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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八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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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钱,租房吃饭。我实在不能再依赖Andy的帮助了。

    再过一个月,Andy就要开学了。我的住宿是一个大难题。

    当晚,我就在夜总会里做起了女招待。

    我没有告诉金典事情的真相。我隐瞒说,我临时找到了一份家教,每晚给一个
初中生辅导英语。

    金典信以为真。

    每当我深夜从夜总会回来,路过他住的男生楼,都有想上去找他的冲动。我想
听他为我弹吉他唱歌。想默默无语地看着他忧伤的眼睛,想依偎在他身旁闻他身上
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烟草味道。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直到Andy开学,有人泄露了她在夜总会打工,金典这才知道我在欺骗他。

    S大学的女生在夜总会打工的小道消息一时传遍了大学校园。各种各样的议论
纷纷涌向我和Andy。

    Andy辞去了收款员的工作。我住进了学校里的旅馆。

    我以为金典知道谎言后会作出强烈的反应,奇怪的是他既没有责怪我也没有辱
骂我,而是选择了冷处理的方式疏远我。

    他的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很不成熟。纯粹一个纯真可笑的男生作出的反应。我甚
至为他的表现而心无障碍。

    季节进入了秋天,再度于无意间在校园里遇见金典,我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
过。我看见他的脸比以前更冷漠了,他看上去更加沉默了。

    他的阴郁和忧伤重重地刺痛了我。我忍不住回头,他消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初
秋的萧瑟中。

    他是那样地孤单冷傲。像深秋最后的一片落叶,悬挂在枝头。

    五

    我在彩灯闪烁的霓虹灯下与形形色色的男女接触,向他们推荐各种品牌的酒水。
当然,不可避免地我会陪着客人喝几杯,有时还会喝醉。

    我的英语很好,深得老外的偏爱。

    经常是这样的,老顾客也就是回头客来“大富豪”玩,就直接点名让我专门为
他们提供服务。老板当然点头哈腰地奉承在左右。他开始越来越重用我。不是出于
欣赏,而是我为他挣来了钱。他给我的提成也比从前增加了10%。

    这一点并不能收买我的心。我打心眼里看不上他,包括这些点名让我为他们服
务的人。

    但我需要他们口袋里的钱,准确地说是让他们乖乖地心甘情愿地把钱递到我手
上。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觉得这种纯粹的金钱交易没有什么不好。

    我在一个陪酒喝醉了的深夜,夜总会老板开车送我回来。到了学校门口,我坚
持要自己走进去。

    我歪歪倒倒地走走停停。一个人影站在我的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脸。他伸手搀
扶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全身乏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
草味道。

    我知道他是金典。

    他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回来,每晚都是如此,然后尾随在我的身后,直到我安全
地回旅馆睡觉。

    一路上,我胡言乱语地叫着金典的名字,他一声不吭。我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口齿不清地说我-不-是-个-坏-女-孩,金典-为什么-不爱我?可我
爱的是他呀……

    金典揽我入怀。我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一松手,就只是幻觉。

    第二天清醒过来,我看见自己一个人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

    昨夜到底是谁送我回来?我失忆得什么也记不起来。

    白天,我依然穿梭于各种人才交流会,依然翻阅京城各大报纸招聘广告。

    晚上,我就去夜总会打工。深夜再回学校睡觉。

    只有一个晚上我随大卫去了他的住处。

    大卫是我在夜总会里有意结识的。有段时间,他天天来夜总会找我陪他喝酒。
女性的直觉告诉我,他对我很感兴趣。

    大卫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做主管。我明确地告诉他我希望他能为我安排一个好的
工作。

    他向我透露酒店的对外联络部需要一个会外语的小姐,他说这个职位很适合我。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随大卫的车去了他的住处。我懂得像大卫这样精明能干的男人,不得到他想
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付出的。

    我记住了他身体上的几处胎记。

    那一夜,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一个男孩弹吉他唱歌的样子。

    我在心里千呼万唤的是金典的名字。

    隔日,我和Andy在学三食堂吃她喜欢的红烧排骨套餐。金典拿着饭盒经过我们
身边。Andy叫住了他。他淡然地向Andy点头招呼,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地傲然离去。

