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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到几个吴靖亚会出现的地方晃了晃,都没看到人。
拿起手机,他播了通电话给吴靖亚,也没有人接。
他缓缓的把手机塞进口袋。
雨丝变大了,天气又湿又冷,他眯着眼睛看着下雨的天空。
那天谈话之后,他隐隐约约发现吴靖亚对他的态度慢慢转变了。
吴靖亚本来就对他冷淡,但最近冷淡中似乎还加上疏离,他开始捉摸不到吴靖亚的行踪,他知道吴靖亚有意避开他。
但是,为什么?
他常常想起吴靖亚那天说的话。
吴靖亚问他,江承泽,你可以不要再喜欢我了吗?
雨下得大了,他撑着雨伞走在雨中。他要找吴靖亚。
楼下的大门依旧是半掩着,这里的住户似乎从来没有关门的习惯,但这对江承泽来说,的确是个方便。
坐在吴靖亚家门前的阶梯上,鞋子都被雨淋湿了,就连裤管都一路潮湿到膝盖处,简直像是浸在水里一样。
江承泽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看样子是有得等了,他将头轻轻的靠上扶手的栏杆。
自从认识了吴靖亚之后,他越来越习惯于等待。
他闭上眼睛,疲倦感缓慢向他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冷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脚底冷湿得难受,身体就着这样不舒服的姿势睡得发麻,他看向手机,晚上六点了。
他等着,耐心的看着手机。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小时了,一个小时。。。。。。
江承泽咬了咬牙,他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于是九点的时候,楼梯间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江承泽的心冷了冷。
吴靖亚最先出现在他的眼前,身后跟着那个大学生。
「嗨。」大学生率先和他打了个招呼。
吴靖亚看都不看他一眼,越过他,开了门。
江承泽冷得连移动一根手指都感觉艰难。
大学生站在门口,看了看已经进去屋内的吴靖亚,又看了看坐在楼梯上发呆的江承泽。
「你要不要进来等他啊?」最后,大学生问。
吴靖亚进到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换掉那身制服。
大学生尾随着他进来,望着他赤裸的上身就是色眯眯的摸了一把,吴靖亚横了他一眼。
「今天还要做吗?」大学生指了指外面,「你朋友现在在客厅喔。」
吴靖亚关上了门,挑眉看他,「你会怕?」
「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学生坐在床上,可爱的歪着头,「该不会你对人家始乱终弃了吧?」
坐到他旁边,吴靖亚没有说话。
「你干嘛那样对他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那天你喝醉不是也是他照顾你的?看你刚刚进门的样子,跩个二五八万,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你以为他欠你什么了啊?」大学生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吴靖亚倒从其中听出端倪来,「你失恋了?」
「对啊,所以我现在需要热腾腾的肉体来安慰我。」他马上像是章鱼一样的缠抱上吴靖亚。
吴靖亚皱了皱眉,也不挣扎。
「你这个人,平时冷淡的和鬼一样,但其实还算是个好人。」大学生将头靠上他的肩膀,「说吧,那小子作了什么事情?」
抽出一根烟,吴靖亚不理他。
「能够吵架的时候,就要感觉幸福啊。难得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可不要白白让幸福跑走了。」
「幸福?」吴靖亚嗤笑了声,「我没有那种东西。」
「好吧,刚好那种东西我也没有,」大学生也二话不说,干脆果断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那就来作吧。」
「你确定?」吴靖亚的手指触碰上他的乳尖。
大学生闭上了眼睛。
吴靖亚的身体压了上去,他任着吴靖亚亲吻着他的脖子,感觉自己的下身被包覆在温热的掌里,圈握着自己下身的手掌律动着。
温柔的吻蜿蜒向下,挑弄着他易感的乳头,他闭紧了眼睛,但是吴靖亚的动作却停下来了。
他知道吴靖亚为什么停下来,因为他的眼泪跑出来了。
他张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知道吴靖亚正看着他。
「吴靖亚。。。。。。」他开口,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他想笑,但眼泪却控制不住,「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真的他*的超痛苦。。。。。。」
吴靖亚将衣服轻轻的披在他赤裸的身上。
他站了起来,点起一根烟。
小亚,烟雾弥漫中,那个人叫他。吴靖亚微微眯着眼睛,他记得他的笑容,他怀疑自己还能记得多久。
那个人说,抽烟是一种自慰性的爱情,那么苦,那么呛,满足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无法填补的空虚,却又无法自拔。
