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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想知道,到底登基大典能不能按时举行?”罗伊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贵族院的执行元老,态度很和蔼地问,“原定时间是皇帝葬礼之后的第七天吧?我想,你们也会很忙,因为有些细节要修正,这都是要花时间的。”
他和缓的态度下是隐藏的汹涌暗流,众所周知,贵族院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皇家葬礼和新皇帝的登基大典,但是,当时的新皇帝人选是第七王子,从礼仪的排演,到皇家礼服的设定,甚至包括皇宫的未来改建,都是围绕着他来进行的。
可是今天,主角忽然换了人,难免让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本来被皇位继承人事件弄得精疲力尽的老头子们忽然发现,还有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别的不说了,光是那订做好的皇帝礼服,现在就要重新改制了,罗伊斯和第七王子的身材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还有典礼彩排,不仅是罗伊斯一个人的事情,同时举行的还有皇后的加冕仪式,那么就要请海登博格阁下也参加排演,可是据说阁下还在医院里休养……难道未来的皇帝陛下并不打算让他出现在典礼上?
“殿下,别的,都没有问题,我们会在今天下午安排裁缝过来给您量体,重新修改礼服,关于彩排的事情,也会先由内侍长向您解说一切过程,到时候您跟着礼仪部的官员走几遍场地,估计就能适应了。”贵族院院长果断地说,“可是,关于皇后陛下的典礼……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罗伊斯干脆地说:“杰恩那天会出现,我也会给他戴上皇后的冠冕。”
“那么礼服方面呢?”执行元老很清楚,就算皇帝礼服可以在几天之内迅速地改成罗伊斯的尺寸,但是本来为第七王子夫人准备的那件豪华女式皇家礼服,肯定是无法改成海登博格能穿的样子了。
“普通男式礼服就好。”罗伊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我想杰恩不会在意这些,我也不在意,他的美貌,不需用复杂的东西来装饰。”
“明白了。”解决了一大难题的执行元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皇家礼服一向是有一件备用品的,他私下认为,海登博格阁下如果和皇帝陛下穿着一样的礼服参加典礼,也是件不错的主意,不过既然未来皇帝都这么说了,他也乐得省事。
“颜色……白色的就好了。”罗伊斯微笑了起来,棕色眼眸闪着愉快的光芒,“我的杰恩,很适合白色……嗯嗯,弗兰克的王子礼服,家里应该有一件,这个就不用贵族院备办了,你们准备好王子绶带和徽章装饰就好。”
再敲定了一些关于皇家典礼的有关事宜,已经到了中午,几个人先后鞠躬告退出去,最后剩下的贵族院院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对罗伊斯说:“殿下,您也许已经知道了,在帝国里,有一些,是只有历代皇帝陛下才能够掌握的……特殊的力量。”
“比如说皇宫的最后防御系统吗?”罗伊斯从胸前拉出一条项链,末端就是那个形状奇怪的金属物体,“这个可以开启一道绝对屏蔽的防御体,对不对?”
“这个不是我该知道的。”院长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有一些,另外的隐秘,一般来说,都会由皇帝陛下在临终前交代给继承人。”
罗伊斯皱起了眉头:“您在暗示什么,院长?有人会利用这些隐秘吗?”他显然不是皇帝之前选定的继承人,那么,难道他在暗示自己,关于萨尔,有可能会知道些什么,从而对自己不利?
