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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只叫我来协助肥前守,并未叫我回去禀告什么,忠俊恐怕难以从命。”本田百助忠俊正色答道。
“大胆!这是我河尻与四郎的官邸,岂能容你如此放肆。来人,给我拿下!”河尻与四郎说完掷杯于地,前原惠三立即率领四五十个武士冲了进来,将忠俊等人团团围住。
本田百助忠俊见势不妙,低声对身边的几个随从说道:“他们必然冲着我来,呆会儿我朝河尻与四郎方向冲杀,你们杀奔门口,谁能逃脱便立刻前往家康主公处报信。”
诸位随从齐声道:“我等愿护送主公杀出重围!”
本田百助忠俊说道:“主公将如此重任交给我,如今未能完成任务,岂有面目去见主公?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随即大喊一声“本田百助忠俊在此!”,拔剑向河尻与四郎冲去,立刻被数十人包围,转眼已身负数创。其余几个随从杀向门口,终于有一人死战逃脱,仓惶回奔滨松城,禀告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闻言大惊,立刻召集诸将商议,掩面流泪道:“本田百助忠俊做事干练勇猛,素来为我所器重,这次本想让他去协助河尻与四郎,平息甲斐百姓的怨气。不料竟被小人所害,唉……”
本多平八大怒:“河尻与四郎胆大包天,竟敢杀我德川家的武将,待我率军将他碎尸万段!”其余诸将也都表示要立刻进军甲斐,诛杀河尻。
“嗯,既然如此,须得好好准备,待时机成熟,便杀入甲斐,为忠俊报仇。”
“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准备。”本多平八说道,“河尻与四郎手中无兵,手下不过百十来个武士,都没有上过战场,又不得民心。只消我带领300人便可长驱直入,取了他的首级来献主公。”
“凡事总是谨慎为妙。”德川家康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你们都下去认真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诸将领命退下,只有首席家臣石川数正留了下来,德川家康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主公这条计策虽然不用劳师动众,便能让甲斐人取了河尻与四郎的首级来献。但不惜让本田百助忠俊这样忠心耿耿的家臣不明不白的去送死,恐怕会让为主公效命的人心寒啊。”
德川家康听罢脸色微变,冷冷道:“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下去吧。”
果然,德川家康还是只管练兵,扬言要为本田百助忠俊报仇,却又迟迟不肯行动。没过几天,有人来报,说甲斐武士已经杀了河尻与四郎,现在提着河尻首级来献,请德川家康前往甲斐主持大局。家康大喜,立刻率军启程。
原来河尻与四郎长期在甲斐征收重赋,为织田信长敛财,搞得甲斐民众苦不堪言,但畏于织田信长的势力,不敢公然反抗。织田信长死后,大家又觉得德川家康是信长好友,恐怕会镇压甲斐人的反抗。如今却听说河尻与四郎杀了德川家康的家臣,德川家康即将起兵报仇,也就顾虑全无,一百余名甲斐武士在一个叫三井十右门卫的带领下冲入河尻的官邸。甲斐是当年“日本第一名将”武田信玄起家的地方,甲斐武士的精悍名震天下,河尻与四郎那百十来个没见过世面的武士哪里扛得住,转眼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德川家康进入甲斐后,立刻宣布降低租赋,又将武田胜赖死后流散民间的甲斐武士重新召集,组成了自己的甲斐部队。想到十年前在三方原惨败给武田信玄,而十年后,这支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部队竟被自己编入麾下,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取得甲斐以后,德川家康的“仁政”在相邻的信浓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信浓国的实力人物小笠原信领等人比较有头脑,为了免遭跟河尻与四郎相同的命运,很快向德川家康表示臣服,并将人质送到。
这样,以谨小慎微、信守盟约而著称的三河先生德川家康,在盟友的织田信长死后不到五个月,便已不声不响地将织田信长的甲斐、信浓两国据为己有,成为了拥有三河、远江、骏河、甲斐、信浓五国的强大诸侯。
取得两国之地后不久,柴田胜家的使者到了。
德川家康立即接见。
(2)胜家之死
“羽柴筑前守秀吉自恃诛讨逆贼有功,又挟持年幼的小主人三法师,笼络诸侯,打击异己,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柴田修理亮胜家大人,联合三公子织田信孝,泷川伊贺守一益,共同讨伐羽柴秀吉。修理亮大人希望家康先生能够不忘与织田家的盟约,出兵相助。”
原来,在诛杀明智光秀之后,羽柴秀吉威望骤然提高,他在参与讨伐明智光秀的众多诸侯的支持下,将死于本能寺之变的织田家长子织田信忠的儿子,年仅三岁的“三法师(小名)”,推举为新的家督,并取得了对三法师的抚养权。从而排挤掉了柴田胜家推荐的候选人织田信孝。
本能寺之变后,柴田胜家以首席家臣之尊,因为行动缓慢被羽柴秀吉抢了先机,在家督的继承人问题上又被秀吉抢了风头,颜面尽失。胜家一直瞧不起出身卑微的“猴子”,认为他是靠着织田信长的宠爱才一步步攀升的。如今,眼看羽柴秀吉羽翼渐丰,诸侯纷纷投入其麾下,他首席家臣的地位荡然无存,如何能不恼怒万分?这才联合织田信孝和泷川一益向羽柴秀吉挑战,又派使者前来拉拢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听完使者的话,不置可否,命人安排使者休息,召集家臣前来商议。
“诸位认为柴田胜家与羽柴秀吉相争,谁能够胜出?”
