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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八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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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理需要,你又不能满足我,我就……

    女的已穿戴整齐,右手往Z 面前一伸。Z 红着脸拿钱给她,叫她快走。她接过
钱笑嘻嘻地上下打量我,佯作亲热地打了Z 一下说,傻蛋,这么出色的女朋友不用,
还要叫小姐。

    我挣开Z 的怀抱给了他一个耳光,指着Z 的鼻子说,以后你别再找我了,我不
想跟你在一起,你太脏了,你配不起我。


    Z 无脸见我。我对Z 的爱全部转变成恨,爱他多深就恨他有多深。几乎在此同
时我发现自己彻底变了,我清楚自己会有一股爆发的力量,这股力量一直存在于我
的脑海中。自己给亲爱的人守住贞洁,爱人却背叛了自己,这种痛不欲生的打击把
我的心伤得千疮万孔。我无法工作无法生活无法面对周围的事物。我请了一个月假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到底我有什么错?难道这时代真的不容处女吗?难道现在的男人都只看重肉体
而不看重感情吗?就因为我不会放纵、不会随便拿自己的贞洁来讨男人的欢心,所
以我就不能留住自己的真爱?既然是这样,我还要留着贞操干吗?

    我对Z 的恨无法释怀,甚至越来越深。我知道这会害了自己,既然选择了活下
去,那就要让自己活得没有遗憾,才不会愧对自己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伟大。

    既然是贞操累了我,那我就让该诅咒的贞操成为记忆吧。

    一个月后,我终于战胜了死神,走出了房门。

    我穿着性感的银灰色紧身长裙,像一条妩媚诱人的灰毛狐狸。我脸上的浓妆尽
显妓女本色,我刻意要把自己打扮成妓女,才能从外表上为自己的放纵壮胆。黑色
午夜是灵魂最容易坠落的时刻,也是罪恶勾当最易发生的时刻。我独身走进本市最
出名妓女最多也最出色的“午夜独白”酒吧,扭着屁股坐在高高的吧台上,要了一
杯酒精度极高的白酒,自顾自喝着。

    我的身边开始有男人走来走去,尽管我把自己打扮成妓女的样子,但身上天生
的典雅气质却是妓女们装也装不出来的,因此那些男人们老打量着我却不敢有所行
动。

    一杯酒喝完的时候,身旁一个男人及时地帮我倒满一杯,笑看着我说,小姐,
酒量不错呀,再来几杯如何?我请你。

    我微笑着对他说,我不会喝酒的,醉了怎么办?

    这个不算难看的男人喜滋滋地说,醉了没所谓,我送你回去嘛。

    那好,我喝。我将一杯酒一口干掉,这男人却不喝,只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
当然能猜到他心底里正在想什么,他正盘算着等我真的喝醉了该送我回我家还是他
家呢。

    这男人一边欣赏着我喝酒的样子一边不着边际却又相当露骨地用话来诱惑我,
他调情的手法和语气不算老练却十分诱惑人,我一半是觉得新鲜一半是觉得受用地
接受了他的诱惑,女人的虚荣心此刻在我身上表露无遗,加上酒精的作用,我知道
此刻的自己一定喝得艳若桃花了。从他越来越色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在诱惑我的
同时也被我诱惑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大胆,他看我的眼光就像饥饿的人对着一大块奶油蛋糕,就差
没流口水了。他情难自控地用手指轻捏我的脸,用嘴贴在我的耳旁说,你挺诱人的,
我很想吃了你。

    我看着他因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他忍不了我这灿若桃花
的一笑,右手急急地按在我的腰身上。我任由他按着,就像任由他怎样诱惑我一样。

    我昏昏沉沉地喝完三杯酒,昏昏沉沉地一直对着他微笑,昏昏沉沉地被他搂着
走出酒吧门。我问他到哪里去?他笑着说,当然是送你回家啦。我昏昏沉沉地上了
的士,昏昏沉沉地被他搂着进了一间屋子。我眯着双眼四周打量了下,摇晃着身子
说,错了错了,这不是我家。我虽然醉了,但还没醉得不省人事。

