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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语 by 药君 (虐心+先喜后虐+he)-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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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下了,忘不掉了。
      若干年后,吴惘生再度回想起这个荒缪的初识,总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孽缘。
      然而,所谓孽缘就是无论你愿不愿意想不想要,都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换一句话说,只有两个字:认命。
      这一夜,是惘生记忆中最长的一夜,这一夜,是惘生记忆中最短的一夜。缘起缘灭总在不经意之中。那一夜,林熙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好人,一个或许值得搭上性命去救的可怜人。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清澈就像高山中从未入世的泉水,清清亮亮的倒映出一切红尘俗事,无所遁形。那天晚上,其实两个人的话并不多,相见如故是一种缘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清楚的缘分。所以,天亮的时候,惘生有一种强烈的如梦初醒的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居然和一个陌生人秉烛了一夜;原来,自己居然傻傻的差点忘了自己早已物是人非;原来,自己竟然真对这个孩子倾心以待。原来,经历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自己还依然能够对人倾心以待。吴惘生忍不住晒然一笑。人的坚强总是如此令人意外。
      “天也亮了,是为兄的失职,竟然忘了你还有伤在身。东边还有一间小客房,贤弟如若不嫌弃,不如到那里休息。”
      “那也好。……你不睡了吗?”
      “教书的夫子自己睡到日上三竿,传出去学生还不全都跑光?”
      “夫子?”林熙,突然有点噎到了。昨天那个满地打滚大喊大叫的胆小儒生和一身清高、自命不凡的夫子……好吧,他知道那只是为了救他的下下之策……但是,这两者之间的距离的确是遥远了一些。
      “怎么不像?”惘生看着林熙脸上明明白白的不信,笑着叹口气:“如果不是你救了我的学生,我犯得着冒险救你这个陌生人?”
      “救了你的学生…………那个死小孩在哪里?”林熙的表情很温和,和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完全的不合。有点,诡异。
      “你想干什么?”惘生看着这个新认的弟弟露出与家中十三岁的幼弟同样的神情,好气又好笑。
      干什么?那个死小孩神经发作,差点把他给活活害死!不把那个小屁孩吊起来达一顿屁股,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你也是个弱冠的人了,和小孩子计较个什么?”不自觉地,惘生端出了身为家中长子的口气,教训着这个不成材的弟弟。
      而林熙,早就对惘生服服帖帖了,惘生说不计较,纵然心中千百个不甘心,也就只有罢了。
      不计较,不计较。
      可是他还很郁闷阿~~~~~~~
      看着林熙脸上那么明显的挣扎,惘生自然不过的伸手拍拍他的头,“好了,别气了。我煮面给你吃,吃完去睡一觉,醒过来什么都好了。”那么明显的摸小狗的动作,就差点没有最后加上一句:乖~~~
      林熙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活活噎死,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他自小叠逢变故,没了父母,天山上的岁月虽好,却不曾有人将他当过孩子。此刻惘生长子天性发作,却是林熙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将他当成孩子看,在他的弱冠之年。想到这里,林熙不知是喜是忧,只能在猛咳的间隙拿眼偷看在一旁一脸关心的惘生。
      总算咳嗽停当,林熙开口道:“我饿了。”
      惘生这才放心的做饭去,却没料到自己前脚出房门,后脚林熙也跟着来了。站在窄小的厨房间的门口,堵去了大半阳光。那么大个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帮忙,愣愣的像尊门神,直直的视线又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个人……
      算了算了,不过还是个大孩子。惘生微微一笑,带着几丝疼爱,忙碌。
      来不及搞明白心中莫名的温暖是什么,林熙到底尚且带着几分少年心性,吃饱了,睡一觉,什么都抛至脑后了。终于睡舒坦了,已是黄昏时分。学堂中的孩子早就散了,四处已是炊烟袅袅。到处找不到惘生的影子,只得向厨房寻去。缺不料,吴惘生竟然真在厨房忙碌。回头见到林熙,自然的招呼道:“马上可以吃饭了。这里油烟大,去屋里等吧。”
      “你们的孔圣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 
      吗?”刚才是地主之谊没法子的事情,现下这顿饭却大可叫些外食,或者干脆去外面的酒楼,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东忙活西的,虽然这件事情由惘生来做也有说不出的合适,但是一个大男人做饭,总有些奇怪。
      回应林熙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有些模糊的回答。
      “什么·”
      “我说,”正好一个菜起锅,惘生顺手就往边上的林熙手上一搁,“端出去。”
      林熙被惘生理所当然的样子迷惑了,于是理所当然的当了小工,把菜乖乖的放在了客堂的桌上。菜放完了,才回头想起来吴惘生那句话还没有完。
      “你刚刚到底说什么?”
