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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安静了。
依靠着床柱凝视着躺在那上面的人。
过了很久。
她再也支持不住般地疲惫得一点一点地瘫坐在地上,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地伸出,延着那惨白的消瘦的脸庞一路下滑。
残破的两个字带着悲哀的音节。
〃姐姐。〃
这是禹晚在唤她。
她能听见,她知道自己的意识尚未完全涣散。只是睁不开眼,哪怕是轻轻地掀一掀眼皮。
她怎么了?为什么她的声音听上去如此的伤感和绝望?
却发现自己冰冷的左手被人握住了。
〃姐姐。〃
深深地看着她。禹晚就那样地握着她的手,话也不讲,头扭了过去,仿佛克服了一个心理困难终于是又看向她紧闭双眼的姐姐。
〃那么多年了。。。。。。。。。。。。。。。。。。。。。。。。你恨我吗?〃
她真想起身徉装恼火地对她说。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
谢禹晚却更加握紧了她的手,两只手一并用上。以为这样就能够挽留住她迈向死亡的步伐。
〃我知道是我才拖累了那么多的人。这其中欠了最多的就是你,姐姐。〃
谢舜慈心里翻腾起忧伤和心酸。
禹晚,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都把它们给忘了吧。
可惜谢禹晚听不见。
隔了半天,她静静地守在床边,弯弯的眉眼全是酸楚和自责。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有时候,我真是怀念你以前的样子,以前你至少还会笑。可现在。。。。。。。。。。。。。。。。。。。。。。。。。。。。。。。。。。。。。这一年多以来,。。。。。。。。。。。。。〃
说着,她心疼地抚上谢舜慈散落在床铺的长发,蓦地,手指微颤。
谢舜慈的一头青丝因为被披放了下来,竟清晰可见几根散布的白发。
谢禹晚终于忍不住,不由呜噎一声。
未老先衰。
并非吉象。
〃我知道,你是太伤心了。〃
伤心?
她那里还有什么心可以去伤的?
谢舜慈想笑,可忽然感觉那道伤口疼痛的简直让自己不能呼吸。
谢禹晚却已经泪眼婆娑。
〃我其实一直想讲,那天为什么你不哭呢?只要你哭出来,或者你能骂我们一两句,你也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啊。〃
哭?
生命迂回又沉重。
哭要是有用,她何尝不想一次哭个痛快?
只是这是一个冷酷的世界。
没有结束。
永不重来。
唯一看过她流泪的人再也不在了。
她注定孤独。
可是谁清楚她曾经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幸福。
谁会清楚她那时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昏迷不能开口的她,在心里说。
禹晚,
你不会知道。
我不哭是因为我是一个罪人。
那天,应该是我死在那场爆炸里的。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亲手把我的爱人杀死了。
在过去的那无数个夜晚里,我隔着透明的窗户,看着倒影在那里的人,都会问那是谁?
那曾经和我有过欢乐时光,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男人到那儿去了?
那曾经被自己无情夺走了生命的爱人,曾经用最温柔和霸道的怀抱包围过自己,又被自己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过的人,究竟到了那里去了?
