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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区长,没关系。我不去,别人也要去。”钟晨清脆地答,高昂着头。她突然有种无畏心态。
区长赞赏地点点头:“那好!年轻人就该有这种勇气,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钟晨点点头,转身出门。
区长想起什么,说:“对了……顾总可能没和你商量,他昨天后来又打电话给我,让我把你调去别处,你看,要不你回个话给他?不然,我也不好交待。”
钟晨正在开门,动作迟疑一下,轻轻地点点头,然后,侧身出去了。
走在走廊上,她脚步格外响亮,心中暗暗地想,她不会给他打电话,再也不会了。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再也不要看见他。她要去高岭,让一切重新开始。那里是蛮荒之地,没有人知道顾永平,没有人知道她和他曾经事,没有人会提起他、谈论他,这样最好,这样足够她把一切忘掉!
主任是极失望,他是个好人,失望之余,还不忘喊了个车,亲自陪着钟晨去报到。
车子沿着公路开到头,路边建筑物由高变矮,由矮变无,最后只剩下零乱搭建窝棚、撂荒土地、新开工工地和路边游走乞丐。
高岭街道工委书记姓方,是一个四十出头转业军官,高大魁梧,站在门口热情地欢迎钟晨一行。
主任握着方书记手,再三请他多多照顾,用心之真,令钟晨感动。当主任坐上车,从窗户处向钟晨挥手道别时,钟晨竟有些眼眶热热感觉。她一直在主任关心照顾下工作,失了庇护,顿感张惶。
方书记带着钟晨四处参观,在他介绍下,钟晨才知道,这一片土地,市政府已规划作为高档住宅区,如今百分之八十土地早被房地产开发商瓜分,各种项目都在筹划和建设之中。方书记站在一个巨大土坑前,满心豪迈地说:“别看这里现在是贫民窟,再过三年,这里就是真正富人区了。小钟,我们一定要有信心。”
“好!”钟晨被他感染,也大声地答了一句。
“不过……”书记忽然又严肃地说:“你还是要注意安全,下班早点回去,天黑以后,这一带很不安全。身上不要带太多钱,如果有人抢劫,也不要反抗,直接把包给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方书记表情格外郑重,钟晨虽然早知必会如此,但听到他这样说,依旧有些心虚。她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方书记在旁安慰:“白天基本上没事,那些人,晚上才出来活动。”
正说着,有一个蓬头垢面男人从旁边窝棚里钻了出来,吓了钟晨一跳。
那人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满是污垢脸上突然闪现出洁白牙齿,其状颇为怪异。他高声对方书记说:“书记,带女朋友出来玩啊?”
方书记忙道:“别瞎说,这是我们办事处新来干部,小钟。”
“是干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朝钟晨点头哈腰。
“你今天这么出来得这么早?”方书记问。
“唉……真是没办法,有个小兄弟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失陪了。”说着,那人快步离开,钟晨发现他光脚走在瓦砾上,居然完全不知寒冷,健步如飞。
方书记也望着他背影,介绍道:“他是这里丐帮头目,叫三叔,是个人物,和他打交道要注意点,这种人可得罪不起。”
丐帮?洪七公?黄蓉?打狗棒……钟晨脑中瞬间冒出无数个名词,她好奇心刹那高涨,正想与方书记问个究竟,方书记已转身向路边走去。
钟晨转身跟上,方书记大声说:“注意脚下,春天已经有蛇出洞了。”
真惊悚!蛇,安静蜿蜒软体动物,远比乞丐更令人恐惧,钟晨全神贯注,赶忙跟紧方书记,好奇心早被吓得无影无踪。
过得两日,区里下来文件,“﹒”国际家庭日在即,要求各个街道制作五个以上固定宣传栏,开展“平安家庭”创建活动宣传周活动。
方书记接到文件,颇为不满,打电话与区里交涉良久,再三强调街道经费紧张,加之住户极少,要求免此任务。但区里统一行动,要就是整齐划一,声势浩大,哪里管你做得做不得,有用还是无用?
于是交涉未果,方书记摸着半秃头顶,踱到钟晨桌前:“这可怎么办啊?小钟,只做五个,都得要五千块,我们现在哪有这笔经费?”
