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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应灵冲季山泉胸前吐了口口水,然后把脸埋在云凤胸前。
云凤轻打了它一下,斥道:“这么不懂事,养不熟啊?”
季山泉失笑道:“算了,它个子这么小,心眼儿也大不了。”
天黑以后,季山泉扛着许长青的尸首,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季山泉便回来了。
云凤诧异地问道:“这么快?你埋哪儿了?”
季山泉答道:“扔在城东杂草堆里了,那个琼碧真人跑了,我不敢离开你时候太长,明天起早咱们出城再埋。”
云凤嫣然一笑,淘了手巾递给他擦脸,说道:“那就早点儿睡吧。”
转过天一大早,两人便离了客栈,掌柜的赶紧上去看,推开门,看到房里的尸首真的没了,这才松了口气。
刚一开城门,季山泉和云凤就出了城,跑到昨天扔尸首的地方,用布袋子将尸首装了,驮在马上朝归灵山跑去。
埋了尸首,两人再次向山中腹地行进。
云凤轻声问道:“交过一次手了,它不会逃跑吗?”
季山泉摇头道:“每一个妖怪在化形前,都有自己的地盘儿,能在这里修炼四百年,必然有它所依赖的东西,或是法器,或是灵气。归灵山的灵气虽然比不上藏龙山,可也不算稀少。它要是逃跑,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山,即使找得到,那也是到了别人的地盘儿,总不如自己的地盘儿好。”
云凤想了想,问道:“师兄,如果咱们不除掉它,让它到藏龙山修炼,你看行吗?”
季山泉摇头道:“恐怕不行。它不会听咱们的劝告,让它离开自己的地盘儿,是对它最大的侮辱。其实你可以回想一下,当初丘平子让你们千机门退出益州,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云凤点了点头,答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啊。”季山泉说道:“妖比人更轴。所以要么除掉它,要么不管它,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云凤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都是因为我多了一句嘴。”
季山泉微一皱眉,轻声说道:“这个事儿我一直有些疑虑。按说地府发签找替身,都会选一个人静的时辰,选一个僻静的所在。怎么就那么巧,让你给看见了?”
云凰在玉佩中说道:“我一直对这件事有疑虑,只是我不懂,所以没敢说。”
云凤恼道:“是那个狗官冤我!”
季山泉静默了片刻,说道:“他是阳间审司,找替身这种事儿,应该归他管才对,否则吴铁木也不会找他去告状。”
云凤停住了脚,怒道:“不管了,咱们走,让他自己去杀狼妖。”
季山泉拉住她的手说道:“不行。不管是不是他下的套儿,咱们已经钻进去了,赶紧把事儿办完吧。”
走到上一回遇见狼妖的地方,季山泉停下来辨识了一下,没有查探到妖气,问道:“应灵,你查探到妖气了吗?”
“没有!”应灵头都没露,躲在背包里没好气儿地回答。
季山泉笑道:“办事儿呢,别置气。有脾气办完了事儿再发,出来帮我找狼妖。”
应灵没动静,云凤说道:“应灵,你要是不乖,那你就去找你姐姐吧,看你还没有没肉吃。”
应灵嗖地蹿上云凤的肩头,吸了吸鼻子,伸爪一指,说道:“那边。”
山势越发的崎岖,杂草齐腰,根本看不见路。云凤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季山泉,几次都险些扭伤脚踝。
翻过一道山梁,应灵指着远处说道:“应该就在那里。”
季山泉顺着应灵的指向看过去,那里林荫树密,荒草如织,什么都看不清楚。而季山泉依然没有查探到妖气,只是闻到了腥臭气。
即使那里是归灵洞,可找不到狼妖,又能如何?难道在洞口一直等吗?
应灵似乎猜到了季山泉的疑虑,没好气儿地说道:“烧了它的洞,毁了洞里的气味儿,才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儿。”
季山泉看了应灵一眼,烧了洞容易,毁了气味儿可不容易。四百年的气味儿,不是说毁就能毁的,姑且一试吧。
季山泉拎着剑坯,走在前面一路挥砍,开出了一人宽的小路,云凤走得顺当了不少。
到了近前,在一棵大树后面发现了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刚好够那只狼妖进出。荒草遮住了半个洞口,却没有踩踏的痕迹。
季山泉皱眉道:“这个洞多久没住了,这里的草一点儿损伤也没有。”
应灵说道:“先烧了吧,臭死了。”
云凤也掩着鼻子说道:“是啊,这个洞是狼妖的住处吗?不会是它的茅房吧?”
