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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秀林却毫无知觉,她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圣约翰医院离得不远,暴雨虽让阿维的视线不佳,好在夜深,街上也没人,倒是很顺利就把车子停在了大门口。阿维下了车先是打伞送了裴秀和江秀林,又再接了花栖梧和皓皓,见他们前后都进了医院,又上车开了出去。他是不信什么洋医的,还是再去接个老大夫过来为好。看着裴哥倒是挺紧张江小姐的,他多少也尽一份力吧。李祥堂那老头医术很不错,听说她女儿犹其擅长妇科。
约翰神父被值班的护士匆匆吵醒,听说是江女士要生产了,立时就打起了精神。换了衣服出来,江女士已是被护士安排在了单间的病房。把人赶出去,约翰神父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江秀林很紧张,根本就没意识到尴尬,她紧紧盯着约翰神父。约翰检查完,安慰她道:“别太紧张江女士。胎膜确实破了。一般这种情况,几小时后就会有宫缩表现,你就好好休息,等宫缩开始,你会很辛苦。我听了胎音,宝宝现在还很正常,你放心。”
放心你妈!江秀林心里狠狠诅咒。她现在真是难受极了,羊水流出来的感觉就像要上厕所,她还得拼命忍着。但是,难受当中,一丝紧张好像已在肚子里形成了。
约翰神父见江秀林紧紧皱着眉,又开口说道:“如果肚子饿的话,要吃点东西,要不等下,你没有力气。”
江秀林点了点头,约翰神父走出去吩咐了护士几声,没多久护士端着牛奶面包进来了。江秀林此时倒不娇情,拿起来大吃大喝了一番。这段时间,皓皓花小姐连着裴秀都进来看了她。
吃饱喝足,洗漱好,江秀林放松了一些。一丝疼痛已经开始了。她闭上眼睛,静静躺在床上,她要抓紧时间睡一睡,从半夜折腾到现在,她有些累了。虽病房外就有她所谓的血脉,但一丝孤单还是从秀林的心中泛起,江秀林狠狠地把那缕脆弱压下!现在还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二小时后,阵痛已是频繁起来。江秀林用力抓着床两边的栏杆,作着深呼吸。但那如拉肚子般的尖锐疼痛还是让她难以忍受,她止不住开始轻轻呻吟。
约翰神父看着江秀林全身已是湿透,咬紧牙关的模样也是极佩服。宫口已是开到了六指了,再开一点点就可以生产了。约翰及护士都安抚着江秀林,把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她。
江秀林连死的心都有了。挨了两小时,原来还不算生产吗?
等宫口全开,已是又一小时后的事了。剧烈的疼痛已把她完全淹没,江秀林对后面发生的事都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觉得约翰神父抱了一个什么东西蹭了下她的脸,耳边模模糊糊听得几句什么生了个女儿,很可爱之类的话。
☆、女儿猫咪
第四十章女儿猫咪
裴秀很是无所适从。约翰神父把那个落地就哼吱的孩子塞到了他的手中;说了一句:“是位姑娘。母女平安!”明明站在那里的,还有花栖梧、阿维及阿维请过来的李大夫。
手里的娃娃软软一团包在襁褓中,脸红通通的;头还被子宫挤得有点长,湿漉漉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袋上,闭着眼睛正张着小嘴猫咪一样地哭着。裴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皓皓扒拉着他的裤子一味地叫:“给我看看妹妹,给我看看妹妹!”
裴秀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只小猫咪,坐在了走道的椅子上。外面虽是刮着风,但医院里却没什么感觉。就算如此,裴秀还是把襁褓上的盖头拉起,掩着孩子的头。皓皓扶着他的手臂,踮着脚尖往他怀里看。“妹妹真漂亮!长大了肯定好看!”