一下子七嘴八舌,有说柴田胜家老成持重、实力雄厚、德高望众,必然取胜;也有人说羽柴秀吉足智多谋、行动果断,又有诸侯支持,消灭柴田胜家不在话下;还有说两人半斤八两、旗鼓相当,谁胜谁负可能取决于一些偶然的因素……发表完意见之后,大家都习惯性的等着主公作结论。
“柴田胜家平日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不得人心。羽柴秀吉为人宽厚,又立下平叛大功,诸侯自然心服。若论军事指挥才能,柴田胜家又比羽柴秀吉差了很多。所以,”德川家康说道,“最后胜者必然是羽柴秀吉。”
“这样说来,我们该回绝柴田胜家,支持羽柴秀吉罗?”有家臣说道。
“正好相反。”德川家康摇了摇头,“柴田胜家不足为虑,羽柴秀吉才是心腹大患。如果柴田胜家败亡,则以我德川家现在的实力,将再难以与秀吉为敌。柴田胜家固然不是秀吉的对手,但我方刚刚招纳甲斐精锐,加上原有实力,足以与羽柴秀吉一战。如果能和柴田胜家、泷川一益、织田信孝四面夹击,羽柴秀吉必败无疑。”
众人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纷纷议论道:“如此则大事可成了。”
“不过现在出兵似乎还不是时候。”酒井忠次进言道,“柴田胜家的封地在北陆,现在正是冬天,一路冰雪覆盖,难以行军。不如让他暂时与羽柴秀吉议和,等待明年春天雪化之后,四路大军齐发,则可以轻取羽柴秀吉。”
“嗯。”德川家康点了点头。随即令诸将退下,叫人把使者叫来,说道:“我十分原意与修理亮大人联合讨伐羽柴秀吉。只是现在甲斐、信浓两国刚刚平定,民心不稳,不宜远征。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就说最好能暂时与羽柴秀吉达成和约,等明年春天天气变暖以后再合兵讨伐不迟。”使者告辞而去。
送走柴田胜家的使者不久,又有东边的北条氏不满德川家康独吞两国之地,起了五万大军前来讨伐。德川家康率八千人迎敌,只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北条氏不知底细,又畏于家康的威名,不敢贸然进攻,就这样对峙了数月,人心思归,被小股部队偷袭了几次之后,更是觉得心惊胆战。想要撤退,又怕被德川家康追歼,于是主动提出承认德川家康对甲斐、信浓两国的权利,还和家康结成姻亲之好。北条氏这一场远征,可谓虎头蛇尾,活象一场闹剧。
有了北条氏的盟约,德川家康更是踌躇满志——这下,自己联合柴田胜家征讨羽柴秀吉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不过,当他返回滨松城,听到关于贱岳会战的消息时,原本良好的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
“四月二十日,羽柴秀吉率军在近江境内的贱岳大败柴田胜家,柴田胜家已经被迫切腹自杀了。”
“啊……这么快,这么快?”德川家康失去了他稳重的神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柴田胜家和羽柴秀吉达成和约,等天气变暖之后再战吗?”
“柴田胜家确实派使者去和羽柴秀吉和谈,羽柴秀吉满口答应。谁知他刚刚送走使者,转身就唆使二公子织田信雄去讨伐织田信孝,自己南下围攻泷川一益,还派人策反了柴田胜家的养子柴田胜丰,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从柴田胜家手里夺取了长滨城。柴田胜家一怒之下,花钱雇佣农民挖雪,挖出了一条通道率军征讨羽柴秀吉。结果在贱岳被秀吉击败,全军覆没。”
听完探子的汇报,德川家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是啊,和秀吉的迅速崛起,自己在东方的一连串胜利显得微不足道。而在消灭了柴田胜家之后,自己将不可避免的成为羽柴秀吉的下一个目标。
为今之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3)小牧山
贱岳会战后,对于羽柴秀吉将继承织田信长的基业,已经没有任何人怀疑了。
变化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天正十年,公元1583年六月二日,本能寺之变一周年的日子,京都附近大德寺织田信长的灵前,竟然格外冷清。这位叱诧日本二十余年的乱世枭雄,去世不过一年,就因为权势的变迁,而被世人淡忘。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千古之下,尤令人感慨不已。
但是,英雄的事业,难道只有传之于子孙万代,才能算是绵恒久远吗?
