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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说:“我是说为什么结过婚的男人才显得那么可爱?”
张信颖说:“你这样觉得吗?”
“是的,”李淳说,“没结过婚的男人我觉得太小了。”她叹了口气。
说这话时是一个深秋的黄昏,具体的日期张信颖记不清了。她模模糊糊地记得,
那是在认识成涌之后不久的某一天。
认识成涌几乎是一个必然。他是植保系的教师,年轻的副教授,英俊潇洒,谈
吐幽默。李淳以前是他的学生,毕业后就成了他的同事。他们的接触也就多起来了。
因为外地来了一个校友,就有了那次很松散的聚会。李淳和张信颖平时合在一
起吃饭,李淳有了饭局,就把张信颖也拖上了。她告诉张信颖,成涌还在电台主持
着一档节目。“他声音很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聚会定在广州路的“肯特基”。这是张信颖第一次见到成涌,应该说,她的印
象很深刻。成涌彬彬有礼,言辞得体,比之校园里那些夸夸其谈的“小男孩”,自
有一种成熟的吸引力。开始时张信颖还有些腼腆,后来在李淳的影响下她也渐渐放
松开来。李淳平常就是一个很会闹的人,张信颖看出,那天她相当兴奋。张信颖记
得自己当时拿起了一只鸡腿,小心地在嘴边撕着,李淳笑眯眯地说:“你在开垦。”
张信颖的脸红了,见李淳正端着一杯可乐,顺嘴回敬她:“你在灌溉。”
这是流传在女教工宿舍的一句“台词”。周围的人全笑了起来。
那天人很多。也许成涌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她们两个的。他开始隔着人频频
与她们说话,临分手时他掏出名片,在上面写上了自己家里的电话。他把名片分别
递给张信颖和李淳说:“有空给我打电话。”
李淳笑着说:“我还要打电话吗?我们在系里经常见面的。”
成涌说:“那不一样。在系里那是工作。”
张信颖看到李淳的脸红了一下。
那段时间她们的寝室出现了一个常客。他叫陈雁临,是本校体育系的教师。他
整天穿着运动衣,每天下午要在运动场跑上五千米。李淳参加校女教工篮球队的训
练,一来二去,就和他认识了。有一次她们在食堂吃饭,排队时遇到了陈雁临,李
淳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从来不骑自行车的人,他是长跑健将。”张
信颖好奇地问:“你真的从来不骑车?”陈雁临说:“我不是长跑健将吗,我喜欢
走路。”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女工宿舍附近,张信颖邀请他上去坐坐。从那儿开
始,陈雁临就经常到她们寝室来了。
陈雁临很快就成了一个追求者。这一点李淳和张信颖都看出来了。他隔三差五
地买来很多零食,在她们寝室里坐上半天。他不光是健将,也很健谈,经常竭力鼓
动她们也去长跑,还说了长跑无数的好处,“你们看我这身体!”他拍拍他精瘦结
实的胸脯。张信颖说:“李淳跑我就跑。”李淳说:“我不能再跑了,我已经太瘦
了。”陈雁临热切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
他一走,两个女孩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成了一团。张信颖说:
“他这是邀请我们参加爱情长跑。”
李淳说:“他是邀请你,与我没关系。”
张信颖说:“邀请你!”
