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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子愕然问道:“你杀了你爹?”
“对。”魏金水的表情变得怪异,眉眼间流露出骄狂的女儿之态,颇显戏谑地说道:“我先把我弟弟杀了,炖了一锅肉给我爹吃,然后等他睡熟,再用柴刀砍了他的脑袋。”
魏栋一阵犯呕,强压着才没有吐出来。
忘尘子说道:“你杀弟弑父,骨肉相伤,你是罪有应得!”
“一派胡言!”魏金水斥道:“他能害我,我就不能杀他吗?”
忘尘子说道:“你父亲只是恶在法理不容,而你却是恶在天理不容!你被罚千年,却不知悔改,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杀了他!”魏金水指着忘尘子尖叫。
两名官兵抽出腰刀,魏栋猛然蹿了过去,拔刀在手,一刀一个,将两名官兵砍翻在地。
魏金水倏然到了近前,一拳击在魏栋左脸上,将魏栋打倒。
忘尘子抬腿一脚踢向魏金水小腹,魏金水倏然后退,忘尘子因腿上的箭伤失了重心,侧着摔倒。
魏金水再度扑上前来,右手成掌,指尖插向忘尘子脖颈。
魏栋不及站起,就地一滚,一刀向魏金水扫去。
魏金水翻手捏住刀身,眼中闪出绿光,盯着魏栋的眼睛,语调空灵地说道:“我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
魏栋一怔,呆呆地看着魏金水。
忘尘子屈起腿,一脚踹在魏栋脸上,大声喝道:“你弟弟死了!她是鬼!”
魏栋一激灵,魏金水奋力一掌向忘尘子插去。
忘尘子翻滚着避开,魏栋跳了起来,举刀砍向魏金水后背。
魏金水倏然闪身,刀尖紧贴着忘尘子的肩头砍在地上,忘尘子惊叫道:“瞎砍什么!你倒是看着点儿啊!”
此时忘尘子才体会到,当初他乱丢符纸,险些伤着云凰时,云凤是个什么心情。
“来人!”魏金水大声招呼,十向个官兵从暗影里跑了出来,都是钢刀在手,眼中无神,面如死灰。
忘尘子叫道:“快给我松绑!”
魏金水用手一指两人,喝道:“杀了他们!”
官兵应声向两人冲来。
魏栋赶紧揪住忘尘子身上的绳子,忘尘子用力撞开他,叫道:“快走,去北城外找季山泉!”
“道长!”魏栋略一迟疑,官兵已经冲近。
忘尘子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冲在前面的两名官兵立时捂住脸,跳着脚嚎叫。
“快走!”忘尘子喊了一声,又是一口血雾喷出,阻拦了另外两名官兵,然后就地一滚,滚出三五步,一翻身站了起来,跑向花亭。
魏栋一咬牙,砍翻两名向他冲来的官兵,掉头向院墙跑去。
魏金水悄无声息地赶到背后,五指成爪,插进了魏栋后背。
“啊……”魏栋惨叫一声,猛然回身,一刀斩向魏金水。
所幸有甲胄防护,魏栋伤得不算太重。但依然能感觉到钻心的剧痛,和透骨的寒意。
魏金水倏然退开,避过了这一刀。
忘尘子从魏金水身后冲了过来,‘噗’的一口血雾喷向魏金水。
魏金水急闪身,便还是没有完全躲开,身上被喷中的地方冒起了白烟。
“快走啊!”忘尘子喊了一声,再次向魏金水冲去。
魏栋一咬牙,丢了刀转身冲向院墙,跑近后猛然蹿起来,双手扒住墙头,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
第94章 :收场
天色大亮,季山泉与拓跋绍雪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城墙上,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刀架着脖子的忘尘子。
魏金水手扶城墙,看着季山泉大声说道:“妖道!你的同伙已被擒拿!”
季山泉微微蹙眉,本以为忘尘子已经取信于魏栋,没想到却落到这步田地。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只鬼,早知如此,就应该叫着忘尘子一起出城。
“放箭!”
季山泉一怔,先前听魏金水说了两句,还以为是要以忘尘子为人质,威胁他投降,没想到接下来竟然是放箭!
眼见一排弓弩手冒出头来,季山泉说道:“你去救忘尘子,来!”
“好!”拓跋绍雪答应一声,见他双手叠放,蹲下身,便抬腿向他掌心踩落。
季山泉用力一掀,拓跋绍雪借力一纵,跃高数丈,一剑向城头挥去!