    他没说什么,两只手搂在我肩上,手指不停地捏着,然后动作轻柔地抚着我的
脖子、脸颊,最后停留在我的胸前。我双颊绯红,心底里禁锢了许久的欲望此刻像
脱缰的野马,管也管不住。这个长相还算俊朗的男人用他柔软而灼热的嘴唇亲吻我,
他的拥抱强而有力,这种力量像是积蓄已久的爆发,热烈而持久。

    我俩像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般亲热着,这使我迷惑而且不安:妓女跟嫖客怎么
可以这样缠绵的?是他吃错药还是我吃错药了?或许,现在的人都装着一肚子的感
情,只是平时没机会表露,所以借此机会发泄出来?如果这样,那我该感到恐惧,
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受感情的诱惑呢?这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我想象中的放纵是
麻木的、木乃伊般的,如果其间有感情的因素掺和着,我还不如当初完完全全地把
自己给了Z。

    我一边思想着一边回应着他的热情。他受到鼓励而热情奔放,口里呢喃着:亲
爱的,我爱你,我要你……我要……

    他动作快而乱地脱掉我的衣服,随手扔到地上。他将我抱到床上,吻我身体的
起伏和凹凸的细微之处,既细致又强烈。他的浓郁的体味包围了我,我沉浸在这香
气中,疯狂的欲念就像汹涌的海水一阵阵地冲击着我。他在我欲望汹涌的时候及时
地进入到我身体的最深处。

    第一次。人们描述的让女人痛楚不安的第一次就这样降临了,我竟然没感到痛
楚,反而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快乐得无以形容。我像一片白云在空中飘呀飘呀。我觉
得这样的时刻要跟亲爱的人分享,我呢喃似的唤着Z 的名字,Z ……Z ……我很幸
福,我很快乐,Z 呀……

    我搂紧男人的腰身,我把自己的身子钻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钻在Z 怀里的快
乐,是的,这是Z 给我的快乐。男人仿佛要给我依靠似的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嘴里
回应着我:亲爱的,我在这里,我会给你快乐的……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钻在男人的怀里沉浸在快感中不愿醒来。男人用手
轻拍我的脸,我眯着眼看了他好几眼,坐起身问:你是谁?你怎么不是Z ?

    男人也坐起身搂着我说:宝贝,别问我是谁,你能给我快乐,我也能给你快乐,
我们就是一对情人了,谢谢你,你真的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快感过。

    我完全清醒了。我的贞操,用断送爱情保护着的贞操,就这样没了?就这样给
了这个“谁”?男人无意中看了一眼床单,惊奇地叫起来:血,床单上有血,原来
你还是……?

    我推开他盯着床单上的血迹慢慢地跪下去——那么虔诚地,像朝拜某种神圣物
一样。

    男人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慢慢地跪下去——跪在我的面前:对不起,我
……第一次出来……做这事,我以为你……你又肯,所以把你带回这里来了,你很
奇怪的,还是处女,怎么肯像妓女一样跟男人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将头伏在血迹上,泪如泉涌。我说,我怎么会是妓女呢,我只是对自己的贞
操又爱又恨,我因为想保住贞操而断送了爱情,爱情没了,贞操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随便找个人破掉算了。

    也许这男人多少了解其中的意思了吧,他扶起我,将我的头搂在怀里,用对情
人一样的口气温柔地在我耳边细声说,我会为你负责的,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
要钱可以,你开个价,要不,你做我的情人,我以后养着你。

    我推开他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哭着说,我不用你赔偿,我什么都不要,我
只要快点离开你,我很后悔,我很后悔自己,谁逼我这样做的?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Z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还有你,你们男人怎么这么贱,你干吗要去叫妓女啊?
那么多的妓女你不叫,干吗要叫到我的头上?难道我比她们还贱吗?

    穿好衣服的我像一只被猎人追杀的灰狐狸,脚步踉跄地打开门走出去。身后男
人一边穿衣服一边叫着我,这是个不算太坏的还有点良心的男人,只是,我有什么
理由愿意呆在这里呢,哪怕一秒钟我都不愿。

    已深夜两点多钟了,外面还是灯火明亮的,我却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夜风
吹得我的衣裙飘起又飘落,就像我的一颗伤成碎片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收场,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以后怎么面对自己呢?我
还敢再恋爱吗?还值得别的男人爱吗?还有人会爱我吗?