李淳说:“我早就认识他了。我对他没感觉。”
张信颖尖锐地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李淳嬉笑着指着嘴里的梅子说:“我对这个有感觉。”
她们吃着桌上的话梅,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谈下去。也许那个时候,她们的心
里都飘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就在这天的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张信颖给成涌家打过一个电话。
对她和李淳而言,成涌是一个微妙的话题。她从另外的渠道听说了有关成涌的
一些背景。他结婚已经五六年,没有孩子,妻子早几年到韩国去了,不知是留学还
是工作。关于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人说是快要离婚,还有人说其实已经离了。这是
一些传闻,它具有某种程度的真实性,却又不完全可信。在张信颖打那个电话以前,
她所知道的也仅止于此。
宿舍楼的电话在走廊里。张信颖拨出那个电话号码,突然间有些慌乱。她甚至
没想好究竟说些什么。
电话里是长长的振铃声,没有人接。张信颖正要放弃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悦
耳的女声:
“……,……”
这是一连串叽哩咕噜的外国话,突如其来。除了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她一个
字也听不懂。张信颖吓了一跳——天啦,这是串线串到外国去了吗?!她慌忙扔下
了电话。
她心里怦怦乱跳着回到寝室,李淳正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她正听得入迷,没有
注意到张信颖通红的脸。
收音机里传出的是著名的“夜晚心桥”节目。一个小女孩正诉说着她的心思。
她说她喜欢班上的一个同学,但她不敢表白。主持人说:“为什么呢?”小女孩说
:“我担心一旦说出口,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哦,哦。”主持人理解地应着,
开始了循循善诱的开导。
张信颖听出了那个主持人的声音。那是成涌。原来他正在主持节目。李淳听得
很入神。等电台里一个电话接完,李淳说:“整天陪这些人聊天,真不知道他烦不
烦。”
张信颖支吾着,生怕她问自己刚才出去干什么。幸亏收音机里另一个电话又打
进去了。
成涌家电话里的那个外国女声是一个谜。张信颖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宿舍楼的电话是分机,张信颖很快就排除了电话串到外国的可能。她相信,那个女
人是成涌的夫人,她从韩国回来了。她刚刚回国,一时还不适应国内的语言环境。
成涌他是一个有老婆的人,而且他们的感情还没有破裂:这是一个明确的提醒。
张信颖如挨一猛掌。她有些惆怅,也如释重负。
实际上她后来知道了,成涌家装的是一部可以留言的传真机:“这里是成涌的
家,现在是录音电话,有事请留言。”成涌不在的时候,它就会如此应答。那部传
真机是他老婆从韩国带回的“原装货”,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如果主人不在的时
候停过电,它里面的录音就会被洗掉,自动切换上机器内部电脑的韩国话。张信颖
碰上的就是这个情况。
这个电话阻断了张信颖生活中的某种可能。现在,她经常想,如果李淳在第一
次给成涌打电话时,也碰巧听到了那个声音,她会怎么办呢?事情的发展还会是后
来那个样子吗?
张信颖果断地将成涌划出了自己的生活范围,但她渐渐地,越来越明确地感觉
到他在自己生活边缘的某种存在。可以肯定的是,李淳恋爱了。
这是一个尊重私生活的年代。张信颖委婉地提醒过李淳,但她很快发现,在她
们之间,所有由她首先提出的有关成涌的话题都是不合时宜的。甚至在李淳夸奖成
涌的时候,过于热情的附和都会引起她的警觉和误解。
“你不必再多说了,”张信颖提醒自己,“再要多说,可真的‘连好朋友都做
不成了!’”
李淳很忙,她在寝室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张信颖也开始和陈雁临一起跑步。这
人耐力好,耐心也好,张信颖终于被他打动了。他们穿着式样相同的“李宁牌”运
动鞋,在环绕H 大学的马路上奔跑着,梧桐树向他们的身后退去……在他们节奏均
匀的奔跑中,李淳沉浸在她痴迷的爱情当中。秋天去了,春天来了,他们迎来了麦
城炎热的夏天。
张信颖几乎从来没有在校园里看到过成涌和李淳共同的身影。她相信他们另有
一些更好的去处。她知道成涌一人独住一个单元。“五。一”节前后,李淳曾经神
秘地“失踪”过几天,她说是去雁荡山玩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时不时捂一
捂肚子,成涌跟在她的身后。他很周到地给李淳端茶倒水,看上去无微不至。张信
颖注意到,成涌的表现略显尴尬。张信颖后来才知道,李淳那是去做了一次人流手
术。
有一次在听“夜晚心桥”时,李淳曾经说,成涌的节目“很有情调”,有“人
情味”。现在她已经死了。张信颖经常记起她这句话,推想着他们故事的细节。她
对陈雁临说:成涌身上的“人情味”,其实是“情人味”,他“很有情调”,也许
是“很会调情”吧。
暑假还没有结束,成涌的妻子回来了。
那是麦城最为难熬的季节,也是李淳丧魂落魄的日子。她经常魂不守舍地坐在
寝室里,痴痴地发呆。有天晚上,李淳出去打电话,走廊里隐约传来了一阵压抑的
争吵。回来的时候李淳泪流满面。张信颖不敢问她什么。她隐隐地预感到,好像要
出事了。
事后的传闻有声有色,说法不一。很多人言词凿凿地纠正别人的说法,好像他
们都亲眼目睹了那个场面。待尘埃落定,李淳也已随风而去后,张信颖还常常梦见
那一幕。
李淳是在楼子路等到成涌的。她红肿着眼睛赶上前去,把自行车停在成涌的车
前。成涌刹住车,愣住了。那是晚上九点多钟,路灯斑驳的光线投射在他们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热的天?”