花栖梧也靠了过去;看了看那个襁褓里的婴儿,一时没控制住,眼泪流了下来。她猛眨着眼睛,把那满眶的泪水逼了回去,摸着皓皓的头,“皓皓现在做了哥哥呢,以后可要努力好好保护妹妹。”
“嗯!”皓皓点点头,伸出手指想要抚抚妹妹的脸。
裴秀一把用手挡着,沉声道:“她还小呢,别摸,小心戳了她的脑笋。阿维你先送花小姐和李大夫先回去。跟李妈说一声,让她熬点补身子的汤过来。”
“不用。”花栖梧连忙摆摆手,“我们家宋嫂子估计已是炖好了鲫鱼汤,听她说那个汤水下奶,还养人。”
裴秀根本就没理会花栖梧,只看着阿维。
阿维知他意思,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对一直坐在那里的李大夫说:“真不好意思,李大夫。半夜把你请过来,又没出什么事。”
李大夫站起来,扫了阿维一眼,“没出事那才叫好事,我还真巴不得用不上我。”转身向外走。阿维耸了耸肩,这位大夫虽说是女儿身,听说颇得他父亲的真传,医术很好,就是脾气有点怪。“花小姐也一起回去吧。”这位可是生哥的女人,得好好捧着。
花栖梧点了点头,问皓皓,“皓皓也一起回去吧。你也一夜没有睡了,回去补个觉。”
“不,”皓皓挺直着小身子,眼睛还粘在妹妹身上,“我要等妈妈醒过来跟她说说话。”
花栖梧爱怜地拍了拍他,“如果太累,让护士小姐给你找张床。”这里她经常陪着子爵夫人过来做检查,还是挺熟的。
皓皓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裴秀的身边。
江秀林这回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再次醒来,天已是大亮了,外面的风雨停了。张开眼睛,嗯,换了一个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她皱起了眉毛。怎么生完了,肚子只小了那么一点?试探着起身,除了酸痛,昨晚那种剧痛已经没有了,只全身都粘粘的,很是难受。拿枕头顶在背后半坐着,江秀林才发现,皓皓正在床边一长椅子上睡得真香。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小人儿的表现,江秀林笑了笑,这就是血肉亲情?
她很小就被人贩子拐了,父母什么的,根本就记不清。人贩子本来说是要把她给弄残了好去做乞丐。刚好那时候街头正兴起了‘卖花小姑娘’很是赚钱。人贩子死活又把她拉着去卖花。
卖花姑娘这行当可不好做。不好意思上前兜售,没关系,饿了不给你饭吃,几天之后你的脸皮就变厚了;卖了钱悄悄藏起来,没关系,狠揍几顿也就老实了。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江秀林人很聪明,口齿伶俐,又能哭又能笑,花总是她卖得最好。
遇到师傅具体是哪一天,她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她哭得悲悲切切想哄着师傅卖下她整篮的花。师傅那时候才三十多岁,长是真挺帅气,旁边还挽着个漂亮的女人。一番唱念做打,那个女人已是泪水涟涟,摇着师傅的胳膊叫他买。师傅笑嘻嘻地还真拿了几张票子全买了。喜得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天晚上,师傅就单独一个人找到了人贩子。也不知他是怎么跟人贩子说的,反正从那天之后,她就跟着师傅讨生活。在师傅那里,待遇可比在人贩子手中好太多。比她入门更早的,便是师兄。师兄是因为心脏有点问题被父母丢了。她跟师兄一起被师傅送去上学,不单如此,还得学各种才艺和课外知识。师傅总说,高投入才能有高回报,这是成比例的。她跟师兄没有一天闲下来。学得不好,也有挨骂的时候,重则,也会责打。但终归,师傅对他们俩还是挺好的。十几二十年的相处,真正能让她放已全然信任的,也就他们两个。
而现在……看着那个在椅子上睡得口水直流,小肚子滚圆的皓皓,或者可以试试相信一下血缘的羁绊?但,江秀林转念一想,这个孩子另一半流的,是那个渣男的血,她泛起一阵不喜。算了,顺其自然,她一直以自我中心惯了,师傅和师兄在合理范围内也比较让着她,没理由到了这里,她反而在让着别人,就算是小孩,也一样。
‘咯吱’小小一声,门开了。江秀林转过头看着门,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人高马大的裴秀有模有样的抱着一个襁褓跨了进来。对上江秀林的眼,他倒是没有一点不自在,“猫咪醒了,刚护士给她喂了一些牛奶,你现在要喂她吗?你肚子饿不饿?你家的宋嫂子给你拿了鱼汤过来,我还给你带了点鸡丝粥。”用老母鸡先熬的汤,再加小米放下去煮,把老母鸡捞起来拆丝。李妈说,这样有营养又好消化,合适刚生产完的女人吃。
猫咪?啊,是那个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吧。对于那个孩子,江秀林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代原身生下来而已,严格说起来,她甚至有点不太喜欢。那个孩子的出生,让她经历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强烈的痛苦。
裴秀看着一脸平淡的江秀林,极为不解。身为母亲,对着自己的孩子会这个态度?襁褓内又是一阵蠕动,那个孩子又要开始哭了。他连忙轻拍着。“孩子饿了,你喂她吧。”
“我现在也饿了,想先吃点东西。你把她带出去让护士再喂她些牛奶吧。裴先生,昨晚多谢你!没有你,都不敢想像昨晚会发生什么。”她欠了他一个人情,虽说她很不想承认。
“裴秀。我叫裴秀。”裴秀强调。
嗯?江秀林愣了下,而后嫣然一笑,从善如流,“裴秀,谢谢你。”
裴秀拉开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离开了。离婚了吗?也好!