      “什么什么?”这次轮到惘生莫名其妙。半路里打岔的话,谁还记得?
      林熙耐着性子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毕竟,儒生和厨房这两者之间无论如何也画不上等号的。好奇心的力量总是巨大的。
      听完林熙正儿八经的提问后,吴惘生给了林熙一个标准的看白痴的眼神:“第一,我没娶妻也没钱雇人;第二,既然我连雇人都没钱怎么有钱去买外食?”
      总之两个字:没钱。
      下厨,尤其在性情温婉的南方,并不是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问题。能通融的地方,当然闭一眼算了。
      林熙也许原本还有兴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下,但是被惘生看白痴的眼神一敲,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林熙本是不拘小节、放荡不羁之人,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倘若他有半分在意,也不至于弄到现今这般人人喊打的局面。可吴惘生不是其他人。他是林熙下山以来头一个对他好的人,头一个把他当孩子的人,头一个被他放在心里的人。林熙可以满不在乎的被全武林的人追杀,也不会有半分悔意,但是惘生的一眼,却让林熙头一次觉悟到了自己的幼稚,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开始后悔自己的幼稚。
      清清嗓子,林熙强装无事岔开话题:“今天放学的很早啊。”
      “明天就是端午,那些孩子哪有心思念书,心一早就飞了,不如让他们归去,还我一个清静。”
      “明天就是端午?”自己是谷雨的时候下的山,掐指一算也有小半年了。半年来一事无成,还落得个江湖通缉。心中苦笑数声,面上却不肯显露半分。
      “恩。你想吃粽子?”
      “粽子?”山中不晓人间岁月,况且北地严寒,运输多有不便,是以,除了幼年京城里的记忆,林熙竟也真有十多年没有尝过粽子的味道。此刻惘生提起,素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林熙几乎是立刻的,诚实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惘生脸上首次出现了为难的神情。包粽子这种细致活,他一个大男人委实做不来,出去买吧,又要花钱。家中银两本就不多,今天因为林熙在,出去买了些好酒好菜,又花去了不少……脑中急速盘算着家中的存粮,惘生有些为难。自己果然还是不会算计着过日子。本来上次盘算的好好的可以过上一月的钱粮,现今不过半月却已近告竭。
      罢罢,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无酒钱!
      大不了再出去卖两幅字画就是。当下心意已定,方才大笑着回答道:“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去河畔的酒家,边尝粽子边看龙舟岂不美哉?”
      话音落地,却不见林熙答话。抬眼望去却见他一脸若有所思。
      林熙虽懒于世故,却远非蠢人。虽然为难的神情只是一闪而逝,练武之人的眼力却非常人可比,他自是半分不拉的看了个明白。之所以不找个借口推辞,确是想看看吴惘生对这身为陌生人的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心思虽然不免失之阴暗,却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只是林熙向来放荡不羁,此刻也毫不掩饰倒,显得叛经离道。
      如若惘生有所推托,林熙虽有不快却有一种世俗的真实感;倒也安心。现下惘生不仅答应,甚至要去此时最为昂贵的河畔酒家,反倒让林熙有些不知深浅的惶恐。
      “贤弟?”久未得到回应的惘生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一切听吴兄安排。”
      “那就先出去吃饭吧。”
      太阳刚落,夜风正好。两人闲来无事便将晚饭摆在了院中的小亭,也算是把酒赏月,其实时近端午,月亮早就缺了,难得的是还算明朗,趁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勉强还够得上月朗星稀四个字。
      “听贤弟口音似乎是从北地而来?”