    那一顿排骨套餐,我如咽毒药,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在心里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我摇摇头,知道又怎样?他不能替代我的生
活。

    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昨夜,金典守在校门口等了我一整夜。

    我离开了“大富豪”夜总会,去了大卫管理的酒店。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酒店
对外联络部名正言顺的员工,每个月都拿高薪。这才是我对自已的要求。

    夜总会老板一语双关地说,不愧是S大学毕业的学生。以后要常来玩。

    我在心里恨不得他早死。活脱脱第一号大傻B。我发誓再也不重返这个不是人
呆的是非之地。

    大卫经常开车来接送我。

    有一天,我们的车路过男生公寓。我看见金典熟悉的身影,抱着木吉他坐在阳
台上唱歌,那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曲:

    那天黄昏开始飘起了白雪

    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

    午夜的电影写满古老的恋情

    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

    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

    带上我的恋歌你迎风吟唱

    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

    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我用心地倾听,明白了他的心情。

    我让大卫停车。我失去理性地喊他停下来。

    透过玻璃车窗,我定定地看着金典,他正受伤地看着坐在轿车前排副座的我。

    他的目光阴冷而又充满了敌意。我慌乱地低下了头。

    大卫似乎看出来了什么,他的手盖住了我的手。

    我是触电般地甩开他的手,他再次按住我的手,我努力地给他一个娇媚的巧笑。

    我决定搬到学校外面去住。我重新在市中心租了一套一居室。

    那个傍晚,大卫开车来搬我的日常用品,那些零碎的行李都是一箱箱的书和女
孩子钟爱的小玩艺。

    我把部分行李转送给了Andy。

    Andy在一边嘱咐我要经常回学校来看望她。

    我点点头,不舍地看着她。但我更想看到他。

    我们的车路过金典的公寓,大卫故意停了下来,他点了一支烟,然后又启动油
门,车一下子驶出老远。

    我知道他的用意。我不敢流露任何的情绪。我的余光看见男生公寓的五楼阳台
上站着一个孤傲的身影,他的目光绝望而又迷惘,像是一只被击败的公鸡。

    六

    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因工作忙得与Andy失去了联系。

    等我记起学校快放寒假了,我给Andy打电话,约她见面。

    我们一起到学三食堂吃饭。我说我要请你吃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套餐。

    Andy告诉我她不想回家,还要继续留在学校里打工。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这几个月来储存的积蓄递给她,我说你一定要回家看望父
母。你不能再到夜总会那种地方打工了。

    我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对夜总会那种地方的不屑一顾。

    Andy无意中脱口而出,你还记得我们班的那个金典吗?就是那个特别古怪的男
生,他得了精神抑郁症从五楼跳楼自杀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不动声色地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说,就在你从这搬走后不久的一个夜晚。同学都去上晚自习了,回来才发现
他的尸体。

    足足愣了有三分钟,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Andy哪里知道我的心在滴血般地隐
隐疼痛。

    我的沉默引起了Andy的关注。她提出到校园里去散散步。

    不知不觉地,我们来到男生公寓。

    在金典住过的那幢楼前止步,Andy指着高高的五楼对我说,金典就是从那里跳
下来的。连同一直陪伴他左右的那把木吉他。

    此情此景,我情难自控地泪水如注。

    Andy看见我满脸是泪,又继续接着说,有传言说金典爱上了一个风尘女子,那
个坏女孩离开了他,金典是为她殉情而死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哭着对Andy说,求求你,别再说了,那个传言中的风尘女子是我,是我伤害
了金典,这些都是我的错。

    Andy失声地说,我早就猜到了是你。但我不愿相信那个害死金典的坏女孩——
就是你。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你明明知道我在心里喜欢金典,你为什么还要伤害
他?