季山泉失笑道:“荒山野岭,林荫树密,它还得专门儿弄个茅房?”
云凤嗔了他一眼,说道:“我要走远点儿,熏死我了。”
“好。”季山泉答应一声,抬起头看洞口这棵大树。
这棵大树撑天蔽日,有五六人合抱粗细。季山泉有点儿舍不得砍这棵树,毕竟长成这样儿不容易。照这个样子长下去,说不准过上几百年,这棵树得了天地灵气,兴许还能化形。
应灵站在云凤肩头,见季山泉迟疑不动,便嚷道:“季道长,你不是要砍柴吧?用三昧真火烧才能去掉气味儿!”
季山泉答道:“我知道,但我不是神仙,三昧真火不能老用,我受不了。凡火多烧几个时辰,一样能去掉气味儿。”
应灵‘嗤’了一声,把脸扭向一旁。
季山泉先把洞口与大树之间的荒草清干净,然后砍了些不成材的树塞进洞口,再晃着一张火符丢了进去。
‘轰’的一声,洞里着起了火。
“呜……”极远处,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季山泉转身向声音来处望去,片刻后,察觉到了妖气,而且越来越浓重。
云凤也感觉到了腥风吹来,拔出胜邪剑向季山泉靠拢。
应灵嗖地一下不见了,云凤四下里张望,唤道:“应灵。”
云凰现身出来,祭出缚魂索,说道:“不用管它。”
狼妖出现在视线中,每一次跃起,都能看到它愤怒而凶狠的双眼,每一次落下,都被荒草遮拦。
云凤突然惊觉,说道:“师兄,这样不行,它有荒草遮蔽,咱们视线不清,很吃亏的!”
说话间狼妖已经到了近前,却没有跃起扑击,而是半隐在荒草中向季山泉冲了过来。
季山泉挥了几下剑,像是虚空画符一样。
云凤刚一蹙眉,就见季山泉持剑平斩了出去。
‘呼’的一声,这一剑没有剑气,却平地起了一阵急风。
急风过处,荒草尽断,狼妖惊得猛然转向,朝旁边的荒草中蹿去,季山泉又一剑挥出,急风再起,追着狼妖将另一片荒草斩断。
狼妖停在三丈开外,看着季山泉,眼中露出惶恐之色。
云凤愕然问道:“这是四象剑势的哪一势?”
季山泉眼睛盯着狼妖,轻声答道:“不是四象剑势,是八卦剑势。”
云凤瞪着他问道:“绍雪会不会?”
季山泉看了她一眼,只这一转脸的空当,狼妖掉头便跑。
“跑了!”应灵从一棵大树上飞扑了过去。
季山泉抬腿便追,云凤刚要动步,却被云凰拉住,说道:“别去,咱俩在这儿等着。”
应灵瞅准了狼妖的腰间,防备着它转身吼出气浪。结果刚冲到近前,狼妖猛然一甩尾巴,抽中了应灵。应灵像个球儿一样高高地飞了起来。
季山泉追近,扬手就是一镖。
狼妖陡然转向,避了开去。
季山泉抬手又是一镖。
狼妖猛然跃起,再次躲过。
三只镖打飞了两只,眼见前方就是一道深谷,季山泉纵身而起,跃在空中挥出剑坯。
剑坯发出雷鸣之音,季山泉借着雷鸣之音,打出了最后一只飞镖。
第142章 :李家村
飞镖接近狼妖时,狼妖突然伏低,飞镖擦过了狼妖的脊背,季山泉无法确定飞镖有没有伤到狼妖,只看到狼妖因前冲的惯性翻滚了两下,随后跳起来接着向深谷狂奔。
应灵尖叫着越过了季山泉,两次被狼妖打飞,应灵已经暴怒!
应灵忽左忽右地跳跃着接近狼妖,而狼妖突然前腿一软,摔倒后翻滚了两下。应灵倏然扑上去,一口咬住了狼妖的咽喉!