院长看了罗伊斯一眼,才继续说下去:“我所知道的,只是在这个房间里,有个地方,也是可以用它来开启的,皇家秘密的所在地,其中有些——历代皇帝陛下所该掌握的力量,或者秘密组织,或者别的什么。您不妨仔细找一下,皇帝陛下很谨慎小心,而他走得很仓促,应该——不会有别的人知道了。”
罗伊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而贵族院院长似乎也完成了他的任务,简单地告别之后,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犹豫着说:“殿下,还有一件事……”
“关于什么的?”罗伊斯的手指不经意玩弄着那枚金属物体,心不在焉地问。
“萨尔阁下,希望在离开帝都前,见您一面。”
**********
前第七王子,现在的萨尔走进书房的时候,罗伊斯第一眼竟然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第七王子从出生起就受到了父母的宠爱,他是皇帝的末子,当任皇后唯一的骨肉,上面的几个哥哥各显神通,没人认为他还有卷入皇位继承旋涡里的一天,反而都当他是个小弟弟,拉拢的对象,所作的一切,也不过是在争取皇后身后的势力,那时候的他,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王子,生活在童话之中一般天真活泼,享尽富贵,单纯善良如白纸。
然后,等到哥哥们纷纷在皇帝的操纵下落马,他却悄然登上舞台中央,以一个年轻优秀的王子身份,在明争暗斗的政局里,占了他的一席之地,刚开始的时候,他是那么谦虚有礼的,脸色总挂着和蔼温柔的笑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慢慢的,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身份的提高,以及历练的增多,他的笑容,逐渐变得自信,矜持,隐隐带着皇家贵胄独有的傲慢,迟钝的人,也许在那个时候,才发现这位一直不太在政局中抛头露面的小王子,也是有他的厉害之处的呢。
然后,一切就都发生了。
罗伊斯对他这个弟弟的关心,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他的未来命运上的,但是基於他还没有正式登基,所以不能过问贵族院的判决,他怀疑是不是贵族法庭的法官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确立了皇位继承人之后第一个开庭的就是萨尔的身份问题,他不是皇帝的骨肉,自然以这个身份取得的一切权利都无效,也许是唯一知道他父亲身份的皇后陛下又服毒自尽了,忽然之间,他从倍受关注的小王子,未来的皇帝变成了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姓什么的人。
他被判决离开帝都,甚至不得出现在帝国中心的八个星区之中,剩下的地区都是些边远星球,有贵族院给予的一张机票,一笔微薄的生活费,从此在远处生活,永远不许回到这里。
本来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个颓丧失意的憔悴男子,甚至会是个怨气冲天,咬牙切齿的失败者,可是罗伊斯错了,走进门来的,是一个安静平和的男人,除去了华贵的王子服饰和那傲慢的贵族派头,萨尔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孩子气,清澈的眼睛恢复了幼时的单纯真挚,普通的一身旅行装,象个就要出门旅游的大学生。
“六哥。”他习惯地开口叫道,发现自己的错误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纠正了过来:“亲王殿下。”
也只在这个时候,他眉间才掠过一丝黯然,然后就是规矩地弯腰行礼:“我,要离开帝都了。”
“这是他们的判决吗?”罗伊斯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桌子对面,“坐吧,这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嗯,我想也是。”萨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眼睛看着罗伊斯,“海登博格阁下还好吗?前些时候,总是听到他身体欠佳的消息。”
“他没有什么大病,只要安心休息,会好的。”罗伊斯望着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从小受尽宠爱的弟弟,就算以前心里或许有恨,现在也已经烟消云散了,剩下的,竟然还有些微微的怜惜。
这么单纯的孩子,本来就不该生在皇室,他不是皇帝的孩子,也难怪一直都那么善良,就是想学坏,都学不象,不管是对老奸巨猾的大哥,阴险毒辣的三哥,面和心狠的四哥,暴躁易怒的五哥,还是一直板着脸的自己,他都是那么欢乐地笑着,眨着大眼睛毫无防备地迎上来叫着哥哥哥哥。
“就要走了吗?”他低声问。
“是,本来还要更早的,不过我恳请法官,多留了两天……去拜祭了一下父皇——皇帝陛下的灵柩……”萨尔垂下了头,“我没有资格参加他的葬礼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皇帝陛下还是很疼我的,我叫了他21年的父皇,现在他死了,我虽然不是他的儿子,还是想去跟他告别一声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萨尔继续说:“我……跟歌丽丝离婚了……这样对我们都好……现在想想,我们的孩子……走得好啊,如果他生下来……面临的会是什么呢?我简直不敢去想……原来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湿了,罗伊斯几乎以为他又会象上次一样,下一刻就会倒在自己肩膀上哭泣,喃喃地说着:“我的孩子没有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幸好,经过最近事件的洗礼,萨尔明显坚强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动手去擦眼泪,只是平静地仰起头,让泪水慢慢干涸,声音也自然起来:“歌丽丝还年轻,她也许会为我的离去而伤心一阵子,不过以她的身份,她父亲的地位,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事情让她忘记我的存在的……只是个回忆罢了,还是个……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对於彻底押错了宝的侯爵一家,才算是不愉快的回忆吧,罗伊斯冷冷地想着,插了一句,“你有徵求她的意见吗?”