    我拿出手机拨了Z 的电话,Z 又惊又喜,Z 说,桐,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我没
有你不行,你在哪里,我马上就去见你。

    我说:我在大街上,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现在终于不是处女了,多可惜,
我原本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你的,你干吗就不能等呢?

    Z 着急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破了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自己破掉的。我的语气冷得像冰块浸过似的。

    我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眼前越来越黑,我得赶在晕过去前回到家。我情愿就
这样昏死过去,情愿自己的第一次会成为最后一次,这样,我就不用为不能忘掉Z 
和那男人而痛苦了。


               跟艳遇无关

                                 张念

    我竟然连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也没有问过我。

    那一刻是这样的:火车停了,在一个安静的小站,我把头伸出窗外,是想透气。
记得当时我还戴着一顶黑呢帽,我的欧式帽子让我显得怪异,尤其在开往偏僻小城
的车厢里。我的怪异招徕了人们同样异怪的目光,我暗自得意,就像孩子的小把戏
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当然啦,那时的我非常非常的年轻,我大学毕业不到半年,我
无所事事,因此也无所畏惧,我是一个人,两个小时前,我还在大商场里闲逛,没
有谁注意我。不是星期天,商场有点冷清,售货员也就加倍地热情,我的帽子正是
这种情形下买的。红的好,还是黑的好,我左手拿着红帽子,右手拿着黑帽子,轮
流往头上盖。红的活泼,黑的别致,售货小姐在一旁说,那就要别致吧。

    我是在走出商场的那一刻,决定去火车站的,我是在售票窗口才决定去那个偏
僻的小地方,我的大学老友正在那里拉电网,她被分到省电力公司。是的,突然之
间我想起了她,非常非常的想念,在冬日的单薄阳光下,我想和她面对面地说话,
我想紧紧地拥抱她,我被这个强烈的念头所占据,我的身心已经不属于我的理智了。
如果我突然失踪,如果我因无故旷工被单位开除,如果我的父母撕心裂肺地满世界
找我,如果如果……我管不了这么多的如果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我见不到大杨,
我的老友,我就会死。那间坟墓一样沉闷的办公室,让我心惊胆战。我想,我短暂
的逃跑,从这个我熟悉的厌烦的世界跑掉,我也许会好过一些,我厌烦透了,我的
厌烦导致了我极度的虚弱。很可笑的,早上醒来,我像一个没有出路的绝症患者,
暗自神伤,有时候有一两滴眼泪冒出来,想到上班,上班就是喝茶看报闲聊,等着
食堂早点开饭,我就万念俱灰。这样一来,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任何人,日
复一日地恶性循环。衰老提前降临了,我只穿黑色和灰色的衣服,长发挽成髻,整
天闷闷不乐,关在屋里抽烟,母亲的态度由愤怒变得小心翼翼,由小心翼翼变得无
可奈何,郁郁寡欢的我开始自虐,一般我是在我的手掌心掐灭烟头,只有那一瞬间,
我才有某种疼痛的快感。没有理由可以解释,我早已过了苦闷的青春期,我这样并
不是因为苦闷,我找不到理由,那样的年纪是没有前因后果的。我才22岁,我的心
是骄傲的,不是因为年轻,而是我的苍老,我甚至为这种特别的感觉暗自得意。

    一切都很缓慢,火车的速度,人们的行动,我的脑袋还在车窗外。有人在扯我
的帽沿,一个男人,穿棕色皮夹克,他在对我笑,他说帮我占个位,然后递过来一
份报纸。完全是下意识的,我接过报纸,缩回脑袋,把它随手扔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就这样,陌生男人坐在了我的身旁,他的皮衣发出悉悉挲挲的声音,除此之外,我
对他一无所知。

