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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易彩日后当真成了夫人,那她今日所做的事可是大为不敬,天晓得她以后会有什么苦头吃。
最后李玉只得很无奈地乖乖退下,不敢再张口多话。
白云霏见状,也不怨李玉,她心里所想的事,她自个儿也是再明白不过,这……就是身为下人的无条与悲哀。
张娥见状,这才高扬着声音,「快闪开,别碍着我办事。」
李玉往一旁退去,当白云霏被张娥拉着经过她面前时,她立即垂下了眼,不敢看着白云霏。
心里满是无奈与愧疚。
白云霏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被易彩与张娥带往柴房。
才一进到简陋骯脏的柴房内,易彩立即下令,「快把她绑起来。」眼底净是阴狠笑意。
白云霏心里虽然畏惧,不过却没有逃开,因为她已经和斐亦天约定好,要待在这宅第里,等候他回来。
易彩见她不逃也不怕的模样,心里立即涌上一股怒气,弯下身与她四目相视,「妳知道吗?我最讨厌像妳这么漂亮又倔强的女人,妳若是肯乖乖离开这里,也不必受这些皮肉之伤。别说我不给妳机会,现在只要妳说一声要离开,我马上就放过妳。怎样?妳决定如何?」
白云霏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易彩,「我跟少爷约好了,会在这里等他回来。」她绝不离开。
易彩气得往她脸上用力挥去,那巴掌声是又响又亮,「不知好歹的东西,等一下妳就有苦头吃了!」
张娥拿起麻绳,将白云霏双手绑在柱子上,又将她的双脚以麻绳牢牢固定住,并褪去她的鞋袜,取来一条白绫从中撕开。
先将白云霏右脚的五个细小指头紧紧靠在一起,再将脚面用力弯成弓状,然后再用白绫紧紧缠绕,缠了两层,再拿针线密密缝合,就这样一边紧缠,一边密缝。
白云霏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紧紧绑住,丝毫动弹不得,等到张娥缠完了她的双足,只觉得脚如火在烧一般,痛彻心扉。
但她自始至终全紧咬着牙关,不许自己叫喊出声。
易彩冷眼睨着白云霏惨白俏脸、额间不断沁着冷汗的模样,不禁冷笑一声,「嬷嬷,妳怎么这般没用,光用白绫哪能缠紧呢?」
张娥不解,「要不然呢?」
「得用这个。」易彩弯下身,拿起麻绳,直接套在她的脚上,用力缠紧。
脚上的痛就像万箭穿心,白云霏顿时冷汗直流、痛不欲生、眼前一暗,险些快要晕厥过去。但她以坚强的意志力支撑自己,绝不许自己当着她们的面晕过去。
「哼!我看妳还能撑多久,我们走!」易彩朝她脸上吐了口口水,直接扭着腰转身离开。
白云霏待她们离开后,这才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股椎心之痛从脚尖逐渐向四肢百骸扩散。
好疼!
而这就是以前斐亦天之所以不让她像时下一般女子缠足的原因……只因为怕她疼。
柴房的门扉再度被人由外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一脸担忧的李玉还有厨娘。
她们两人是等到易彩她们离开后,才敢进来的。却怎么也没料到会见到被人如此折磨,奄奄一息的白云霏。
李玉难过得哭了出来,「呜……云霏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才害得妳变成这样……」
缠足之痛,她以前也听一些人提起过,却怎么也不能体会;没想到……今儿个竟亲眼瞧见何谓缠足。
白云霏双脚硬被折成两半,虽然外头有白绫紧紧缠绕着,但鲜血还是不断自白绫底下流出,白绫就这么成了红绫。
如此残酷折磨,她怎么能承受得了?