他不再要你,他不会再看一眼,他离你而去。
所以,
若是,生与死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那么,眼泪是没有飞跃的力量的。
轻轻推门进来的男人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握着把首的纤长手指有青色的经络在用力过猛之下不可遏制地微微跳动。
此刻他脉脉温情的双眸和温文尔雅的英俊脸庞都化为了狰狞的戾气,叫人看着背脊发凉。
但是维持着贵族一般良好礼节的他,站在原地冷冷地问道。
〃那个'他'是谁?〃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谢禹晚不免被突然的声音一惊,霍地抬头就见这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子用寒冷的目光盯着自己。
谢禹晚再镇定也被这隐藏在谦逊面具下的真实表情给骇住了。
虽然和此人甚少接触,但是却是她首次见到有着这样神情的他。
扯了扯熨烫的笔挺的西装袖口,他微笑着晗首致意。
〃抱歉,吓到你了姚太太。〃
〃叶春寒?〃
瞧了瞧守在门外的看守,谢禹晚蹙眉略有防备地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他们家特备的密房,一般人找不到这儿,更何况门外的姚家亲信和保镖轻易是不会让人进入这里的。
虽说他和姚启扬在生意上互通有无,但凭此身份也不可能就如此轻松的到这儿来啊。
叶春寒不答反笑,他的颊上甚至浮上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了品色的牙齿。
像个眉目清秀的涩涩少年。
可那从进门起就没有从谢禹晚的脸上移开的冰冷凌厉的眼神。
还是让她不寒而栗。
跺着优雅的步子,他慢慢地走近了床旁。
〃我们尊贵又漂亮的姚太太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原本是我的家。我曾经在这儿住了十八年。〃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个家里的每一个暗室,每一个密道。〃
〃而且,保镖和看守是人。您的先生没有对你说过这样一个真理?是人就会有弱点。而他们的弱点往往也就是他们的欲望。〃
谢禹晚听出了这席话里的暗示,只怕是来者不善。
她淡淡地笑了笑,沉着地拽着长长纱裙站了起来。
故意忽略他话里话外的嘲讽,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像是一位亲切周到的主人。
〃那么,宴席散了很久了。天又这么晚了您还没回您的寓所。特意到这儿来,想必是'专程'来探望家姐的病情吧?〃
似乎是被提醒到了重要的事情,叶春寒立刻把头转向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女子,目光里前一刻的寒冷冰雪立即化为乌有。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谢禹晚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忖度着打量着他,不由皱了皱眉心。
〃呵,看来叶先生很是关心家姐。〃
〃不过,。。。。。。。。。。。。。。。。。。〃
她侧了侧身,伸手把一旁床柱上垂挂的纱幔放了下来。
阻隔了他过分灼灼的情绪。
〃毕竟已经太晚了,叶先生参加我和启扬的婚礼也累了一天,现在还是回去休息吧。〃
〃明天我会转告姐姐,你来看过她的。〃
说着她谢禹晚,笑容满面地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纰漏疏忽似的。
她真诚地加问了一句。
〃对了,需要我找启扬'送送您'吗?〃
叶春寒忡怔了片刻,嘴角旁不由地挂上了一丝冷笑,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看上去美的就像是纯净的婴儿般的谢禹晚。
这才发现在她透澈澄清的瞳眸里其实掩饰的全是洞察世事。
她那静静的走路,静静的笑,静静地看人的神情,全然是聆听者的姿态又似乎是心不在焉。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您在担心我?〃
叶春寒没有离开所站的地方,他绞起了手臂反问道。
谢禹晚也没有动,捍卫在她姐姐的床前。
〃是啊。虽说您熟悉这里。但万一天太黑您又迷失了回去的路总不太好的。〃
叶春寒挑了下眉尾。
〃放心,姚太太。我会走的。不过,恕我冒昧想要再离开之前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谢禹晚笑了笑,不答应,也不摇头。
叶春寒无视对方眼里的警告,伸手撩起了纱帘的一角,凝视着床铺上苍白的女子。
〃你刚才说的那个'他'是谁?〃
谢禹晚看了一眼繁复精美的地毯。
韵韵动听的嗓音沉了下来。
〃这个问题您可以问,我可以不答。〃
〃要是你真要知道答案,你应该问我的姐姐。〃
叶春寒沉默了。
晦涩的面色讳莫如深。
随手翻阅着放在腿上的书,客厅里的大钟敲了十下。
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地他抬头看了下门菲。果然,一个仆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他的面前。
〃先生,照您的意思都办妥了。〃
他享受着指腹滑过洁白纸张的触感,暗暗地笑。
〃你确定他们两个人碰面了?〃
〃是的,他们都已经见过面了。叶春寒还不知道他是谁,亲自把他送到谢小姐的房里去了。〃
他凝视着黑底烫金的封面,凹凸不平的嵌着文字。
〃嗯,这事你干的不错。〃
下人没有因为赞赏而兴奋,反而是留心着主人脸上的神情。
〃不过,先生。夫人。。。。。。。。。。。。。。。。。。她。〃
〃她还在谢小姐那里陪夜。〃
〃还在那?!〃
'砰'合上手里的厚重的书籍,刹那间面无表情。
〃我不是让你们'一定'要她去休息的吗?