钟晨同情地望着书记,替他发起愁来。
方书记站在窗前,思索良久,叹口气说:“唉……也只能去化缘了。真他妈,一天到晚,四处求人讨钱,我那天还在和三叔说,也要入了他丐帮才好!……走吧,小钟,你也得慢慢学会这一套才行!”
钟晨跟着方书记来到一个大工地前,看来是一个高层建筑,地基已见雏形。
方书记熟练地绕过那些设备和来往工人,钻进了一个低矮平房里,钟晨慢了一步,被运送钢筋工人挡住了去路,只好停下脚步等待。
身后突然有人大声嚷嚷:“前面,快让开,快让开!”
钟晨一回头,看见一个工人,戴着桔红色安全帽,低头推着一个斗车,向她站立方向快步冲来,钟晨慌了手脚,前面是钢筋,后面是斗车,让无可让。她急中生智,一低腰,从钢筋下钻了过去。
那斗车,也在钢筋前急急地刹住。
推斗车人,抬起头,一脸灿烂笑容,竟然是简明。
钟晨余悸未定,抚着胸,叹道:“原来是你这家伙,可把我吓死了!”
“哈哈哈,身手敏捷,不愧为前体操运动员!”简明甩下斗车,朝她树起大拇指。
在一个完全陌生环境里,突然遇见了熟悉面孔,心里终究是高兴。钟晨也回报他灿烂笑容。
这下简明起劲了,走上前,嘻皮笑脸地问:“怎么,想我了?想我就打个电话嘛,何苦亲自跑来,这也太辛苦了!”
钟晨想要把话顶回去,却听见方书记在身后高声喊:“简总,你来得正好,我要找你帮忙呢!”
(三十二)
方书记高兴地在办公室里打圈圈,不停地建议要请简明吃饭。
简明坐在钟晨对面办公桌前,翻阅桌上过期报纸,忙不迭地推托:“方书记,谢谢你好意,我自己就是个开饭馆,听到吃饭会犯职业病。”
“简总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是个大老板。”方书记不相信地说。
“哎,不信你问钟晨!”简明拿手指向钟晨,表示她对他完全知根知底。
钟晨正在网上搜索与家庭有关知识,为制作宣传版报做准备,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简明见她没反应,探身过来拍拍她桌子,钟晨一惊,转头问:“怎么了?”
“我说我是开饭馆,方书记不相信?”简明指着自己鼻子说。
“哦,是。”钟晨倒不含糊,对着方书记点点头,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上。
简明满意地坐回原处,接了一句:“我没骗你吧!我就是一个餐馆小老板,这个工程我也是小股东,真正大老板哪里会天天守在这儿?”
方书记满脸苦恼地说:“简总,那我该怎么谢你呢?你看,我找你开口要五千就已经很过分了,你居然赞助我们一万,真是太客气了!”
简明掩不住得意,故作姿态地摆摆手:“没事!你们也改善一下办公条件嘛。”说着,他端起面前纸杯喝了口水,放回桌上。方书记马上接过去,重新注满开水,又放在简明面前。
此时,隔壁有人来办事,方书记这才走开去。
钟晨手机响起来,是晓珂:“钟晨,我从乡下采访回来,车子经过你们那里,你搭车回城里吗?”
“好啊!你什么时候到?”钟晨问。
“大概还有十分钟,你也该下班了吧?”
“是,到了后打我电话,我就下来。”钟晨说完,合上电话。
简明在旁打趣:“晚上看样子有约会?”
钟晨脸微微有些变色,她以为,简明指是顾永平,心里有些发虚。
简明倒是没等她回答,突然大力地拍向桌上报纸:“我说这支股票这两天怎么跌得这么惨,原来公司一把手被抓了!所以说,不学习还是不行啊!”
