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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这个叫刘时勤的男人,他一定会在心里小看王志强的,他小看王志强,
也就等于小看我。我跟王志强毕竟是夫妻,我可以小看他,但我不允许别的男人也
小看他,尤其是,这个男人曾经和他是好朋友,曾经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立即申辩:〃他现在很好,他自己买了一台车,他在做生意,他很好,真的,
我到这里,决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要创作,要写小说,还有,王志强
不让我来,所以我偏要来。。。。。。〃
〃你是为了报复他,才来伴舞?你不可以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这种事,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伤害有多深?〃
〃我不懂,他的确是一个好男人,但不是一个好丈夫,我也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不想和他做夫妻。。。。。。〃
〃你怎么可以你不能对不起我的朋友。〃
〃但是〃我靠近他,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是为了报复?真是
为了报复?还是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我合住他,将软软的胸乳抵在他的脸上,
〃如果我不是他的妻子,今晚你会对我怎么样?现在,就是现在。。。。。。〃
〃你别这样。〃他拒绝得非常软弱。
〃我被他压抑得都快成疯子了,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一定能。。。。。。〃
〃别这样,别,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我现在头晕得厉害,我真的。。。。。。头
晕。。。。。。〃
但是我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我知道,他已经无法抗拒,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我能感觉到我被他抱得很紧,但是
我没有任何一点肉体的冲动,一丝一毫的冲动都没有,我相信他有,我能够感觉到,
我是一个成熟的结过婚的女人,我什么都知道。
〃我想我是喝醉了,我是喝醉了,我不知你讲了些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在做
什么,我是不是错了。。。。。。〃
〃没错,我们没错。〃
我又送上我的嘴唇。。。。。。今晚,我是真的要疯一次,我要发泄,我被王志强压抑
得太久了,也太狠了,我要放纵!放纵!跟他的曾经的朋友!
他亲了我,但是又推开我,〃不。。。。。。不。。。。。。〃
我抓住他的手。。。。。。王志强,你老是怀疑我,不相信我,那么,我就要真的。。。。。。
对你不忠一次,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要对你不忠。。。。。。我不跟别的男人,我就是要
跟你的朋友,对,你的朋友。。。。。。
我抓住他的手,放进我的胸脯。
〃不!我。。。。。。〃他挣脱着,〃不!〃
〃我想我是喝醉了,我是喝醉了。〃他喃喃地,摇晃着,站起来,走出卡座。
〃你别走!〃我冲过去,抱紧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别走,我不让你走!〃
〃不。。。。。。〃他推开我,摸索着,继续往外走。
我跌坐在沙发上,咬着牙,一动不动。我想,如果有灯光和镜子的话,我一定
会看见我可憎的面容:下贱、疯狂、冷漠,充满邪恶。。。。。。
人就是这么复杂,要和丈夫的朋友放纵一次,以示反抗时,原本要对她非礼的
男人竟念及自己的朋友,推开她走了。。。。。。这是真实的王雨,是我过去未曾了解的,
但又相信是真实的!
5 月4 日星期日晴对于已婚的女人来说,节假日是最没有意义的日子,〃五。
一〃放三天假,先是我家,又是他家,在两个平淡乏味的家庭里,扮演着女儿和媳
妇两种角色。虽是已经听说过,节假日舞厅生意不好,但我还是为耽误了三个晚上,
而暗地里感到懊恼。
五月四日应该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县文联举办〃B 县籍作家诗人签名售书,
送书〃活动,B 县地界上的文学精英们都聚拢了来,我看见邀请函和传单上还有市
里一部分作家,我看见了余仕华的名字,这个很熟很熟的名字,没来由的,让我心
暗暗悸动,暗暗狂跳。
我化了校,淡淡的,自我感觉极好。对于服装,我将所有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衣
服,都掀了出来,千挑万批,我最后还是穿上了在广西时,卜一买给我的那套裙子。
那裙子是我所有衣服中,最贵的一套。说出价格来,许多人会嗤之以鼻,一百
八十元,太便宜了!但我长这么大,自己买的衣服,包括结婚那天所穿的,最贵的
也才一百五十元。
对于月工资不足两百元的贫民来说,我能穿多贵的衣服?