有点战战兢兢的仆人解释道。
〃可是,夫人很坚持。我们也不敢。。。。。。。。。。。。。〃
他站了起来,忖度着来回走了几步。
〃你去请夫人来一下书房,就说我有紧急的事要和她说。〃
〃对了,请叶先生也一起来。〃
〃是。〃
〃还有要记住这事绝对不能让夫人知道。〃
〃是,属下明白。〃
寂静无人的书法里,他站在原地看不在想些什么。
重新把书放回书架,他冷冷地挑起了眉。
〃你,可不要怪我做的太绝。〃
〃我要把你从禹晚的生活中彻底剔除出去。因为你真的非常碍眼。〃
第 27 章
当室内忽然沉寂下来后,叫人紧张的气氛陡然而生。
好想睁开眼,真是想要睁开眼,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如此鬼异的沉默了?发生什么事了?
始终安静平躺着谢舜慈突然真想起身看看。
〃你应该感谢你今天和姚启扬结婚了。〃
他们之间隔了很久,叶春寒冷冷的冒了一句。
谢禹晚淡淡一笑。
〃说实话,我的确为此庆幸了很久。〃
接着,她踏着轻柔的步子走向门边,示意他应该离开。
只是,叶春寒没有照她的意思,瞥了瞥她的身影居然朝着床边靠去。
谢禹晚不快地蹙起了眉,
驻立在门旁冷冷地说。
〃叶先生不是要我请人来帮你离开吧?〃
叶春寒转过了脸来,那清秀的面容上全是嘲弄和讽刺。
〃原本躺在这张床的人应该是你。我说你要庆幸也就在于此。你什么本事也没有,却有人要为你付出生死代价。〃
〃而且,。。。。。。。。。。。。。。。。。。。。。。。。〃
〃你以为你有着发号施令的权利。〃
〃如果换了别人,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存在的唯一意义仅仅只是附属于你的丈夫。〃
叶春寒捋起掉落在颊畔的一绺头发,弹了弹那似乎在空气中的灰尘。
〃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我对你的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谢禹晚双手绞在了一起,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这个看似温和如水的男人,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凭借着她的天赋看出了他灵魂深处的坚硬实质。
那掩饰在无害平静的下斑驳阴郁的眼神,那几乎是带有神经质特征的苍白纤细的手指。
都在告诉她。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
他们就如同是埋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令人不能设防,但又危险万分。
然而就她这一闪神的瞬间。
叶春寒兀地走到床边把纱幔掀了起来。
还来不及上前阻止,就见他双手合十拍了拍。
〃你进来吧。〃
谢禹晚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从门外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高大男子慢慢地推门进来。
于是。灯火通明的房间因为这个男子的出现,有一道闪光晃了一晃她的眼睛。
谢禹晚定睛一瞧,那亮到晃眼的原来是此人右脸上的一个面具。
银色面具。
〃他是谁?〃
昏昏沉沉中,躺在床上的她听见妹妹担心的疑问。
谁?
谁是谁?
有谁来了吗?
不能睁眼,不能看。
空气却似乎弥漫着使她撼动的味道。
叶春寒笑了一下。
反客为主般地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请来的医生。〃
〃他有办法治疗舜慈现在的出血症状。〃
谢舜慈挡在前面,不允许那个高大男人靠近床旁半步。
她不怀疑叶春寒要救姐姐的意图,只是
〃你可以?〃
谢禹晚不免起疑地打量着对方,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连医生都束手无策,这个人他能行吗?