季山泉随即向城墙跑去。
两人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下,弓弩手稍一迟疑间,拓跋绍雪的剑气已经劈到。一片惨叫声响起,连带着忘尘子,都被剑气击飞出去。
季山泉跳上城头时,拓跋绍雪已经到了忘尘子身边,用剑挑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季山泉扫了一眼,看到魏金水的背影转进了一条小巷,季山泉说道:“你们去都尉府找大公子,我去追那只鬼。”
说完,季山泉向街道落去,城头上的官兵,举着刀枪向拓跋绍雪和忘尘子围过来。
拓跋绍雪执剑斥道:“站住!再敢上来,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忘尘子从嘴里掏出布包丢在地上,咳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说道:“二公子被鬼迷了,你们快跟我俩去都尉府救都尉和大公子。”
官兵们面面相觑,不过二公子已经跑了,这两人又说是去都尉府救人,那就跟着去吧,反正要是这两人说谎,到了都尉府再打也是一样的,顶多就说是追赶两人才到了都尉府。
季山泉争奔到巷子口,看到魏金水的身边在巷子的另一边隐没。季山泉冲进巷子,对面突然冒出四名弓弩手,四支弩箭陡然射向季山泉。
季山泉纵身而起,头顶上风声凛冽,一个黑影当头盖下。
季山泉心思一转,落了下来。
魏金水扑在季山泉身上,从后面勒住了季山泉的脖子,对再次上好了弦的弓弩手喊道:“放箭!”
四支弩箭,同时向季山泉的前胸射来。
季山泉扣住了魏金水的手腕,转身的同时咬破了指尖,随即将手指插|进了魏金水的魂舍,四支弩箭尽数扎进魏金水前胸。
魏金水木然站立,双眼变得漆黑。
季山泉冷冷地说道:“你害的人太多了。”
忘尘子和拓跋绍雪带着官兵赶到都尉府,拓跋绍雪惊道:“天呐!这里的阴气好重啊,整个府邸都被阴气笼罩着!”
忘尘子愕然看向她问道:“你能看见阴气?”
不等拓跋绍雪答话,府门里冲出一队拿刀的官兵,见人就砍,连跟着忘尘子他们一道来的官兵也不放过。
忘法子与拓跋绍雪分别取出驱阴符,挨个拍在砍人的官兵脑门儿上。
有的嚎叫着倒下,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跟着两人一道来的官兵,看到这样的场景,联想来之前忘尘子说的话,都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退。
两人一路冲进了都尉府,将官兵丢在了外面。他们本来也不需要官兵帮忙,只要不给他们添乱就行。
后院,都尉手中握着钢刀,将五花大绑的魏栋踩在长凳上。
忘尘子和拓跋绍雪刚进了后院,都尉便大喝一声:“站住!”
魏栋脸贴着凳子,斜眼看到是忘尘子,大叫道:“道长救我啊,我爹疯了!”
“住口!”都尉用力地蹬了魏栋一脚。
拓跋绍雪横剑身前,瞪着都尉斥道:“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脚下踩着的人是谁?”
都尉瞪着两人,目光有些呆滞,却异常地凶狠,大声问道:“谁是季山泉?”
问完之后,举起了刀,悬在魏栋脖子上方。
官兵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愣在当场。
魏栋奋力地挣扎,却好似蝼蚁撼树一般,只能大声喊道:“我爹疯了!都尉疯了!快来救我!”
“谁是季山泉!”都尉再次大吼一声,宛如雄狮般咆哮,将几名试图冲上来的官兵吓退了回去。
一道人影从屋顶上掠下,同时喊道:“我是季山泉!”
‘嘭’的一声,季山泉一拳将都尉打倒,然后去解魏栋身上的绳子。然而都尉却猛然跳了起来,双手抡起钢刀,呼啸着斩向季山泉。
季山泉闪身避过,随手将魏栋丢向忘尘子。
季山泉心中诧异,刚才那一拳,自己用了七成力,那是怕把都尉的脸打碎。本该一击便将他打晕,没想到都尉竟然扛住了。难怪能当都尉,果然功夫不白给呀。
都尉呼喝着刀刀紧逼,季山泉闪避中一连三指都点在都尉胸前的大穴上,可都尉浑若不觉。
又一刀劈来,季山泉闪身避过,从怀里掏出一张驱阴符,闪电般拍在都尉额头上。但都尉只是顿了一顿,随即便伸手扯掉了驱阴符。
官兵们见季山泉与都尉过招,都大声呼喝起来。
忘尘子给魏栋解开绳子,魏栋大声喊道:“都不要吵!”