    Andy将我给她的钱塞在我的手上,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金典的楼下。

    往日时光恍然如梦。琴声如泣如诉,婉转低回,把我所有的思绪统统淹没。

    我仰望他的身影,呼吸着他的气息,他指尖的跳跃,他紧锁的眉,高高的鼻梁,
闪光的镜片,他热情的拥抱,他冰冷的脸,他绝望的表情,还有他的歌声,在我的
泪眼里飘忽不定。

    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带上/我的恋歌/你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
/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中最初的迷惘。

    我出神地站在楼下。

    没有人知道,有许多个夜晚,我曾在这里听一个人为我唱歌。

    那是我在那个特殊时期最大的快乐。


              美艳是带刺的玫瑰

                                 高连奎

    我正做着一个心荡神移的梦,房门忽然被霸道地擂响,并且听见汪国东大声大
气地喊:“快起床,别支窝棚了!”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转身又要爬上床去,却
被汪国东拉住,满怀喜悦地说:“走,跟我去接站!”我问:“接谁?”竟见他神
情略现忸怩,便揶揄说:“啥时搞上的,是奸骗还是骗奸?”汪国东窘态毕露,说
:“上次探亲人给介绍的,回来就通信,她见我真是她要找的白马王子,这不就找
来了。”我说:“恐怕是羊入虎口。”汪国东抬腕看看表,有些惶急地说:“6 点
半的车,快走!”我只好穿起衣服跟他跑出门。

    清晨的空气很冷,说砭人骨髓也不过分,爬上四外透风唏哩晃啷乱响的班车,
汪国东抢占了车上唯一的一个座位,叫我独自站在那儿有种被人捉奸扒光了衣服展
览的意味。

    缩在山皱褶里的火车站此时像初冬的空气那么冷清,当一列贵族气十足的火车
停靠在窄而短的站台,居然也没给小站增添几分热闹,只不过横亘了一条红白相间
的屏障。因为不知道要接的人坐哪节车厢,我和汪国东便马不停蹄地奔跑,嘴像脚
步那么忙碌地呼喊着:“韩秀玉,韩秀玉!”惟恐她因停车时间短而不及下来。来
回跑了两趟,也没见谁应声,更没见到一个长得像韩秀玉的女人,既然能让汪国东
钓上手,那女人肯定也没闭月羞花之貌。正当我失去信心,准备喝问汪国东消息来
源是否可靠时,忽然看见一个衣着鲜艳、像T 型台上的时装模特直接走到现实生活
中来的女人匆匆走下车,车门随即关上。火车停在这样的小站有些不耐烦,不等开
车铃响便要启行。我只觉眼前一亮,好像望见黑白影片里的玛丽莲。梦露,一股一
亲香泽的欲望促使我凑上前去,明知她决不可能是韩秀玉,却以温文尔雅的姿态问
:“小姐,你是叫韩秀玉吗?”

    “是呀,我叫韩秀玉!”她说,一边环顾一下四周,抱怨说:“这个站怎么这
么小?汪国东在信里描绘得很气派的呀。”

    我说:“那得拿彩色放大镜看。”

    这时,汪国东气喘如牛地跑过来,冲韩秀玉堆一脸谄媚的笑,说:“秀玉!”

    韩秀玉见到汪国东稍示娇羞,马上换一副大方的作派,好像很见过一番世面似
的。汪国东给我们分别介绍,她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我略一迟疑,马上就迫不及待
地捉住她的手握。汪国东转头望站外的班车,催促说:“快走吧,一会儿班车开了。”
我嗔说:“这么温软的小手让我多握一会儿不好吗?”汪国东打我一下,韩秀玉却
扑哧一笑,直笑得我心里暖融融的。

    我们这个虽有名气但地处偏远的单位就像一个旧式的庄园,破败随处可见,与
汪国东在信上给韩秀玉描绘的景象大相径庭,当然引起她的反感与不满,并且跟我
们初到时一样感到失望和落漠,我想,用不了几天她还会感到寂寥。不过,她说,
虽然如此,但她并不后悔,因为有汪国东在就什么都有了。她那充满雌性激素的笑
靥叫我神往又叫我嫉妒。