眉稍微挑,对方的眼光没有离开过地板。
躬着身子不抬起脸来一副态度谦虚的样子,却不见他做答。
只是沉默不语盯着纱缦下的流苏。
而叶春寒不愿意再继续罗唆下去,急着给她看病,把血制止住才是他首要关心的问题。
〃既然他能够对我毛遂自荐,我想。。。。。。。。。。。。。。。。。。。。。。。。如果等一下他没有本事救人的话,他就要准备自救了。〃
〃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
摩挲了一下指甲,替人作答。
闻言,谢禹晚瞥了一眼他。
从进门起就一直低着头的高大男子,竟似乎是若有若无的勾着嘴笑了笑。
左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痕形成了一条嘲笑的曲线。
静动一间,她瞧着那张被伤痕破坏的脸。
一种纯女性的直觉油然而生告诉她一份潜在的威胁正在逼近。
而那份威胁显然来自这个陌生人。
于是,就在这人正要伸手去探躺在床上谢舜慈的额头时,她伸手挡住。
那人蓦地抬头看着她。
突兀无礼的举动尚未能让这房里的三人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人推门进来。
通告这间屋子主人的命令。
人都离开了吗?
混混噩噩之中她不了解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整间屋子里忽然的安静,就像是个祭坛和禁区。
默默地等待死神的来临。
还是。。。。。。。。。。。。
她已经被死神召唤到了身旁?
很突然,也很轻柔。
她感觉到了一阵风。
吹在她的面颊上。这阵风甚至似乎带着人体的温度。
似乎是长上了眼睛,在划过一端的时候,把目光停留在了她的面容上。
注视着她。
一直在看她。
然后,是叹息吗?
短促又很绵长的一声叹息。
为何会有叹息?是她因为失血过多发烧导致了幻听?还是因为她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这声音如此熟悉。
呢喃着想要开口,倏地有点发烫的手掌探向了她的额头。
掌心很粗糙,磨损的茧子微微能让人产生刺痛感。
不是她妹妹的手,也不是叶春寒的手。
这手即使只是如此轻轻的和她的肌肤接触,就已经给她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手是带有意识的,它忽重忽轻,从额头,眉梢,脸颊,鼻梁,下巴,一路向下蜿蜒。
宛如翻江倒海,千疮百孔。
像是附和着她埋葬在心里曾经的最凄凉的嘶嘎恸悲。
最后,它们停在了她此刻柔弱的颈项旁。
女人总有预感。
这预感如此准确,如此无奈。
于是,在还没睁眼之前,她不得不,也已经哭了。
空气里,有一个声音。
嘲笑地,冰冷地,用可以凌迟一个人的残酷语言对她说。
〃我亲爱的,我最最爱的,我这一生唯一可以爱上的…岑岑。〃
〃我想不出是先杀死你。〃
〃还是先吻你。〃
她窒息停顿的心脏伴着被一只手使劲掐住的脖子,一同感到了呼吸的困难和绞痛。
我想回头,假如可以。
假如那一天,我们彼此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我没有推门进去。
那么现在我不会这样的懊悔。
我想离开,假如你愿意。
我想如果我的离开可以让你内心深处受到的伤害得到弥补。
那么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我这儿寻找你的爱情。
我不知道现在你是否依然爱我。
但是这何尝不是对你而言的一场最大的折磨?让我不能不为你心生一种肝肠寸断的无奈。
我想要远离,我想要带走我所有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想要对你说,假如我可以回到少女时代,我会披下我长长的头发,我会穿上心爱的白裙站在树下对你说。。。。。。。。。。。。。。。。。。。。。。。。。。。。。。。。。。。。。
可是,
我们是两个世界。
我们不能靠近,我只能这样说。
这个宿命甚至可以用生死论证。
圣经上说无爱既无吻。
没有爱情,只要有一方不是出于爱情而去吻另一个人,这是否是一种犯罪?
这是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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