    他先开口问我在哪儿下车。说话的时候,他的头转过来,弯着脖子,他是想辨
别我的模样。帽子像一道神秘的屏障,在我和他之间,我的脸大概隐去了一半。终
点站,我没有说话的情绪,没有谁可以打搅我。他好像对我的漠然并不在意,他说
我也是,语调如此的轻快。车厢摇晃着,慢车,慢而琐碎,每个小站都要停。摇晃
导致了我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不可避免的轻微的碰触,皮衣的皮是柔软的,由此才可
感觉他男性臂膀的坚硬,这种坚硬给了我异样的感觉,我扭头看他,非常挺直的鼻
梁,侧影,线条清晰。这个旅程,不算寂寞,我想。

    依然很慢,时间一样的漫长。他开始读报,他的侧影依然很美,微微起伏的胸
脯似乎想打破这沉默的坚冰。男子气的呼吸蔓延开来,顺着报纸传达到手,展开的
手臂和我浅灰色的毛衣外套若即若离,我的坐姿有所倾斜。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车
厢里走来走去,他手里捏着一团塑料袋,若有所思的样子。列车员在大声呵斥他,
驱赶他,他不生气,他还是若有所思。这个人是疯子,他又开口了,这回没有扭头,
他望着疯子说,我每次坐这趟车几乎都会碰见他,很奇怪,他上来就是为了收集塑
料袋。你常坐这趟车?我问,嗯,在周末。他为什么收集塑料袋?那你为什么戴这
顶黑帽子?是的是的,这个问题很愚蠢,其实大家都一样,解释不清的。谈话的效
果慢慢显现出来,我希望火车就这样开下去,一直开,一直有速度,我们的声音也
在奔驰,被速度运载。


    谈话真正地开始了,话题在往前跑,跑向未知的领地。不停地说,在彼此的声
音里相亲相爱。突然,我找到原因了,时断时续的句子,夹杂着几个没有下文的词,
这就够了,完全可以拯救我,我的浮荡着墓穴气息的生活,是在一瞬间,在和一个
陌生人开口说话的瞬间,灰飞烟灭的。尽管,此刻我们依然是两颗在黑暗宇宙中,
按各自轨迹游走的星球。

    一切都是由他开启的,这个陌生的男人。

    像打开一本字典,每个字都主动地迎向你,迫不及待地向你呈现它的来龙去脉,
喋喋不休的历史。男人说是因为我的黑帽子,让他从一百米以外的站台那头走向这
扇窗口,他举起手,指尖落在我的帽沿,轻轻碰触。他同样的无所事事,他同样惧
怕漫长虚无的旅途,死寂的生活,他也很厌倦,很痛恨。他不抽烟,没有烟雾的遮
蔽,他的故事是透明的清晰的,他的诚实没有任何目的,仅仅针对自己,针对自己
的述说。他说他是幸福的,他使用了“幸福”这个非常抽象的词。每个周末,他才
回家,家里有年轻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他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上班的地方和他
的家需要坐四个小时火车,一直这样,没有风浪的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在街
上,他遇到了学生时代的恋人,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几乎认不出来了,他说她怎
么变得那么老,那么难看,她在阳光下,在喧闹的人群里,哭了。他不相信这荒谬
的突如其来的泪水,当初是她离开他的,他曾为此试图自杀,为这个眼前的丑陋的
女人,他不得不移开视线,心碎,是因为怜悯,是的,只剩下怜悯的,这不是报复,
仅仅是怜悯,怜悯所有的爱情,存在的不存在的,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他说,我们
都被时间欺骗了,是时间编造了我们的行为。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我才抽身离开
的那个家,你不懂,你能理解吗,你那么年轻,对了,你是不是还在念书。男人突
然从莫名的心绪中回到了现实,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我的安静是否代表
了某种回答,他继续问,你有男朋友吗?有,但我绝对不会为他自杀,这次我回答
得很及时。那你另外还有女人吗,我指情人,比如不是周末的夜晚……我只是想把
话题推延得更广,他的坦诚,或者不是坦诚,他的坦诚对于我并不重要,关键是说
话,这种说话的方式,快速滑行的飞跃的感觉深深地吸引着我。暮色逼近了,我甚
至不清楚我到达目的地的路线,可我一点也不惊慌,在车上,我几乎忘记了我此行
的目标,我能不能找到大杨。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我反而倍感亲切,反而产生
一种安全感,不是无知,也不是幼稚,是因为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靠近。时间消
失了……

    大概是因为这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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