云凤身后,挡着洞口的那棵大树,忽然间枝叶颤抖。
季山泉追到近前,看到狼妖眼中的光华涣散,气息渐弱。
季山泉微一皱眉,说道:“你放心,我送你的命魂去地府,你可以带法投胎,来世接续修炼。”
狼妖虚弱地说道:“道长……把我放回洞口……埋在……树下……”
狼妖断了气,应灵还咬着狼妖的脖子不放。
季山泉揪住应灵的后脖子,说道:“松口,它已经死了,尊重你的对手。”
应灵松开口,嚷道:“对手就是对手,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你不是还答应要把它的心给我吃吗?”
季山泉拎起应灵答道:“见到它之前,我以为它是个暴虐成性的妖怪,可两次交手,我觉得它跟我之前的猜测不一样,所以,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不行!”应灵四爪乱蹬,尖叫道:“你答应的!你答应的!”
一个白色的光球浮起,那是妖丹,也就是狼妖的命魂。
季山泉丢下剑坯,一手揪着应灵,另一手掐住法诀,刚要念咒,妖丹突然向归灵洞方向飞去。
季山泉连忙追赶,追到洞口附近,看到妖丹围绕着洞口的那棵大树盘旋。
云凤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季山泉答道:“妖丹,狼妖的命魂。”
转而又看着盘旋的妖丹说道:“放心的走吧,我会将你埋在树下的。”
说完将应灵塞进云凤怀里,应灵尖叫道:“小人!言而无信!”
云凤斥道:“闭嘴!再敢骂师兄,就找你姐姐去!”
应灵瞪着云凤,虽然不再说话,却唬着脸。
季山泉手掐法诀念动咒语,妖丹又绕着大树盘旋了一会儿,消失了。
季山泉扛回狼妖的尸首,用剑坯在大树下挖了一个坑,将狼妖的尸首埋了进去。
自始至终,应灵都怨愤地瞪着季山泉。
“走吧。”季山泉拉住云凤的手,心里有些惆怅,总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这样办。
两人相携着走远了,洞口处起了一阵风,风中隐隐带着啜泣声。大树的枝条颤动着,似乎想要垂下来,却又只能无望地被束缚着。
良久,枝条上抖落了许多叶子,盘旋着落下,覆在了那一抔黄土之上。
出了山林,两人骑上马,云凤回头望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走吧。”季山泉看着她说道:“天色不早了,还得赶着投宿呢。”
“嗯。”云凤点了下头,跟着季山泉向官道驰去。
晓行夜宿,穿州过府,一晃半月,进到徐州境内,天气已经转凉了。
这一晚又错过了宿头,云凤依偎在季山泉怀中,烤着火吃着馒头,把肉干给了应灵,免得它再生吃什么东西。
周遭渐渐的宁静了下来,柴火的噼啪声分外的响亮。
应灵吃完了肉干,跳进云凤怀里,蜷缩了起来。
云凤抚了抚应灵,又向季山泉怀中贴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一个矮小的黑影蹒跚着向这边走来,季山泉轻声说道:“有东西过来。”
云凤一惊睁开眼,游目望了望,看到那个矮小的黑影停在不远处,说道:“不要管。”
季山泉失笑道:“是只阴魂,不是上吊的活人。”
“不要管。”云凤答得坚决,再次闭上了眼睛。
季山泉微笑,看着那只阴魂,从个头上来看,应该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就做了孤魂野鬼,实在也是可怜。
季山泉向它招了招手。
云凤直起身嗔道:“说了不要管。”
季山泉微笑道:“我本来就是入世修炼,有功德做,怎么能不做呢?放心吧,不会总被人下套儿的。”
云凤嘟嘴道:“谁知道……”
季山泉搂住她说道:“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是被人下套,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嗯。”云凤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
那个孩子并没有因季山泉招手而向这边移动,还是站在那里。
云凤看了那孩子一会儿,紧紧地搂住了季山泉的腰,挤得应灵‘吱’的一声,跳到地上嚷道:“干么!”
云凤瞪了它一眼,答道:“没事儿。”
季山泉没有再招手,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过了约摸一刻钟,那个孩子又靠近了些,怯怯地问道:“你们能看见我,你们是修道的人吗?”
季山泉睁开眼睛答道:“我们是修道的,你有什么事吗?”
孩子答道:“我叫石头,你们能帮帮我们吗?”
“你们?”云凤睁开眼睛问道:“你们是谁呀?”
石头答道:“我们村的人都被困住了,你们能帮帮我们吗?”