      “确是从北疆而来。”
      “出师下山练历?”
      出师?林熙苦笑了一声。那哪里是出师,分明是门人排挤,师尊为了保他一条小命才不得不赶他下山。
      “吴兄祖籍是江南吗?”
      “恩。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江南呐,只年少时去过一次北地。夏天去的,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两样。”
      “去京城·”
      “是啊。只不过,路上发生了点事,不得不半路折回。真是遗憾啊。”语气中满满的是遗憾感慨。
      “京城也没什么好的。江南好,再好也好不过江南。”
      “噢·人都说天子脚下,气象不比别处,自有其好。”
      “自有其好,也就自有其不好。好处人人看得见,不好处却未必。”
      “好像有几分道理……听你的语气倒好像是京城人士?”
      “大概。”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哪有的道理。”当夫子当惯了,惘生的语气不自觉地又带上了一丝教训。
      林熙也不介意,笑笑道:“我六岁就离开京城,年幼离乡,连乡音都改了,也不知该算不该算。”
      年幼离乡,又是往北疆而去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惘生虽有几分好奇却也体贴的不再往下追问了。
      “吴兄,小弟有一事想打听。”
      “知无不言。”
      “小弟此番下山预先寻一人报恩,却苦于人海茫茫,无处下手。不知吴兄可有什么建议。”
      吴惘生闻言思考了一番,才道:“这附近的金牌郎君也算奇人一个,倒不妨一试。”
      本指望吴惘生能有什么真正的高人一推,却没料到居然推了那个胆小鬼。想想也是,一个教书的夫子也不过只是凡夫俗子,哪能认得什么世外高人?
      酒过半巡,惘生随口问了一句:“你那恩人又有什么恩?”
      “救命之恩。当年家母带着我躲避仇家投奔师门而去,途中却不幸遭了暗算。还是那位恩人将我救下并一路护送上了天山。救命之恩着实不敢不报。”
      天山!吴惘生心下一惊,杯中之酒差点撒了出来。
      稳了稳气息,惘生才又无事人般笑道:“那恐怕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谁知道那个恩人还在不在世上。”
      “怎么可能。”林熙仿佛听到好听的笑话一般,竟然朗声笑了起来。“我当年不过六岁,那恩人也不过只十几岁的模样,况且他年纪小小就可以接下我师祖一掌,武功已是十分了得,如今十多年过去,我那恩人也不过只是三十不到的样子,而且若是入世,此刻也应是雄霸一方一代宗师了。”
      雄霸一方的宗师…………
      或许,事情原本就应该是那样。
      只不过,惘生低低一笑,像是附和林熙的朗笑,不经意的、却借着亭角的阴影隐去了面容。
      话题突然无以为继,一个是无话可说,一个是不想说话。两处神情,一种尴尬。
      沉默片刻,林熙说出了心中盘恒了一晚的主意。
      “明日的龙舟,我还是不去了。”
      “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刚刚不是还说听我的安排。”
      “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总是不合适。”林熙的话说得委婉,惘生却想笑。
      林熙现在被黑白两道通缉,如果明天去看龙舟,岂不等于搅局?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要变装潜行,林熙却必是不愿。虽然此人言语中多有冲撞却不失玲珑心思,在他看来却未必是不懂,而是懒得懂,在加之此人气度不凡,神情中多有倨傲,这种变装之事必是不愿,索性不提,否则,还真不知这个人会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来。
      虽然只有两个人,林熙又是个刻薄的主,多亏的惘生费心,总算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第 3 章
      次日,惘生起了个大早,买了镇上最出名的万升斋的粽子,想着虽然不能去看龙舟,这粽子却非要映映景不可。及至热好了的粽子,甜甜的发出诱人的香味,惘生便一路兴冲冲的到客房找林熙,打开房门,却发现被褥整整齐齐的没动过,一应琐碎的私人物件也都统统消失不见。