他曾经那么痛苦,只为了一个人。他到现在还戒不了烟。
那天他忽然明白了,他和江承泽是多么相似的一种人,所以他不能够敎江承泽抽烟,他没办法。
因为他并不爱江承泽。
送大学生出门之后,吴靖亚回过头看江承泽。
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曲着犹如子宫里的胚胎,看起来又冷又疲惫。
「你找我?」吴靖亚问,声音冷冷的。
江承泽抬起头看他,「你这几天为什么要躲我?」
「我想我应该不必每件事情都跟你报备。」吴靖亚直直的和他对视着,并没有避开眼睛。
「你这样子并不符合游戏规则。」
「我不想再玩那个游戏了。」皱着眉,吴靖亚说,「那个游戏就到此结束,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江承泽看着他,深深的,冷冷的,吴靖亚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
「吴靖亚,」他问,「是谁敎你抽烟的?」
吴靖亚顿时全身僵硬。
「你不用告诉我答案,我也不想知道。」江承泽语气平静,「无论如何,我只想任性这一次。我想知道我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他慢慢站了起来,依旧是那样微微的笑。
「这个礼拜五晚上九点,我在学校操场等你,不见不散。」
17
雨在窗外下得急了,寒流带来低冷的温度,这是个又冷又湿的城市。
而且还很寂寞。
吴靖亚点起了烟,并不抽,在黑暗中看它慢慢燃烧。
手机响了起来,他静静的盯着闪动着光亮的萤幕。一曲响过,手机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又响起了。
他终于接起手机。
『。。。。。。靖亚?』话筒那端的声音似近又远,『我是爸爸。』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却抓紧了耳边的手机。
『明天晚上七点半,你有空吗?』那个声音说,『爸爸想跟你吃顿晚餐。』
星期五一整天,吴靖亚都没有去上课。
他讨厌下雨天,也讨厌学校。他不想见到江承泽。
雨下到傍晚,像是全部都下完了一样,气温还是一样的低,但至少没有了那么令人皱眉的潮湿。
七点半,他准时坐在约定的那家高级餐厅里。
可是和他约定的那个人却还没来,他四下环顾着餐厅,服务生替他送上浸泡着柠檬片的开水。
等到服务生第三次替他的水杯加水完之后,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才慢慢朝他的位置走了过来。
「抱歉,」男子说,抹了抹疲惫的脸,「临时有个会议要开。」
吴靖亚低头看着菜单。
用餐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与其说是父子,倒还比较像是莫名被凑在一桌的陌生人。吴靖亚记不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事要跟你谈一谈。」等到服务生将用过的餐点全部收了下去,父亲说,递给他一个信封。
吴靖亚接了过来。
信封里,什么样的文件都替他备好了,他怔然看着,才知道原来自己要去美国了。
「靖亚,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显然台湾的教育并不适合你。」父亲说,「你明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高中的入学成绩也很优异,但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吴靖亚的手指捏紧了纸袋的边缘。
「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妈妈很想你,你接下来就到美国去完成学业吧。」父亲淡然的说。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本来如此熟悉,现在又如此陌生。
他记得最近一次看见父亲,是在学校的校长室。
父亲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脸疲惫。
「你把钱拿出来吧。」父亲揉着抽痛的额角,「靖亚,我不能再这样容忍你下去了。」
「我真的没拿。」他想解释。
但父亲在一声叹息之后,转过椅背对着他。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了。
就这样吧。
「随便你们。」吴靖亚站了起来,「你们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吧。」
吴靖亚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客厅一片黑暗,他并没有开灯,此刻的他不需要任何光亮。
烟的味道苦涩,越抽反而越清醒。
忽然之间他想起江承泽,多么傻的一个人。他记得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那纤细的肩胛骨抽动得如此厉害,他的手指摸到了他的眼泪,那么灼热。
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江承泽哭过。
我说过了,别来惹我。在那个楼梯转角,他对着江承泽说,阴冷的威胁。可是江承泽并没有退缩。
如果我说不呢?