钟晨抬眼看他,他趴在报纸上,认真地读着新闻,口里仍在念念有词:“妈,这回没戏了,只能割肉了,这可亏死我了……”
钟晨暗舒一口气,刚刚见到简明亲切感以及因为他大力赞助而带来感激荡然无存,现在她只觉得这个人坐在对面,让她郁闷,因为,只要有他在,就总会提醒她,曾经惨败。
简明倒是全然不知,拿过一支笔,开始在报纸上计算自己亏损。
不一会儿,钟晨手机又响。
晓珂在电话里大声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你到了吗?”
“哪个办公室?”晓珂声音从话筒和门外,同时传来。然后,她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天啊!钟晨,你怎么被发配到了这个破地方?”她声音响亮无比。
钟晨对她作个封嘴姿势:“小声点,我们领导在!”
晓珂伸伸舌头,压低嗓门:“啊?领导?”她指了指把头埋在报纸里简明。
简明在此时抬起了头,把晓珂吓了一跳:“怎么会是你?”
“对,是我啊,我现在是她领导!”简明一本正经地回答。
晓珂被唬住了,拿眼望望钟晨,又望望简明,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吧,你生意不做了?”
“生意转给朋友了,我现在想进入政界,为人民服务。”简明继续瞎掰。
晓珂半信半疑:“真啊?我还在想着找你要张VIP卡呢?”
钟晨看不下去,背上包,拉着晓珂往外走:“行了,你信他话?走吧!”
简明也跟着走了出来,继续扮演领导:“小钟,你明天要按时到啊,上午我们要开支部会。”
晓珂边走边回头,天真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了是骗你,他在我们这儿修房子。”钟晨直接回答。
简明叫起来:“哎,我那可是大手笔房地产开发!什么修房子?说得我好似泥瓦匠。”
晓珂也跟着叫起来,语气颇亲昵:“简明,你真是,骗我,该罚!”
简明也笑:“哈哈哈,看来我还蛮像个领导嘛!”
“请客,请客!”晓珂返身过去,轻摇简明手臂。
“今天应该钟晨请,她新官上任。”简明把矛头指向钟晨。
钟晨忍不住反驳:“我这是发配!哪里算得上新官上任!”
“哎,到了这里,你管着我们,就是我们父母官呢!”说完,简明又觉得有些不对,纠正道:“父母就算了,反正是管我们官。”
晓珂急于敲定晚餐,只答:“我不管,反正今晚我要吃饭压惊才行。”
最后,尽管钟晨并不情愿,她还是成了请客那个人,晓珂依旧想去简明开西餐厅,但简明威胁道,如果再让他吃自家牛排,他保证当众呕吐。晓珂只好作罢,三人商议去附近一家餐馆。
钟晨和晓珂坐着车先过去,简明返回工地去开自己车。
晓珂一路上喜不自禁,哼着小曲。钟晨对于她和简明,并不乐观,而再三地成为电灯泡,更让她只想逃离。
三人先后到了饭店,在方桌前,各占一方。
晓珂突然说:“钟晨,干脆把顾总叫过来吧,正好四个人。”
钟晨一时不知如何做答,正巧服务员递过菜单,她忙说:“我不会点菜,你们两个人点吧。”
简明倒爽快,接过菜单,说:“我来点,我吃过好几次了。”晓珂也凑过去看菜单。
钟晨又开始走神,这种餐馆她来得很多,看来城里生意人,其实最爱出没于这些装修简单,菜式新颖地方,顾永平每每带着她,都是来到这样地方,吃菜,喝酒,间或谈点生意,畅快时,一两句话就定了意向。他喜欢在饭后燃一支烟,一手抽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钟晨身后椅背上。而如今,入口处依旧人影晃动,钟晨突然觉得,每个身影都似曾相识。
简明在旁边问她:“你吃不吃蛇?”
钟晨拉回思绪,畏难地想了想,道:“随便,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就吃田鸡,爆炒田鸡。”简明返头对服务员说。
“为什么,蛇可是这里招牌菜!”晓珂有些不解。
“也就那样,我吃过。”简明不容她再说,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晓珂竟然把话题又扯回到顾永平身上:“顾永平最近干嘛去了?老没看见他。原先可是随叫随到。”
钟晨不想答,其实告诉晓珂是应该,毕竟是最好朋友。但简明在旁边,她无法启齿,只好讪讪地拿起水杯喝水,努力躲藏掩饰。
简明当然明了,在旁边替她解围:“人家是大老板,忙得很!”
