声问他:“在哪里?……”
“人民医院!”他已然恢复平静,“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抢救……”
“为什么要自杀?”忍不住吼了一声,“有什么事情会比失去生命还要让人难过?两眼一闭,难道就真的能一了百了了吗?她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身边的亲人朋友会怎么样……”
“七襄,沈七襄!”他伸出右手,将我紧紧的搂了一下,“冷静一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终于隐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是一条生命啊,多少的财富都无法换回的一条生命,为什么,都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弃?”
有没有想过,这对活着的人,是多大的打击?
到达医院门口,我已经无法迈步,只能半靠着他,才能走进去。
叶明璋正靠在急诊室门口,脸上,依稀还有震惊骇然的表情。
“怎么样了?”深吸了口气,才敢问出口。
“医生说刀口很深,失血过多!”他抱着头蹲下,“要不是因为航班临时取消,要是我今天没有回家,昱文她……”
她下定决心,要舍弃这条生命,所以,才会趁着丈夫出差机会,选择割腕。
要怎样的勇气,是怎样的心灰意冷,让她划下那一刀?
看见走出急诊室的医生,我连忙迎上去,脚步却怎么也跨不出。幸而身旁的乔柏舟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才勉强站立,十指的颤意,连到心底。
“幸好送来的还算及时!”声音有如天籁,“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看见昱文从急诊室被推出来,急忙靠了过去,却见她偏过头,登时愣住。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们明天再过来看她吧!”
“我要在这里等!”医生走后,我转向乔柏舟,“你先回去吧!”
“反正我今晚也没事!”他拉了我在过道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而且,有什么事,好歹是两个人!”
我看了看依旧沉默的明璋,他的表情,依旧木然。
怒从心中起,忍不住冲到他面前:“你到底对昱文做了些什么?”新婚还不到一月,竟让一向乐观的昱文走上绝路。
他依然沉默。
“叶明璋,你要还是个男人,你……”指着他半天,却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恶女七十二招,还未来得及修炼!
“七襄!”乔柏舟把我拉了回去,“让昱文听到,只怕又要难过了!”
小心的看了一眼病房,悄无声息。
许久,一位年轻的护士忽然走了出来,大声得叫着我的名字:“沈七襄?请问哪一位是沈七襄?”
“我是!”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2床的病人想见见你!”
大步冲进病房,看见一脸苍白的昱文,登时哽咽不能语。
“昱文,你为什么这么傻?”
“七襄,以后不会了!”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笑道,“我怕疼!”手腕内侧,几道错乱横陈的疤痕,触目惊心。
不忍再看,我别开脸,心底,一阵酸涩。
轻声问她:“想吃什么?”
她忽然笑了笑:“可不可以给我盛一碗孟婆汤?”
不由得侧然。
她低低喃喃:“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人类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生物,既不能看明白自己,也不了解你身边的这个世界,却自大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昱文,你还有我们!”
她笑笑,顾自说着:“始终是别人的女友最为难求!连古人都说,求之不得,才会辗转反侧……”
“昱文,是谁?”
她摇头:“是谁?还会有谁?不过都是我看不开罢了!”她忽然轻笑了声,“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大为惶然,连连叫她:“昱文,昱文……”
她轻拍了我一下:“七襄,放心,我还未走火入魔,我仍清醒!”
说了这几句,她已有些疲惫:“我有些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七襄!”她忽然叫住我,“你让他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他!”
心中,咯噔一声。
病房外,叶明璋靠在窗口,猛低头吸烟。看见我走出来,慌忙迎上前来:“小文她怎么样?”
“你放心,这辈子你不会背着包袱过一生的!”
“我进去看一下!”
我伸手拦住他:“昱文她不想见你!”
乔柏舟走过来,伸手想要拉开我。
我用力将他双手甩开,死命盯着叶明璋:“是谁?”见他神色微动,却仍然沉默,忍不住低道:“是……之行?”
他登时脸色大变。
原来,竟是真的!
哗啦啦,心房似乎塌了大半。
迅速转身,抓起乔柏舟的衣襟:“送我去之行的小店!”
“七襄……”
“去不去?”
他苦笑了声:“也要你先放手,让我去停车场啊!”
坐在车中,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之行?
远远看见之行小店顶楼的霓虹灯,百感交集,一时间,忍了许久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深吸了口气,将它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不过去了!”拐角处,他将车子停了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七襄,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看到我,她满是欣喜,快步迎上前来,看见我一脸凝重,有些讶然,“发生什么事了?”