官兵们都闭上了嘴,既然大公子发了话,那他们就听命行事好了。其实刚才的那一幕,官兵们都看得出来,都尉没准儿还真是疯了。
拓跋绍雪见季山泉久战不下,便开了慧眼,片刻后说道:“道兄,他的魂魂都移了位。”
季山泉恍然,难怪驱阴符不管用,因为都尉根本不是中邪,而是像魏栋说的那样,疯了。
拓跋绍雪问道:“道兄,要我帮忙吗?”
“不用!”季山泉并不是打不过都尉,只是不能下重手。
七成的力打不晕都尉,可八成的力恐怕就会伤到都尉,绍雪初出茅庐,手上没准儿,万一伤了都尉,事情就会更麻烦。
魏栋看出了季山泉的顾虑,大声喊道:“季道长!你只要打掉我爹手里的刀,剩下的事我来办!”
季山泉百忙中扫了魏栋一眼,打掉刀是那么容易的吗?都尉双手握刀,除非将他两个手腕捏碎,否则那会轻易将刀打掉?不过……
都尉再次一刀劈来,季山泉一侧身,右手钳住刀身,左掌击在刀镡上。
‘铮’的一声,钢刀折断。
都尉反手上撩,季山泉旋身一腿将都尉踢得倒退五步。
都尉大吼一声,甩掉手中的断刀,张开双臂扑向季山泉。
魏栋令道:“听令!一起冲上去,将都尉捆住!”
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
魏栋怒道:“快上!否则都尉有半点闪失,都算在你们头上!”
官兵们一听这话,知道躲不了,只能扔了刀,一起冲上去。
季山泉引着都尉游走,官兵们被都尉打得哭爹喊娘。不过有了这些官兵的协助,季山泉轻松了许多。寻了个空当,掏出针包,取出两根针,先后在打斗中刺进了都尉两耳后的‘头窍阴’穴。
都尉晃了两晃,一名官兵扑到了都尉身上,将都尉扑倒在地,随后十来个官兵叠罗汉一样压了上去。
都尉被抬回了屋里,季山泉给他的魂魄复了位。
完事儿之后,魏栋将季山泉三人请到厅房,叫人上了茶,看着季山泉说道:“季道长,可否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为我解说一二?”
季山泉点了点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又把魏金水尸首的地点告诉了魏栋。
听完之后,魏栋苦笑了一下,问道:“我二弟……是不是早就死了?”
“是。”季山泉简短的回答。没必要告诉魏栋,魏金水其实是他害死的。
魏栋幽幽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只鬼为何会借我二弟的身?”
季山泉微一皱眉,忘尘子却抢着答道:“魏将军,从令弟的面相上来看,当有此劫,只是可惜,他没能躲过去。”
季山泉和拓跋绍雪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忘尘子。
忘尘子面色坦然,起手道:“将军放心,人死不等于烟灭,贫道愿为二公子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祈祝其来世大富大贵。”
魏栋欣然点头道:“如此多谢道长了!”
拓跋绍雪抿着嘴,一双大眼睛盯着忘尘子。而季山泉则是牵了牵嘴角,强行将笑意压了下去。
两日后清晨,三人离开绵州府,出了城,拓跋绍雪笑道:“忘尘子,真看不出来,你骗人的本事不小嘛。”
忘尘子却坦然说道:“这不是骗人,而是为善之心。莫说世人愚钝,不晓阴阳,就算是你我修道之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能怎样?命魂已散,三界再无此人,即使来日命魂重聚,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何必计较是真话还是谎话,只要能使他心安理得便好了。”
拓跋绍雪眨了眨眼,转脸看着季山泉,问道:“道兄,他这话说得有理吗?”