“她父亲没让我见她。”萨尔黯然地说,“直接要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歌丽丝也会签字的,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让她跟我继续在一起……婚姻吗……你是知道的……很多时候,也不过是交易,只不过我的条件更好些,符合她心目中理想丈夫的形像……所以她才会爱我……将来她还会爱上别的什么人,条件很好的贵族青年有很多,侯爵的家世又很好……这样很好,不是吗,六哥?我们都能得到我们该得的。”
罗伊斯没有去纠正他的错误,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我也不知道。”萨尔忧郁地笑了笑,“反正我今天必须离开帝都,不然贵族法庭会强制执行的,我可不想被押送啊……太难看了……真的,太难看了……”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其实边境星球也有很多好地方……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就想去看看的,现在正好是时候……贵族法庭给了我一笔钱,如果我省点,可以够一年的开支呢,这是我的侍卫说的,呵呵,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从来不知道怎么省钱的,现在,要他来教我了。”
“你的侍卫?”罗伊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有人和你一起走吗?”
“啊,是的,我从前的侍卫……”萨尔的脸忽然蓝了起来,为了掩饰他飞快地说,“一个中尉而已……他说他祖先的家乡就在边境的某个星球上,正好也想去看看……因为我的关系,他们都失业了,所以也有时间……”
罗伊斯第一个反应,就是该不会是贵族院派的人吧?要监视萨尔吗?就算是的话,也没必要采取这么直接的方式,帝国的情报系统他已经见识过了,完全可以把萨尔的一举一动都向帝都的人报告的,那么那个人是……
他决定暂时不去过问,而是作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姿态来,轻轻地叹了口气,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了。”萨尔平静地笑了笑,“谢谢您……”
慢慢站起身来,他再次鞠躬行礼:“那么我就告退了,亲王殿下,很遗憾,我只能在电视里看到您登上皇位……我是真心想祝贺您的……您比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当皇帝……甚至,连父——连先皇也是这么说的。”
罗伊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一路顺风,萨尔。”
“谢谢。”萨尔感动地笑了笑,转身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又停住了,回头犹豫不决地看着罗伊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忽然,他又转回来走到罗伊斯桌前,手指紧张地卷曲着,眼睛盯在桌面的某个位置上。
“怎么了,萨尔?还有什么事吗?”罗伊斯不知不觉放缓了语气问他,一如从前对着那个不懂事的小弟弟……
“这个……我……”萨尔吞吞吐吐了一会,毅然抬起头来,对罗伊斯说,“您知道吧,在这间房间里,有一些秘密……只有皇帝陛下才知道的,也只能是皇帝陛下知道的。”
“嗯,我明白。”罗伊斯表面上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心里却警惕起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先皇并没有来得及把这些秘密告诉我……还没有尽到一个皇帝的最后责任他就突然离世了。”
老狐狸告诉萨尔了吗?果然院长提醒过自己,就算萨尔无法利用这些秘密做出什么事,可是他知道皇家隐秘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自己这未来皇帝尊严的挑战了!