我最中意的这套裙子,到今天,已经是整整三周年了,它分明的老了,旧了,
上衣的松紧也失去弹性,晶莹、洁白的花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像一个曾经
年轻美丽的女郎,三年时光,尤如三十年,到如今,她已经是人老珠黄,除了美丽
浪漫的回忆,我们再也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一点儿年轻时的感觉了。
青春短暂而昂贵,我越来越感觉到,青春的短暂和昂贵。跟王志强在一起,我
白白浪费掉了好多光阴,不值得不值得太不值得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舞厅
里,让我短暂的剩下不多的青春,得以延缓、延续。
想到这里,我真替王雪着急。跟王雪走到一起,谁不说我是她的妹妹?她的原
本漂亮,绝对比我漂亮的脸蛋上写满忧愁,写满沧桑,她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靠
硬本事,〃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在太阳下工作〃,有好几次,我都暗示她,到舞厅
里来,舞厅这地方是年轻女人的天堂,只要认识几个有本事的男人,就工作不愁,
收入不愁就是不认识有本事的男人,收入也不愁。假如王雪自己来,她认识了
潘劲松,或者别的比潘劲松更有用的男人,我看她的保险。。。。。。她根本就不用〃流着
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她只需要略施小计,哄得那些男人们高兴,那些男人们只
要略略动动嘴皮子,打几句胡说,或者写两个字,就强过她一年到头的辛勤劳累。
我不知王雪是怎么想的,都什么时代了,连我这个〃中年妇女〃(在农村,我
这把年纪,可以算得上是中年妇女),都想得开,她们这一代受新思潮影响并熏陶
出来的小女孩子,还有什么想不开?
别问方式,只问结果,你保险业务做大了,这就是成绩,老总就会提拔你。
我不知道王雪是怎么想的,我真心希望她在事业上能够平步青云,从学校一出
来,我就连忙把她送到卜一那里,我希望她学学南方人的那种工作方式,〃不问方
式,只问结果〃,我希望她最终成为一个女强人,成为。。。。。。我心里所想的那种女人。
换了衣服,我早早地来到俊杰书社,等待不是等待签名售书的开始,是为
了等待一个人。
作家来了,读者来了,电视台的读者也来了,还有已经出了名的A 市籍作家诺
亚,他的名字也在邀请之列,但我没想到,他也来了。
认识他的小说和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但我不认
识他的人,我没见过他,我也没想过要见他,他名气越大,我就越没想过要见他。
我真正想要见到的人,我没见到。余仕华没来,他也没来。
他即使来,我也不会以相貌来认识他,我记得他的声音,但现在他的声音也模
糊了,我只记得我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以为他一定会来,我真的这样认为,
他会来,一定会来。
他来时,我认不出他的脸,他的声音,但我一定会凭感觉,感知出那些陌生的
读者中,哪一个是他。
我相信我和他有一种心电感应,我相信我们能够心灵互通。
但他让我失望了。一直到活动结束,一直到消失掉最后一个陌生的面孔。。。。。。他
失言了,我记得他说过他一定会来,找也觉得他也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来。
但他没来。
我再一次感觉到距离,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可以信任,不可以真诚。
看来我以往的经验是对的,当然应该是对的!用那么昂贵的血、泪、名誉以及
受伤的身体,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会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没有一个人。。。。。。是人。
王雨真正想要见到的丈夫的朋友没有来,看来这对她心灵的挫伤很深。。。。。。
5月5日星期一晴
客人多,小姐也多,〃王中王〃不知从哪里,忽然又冒出这么多陌生面孔的小
姐。
听说昨天和前天的生意都很好,小姐不够,领班四处打Call机,呼她以往认识
的小姐,还不够,又到附近的几家舞厅,〃借〃小姐,那些小姐们见〃王中王〃的
生意这么好,于是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新小姐抢了旧小姐的风头,领班光安排新小姐,把我们这些旧小姐凉在一边。
据说这是领班的管理艺术,她安排新小姐,是想留住新小姐,并给新小姐机会,让
她认识客,并让她将客留住。至于旧小姐,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客,所以领班就不管
她,让她自己去发展。
我一直没有坐台,反正没坐台的小姐多,我的心里也就不觉得十分难堪了,坐
在沙发的一角,舞会已经开始了,灯光很暗,我在心里想着一个人,我想我应该会
再见到他的。
就好像。。。。。。受贿的被人录了相,偷情的被人捉了双,我一连几天,心里都在想
着这事,想着这个名叫刘时勤的不讲信用的男人,我不知他的人品怎么样,我对他
一无所知,除了他自己说的,我再也不能从别的方面对他进行认识。
好几次,我都想向王志强打听他,但是,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如果王志强问
我:〃你怎么认识他?你为什么要打听他?〃那我怎么回答?