“妈妈,你醒了!”开门声把皓皓吵醒了。皓皓揉了揉眼睛,惊喜地看着江秀林。
江秀林对他绽开微笑,向他招了招手。皓皓高兴地跳下了椅子。“妈妈,你还痛吗?昨晚上把我吓坏了,你叫得好大声啊!我以为……我以为……。”
江秀林搂着他的肩,“我现在没事了,还得多谢你。你现在可是个男子汉了。我……妈妈很高兴!”
“真的?!”皓皓两眼睁得大大的,有兴奋,有开心,还有满满的孺慕之情。
“嗯!”江秀林重重点点头,“你救了妈妈。”虽说有点夸张,但能在狂风暴雨下跑到对面去讨人情,这个孩子脑子不笨,好好教,或许以后是个助力。
皓皓满足的嘻嘻笑。
“你肚子饿吗?对门的裴先生带了些粥,你要吃点吗?妈妈倒是饿了。”江秀林边说边站起来揭开放在床头柜子边的食盒。一阵香味飘散开来。
皓皓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门又打开了。郑嫂子拎着一兜苹果进来了。看到江秀林落地站着,她连忙把手里的水果放在一边,一边奔了过来,嘴里念叨,“小姐,坐月子的时候可不兴下地,地气凉。”扶着江秀林重新上了床,又快手快脚地拿碗拿勺子出去洗了,给皓皓和江秀林都盛了一碗粥。
江秀林不以为意。现代顺产的话,三天就得出院。没人照顾的,还不得自己做饭洗衣带小孩。坐月子还不让洗头洗澡呢,这怎么受得住?
接过郑嫂子递过来的粥,皓皓和江秀林都进得极香,是真饿了。连着两碗,再喝了一碗汤,江秀林才舒了口气。
约翰神父这个时候进来了。把其他人赶出去,神父又重新对她进行了检查,并对她介绍了情况。她的分娩很顺利,身体一切正常,再休息两天没有出现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江秀林现在是彻底放松了,对约翰医生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如同来时一样,江秀林出院也是裴秀抱着她上得车子。他严格遵从着女人坐月子不下地的原则。只他不知道,江秀林早已经不知下地走动多少次了。
而‘猫咪’是被花栖梧抱着的。裴秀临时起的小名,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喜爱,觉得再合适不过。而孩子的大名,江秀林给起了‘江埃忠谎际前咨囊馑肌4蠹叶妓担懔质窍M夂⒆右簧莛ń辔尴荆凰约褐溃裁匆馑级济挥校痪醯谜飧鲎指┑拿趾芘洹H巳绻簧娴酿ń辔尴荆腔钭乓舱媸俏奕の兜媒簦懔质钦庋醯玫摹�
直至江秀林出院,孩子血缘上的父亲罗毅都没有出现过。此时的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月头了,工作会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会有些晚,亲亲们多体谅。留言可能也不能及时回复,但我是一有时间就会回的,亲亲们积极留言打分哈!