年岁已大、见识颇多的厨娘,也同样是泪眼汪汪,斥责着一旁的李玉,「蠢丫头,没瞧见她被人给绑着,还不快替她松绑?」
「是……」李玉一面哭一面替她解开脚上所缠绕的麻绳。而厨娘则解开她被绑在柱子上的双手。
白云霏一被解开,全身无力地倒卧在骯脏的地面上,痛苦地喘着气,「妳们别管我……快离开这里……免得被她们瞧见……到时候责罚妳们……」
厨娘难过得直落泪,「都什么时候了,妳竟然还替咱们着想……妳怎么……这么傻啊……」
李玉更早已哭红双眼,「云霏姊……她们除了住进妳的房里……把少爷给妳的所有东西全占了去……更叫咱们所有人都得听她们的命令行事……要咱们日后不许帮妳的忙……也不得给妳饭吃……没想到……她们还在妳身上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存心就是要害死妳啊……」
「够了,妳别在这时候净说这些话,快把眼泪擦干,到药房偷取些药来替她擦上。」厨娘频频拭泪。
少爷前脚才一离开,这里马上就变了天,易彩俨然成了这栋宅第的主人,所有人虽然心里都不服气,却也没办法,只得乖乖听令,谁教他们全是服人家管的下人啊!
李玉立即站起身,拭着泪,转身离开柴房,偷偷前往药房取药来为她涂抹。
白云霏抬起眼,原本还想向厨娘说些什么的,但脚上所传来的痛楚,让她再也忍受不了,就这么晕厥过去。
她……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第八章:
易彩穿着斐亦天以前特地请人为她缝制的绸缎衣衫,头上插着斐亦天所赠与她的各式发钗。
此情此景看在白云霏眼底,只感到阵阵心疼。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充满着她与斐亦天的点滴回忆。
如今却全被她给占据了,彷佛她才是那些东西的正主儿。
而易彩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前来对她又打又骂,更吩咐她去做无数的粗活。
某日,命令她挑水伺候沐浴,只要浴桶内的水凉了,马上就叫她再去烧水替换。
就算浴桶内的水是温热的,易彩连看也不看一眼,就叫她再换过,完全不顾她脚上的伤,就这么命令她来来回回挑着水替换,直到入夜也不肯让她休息。
白云霏只得咬着牙,忍着脚上的疼痛,不停做着易彩永远都不会满意的工作。
从早做到傍晚,她已经不晓得提水、把水烧热再提回去……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这情景看在众人眼里,都为她心疼。
可是也没人敢说什么,因为易彩是未来的斐家夫人,谁敢惹恼她,搞不好就马上被撵出府。
又一日,易彩叫从没拿过斧头的白云霏劈柴。
白云霏好几口没吃没喝,再加上足部所传来的阵阵剧痛,哪有体力做这些粗活?
但也只得咬着牙照她的吩咐去做,硬是举起那沉重的斧头往木头上劈去。可是怎么也劈不下,反而还差点伤了自个儿。
双手不停颤抖着,纤纤小手早已被粗糙的斧头把手给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再也不复以前那细致柔软的模样。
好不容易将事情都做完后,早已入夜,独自一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柴房内。而这里正是易彩特地安排让她休憩的地方。
才回到柴房,就瞧见易彩派张娥端来一些膳食给她吃。只是那木碗内装的,竟是馊掉的剩菜饭渣。
她怎么也吃不下,只得继续饿着肚子,若真是饿得受不了,只得喝井里的水填刨肚子。
又一日,张娥端来的是米糠。
而那是谷子的膜、米上的皮,哪能吃得下?
但她实在是饿得晕头转向,只得将那些米糠放入口中嚼着。
无论她嚼了多久,怎么也难以下咽,好几次还噎在喉头,梗了住,难过得快要呕了出来。
极为勉强地将口中苦涩的米糠咽下,眼泪悄悄滑落颊边。
她被易彩丢在这柴房内已经好几十日,最近几日易彩较少前来虐待她,宅第里不少仆役们,不分男女老幼,就乘着这机会,只要一有空,就会前来探望她。
有人拿水,有人拿着自己特地留着不吃的饭菜,还有人从外头买来药膏给她擦脚伤……她心里的感激难以言喻。
今晚,完成了易彩叫她做的挑水粗活后,她坐于干草堆上,伸手缓缓解开先前厨娘为她缠绕在脚上裹伤的布条,但她的脚面早已在那日被易彩和张娥折成两段后,再也无法回复到以前正常的模样。
脚上先前的伤,就算有涂抹药膏,但经过这几日的不停来回走动后,血肉都已变成脓水,原本白皙纤细的脚变得丑陋不堪。
身心所受到的折磨,是外人怎么也无法体会的。眼眶泛起泪,就这么决了堤而落下一行清泪。
所受到的这些虐待,她一直极力忍耐,就是为了要等候他的归来,只为了再见他一面,对他的思念更是与日俱增。
最后,她忍不住掩面痛哭失声,险些哭哑了嗓子,「少爷……你在哪儿……快回来啊……」
而他,可听得见她的呼唤?