我更不能向余仕华打听他,如果他压根儿就没向余仕华打听过我,那我问余仕
华,岂不是没事找事?
我只有静静地等他。如果他永不出现,那么,就让1997年4 月30日这天晚上,
像一场梦,消失掉,永远都不再打扰我。
退一万步,即使让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了。我在伴舞,即使是这样,那又如何?
我,照旧是我,大不了离开A 市去广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像一九九四年那样。
我只有自己安慰自己,有些事,不应该去想,想多了,一点儿用也没有,只有
徒增烦恼,于己无益,不必!不必!
在黑暗中,东想想,西想想,这时领班叫我。一个叫杨云的小姐,已经坐了台,
但是却又来了熟客,熟客又带了几个客人,领班不想得罪他们,所以把杨云叫出来,
让我去顶杨云的缺。
〃你进去以后,就说杨云的男朋友来了,她朋友不让她伴舞,她怕她朋友闹事,
所以就跟他回去了,你会说一点儿,千万别让客人知道,她是去陪别的客了。〃领
班一边领我往包厢去,一边叮嘱我。
我说:〃那我进去以后客人不高兴怎么办?他肯定生气,也许人家喜欢杨小姐,
而不喜欢我呢。〃
〃不会的,杨云也才陪他没多大一会儿,你进去后,学会媚一点儿。。。。。。〃
说着,就到了。领班把我推进了昏暗的十号包厢,告诉我,〃在三卡〃,就走
了。
三卡在最里面,我摸黑进去,却没有人招呼我,待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我看见
小沙发空空的,没有人。客人不知到哪儿去了,我犹豫一会儿,还是在沙发上坐下
去。
门帘撩开,就着外面的灯光,我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边用餐纸擦着手上的水,
一边往里走。
门带放下后,光线就暗了,他点着打火机,走近我。
火机在我脸上照了一下,〃咦,走错了。。。。。。〃他自言自语。
我赶紧站起来,按领班的意思,小心解释:〃刚才陪你的那个杨小姐,她朋友
来了,要她回去,所以,领班就让我来。。。。。。〃我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反正就这
意思。
客人在沙发上坐下,〃哦?她朋友来了?〃
〃是的。〃
卡座很黑,我能够感觉到客人的冷漠,我想:要么是他生气了,要么是他不喜
欢我,要么是,二者都有。
他不理我,我也不想像别的小姐那样,对客人主动热情,反正,在〃王中王',
我也有〃熟客〃,坐台不坐台,无所谓。如果他要我走,那我抬起脚就走。
冷了一会儿,他点着打火机,准备抽烟,我没有看他,只管低眉垂眼,想自己
的心事。他把盒递到我面前,问我:〃小姐抽烟吗?〃
我这才抬起头,笑着拒绝:〃不,我不抽。〃
〃为什么不抽?〃
〃我不会。〃
〃不对吧,听说你们做小姐的,个个都会抽烟。〃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抽。〃
〃不会那就学嘛,来,抽一根。〃
〃我不抽。〃
〃我今天非要让你抽!〃
我觉得这个人好粗鲁,还很霸道,但我决不屈服。我扳着脸,〃你这人也真是,
我不抽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抽!〃说完,觉得口气太硬,于是又转为笑脸,〃我不会
抽烟,你非要让我抽,这么贵的烟,给我不是活糟蹋。〃
〃嘿!〃他不知是在哼,还是在笑,大概是冷笑又加上冷哼吧,他自己抽出一
根烟,用打火机点燃,借着打火机的光,我看见的是一张陌生而又冷漠的脸。
他抽烟,我想,既然他不赶我走,那我就把这台坐下去,反正,有四十块钱,
谁也不会嫌钱扎手,我没话找话,〃先生,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刚才那位小姐?〃
〃笑话,我想她!〃
〃那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觉得你不高兴,你不喜欢我。〃