他那时候的眼睛好亮,明明是那么平凡的一个人,却拥有那么一双特别的眼睛。
现在几点了?
吴靖亚握着手机,却没有按亮萤幕。
他的嘴唇用力的抿起,算了,就让他等吧。
江承泽最后一定会放弃的,就和他一样。他们是同一种人啊。
18
十点了。
江承泽看着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关了机。
他不想再看时间了。
他站在操场旁的那棵榕树下,那棵情人树。他伸出手指,抚触着凹凸不平的树皮。尽管学校取缔,还是有不少情侣偷偷跑来在上面刻上彼此的名字。
和恋人手牵手,在树干上刻着只有对方才知道的腻称,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幸福感觉?他连想象都不会。
「好久。。。。。。」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呼出了白气。
天气好冷,冷得他全身上下只要是露出来的地方都冻僵了。他浅浅的扯着嘴角,忍不住就要笑,每一次他都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他轻轻唱了起来,为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他眨着眼睛,那里好酸,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
吴靖亚,你现在来,还来得及为我唱一次生日快乐歌。
他笑着,觉得好累。
临界点,哪里是他喜欢吴靖亚的临界点?
「吴靖亚,我就赌你这最后一次。」江承泽轻轻的说。
吴靖亚忽然从黑暗中惊醒过来。
烟灰在地面上散了一地,他站起身,向阳台走了过去。
窗外下起了大雨,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现在是几点了?
吴靖亚怔站着,江承泽呢?
他连忙播打着江承泽的手机,话筒的另一端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播打的用户现在关机。。。。。。
江承泽说,我在学校操场等你,不见不散。
他想起他的眼睛认真执着,彷佛飞蛾扑火那样的光亮。
吴靖亚丢下了手机。
冲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关起来了。
吴靖亚随便把机车一停,绕到侧门。
他知道这里有一处围墙特别的低,他双手攀住一翻,便进了校园。
大雨下得滂沱,这冬天的雨又特别让人发寒。吴靖亚连把伞都来不及带上,在机车上就被淋得彻彻底底。
他喘着气,身体的温度彷佛都被口鼻呼出的白雾给抽出了。
「江承泽!」他大喊着,也不管这一喊会不会把校警给喊来。
雨声掩盖住他的声音,操场上一片黑暗,江承泽还在吗?
粗大的雨丝像帘幕,隔开了他和面前的景物。
吴靖亚往前走着,大喊着,「江承泽!」
远远的,他看见有团黑影晃动着,在那棵榕树下。
他拔步奔跑起来。
「江承泽!」
江承泽就站在那棵树下,浑身湿透,没一处地方是干的,他就站在那里对他微微的笑。
「吴靖亚,还好你来了。」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却轻得那么让人发酸。
吴靖亚看着他,看他冷得发抖,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有一股什么直往吴靖亚的心上冲。
「你干嘛不到没雨的地方去躲一躲?」他冷声道,「你以为你这样做能够干嘛?让我同情你吗?江承泽,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喜欢你的。」
「可是吴靖亚,我喜欢你啊。」江承泽冷得唇齿发颤,但还是笑了。
看着那样的笑容,吴靖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可以帮我唱一遍生日快乐歌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江承泽说,他的眼睛有着光亮,像是刚刚得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次就好。」
「。。。。。。我不会唱歌。」吴靖亚说。
江承泽像是意料到似的笑着,他的嗓音低柔,「那你可以抱我吗?」
他还没说完话,便落入了吴靖亚的怀中。
吴靖亚也被雨淋得全身冰冷,但是江承泽更用力的贴近了他,彷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不再发抖。
「我从没见过你这种人。」
吴靖亚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还是那么冷淡的语气,却又带了一点无可奈何。
「吴靖亚,我刚刚许过愿了。」江承泽在他的怀抱里轻轻的说,「我从来不相信愿望,可是它却成真了。」
「。。。。。。你许了几个愿望?」吴靖亚低低的问。
「一个,」江承泽说,「一个就够了。」
19
吴靖亚从来没有看过江承泽这种人,从来没有。
那样飞蛾扑火的执着,到底为了什么?