易彩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轻抚着身上所穿的白狐裘衣。
放眼望去所见的一切,已经不再是白云霏所拥有,全是她的。
「哼,那贱人也想跟我争?门儿都没有。」
「是,夫人说得极是。」一旁的张娥讨好地迎着笑,「不晓得明儿个夫人要吩咐她做什么事?」
易彩唇边浮现一抹残酷笑意,「我已经厌烦叫她在宅第里做那些有的没的工作,该到做个了结的时候。」
张娥压低嗓音,「妳打算怎么做?」
「附耳过来。」易彩朝她勾了勾手。
张娥立即来到她身旁,弯下腰,听着她在耳畔所下的指令,不停点着头,嘴边噙着笑。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人来办妥此事。」
易彩看着张娥转身离开,前去办妥她所吩咐的事,这才满意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白云霏啊白云霏,谁教妳要出现在我面前,阻碍我成为斐家夫人,明儿个就是妳的忌日。」
江南杭州
日夜马不停蹄赶着路,斐亦天总算来到这里,李仁立即驾着马车入城,然而他们却怎么也寻不到易家宅第。
李仁只得向路上行人询问,「这位大哥,请问你可知道易家?」
「易家?」那人抬起头看着李仁,「你是打哪儿来的,为什么要问易家的事?」眼底净是不屑。
「实不相瞒,咱们有要紧事得前去找易家主人。」李仁自然也看出那人所表现出来的不屑态度。
「看你们是外地来的人,我好心劝你们,千万别跟易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那家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彷佛十分痛恨易家人。
「怎么说?」坐在马车内的斐亦天掀开门帘,神情严肃地看着那名男子。
「哼,若真要说起易家人所做过的坏事,我们全城的人就算每个人接连着说,说上个十大十夜搞不好还不见得说得完。那易老鬼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骯脏商人,有不少人不知情,前去跟他做买卖,结果全都赔了本。他竟把大伙儿的辛苦钱给暗中私吞,甚至还伙同外地来的恶人,欺负咱们城内的老弱妇孺。扬言城内的人若要命,就得乖乖给他钱,也买通了一些恶官差,强掳民女、强占他人土地、以暴力手段胁迫民众乖乖就范,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比土匪、强盗还霸道,更比畜生还不如。」
「喔?」斐亦天与李仁对看一眼,「如今那易老鬼人在哪儿?」
「他啊,早在几个月前就死了,这一定是老天爷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所以让他得了肺痨。」那人说得可是一脸痛快。
「听说易老鬼有名独生女,名叫易彩?」李仁又问。
此时,一旁的一名妇人听见他们的谈话,顾不得自己是妇道人家,不得和陌生男人交谈,也跟着凑向前大骂。
「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人,是鬼!我以前有名侄女到易府内工作,竟被她虐待得骨瘦如柴,连口饭也不给她吃。」
听到她所说的话,斐亦天拧紧眉,开始担心起向来善良温和的白云霏是否会遭到虐待。
「对啊!她跟那……忘了叫什么来着的一位老嬷嬷,全都是恶鬼投胎转世,老仗着自己家财万贯,就到处使坏欺负人。」
「那人叫张娥,还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易彩从小到大的保母,又颇受易老鬼的重用,所以仗势欺人。」
「哼,仗势欺人又怎样?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什么下场?」李仁代替一旁的斐亦天问。
「还不就是易老鬼死去后,有不少人前来讨债,易彩只得将宅第变卖,收拾包袱跟着张娥逃离这里,而当她们离开时,城里每个人都拍手叫好。」
「是啊,就连易家的一些远房亲戚也都厌恶她,谁也不肯收留,最后她也只得离开这里。」
没一会儿,斐亦天的马车旁就聚满了对易家不满的人们,纷纷说着易家人所做过的坏事。
「那么,我想请问,十多年前这里可有间李记酒楼?当年的那位掌柜,人现在又在何处?」李仁紧跟着再追问下去。