“父皇,不,先皇曾经跟我说起过一些……”萨尔的脸又蓝了,接着转为苍白,“他只是说等我到了那一天自然会知道,当我接过那把钥匙的时候。”
这就是传位了吗?罗伊斯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金属物体忽然开始变沉起来,他咬了咬牙,继续和蔼地听萨尔说下去。
“先皇说,每一代的贵族院长,都知道有这件事,所以就算他突然去世,也不会影响下一代皇帝对於某些秘密的掌握,不过……不过他告诉了我另一件事……这确实是只有每一代的皇帝才知道的秘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国家机密了,先皇分得很清楚。”
“父皇……一向分得很清楚。”罗伊斯胸中愤怒的感觉盘旋不去,堵得他不得不说出话来,好缓解胸口的闷窒。
“其实……就是一副画像。”萨尔的手指滑过桌面,最终在女神雕像那里停了下来,指点着底座,“这个,稍微往上抬一点,就能旋转半圈,然后,”他指向罗伊斯的左面墙壁,“那里就会出现一副画像……”
他似乎想去搬弄女神雕像,手到半空又停住了,羞涩地一笑:“还是,您自己来吧……”
罗伊斯却并没有着急,不是嘛,既然是副画像,又不是什么会定时销毁的东西,看与不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萨尔也说了,无关国家机密,阴谋么?就更不会了,萨尔会不惜撒这么一个谎来陷害自己吗?就算自己死了,也论不到他,或者是和他相关的人当皇帝的。
萨尔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紧张地绞起了手指:“我……他说,如果我说了,会引起您的猜忌之心,会对我不利……劝我不要说了,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过……可是……我办不到……我知道这个秘密,可是你就要当皇帝了,你却不知道……这太不公平了……是不是?……这是您的权利呀!我……我不相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我不相信六哥会除掉我的……我对你没有威胁性,是不是?”
最后一句虽然是问句,却带着乞求的语气,罗伊斯微微震动了一下,终於向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当然不会……萨尔。”
明显地舒了一口气,萨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鞠了一躬说:“我告退了……皇帝陛下……我……会在心里祝贺您的。”
“一路平安,萨尔。”罗伊斯并没有起身,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走出书房,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沉思。大约过了半小时,才按动通讯器,调到一个秘密频道,对方回答之后,简单地命令:“任务取消。”
“是,陛下。”对方很干脆地答应着,并没有任何疑问。
关掉通讯器的同时,罗伊斯信手旋转了一下女神雕像的底座,果然,左面上半截的墙板无声地滑了上去,从下而上地露出一副全身等人高的油画,罗伊斯摇晃着身体,悠闲地注视着,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几乎是惊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目瞪口呆看着那金发蓝眸的人像——
“杰恩!?”
第三十章
这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就算在楼顶平台上,风也不是很大,但管家还是坚决地为杰恩准备了一件长风衣,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穿上,拉着早已不耐烦的弗兰克的小手走了出去。
头顶上一队陆上车在盘旋,其中两辆落了下来,杰恩惊讶地发现了车身上的皇室标志,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不是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不禁疑惑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陆上车平稳而轻巧地落地了,车门开启,罗伊斯从里面走了下来,微笑着抱住杰恩吻在面颊上:“我来接你了,杰恩,弗兰克也好了吧?在医院里是不是很闷呀?爸爸这就带你出院,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学校了。”
“罗伊斯……”杰恩拉住他的手,看了兴高采烈跑向陆上车的儿子一眼,在耳边低声说,“你的车呢?为什么坐这样的车来?”
罗伊斯避而不答,笑着问:“这样的车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是……”杰恩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卫队长,还好,还是原来的那个,没有换人,态度和蔼地伸手想扶弗兰克,被儿子拒绝了,“我是说……你连车都没有了吗?”
罗伊斯默然,杰恩小心地看了看他,忽然笑了,飞快地在他脸上一碰:“没什么啊,看你这副样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