李淳说:“我等你。”
成涌看了看表说:“我要去做节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李淳说:“我只要你一句话。你知道的。”
成涌迟疑着。他不断地看表,紧皱双眉。
沉默了片刻,李淳说:“我明白了。”她推起车子,走向马路对面。成涌站在
原地没有动。“你不要误会。”他期期艾艾地说。
“我看错了你!”李淳在马路对面站住了。有行人骑着车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
留下了一串串破碎的铃声。马路很窄,泛着苍白的灯光,仿佛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李淳说:“这是河!这是河!”她尖利地喊道,“你根本就没打算渡过来!从来都
没有!”
成涌沉默着。李淳从口袋里掏出她从实验室带出的农药,猛地塞进了嘴里。
安瓿瓶碎了,她的嘴唇也破了。红的和黑的液体立即就涌出了她的嘴边。等成
涌跑过去时,李淳已经倒在了地上。
抢救进行了五个多小时,但没有效果。李淳是有备而去的,在那么炎热的天气
里,农药几乎立即就被干渴的身体吸收了。
李淳的死耽误了当晚“夜晚心桥”节目的正常播出。值班导播一面给成涌打寻
呼,一面在机器上反复播放着流行音乐。激越嘶哑的歌声伴着电波在天空回荡。那
是李淳已无法听到的挽歌。
成涌没有出席李淳的告别仪式。他回避了一个难堪的场面。陈雁临说:“李淳
的那些亲友不会放过他的!”他恨恨地攥着拳头,“我恨不能揍他一顿!”张信颖
温柔地摸摸他凌乱的头发,让他不要胡来。
张信颖和陈雁临的长跑还在坚持。他们把时间移到了晚上,因此你在白天的马
路上看不到他们奔跑的身影。有一天,他们跑过宁夏路的一家小卖部时,张信颖听
到了店里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成涌那侃侃而谈的声音。
成涌正在做节目。无数的听众躺着、坐着,或者拎着收音机走在马路上,听着
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对着电话倾诉心声。
电台里灯火通明。导播接进了一个电话。成涌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他一时听
不出究竟是谁。“请问小姐,你今天‘上桥’想谈点什么?”
对方说:“我想和你谈谈爱情。”
电话里隐约掠过汽车的行驶声,好像是在街头打的。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成涌说:“你说说看。是你自己的事吗?”通常他都是这么开头的。
“就算是吧,”对方说,“这要看你怎么看待。”
成涌开始警觉。他沉默着。
“我想问你,如果一个人爱你,最后为你而死,你会怎么样呢?”