〃喜欢。〃他说,跟着,就有一只胳膊过来,拢了我的肩膀,到他的胸怀。
这个客人怎么是这样?要么他不理你,要么,他就。。。。。。
色迷迷。
跟潘劲松,跟铁路上那两个人,人家都不是这样,只有这个人,这个人,简直
不是人。
他很快抽完烟,我从没见过抽烟这样快的人,一根烟,在他嘴里,简直就跟一
根雪花糖似的,一转眼,就没有了。
我最恨抽烟又喝酒的男人,尤其是抽烟抽得很厉害的男人,他们破坏空气,破
坏环境,也破坏我的心情。
抽完烟,他两只手都有了空闲,嘴巴也有空闲,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又从肩
往下移,跟着紧身衣的曲线我很少穿紧身衣服,今晚是第一回。
女人的身体有些美丽的部位现在叫性感,不叫美丽是很高兴别人拿欣
赏与羡慕的眼光瞄、而非常憎恨有谁来用手摸的。当黑暗中的大手,移至关键部位
的边缘,我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厌恶,那种厌恶完全是一种本能的、不加任何修饰
的真实感受。我把他的手推开,〃请你放尊重些。〃
我小声,却也十分庄严地说。
他大概是不以为然,停顿一下,又要前移。
我抓住他的手。
他挣了两挣,在我耳边说:〃你这女人,怎么做小姐的,这么不懂风情。〃
〃你以为做小姐怎么样?我是来伴舞的,又不是。。。。。。〃
他还生气,我才生气呢,把我当什么了,妓女吗?
他挣脱我抓住的手,〃你不愿意就算了,老抓着我的手干嘛?真是!你别以为,
我们像有的客人那样,来这里就光想沾小姐便宜,我不是那种人,告诉你,我们是
有表示的。〃
我听了这话从心底里感到可笑,什么玩意儿,当我没见过钱,没见过世面?我
看他那样子,他的言谈举止,有可能是农村那些为躲计划生育的,靠投机倒把,偷
税漏税,赚了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有钱,就觉得自己能用钱买到一
切,包括城市女人的那些细皮嫩肉的欢颜。
我从心里鄙视他,并且很快想到,他的发迹,大概就是先开副食店,而后生意
做大了,就在东风路〃水货一条街〃
上,租了门面,做副食批发,他可能是靠做批发,发了些大一点儿的财,想想
自己的生了一溜串儿儿女的农村妻子,真正人老珠黄,就像他发迹前所吸的那些烟,
又粗又劣,所以他要换换味儿,就像他今晚吸的〃红塔山〃,他要换城里的女人。
但是,凭他的农民本色,他是绝没有魅力来讨得真正城市女人的欢心,所以,他就
花个百儿两百块钱,来这种地方,寻寻开心,也寻寻心里的平衡。
他以为,所有在这种地方的女人,都会为了钱,而满足他的所有虚荣,所有。。。
。。。需要。
又吸了几根烟,他提出新的要求:〃亲一下,你给我亲一下。〃
让一个躲计划生育的农村男人来亲我,那还不如拿一只臭鞋放在我的嘴边儿。
我觉得这个男人恶心,真的,我宁愿不坐他的台,我也不想再陪他。
我强忍着,强忍着这些恶心的感觉,用微笑的声音说:〃你亲我,不行,我喜
欢主动,不喜欢被动。〃
〃那好,你亲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用什么亲?我的嘴上涂有口红,亲你哪儿?亲到脸上,
擦不净,回家你老婆不跟你拼命。〃
我信口说着,目的只是想捱过这难提的时间,没想到他认真了,他很认真地问
:〃你这口红不是防水的?〃
〃咦?你还知道个防水的?看来,你对女人很了解呀,谁告诉你的?是小姐告
诉你的,还是你的情人告诉你的?〃
他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是听我爱人说的,她用的就是防水口红,亲不掉。〃
嗨!那他爱人还挺那个的,我在心里想:一个农村女人,孩子一大堆,皮肤粗
黑,满脸雀斑与皱纹,忙家务,忙孩子,还要忙着照看丈夫和店铺,半老徐娘了,
她还有闲心去抹口红。。。。。。
〃给。〃
黑暗中,我先以为是小费,等拿到手,才发现是一张餐巾纸。正纳闷,他说:
〃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