“昱文……她今天下午被送进医院!”我盯着她的双眼,“是割腕自杀!”
“怎么会?”她顿时花容失色,低声喃喃,“原来,那天,真的是她!”
“之行,是你对不对?”每一个字,说出口,都是那般困难,“你和叶明璋,对不对?”
她沉默了片刻,抬首问我:“昱文……她怎么样了?”
不禁冷笑:“你还会关心她么?”
“七襄!”她走近我。
我往一边退了几步:“之行,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和朋友的老公扯上一腿,是不是?”
愕然不已,看着她如此轻巧的说出这句话,我已咋舌:“之行,那是昱文啊,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啊!”
“不再是了!”她苦笑了声,“从今夜开始,我们再也不是了!不是么,七襄,在你心里,不是已经决定不再把路之行看作朋友了么?”
“之行,你是不是有什么……”
她摆摆手:“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况且,这件事,跟你根本就毫无关联,何苦要趟这一池混水?”
登时气结:“之行!”
“七襄,别忘了,月底我就要走了,叶明璋,我从未想过要和他有些什么!”她转过身,“没什么事的话,我进去关门了,昱文……你多劝劝她!”
呆呆的站在店门前,看着她进去熄了灯,拉下卷闸门,纤细的身姿伴随着细跟鞋敲打路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良久,乔柏舟在身后轻拍我肩膀:“回去吧!”
“告诉我,你谈过几次恋爱?”
他微笑着看我:“大学时,曾有过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眸:“那么多的诱惑,你真的再也不曾动过心?”
他淡淡的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浪子回头这个戏码的!”
“为什么分手?”
“因为对方找到了更好的人!”
“你不怨她?”
“七襄,感情的世界,没办法说对与错的!”
好一个感情没有对与错!不禁轻哼了一声,这个借口,实在是冠冕堂皇。今时今日我才知,原来,爱情的世界,只需要一个爱字,便可任意妄为!
上了车后,忽然想起当日昱文对我说的那句话:“七襄,你知道么,我曾经怨过你,若不是因为你,我和明璋就不会认识路之行,他也不会移情别恋,我就还可以甜甜蜜蜜的享受爱情……”,黯然不已:都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算起来,原来,都是我的不对!
若非我介绍之行和他们相识,或许,今日的昱文,依然是一个幸福的新嫁娘;,甜甜的偎依在爱人怀中!
都是我的错!
忍不住把车窗摇开:老天爷你若要惩罚,尽管冲着我沈七襄来,何苦要拖累我身边的好友?
一旁的他,连忙把车窗摇上:“想变成重感冒啊?”
“都是我不好!”
“沈七襄,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好不好?根本就与你无关!”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变!”
“怎么与我无关!”我大叫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是我介绍他们认识,是我把之行推荐给电视台,是我,都是因为我……”
“臭氧层遭到破坏,是不是也是你沈七襄的错?”他忽然轻拍了一下我的头,“有些事,不要计算的那么清楚,糊涂一点,不好么?”
我轻闭上双眼:“真想一睡不醒,那样,所有的不开心,就都不用记得了!”
他忽然轻笑了声:“那就睡吧,不过,到家后,我还是会把你叫醒!”
将身体靠向座椅后背,感觉大脑慢慢沉重起来,思绪,也渐渐飘散开。
第十九章
醒来时,已经身处室内。四处环顾,典型的男生卧室:对面墙上张贴着前NBA球星张伯伦和乔丹的大幅画像,左侧小书柜上方摆放了一个篮球,一大叠体育周刊,整齐的两排经营管理类书籍,右首边,四五本材料化学类的专业文献,中间,还夹杂着几本心理学研究著作。
忍不住凑近了细看,竟然发现,《城市周刊》也放置一边,看到扉页上自己的名字时,呆愣了一下。
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左侧的书房依然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他正坐在书桌前,听到我的脚步声,转头笑道:“醒了?”
“嗯!”在他一旁站立,“在看什么?”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轻声说道:“刚才我去网上搜索‘得到’和‘失去’这两个词,前者的相关网页是19800000篇,后者是4400000篇,始终还是得到的要大过于失去的。”
“你知不知道,两个月前,她还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要坚信,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快乐和痛苦,永远不会由始至终的围绕着你,它们总会轮流在你身边出现。”我轻笑了声,“不要计较得失,说的时候都那么洒脱,为什么轮到自己时,就怎么也参不透呢?”