成涌慌乱起来。他一不留神打翻了桌上的杯子。他拼命地朝隔着玻璃的导播做
着手势。导播立即明白过来,飞快地把电话切断了。
收音机里一阵忙音,然后响起了音乐声……
宁夏路上,张信颖从磁卡电话亭走了出来。陈雁临迎上去,想要问什么,被她
用一个简捷的手势制止了。她挽上他的手,慢慢向学校走去。
前面的小卖部里,一个老头拿着他的老式收音机,诧异地调着台。里面传出的,
是被他弄得走了形的通俗歌声。
店殇
翁志刚
为了挣钱养家,石月选择了离婚,并且走上了复仇的不归路。
石月要生活,就在村里开了一个店,卖杂货。
村里有几家杂货店,但却数石月的杂货店生意好。
石月长得好看,又很丰满,村里的男人买烟买酒都喜欢往她店里钻,且出手大
方。来买东西的这些男人,有的心里邪门,想勾引人家,有的呢倒也挺识相,知道
自己不大可能勾引到人家就于言语上非常放肆,嬉笑打骂贪图寻份感官上的刺激。
但石月来得还是很正派,其行端庄,尽管村里仍不时有些风言风语,可要问起
石月跟了哪男人还真叫人说不出来。
村里就有男人为此憋气,说,邪,这女人邪门!
村里男人说石月来得有点邪门这是不无一点道理的,原因石月的男人在村里尤
其显得平庸,既不是说话掷地有坑,也不是敢拿刀子捅的人,而不过就是会点石匠
活,以致像这样的男人对有意勾引石月的那些男人来说,根本就不在他们的眼里。
至于在言语上放肆一点那就更不在话下。可就是这么一种人,却娶了这么一个美丽
且正派的老婆。村里的男人自然就更是嫉妒,甚至面对石月的男人也不时寒碜他,
说,石月嫁给你这种男人他妈的那真叫一枝鲜花插在牛屎上。石月男人也不知道光
火。光火他也不是人对手。可以说,像他这种人,村里换着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把
他砸扁。
石月的男人叫福根。福根即便是有门手艺也不怎么地道,工作因此很难找,老
婆石月才开了店。
石月开店福根就荒废了手艺,在家做做饭,或帮老婆进进货。看到这,村里男
人心里直骂娘,乖乖,亏他这种人真他娘的有福气,一个如此漂亮的老婆硬是没给
他戴绿帽,且还养男人。而村里的其他男人则不同了,老婆虽不及人家的漂亮,可
制作绿帽子的本事却不比人差,以致这些男人冷不丁就被自己的老婆在外弄顶听起
来蛮好说起来即让人抬不起头的绿帽子。
这一来,村里那些贪婪的男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把玩着这种近乎于失去理智的
游戏。
而其中则首推山炮为代表。
山炮是村长,有权,说话嗓门大,黑白两道他挥挥手都能把事给摆平,更不用
说村里有哪家夫妻闹不和,小偷不幸于偷窃的过程中在谁家摔掉两颗大门牙向户主
索赔精神损失费等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记得有回村里就出过这么一桩男盗女娼的事,那家女户主于外劳作回家,正好
把床上的一对男女逮了个正着。对于这件事,女户主也处理不了,最后就去搬村长
山炮来。山炮来了,一脸严肃,孰要秉公办事,说,在我们村怎么会出现这类事?
待我调查调查,上面不是说不经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吗,我现在没经过调查没有发言
权,这事我定搞他个水落石出!说着就让户主及女户主到大厅等候结果。尔后就到
屋里找那女人谈话。岂知山炮这一进屋说是调查,却一查竟查了那女人个把钟头,
把候在大厅等候结果的人都没了耐心,以致面壁打起瞌睡。完了,山炮拍拍那夫妇
俩的肩,说,那女人清白!
女户主两眼朦胧,惊愕,说,村长,我可是看着他俩都没穿衣服的呀?!
山炮说,那有什么奇怪?你咋不翻翻画册?这叫形体展览!穿着衣服能把身体
给展出来吗?
女户主说,村长,我家这口子是在搞男女不正当关系,他不是画画也不是照相,
那女的可不是摸(模)特!
山炮就火了,说,你给我闭嘴,你若不接受我的调查结果,我收拾你!你记住,
我的调查就是村委会的调查结果。说着拍拍屁股走。
女户主就收拢了嘴,看着一男一女远去的背影两眼愈睁愈大。
当然,山炮两眼更是盯死在石月的身上,只是却一直没沾上什么便宜。
如今石月开店山炮的机会就来了,因何这么说,石月开店不就是为了挣钱么?
山炮可是一个大顾主,村里的烟酒、办公用品就他说了算。此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