“再忙也不能不管女朋友啊!”
“你呢,你男朋友怎么不管你?”简明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回到晓珂身上。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晓珂眼神娇羞,话语间充满暗示。
“谁相信啊,大美女,大记者,一定大把人追吧!”简明夸张地奉承道。
“真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让我郁闷死了。”晓珂一手托着腮,另一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塑料膜上划着圈。
服务员将菜端上桌,简明和晓珂都举起筷子,只有钟晨,低着头,困在自己思绪里,全然不觉。
简明忽然心起,凑过去,“嗨”一声,钟晨猛抬头,幽幽眼神,汪着伤感,令简明在刹那间,为之心动。
不过,他又岂是没经验菜鸟,马上调整好思路,大声说:“吃饭吧,我可饿死了!工地食堂饭简直不是人吃。”
“农民工伙食可得弄好点,不然小心投诉你!”晓珂马上接话。
“对,以后我让他们每天吃牛排,吃到他们吐为止!”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但简明,时时记得钟晨,总想将她拉到话题里来,怎奈钟晨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都毫无反应。
晓珂,却有些不高兴了。
吃完饭,钟晨急急地付了钱,准备像上次一样迅速开溜,简明已有经验,马上跟上来,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送晓珂吧!”钟晨答。
“你们家远一些,我还是送你吧!”
“我没关系,真。我还想到别地方去办点事。”
“你去哪里?”
“去……去江滨广场那边。”钟晨胡乱答。
“这时候去那里干什么?晚上风大得很。”简明追问着。
钟晨不想再与他纠缠:“总之你不用管,你送晓珂回去就好了。”
简明还想再说什么,晓珂突然从横里插过来,站在两人面前,一脸愠色:“你们俩个搞什么?”
“没有没有!”钟晨瞪大眼睛,迭迭否认,将简明往晓珂身边推了推:“我让简明送你回去。”
晓珂望向简明,简明却耸耸肩,直率地说:“我是想送钟晨回去。不好意思,我车子太小,改天换个大。”
听到简明如此直言不讳,钟晨慌了,她赶忙抬脚往前走:“不用,我走了,我真还有事!”
简明不含糊,抓住她手臂:“别走,我送你!”
晓珂在旁气结,大声问:“简明,你什么意思,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又怎样,我只是送她回家!”简明赖上了,脸上全是无所谓表情。
钟晨只想甩开他,谁知越甩,他拉得越紧。
“好!我走!”晓珂终于看清局势,气鼓鼓地坐上一辆出租车,钟晨喊她,她也全然不理。
出租车开走了,钟晨回头,拿眼瞪着简明,简明却依旧笑呵呵地,将她往车边带:“上车吧,我保证,这个项目若是赚了钱,我一定换个大车,面包车怎么样?你有十个朋友都能装得下。”
钟晨没好气,终于甩开简明手。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钟晨气恼地问。
“你不是让我别惹她吗?这下,她该死心了吧。”简明轻描淡写地答。
“那你别拉上我啊,现在她一定误会我了!”
“早晚会误会。”简明接得快。
钟晨不明白他意思,或者,她不想明白他意思。
旁边,有台车正从停车位上缓缓倒出来,一个女声机械地呼唤:“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钟晨下意识地往前走两步,给车子让出位置,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了简明面前。
简明突然严肃起来,笑容瞬间全收了回去,他盯着钟晨眼睛,认真地说:“钟晨,我喜欢你。”
钟晨心里乱极了,她低下头,避开简明眼神,口里弱弱地说:“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简明答得很肯定。
这答案,似曾相识,那个人,没有遵守承诺。钟晨心里一紧,语气强硬起来:“你不要乱讲话!”
“我没有乱讲话。”简明有些急:“你担心什么?担心老顾?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钟晨这才知道简明原来早已清楚,她警惕心陡增,仿佛看到答案,唐突地质问:“是他让你来?”
“什么?他让我来?他怎么会让我来?”简明却摸不着头脑。
钟晨也不知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