季山泉刚要开口,云凤抢着说道:“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再决定帮不帮你。”
石头的村子,叫李家村,村里有十几户人家。
十二年前,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村东头买了一个小院住下了。
打从这对夫妇住下之后,村里一到晚上就能听到怪声儿,像哭又像笑,可谁也找不准声音的来处。
后来村长派人去了趟徐州城,请了个道士来。道士看了之后说村里阴气太重,引来了别处的孤魂野鬼。
村里人很纳闷儿,怎么以前没事儿?于是村长就请道士去看村东头,那对新来的年轻夫妇有没有问题。
道士看完了之后说没问题,可村里的人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半年,有一天,村里的李大头跟村长说,看见那对年轻夫妇在家里烧香。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村长立刻搜集村人,围住那对年轻夫妇的院子,让他们说清楚为什么在家里烧香。
那家男的是个读过书的,文文弱弱,出来向村人解释,说是在祭拜祖先。
村人不信,要进去看看,那家男的不让,后来不知道是谁,扔了块石头,正砸在那家男的头上,当时就把人打倒了。
那家媳妇慌着跑出来,呼喊求告着救人,可没人理她,村长带着人进他们家去翻,也没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原本都以为,被石头砸一下没什么大事儿,因为当时也没流血,只是擦破了点儿皮,可谁能想到,当天夜里,那家男的就死了。
那家媳妇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无论村里人怎么劝,都止不住哭声。后来村里人也烦了,就没人再劝她,想着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结果,头七那天晚上,那家媳妇吊死了。
“又是找替身!”云凤惊道:“师兄,这事儿咱不能管。”
季山泉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慌,先听他说完。”
“说什么呀。”云凤瞪了石头一眼,说道:“他才多大,能把事儿讲得这般清楚?肯定是有人编好了教他的。”
石头答道:“姐姐,我死了十年了,每一天,大家都在说这件事。”
云凤微微蹙眉,季山泉说道:“石头,把你知道的事儿说完。”
那家媳妇死了,村里人都觉得心里没拧4颐ψ伴缌耍煌A艘惶斓牧椋樟诵┙痫咀樱透羌夷械脑嵩诹艘黄稹�
开坟入葬那天,本来好好的天儿,突然间响了个炸雷,随后便下起了大雨。
那场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就像那家媳妇哭了三天三夜一样。
地里的庄稼淹死了,家里的鸡鸭淹死了,老人们说,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是老天爷要收人呐!
出村的路也泡塌了,露出好大一个坑,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些东西,看不真切,谁也不敢下去捞。
那家媳妇头七那天,村里耕地用的两头大黄牛突然就死了,死的时候瞪着眼珠子,眼里有泪流出来。
第二天头上,村里人都到那家坟上去祭拜,看到那家的坟也被雨水冲毁了。村里人就烧香烧纸,泄水修坟。整整忙活了两天,才把那家的坟弄好。
可到了三七那天,村长在家里吃饭,一口饭没咽下去,活活儿憋死了。
村里人又忙活着给村长家出殡,可是,棺材抬不起来,不是绳断就是杠子折。
村长家的老大就跑到那家坟上骂,说打死你家男人也不是有意的,你死也是自己上的吊,村里人该管也管了,该祭也祭了,下了三天大雨,地也毁了,路也断了,谁家的坟都没修,就紧着你家坟先修,还想怎么样?
骂着骂着,村长家的老大突然两眼一翻,就趴在了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下村里人才慌得神儿,凑了盘缠让村西头的二小子去请道士,可二小子出村时跳那个大坑,一不小心脚滑了,掉进了坑里,送行的人只看见坑里水花乱滚,二小子哭爹喊娘的叫唤,等把他拉上来,下半身就只剩下骨头了。
第143章 :怨气重
村里的人害怕了,有的人悄悄地收拾了东西,趁夜里逃走。
可没有一个人能过得了断路的那个大坑,不管怎么跳,都会掉到坑里去,被坑里面看不见的东西,吃得只剩下骨头。
后来又有人绕道走,钻进了老林子,结果没几天,残缺的尸首便出现在林子外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拖出来的,那样子,就像是在向村里的人昭示,谁也别想逃!
再后来,粮食快吃完了,反正再这样下去也活不成,大家伙儿也不怕了,十来个年轻力壮的人一合计,打算把那家的坟刨了,把那两口子的尸首烧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