他叹了口气:“七襄,你明明看的透,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可是,她们两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却害得昱文自杀入院!
“七襄,”他忽然很严肃的叫了我一声,“你介意的,不仅仅是这个吧?”
登时震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一次,你的反应实在太过强烈?”他站起身,盯着我,“你耿耿于怀的,似乎不只是昱文的住院,对吗?”
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么内疚,只是因为昱文么?”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乱的摇头,已经退到墙角。
今夜在医院那种莫明的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昱文就此离去,还因为看到叶明璋,就想起当日的自己,当年的沈七襄,也曾那样的伤害了一条生命。
忍不住大声喊道:“是,因为我想到了同样死在医院的爸爸妈妈,还有你妈妈,我身边已经有太多的人离开,我不想……我不想……”我已不想再失去自己最亲的人!
“他们的离去,都和你无关!”
“不是的!”连连摇头,都跟我有关,如果不是为了接我和母亲,父亲就不会在下班途中突然折回市区,就不会发生车祸;如果没有我的存在,母亲或许很快就有第二段婚姻,也就不会积劳成疾;如果不是我,丁阿姨就不会选择自尽!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一个个离开人世。
我抬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她就是因为我才……”
他一脸无奈:“沈七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妈妈的死只是个意外,是意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不是意外!”不知为何,竟然号啕大哭起来,“是我……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手伸了许久,终于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七襄,我该怎么做,才能打开你的心结?”
大门突然“啪”的打开,把我和他都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我慌忙往旁边跨了几步。
乔伯伯很诧异的看了看我们,最后,盯着我问道:“小襄,怎么哭了?”见我沉默不语,便转向他,“出了什么事了?”
我连忙摇头:“乔伯伯,我没事!”
“小襄,有什么事,可别瞒着乔伯伯啊!”他伸手扶着一旁的沙发坐下,“是不是柏舟这小子……”
“不是!”急急换上笑脸,“刚刚看完一部电影。”
“是嘛!”他呵呵笑道,“不过是场戏罢了,还是这么较真!”说完,慢慢站起身,“小襄你再坐会,乔伯伯先进去休息了!”
看着乔文泰的背影,不禁侧然,岁月催人老,不过三五七载,竟这般的老态!
还未回过神来,却听他一声低呼,旋即靠在门框缓缓倒了下去。
“爸!”身旁的乔柏舟比我快了几步,迅速上前,抱住他,“怎么了?”
“没事!”他连着深吸了几口气,笑着摇头,“可能刚才回来时,走得太急了,不服老不行啊!”
“乔伯伯!”看着这般苍白的面容,没来由的心底一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乔伯伯没事!”他试着撑着乔柏舟的双手,站起身来,笑道,“看看,哪里像有事!”话音未落,便径直昏倒在地。
送乔伯伯去医院途中,听着救护车刺耳的鸣叫声,心中惶然,难怪昱文会说,这一声声急促的声音,像足死神催命!
一旁的乔柏舟一直沉默,紧紧握着他父亲的双手,神情木然。
忍不住趋身,伸手轻扶了下他的肩膀。
他肩头微颤了下,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面前昏迷的乔伯伯。
又一次坐在急诊室门口,心,已经沉到最底层。
有风拂过,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冷吗?”一直沉默不语的他忽然出声问道。
摇了摇头。
他伸手,合上我的手掌,一样的冰冷!
不禁深深的凝看他。
他忽然苦笑了笑:“儿女都是不感恩的,是不是?”
登时五味杂陈。
“我本该早早发现爸爸他的不对劲……”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住,“老天若有眼,就该只罚我一个!”
“柏舟!”不由得出声拦住他的话语。
他忽又沉默,须臾,看向前方:“这一次,总算与你无关!”
心弦,顿时绷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上好像已经历经大半生,医生才走出,解下口罩,一脸的凝重。
“医生,我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很诧异的看了我们一眼:“你们都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么?”
“什么病?”
医生顿时摇头:“你们这些做儿女的啊!”
肺癌晚期!
愣生生的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定,原来,那天乔伯伯对我说的那些话,并非一时起意;原来,那日在医院看见的身影,果真是乔伯伯!
“生老病死,都是有定数的!”从急诊室推出来的乔伯伯依旧是轻松的笑脸,“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爸!”乔柏舟轻声叫道,“您先好好休息吧!”
“你们两个也回去吧,我这里有护士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