他把江承泽带回了家,晚上,江承泽就发起高烧。
吴靖亚几乎一夜没睡。他反复探着江承泽额上的温度,更换着湿毛巾。
江承泽在睡梦中也不安宁,每每皱着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被子再厚似乎也抵御不了他的寒冷。吴靖亚从来没照顾过病人,此时也慌了手脚。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他硬是把江承泽推醒,把他包了个扎扎实实的,用摩托车载到附近的小诊所看病。
「为什么你没事?」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江承泽就算病得迷迷糊糊,也忍不住疑惑。
「因为你是虚炮。」吴靖亚口气恶劣,漂亮的眼睛下方浮现出黑色的眼圈,不远处的几个欧巴桑对他指指点点,猜测着他是不是哪个明星。
江承泽笑了。
从没想过吴靖亚也会出现在这样平凡的小儿科诊所里,一身居家的陪他看病。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上面都是吴靖亚的味道,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好不容易打完了针,拿了药,吴靖亚先把江承泽丢回家里的床上,又出去买了早餐和几份清粥小菜。
走进房间,看见江承泽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吴靖亚不由得有些心理不平衡,粗手粗脚的推醒了他。
「欸,吃完饭再睡。」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吃着早餐。江承泽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小半碗清粥,吃了药之后又躺了下去。
吴靖亚嗑完了两份早点,站了起来,收拾着垃圾。
江承泽忽然拉住了他。
「吴靖亚,你陪我睡一下好不好?」江承泽说,那双眼睛因为生病,闪动着要命的湿润水光,直直的看着吴靖亚。
「不要,如果你传染给我怎么办?」他二话不说的马上回拒。
拉住吴靖亚的手慢慢缩了回来,江承泽挤出一个像笑的表情,「对喔,这样把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吴靖亚看也不看他一眼,收拾完垃圾,就走了出去。
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江承泽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有个人钻进他旁边的空位,他想张开眼睛,却被那人阻止了。
「快睡。」那个人说,口气凶恶,好象吴靖亚。
他朝那人靠近了些。
那个人身上带着烟味,又苦涩又寂寞。江承泽想起了那个晴朗的夏天,那个人靠着墙站着,孤单的抽着烟。
那个时候他就想,如果他认识他的话,他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露出那么令人难受的表情。
好不好呢,吴靖亚?
江承泽就这样睡到了傍晚,等到他再次张开眼睛,烧已经退了。
他给妈妈打了通电话,说自己还要在朋友家多住几天。妈妈一向对他放心,也没有多问他什么,只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和吴靖亚两个人无聊的转着电视,不知道怎么样就摸到了一点多。吴靖亚赶着江承泽上床,不一会自己也躺到了江承泽的旁边。
江承泽睡不着。才感觉刚醒来几个小时,现在又要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精神正好,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到底翻了多久,忽然吴靖亚说:「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床去。」
江承泽僵硬的停住了翻身的动作。
房间里一片黑暗,唯有窗外的路灯透了点光线进来。
他看着吴靖亚睡在旁边的身影,他听着吴靖亚低稳的呼吸,光是这样,他就觉得无比幸福。
吴靖亚说:「你不睡觉的话,我就要抽烟了。」
江承泽浅浅的弯起了唇角。
一点火光划破了满房间的黑,他看着吴靖亚熟练的吸着烟,优美的侧面有着异于同龄少年的早熟。
「你抽烟的样子,看起来很寂寞。」江承泽说。
吴靖亚没有说话。
「你想喝啤酒吗?」忽然吴靖亚问。
20
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向着阳台,并没有开灯。
冷风从纱窗外透了进来,阳台的景观不好,看不到天空,因此也没有月光会投射进室内,室内一片黑暗,可是等视线熟悉了之后,倒也有种特别的气氛。
江承泽喝了几口啤酒,只觉得全身血液好象都冲上脸了,他感到热,头也昏昏的。
「不知道发完烧的人喝啤酒会不会死。」吴靖亚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阳台,嘴里却说着让人气死的话。
「哪有人那么容易就死的?」他笑,温和的。
他忽然想起那次吴靖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