马车内的斐亦天神情也十分紧张,深怕当年的掌柜若是死去,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工夫就全白费了。
「知道,你随便到路上捉个人一问,都知道李记酒楼,而那掌柜的现在还在酒楼内执事呢!」
「什么?!李记酒楼和掌柜的都在?」斐亦天与李仁讶异不已。
还以为经过十多年的变迁,李记酒楼早已成了过去的历史,万万没想到它依旧存在,就连掌柜的也依旧健在。
「当然还在,你们只要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行,没多久之后就能瞧见。」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指向前方说着。
斐亦天心中大喜,「多谢诸位!李仁,咱们快过去。」这下子,他总算能将那愚蠢的婚约解除。
「是,少爷。」李仁立即驾着马车往前驶去。
没多久,果然瞧见李记酒楼。
斐亦天立即下马,向里头的店小二说明来意后,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酒楼后方厢房内见当年的掌柜。
斐亦天看着眼前白发苍苍、年岁已高的老掌柜,话尚未说出口,老掌柜竟笑捻着白胡须说道:「斐少爷,我等你很久了!」
闻言,斐亦天敛紧眉,「此话怎讲?」他们未曾见过面,怎么能说他等他到来已经许久?
莫非……
老掌柜瞧见斐亦天的神情,知道他大概猜到一切,于是站起身,从木柜内拿出一只陈封多年、未曾开过的方正铁盒。
抚去上头的灰尘,将铁盒当着斐亦天的面开放,并将四平八稳放在里头的一封信递向前。
斐亦天伸手接过一看,封起的信封上头那些字迹他是再熟悉不过,正是爹亲笔所写下的。
拆开一看,这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当年会写下那张婚约书信。好一个易老鬼,竟然连这种恶事也做得出!
一旁的李仁也瞧见书信内容,一张方正的脸铁青了,双手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愤恨不已。
「少爷──」他望着神情严肃的斐亦天。
「有这封信就足够取消那愚蠢的婚事,咱们马上驾车回去!」斐亦天先向那名老掌柜道了谢之后,立即转身离开。
还好爹精明,事先写下这封信交给那名掌柜,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并请当时在场的人们也在信封内的另一张纸上写下名字,做为见证,就怕易家人日后当真拿着那封信前去胁迫他和易彩成亲。
待斐亦天坐上马车,李仁立即鞭策着马匹快速往前驶去,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京城。
望着窗外风景,斐亦天无心欣赏。
方才听了那些人所说的话之后,心里的不安与担忧不断扩大,深怕易彩与张娥两人会对白云霏不利。
该死……他早该看出她眼底的痛苦,竟忘了她就算被人暗中欺侮,也绝不会向他诉苦的柔顺个性。
这一切的一切,他早该察觉到,而他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假婚事,而对她眼底的哀伤与痛苦疏忽了!
万万不该留下她一人待在宅第内,与那些恶鬼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若她发生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取出一直随身挂在胸前、由她亲手缝制的香包,紧紧握在掌心,眼底净是担忧,恨不得自己的双腿能日行千里,赶回京城。
「云霏……等我……我马上就回到妳身边……」
今儿个一早,易彩突然说想吃些野菜,便叫白云霏去山里寻找。
现今这个时节,早已不见任何青翠,山林更被一片枯黄所取代,要她在这时候到山林内去采野菜,分明就是在刁难她。
但白云霏也只得跟着张娥,一同坐上马车前往城郊的一座山林。
她头戴盖天,看着马车外的山林景色,果然如她所想,不见任何翠绿,净是一片枯黄。
虽说叫她来采野菜,但张娥又没带任何竹篓,又看了一眼驾马车的车夫,并不是宅第内的人。
总觉得事有蹊跷,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马车夫驾着马车到山林内之后,张娥立即催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