    第二天,在汪国东一再坚持下,他们草草举行了一下婚礼,便急不可耐地把两
张单人床并在一起大被同眠了,因为新房设在三楼,又是在套间里,我们预谋的各
种听房计划全部落空,而我预先在他们床下放置的无线话筒,因为使用了一节难辨
真伪的劣质电池,没等他们宽衣解带就悄无声息了,气得我差点把录放音机砸了。
但反过来一想,我又马上释然了,说不准当我真切地听见他们尽床笫之欢时会有什
么出格的表现。


    新婚之夜的第二天早晨,我左思右想,觉得干什么都不如到汪国东的新房去玩
更合适,便早早地敲响了他们的门。我敲了好半天,门里才有应声,但过了许久房
门才打开。汪国东满脸倦容,却神色愉悦地堵在门里,他现出满足的笑意招呼我:
“这么早?”我白一眼他,拿出均贫富的穷棒子的蛮横撞开他,大剌剌地走进屋,
好像昨晚我把“马子”租赁给他一夜,现在是来点验货物损耗程度的,主人公的豪
迈与蚀本债主子的伤感交并心中。

    韩秀玉正站在窗前对着一面小圆镜缓慢地梳理头发,见我进来竟没理会,我敢
向天发誓,她这绝对不是厌恶我孟浪的表现。我没从她脸上读到新婚之夜后常有的
羞涩,这使我在瞬间浮想联翩,猜测这一异常现象的原因,很可能她单纯得像下凡
的天仙或偏远闭塞的少数民族女子,根本不懂这种时候应该羞涩,也很可能她根本
不觉羞涩了,或者说她早已羞涩过了。这后一种猜测叫我感到一种无来由的心凉。

    趁韩秀玉独自梳洗打扮的工夫,汪国东把我拉到外屋,偷拿出条沾了不少血迹
的白毛巾给我看,并洋洋得意地悄声说:“怎么样,让哥们儿捅漏了一个处女!”
我看一眼他那浸满油汗的胖脸,恨不得抡起胳膊扇他一顿耳光,嘴里就恶狠狠地说
:“好女人都让驴占了,好×都让狗××操了!”汪国东见我嘴脸不善,便歉疚地
说:“这要是别的东西我肯定不能看着让你吃亏,毕竟我比你大两岁嘛,早结婚也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可以共产,但不能共妻。”我一时被他的真诚感动,当即
眼圈有些发热,颇为义气地说:“你这是哪里话,咱是那种人嘛?”然后,我就大
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顺便取走床下的无线话筒,告辞走了。

    下了楼,我走得很快,我怕让凭窗理云鬓的韩秀玉看见我彳亍的身影。

    自从结了婚,汪国东就自己开了伙,再不到食堂吃那油腻而少滋没味的饭菜。
这让我们嫉妒得不行,终于经过一番讨论,带着一股吃大户的狠劲,揣上几瓶酒,
并从食堂搞了些生菜,跑到汪国东那儿入伙。韩秀玉对我们的搅扰表现出十二分的
热情,又炒又烹,乒乒乓乓整出一桌酒菜,让我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我打着
酒嗝说:“我也像汪国东一样享受到了做丈夫的幸福。”韩秀玉听了立即面露羞涩,
抬手轻打了我一下。她那嫩白的小手打在我的肩背上,居然有醐醍灌顶的功效,叫
我精神振奋神彩飞扬耳聪目明,一连好几天晚上叫我遐想不已。

    一天,哥们打电话给我,急迫地说:“快来吧,汪国东两口子打起来了,来晚
了可切开晾着了!”我不明所以,赶忙拿出救火的速度赶到那栋被我们明着叫作鸳
鸯楼暗着叫配种站的家属楼。满屋子的人,只见汪国东负气地蹲在地上抽着烟,而
韩秀玉则背着来时挎的坤包,手里提着简易捆扎的行李,脸色黯然,不停地央求:
“你们让我走,让我走!我要回家。”大家都明白她在非常时期的回家意味着什么,
所以都极力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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