☆、颓势初显
第四十一章颓势初显
罗毅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如鱼得水。
国立重庆大学不愧是高等学府。虽然现在战火纷飞,但学子们依旧是学习劲头十足,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双双认真殷切的眼睛,罗毅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毕竟是真真正正游历过大江南北的,人又风趣,模样也不差,开学授课几天,很是受到了学生的欢迎。连周文清都私下跟他说过,照这个势头,下个学期他就能提副教授了。罗毅嘴上一味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离婚这一步真是走对了!如果捅了出去;今天的自己哪有这样的风光。
“对了,老同学,”周文清问罗毅,“你太太最近有无新画作?上次和郭子明参观过你太太的画室,受益匪浅。郭子明的太太是慈惠堂的董事,看了郭子明带回去的画作,很是赞赏。说是想问问你太太,能不能捐出一些做拍卖,筹一些善款。”
罗毅一听,顿时收起了笑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文清狐疑,试探地问:“怎么,不方便?你太太生了?怎么没听你说起啊!这可是喜事!”
“不是!”罗毅没有办法,只得如实相告,“我跟绣琳离婚了。”
“什么!?”周文清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异地叫了一声!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罗毅急忙为自己解释,“现在不是提倡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吗?我跟绣琳性格不太合得来,所以选择了离婚。绣琳也是同意的。”
周子清一点都不信,“什么包办婚姻性格不合?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个是自由恋爱结的婚?还是你拼命追的你太太?”
罗毅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确实是这样。但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绣琳家贫,嫁进我们家一直就不太适应。离婚是我们双方协商的结果。”
“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在她快要临产的时候离啊!”周子清难以理解。稍有点良心的男人会在妻子快要生自己的孩子时候提出离婚?“你儿子跟谁啊?”
罗毅苦笑,“他跟着我太太。”罗毅没敢把他又娶了江雅筑的事告诉周文清。婚一离,江雅筑就急不可耐地提出了跟他结婚。
“那江女士现在怎么样了?她一个单身弱女子怎么生活?赡养费你应该有给的吧?”别怪自己怀疑自己的同学,能把快临产的妻子给甩了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当然!把我当什么人了。之前就给她买了一幢房子,就在教堂附近。那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我妈留给她的金银首饰也全给了她。每个月支她五十个银元做生活费。绣琳对这样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周文清点了点头,五十银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尽够了。“老同学,我不是对你的私生活指手划脚,但我得说,你跟你太太离婚,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那么聪明博学的一位女性,老罗没抓住,真可惜了。
罗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等雅筑生了,他就会跟绣琳复婚,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而同一时间,在罗家大宅里待着的江雅筑却正对着江母大发脾气。自从那次见红后,江雅筑为了保胎,就没有下过地。吃喝拉撒全都是在床上解决的。这让本来想着,跟罗毅一结婚就要大摆宴席、风光一场的江雅筑来说,无疑是酷刑。
有了哥哥江雅哲,好多她不能对罗毅说得话,现在都可以一股脑地丢在罗毅脸上。本来罗毅跟江绣琳离婚那会儿,她就想让哥哥帮着把罗家那些传家首饰拿回来。可惜了,江绣琳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她倒是终尝夙愿,成了名正言顺的罗太太!
罗毅倒是想拖着不结婚,只可惜,她不笨,江家人更不笨!
摸着自己的肚子,江雅筑满脸愁容。她也不是没有试过下地,但那肚子就是不争气,稍微动一动,就又要见红,灌多少保胎药都无济于事。江母总是劝着烦燥不安的女儿,“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你就忍一忍。再说了,叫你天天躺床上享福呢,吃喝都有人侍候着,你还想怎么着?这可是大家奶奶才能有的待遇!想当年,我怀着你,还得下地耕田!你就惜福吧。”
“妈!”江雅筑禁不住泪水涟涟,“整天躺床上你当舒服呢!整一废人似的!我的背都要长疮了!我是真难受。”
江母撇了撇嘴,“哪能啊!昨晚我才看罗家那位管家婆给你擦了澡呢。叫你想办法让我去管家,你总不听。我那天不过就喝了点给你熬的燕窝粥,她就数落了我半天,害得我老没脸了。还有那个管家公也是!你哥想帮他跑下脚,他还不乐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这是怕我们雅哲坏了他的好事呢!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坑了你们罗家多少钱!雅筑啊,罗老爷回来,你可得多吹些枕头风。外人当家怎么能比得上自己人好?你哥哥能写会算,可不比那老东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