      林熙,走了。
      正如来得突然,走得也利落干净。空气中仿佛还留着客人身上的尘埃,不及散尽,却又要再次等待。
      江湖,本就是另一个世界。
      走了,也罢。
      林熙并不想走,而正因不想走,所以才更不得不走。
      林熙虽然喜欢笑闹刻薄,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个正被全江湖追捕的通缉犯。吴惘生是个好人,是个好得让人不得不喜欢的书呆子,所以,自己必须离开。如果不能报恩,至少不要找麻烦。在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书呆子感动的那一刻,走,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为难或者不舍。好男儿志在四方,而他,也已经习惯了分离。
      或许,十年后的某一天,想起自己曾经欠过这样一个书呆子的人情,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人真心的关怀,想起这江南半缺的月亮,自己应该会微笑吧。
      微微一笑,林熙离开的潇洒。
      岁月如梭,两年的时光冉冉而逝。
      都说江湖岁月催人老,在这个不长不短、有点尴尬的时间里,林熙从一个人人喊打的青涩少年成长为名震一时的…………魔教……的护法。
      很多事情在预料之中,而更多地在预料之外。
      譬如,林熙居然会甘居人下成为一教护法;譬如,林熙还是毒舌不改、刻薄依旧;又譬如,林熙还是终于不再被黑白两道通缉,只余下一些比较零星刺杀。
      无论如何,如今江湖上亮出“莫愁公子”林熙的招牌,十个人中会有七个噤若寒蝉,两个咬牙切齿,剩下的那个,又聋又哑。
      正如名震一时的魔教教主方依然大小姐的口头禅:“命运这种东西,只有出轨的时候才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意外,正因为其不可能而有其出现的必要性。
      譬如说,林熙的善言。
      “方依然,今天这件衣服很称你的首饰。”
      一个红衣美女艳如霞云的面庞,突然间风云变色,阴晴不定了半天,终于确定这句话的确不是自己耳背。
      “你又惹上什么世家了?把人家砍了、毒了、还是放火烧了?”
      林熙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很有风度的答道:“没有。”
      “你诱拐了人家未婚妻?”
      “没有。”抽搐,忍住。
      “你抢了人家的金库被人逮住了?”
      再抽搐,忍。
      “初恋情人跟人跑了,终于回头看到本教主的好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暴!
      “方依然,你别以为逼着人家给你封一个武林第一美女,你就真是武林第一美女了!要温柔没温柔,要贤惠没贤惠,要身材没身材,要风情没风情。光有一张脸,就算是美女了?我画个泥娃娃还比你漂亮几分。”一串恶语迭爆而出,林熙俊美的面庞也因为阴暗而添上几分诡异。
      “不正常……果然不正常……你居然承认我还有一张脸可以瞧?以前你都说我!”
      是他说快了,漏了行不行!
      满脸黑线的林熙放弃的回头,彻底放弃了要求一个月的休假这个正常而合理的要求……嗯……如果不算上他之前修的两个月的话,顺便提一句,现在,才三月初。
      阴阳五行,万物相克。
      这句话果然是先贤遗训,值得万世景仰!
      就像时势造英雄一样,美人,也是人捧出来的。如果一个美人需要十个痴心男子的追捧,那么慕容家的小姐至少有一百个排队等候。慕容家有四位公子却只有一位小姐,所以视若珍宝、爱胜明珠也是情理中事。虽然在三百六十五天中,慕容大小姐有三百六十四天是笑着的,剩下的那一天多半是因为某些特殊日子而导致的面部神经错位。所以,这样一位开朗幸福的美人,从没有人想过居然会有一天逃家,详细点说,就是离家出走。
      慕容吟悠是一个有智慧的美人,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知道带银票,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银票值钱却不如她的人值钱。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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