季山泉想了一下,说道:“就算有理吧。”
“什么叫就算?”忘尘子皱了眉头。
季山泉说道:“因为你虽然好心,却忘了一件事,如果魏栋听劝,而不是那么鲁莽地去动那具尸体,虽然二公子还是救不了,但至少不会是他亲手害死。”
“有区别吗?”拓跋绍雪看看季山泉,又转脸看忘尘子。
忘尘子若有所思地垂了眼帘,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他毕竟是带兵的,过于莽撞,只会害人害己。”
第95章 :入室弟子
三人晓行夜宿,不日来到藏龙山脚下。
拓跋绍雪心思重重,这么快就到了藏龙山,事情办完之后,她就要返回天修观了。即使季山泉再送她一趟,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月余的时间。可从此后,天南地北,怕是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都难得再见一面了。
眼见着天色渐暗,拓跋绍雪说道:“道兄,天色晚了,今天就别走了。”
林中阴暗,实则天色尚早,季山泉说道:“林中阴暗,天色尚早,过了这个山头。”
“我累了。”拓跋绍雪垂着眼帘,找了棵大树坐下。
忘尘子走远了些,也找了棵大树坐下,靠在树杆上闭上了眼睛。
刚刚坐下,忽然间腥风骤起,两只猛虎蹿了出来。
拓跋绍雪听忘尘子提到过虎兄和虎弟,她刚到山脚下时还在想着两只虎是什么样儿,想着等见着时,是会高兴还是会有些害怕。
可如今见着了,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其中一只虎的背上坐着一名少女,倾国倾城,身姿曼妙。
云凤跳下虎背,扑到季山泉身前,眼中满是喜悦,抿着嘴宁定了片刻,才说道:“你回来了。”
季山泉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回来了,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师父打?”
云凤紧紧地反握着他的手,满眼笑意地摇头。
拓跋绍雪低了头,使劲地咬着嘴唇儿。
“来。”季山泉拉着云凤向拓跋绍雪走来。
拓跋绍雪连忙站了起来,垂着眼帘。
季山泉说道:“云凤,这位是拓跋绍雪。绍雪,这位就是云凤,比你大一岁。”
拓跋绍雪起手躬身:“绍雪见过同修。”
云凤怔了一下,这丫头也没有道号。云凤上下打量拓跋绍雪,见她明眸皓齿,玉质天成,不禁先瞟了季山泉一眼,然后才微笑着回应道:“同修有礼,叫我云凤就好。”
拓跋绍雪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云凤转过脸,贴在季山泉身侧,微笑着说道:“师父说你回来了,特意命我带着虎兄虎弟来接你,走吧。”
说话间,两只虎走了过来,在拓跋绍雪身上闻来闻去。
云凤说道:“不用怕,他们这是喜欢你。”
拓跋绍雪勉强笑了一下,她不害怕,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云凤拉着季山泉上了虎兄的背,对忘尘子说道:“忘尘子,你带着绍雪,可别摔着她。”
不等忘尘子回话,云凤接着说道:“虎兄,咱们走吧。”
看着云凤和季山泉远去,忘尘子说道:“绍雪,咱们也走吧?”
拓跋绍雪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路上,云凤靠在季山泉怀里问道:“有没有想我?”
季山泉搂着她笑道:“当然有啊。”
云凤仰起头,枕着他的肩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儿地说道:“还有空儿想我呀?真难得。”
季山泉一怔,随即失笑道:“你又胡说什么?绍雪是奉了师命,为丘平子的事来向师父传书的。”
“哦。”云凤嘟了嘟嘴,说道:“那就是说,见过师父,她就回去了?”
季山泉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璞玉真人给了我一封信,让师父收留绍雪。”
云凤微一蹙眉,问道:“为什么?”
季山泉便把拓跋绍雪的身世说了一遍,云凤抿着嘴沉默半晌,说道:“虎兄,师兄有事要先跟师父说,再跑快些。”
虎兄吼了两声,加快了速度,而虎弟听到吼声之后,放缓了速度。
回到飞云观,云凤说道:“你去见师父吧,我在这儿等忘尘子他们。”
季山泉微笑了一下,进门去了。
看了信,了尘真人冷哼道:“早把徒弟给我不就好了,何用现在写信来求我?要是我不答应,看他怎么办!”
季山泉说道:“璞玉真人想必是知道师父一定会答应,所以才托我给师父带信。”
“废话!”了尘真人瞪了季山泉一眼,随即眯着眼睛自语道:“十年了,绍雪也长成大姑娘了……山泉,绍雪好看吗?”
季山泉翻了个白眼,说道:“师父,你老总这么说话,弟子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了尘真人瞪着他说道:“人之相貌,天生地养,随心志而变化。为师只是问了一句好看不好看,你若是误会,就是你心眼儿脏!”
“行行行。”季山泉连连点头,答道:“好看。”
了尘真人又问道:“比云凤如何?”
季山泉微一皱眉,想了想答道:“各有千秋,云凤有倾城之色,绍雪有琼玉之容。”
了尘真人微微点头,面露微笑,问道:“算路程,你晚回来好几天,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季山泉便将路上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
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