六月的京都,已是初夏,早过了樱花烂漫的时节,只剩下满山遍野的枝繁叶茂,小雨轻飘,微风乍起,吹皱了路旁的几个小水洼,“嗒、嗒、嗒”几声清脆的马蹄声,终究还是有人前来祭奠。羽柴秀吉带着几个随从轻身而行,来到信长灵前,恭恭敬敬的祭拜了一番,想起往事,又不觉泫然。他还邀请二公子织田信雄一道前来,却被信雄拒绝。织田家的人们,似乎都已对羽柴秀吉充满了怨恨,而对他为信长报仇、隆重下葬的事情视而不见,他越是表现得殷勤,就越是遭人嫉恨。羽柴秀吉祭拜完毕,就急匆匆的回大阪去了——他已将其定为自己的居城,并正在努力修建。
回到大阪以后,没过几天,就有人来报:“德川家康派家臣石川数正前来拜访。”
羽柴秀吉闻言大喜,说道:“快快有请。”
石川数正进来之后,跪拜道:“我家主公欣闻大人讨伐了逆贼柴田胜家,特派我来向大人您表示祝贺。并奉上‘初花’茶具一套。”说完将茶具献上。这套“初花”茶具据说是唐朝杨贵妃用过之物,曾由织田信长送给德川家康,现在家康又将他送给羽柴秀吉,显然有推崇秀吉之意。
羽柴秀吉接过茶具,对石川数正道:“家康先生是我家主公的好友,又对我有救命之恩,秀吉一直铭记在心。只是这许多年来事务繁忙,不曾深交。前番征讨明智光秀,他就派人来贺;如今又有劳数正先生亲自前来,送上如此贵重的礼品,实在是过意不去。”
石川数正又倍言德川家康对羽柴秀吉的推崇。秀吉听得十分欢喜,设宴款待石川数正,席间又说:“我听说当初家康先生的大公子信康被今川氏扣为人质。家康先生想要与信长主公结盟,又怕因此激怒今川氏。是石川数正先生冒着生命危险,去将大公子救了出来。先生真是忠勇可嘉啊。”
听得石川数正几乎老泪纵横,说道:“老臣这点陈年旧事,早已没有几个人记得了,何足大人挂齿?”
羽柴秀吉又说:“只是可惜,后来大公子竟然密谋造反,实在令人痛惜。”
“唉……”说起这件事,石川数正不禁摇头叹息,“其实此事与大公子信康无关,信长公因为听信谣言,就命令我家主公处死大公子。我家主公虽然知道其中误会,但仍以盟约为重,命大公子切腹。后来信长公又考虑不周,致使明智光秀的母亲被害,才有了本能寺之变。如今大人秉承信长公遗志,不可只逞武力之强,还需以信义待人,才能号令天下、大业可成。”
羽柴秀吉答道:“多谢先生指教。家康先生信守盟约,天下有目共睹,秀吉也一直十分佩服。应仁之乱以来,各地诸侯混战一百多年,民不聊生。秀吉希望能与家康先生一起,平定天下,同享太平,决不食言。”
石川数正回到滨松城后,转达了秀吉的意思,还着实把秀吉夸奖了一番,德川家康听完之后笑道:“嗯,只要他满意就好。”于是叫茶屋四郎次郎返回京都,仍旧做他的衣料生意,暗中替自己搜集情报。又抓紧练兵,将大批甲斐武士整合入自己的队伍,等待时机。
转眼又是一年,羽柴秀吉为德川家康从朝廷求得了一个从三位参议的高贵官职——比秀吉自己的四位参议还高了半级,不过这次德川家康却毫无反映,连派个使者道谢的表示都没有,这让羽柴秀吉隐约感到有点不对劲。
不多久,就传来了德川家康联合织田信雄,统帅六万大军,声称羽柴秀吉对不住织田信长的知遇之恩,意图谋反,自己身为织田家的盟友,仗义讨伐。
原来织田信雄糊里糊涂,受了秀吉唆使,逼死织田信孝,自以为作为织田信长唯一的儿子,就可以继承家业。谁知柴田胜家死后,根本没人理他,全都去奉承秀吉。越想越生气,又想起德川家康,就来找他帮忙。德川家康知道织田家这位二公子是个糊涂蛋,正好利用他对付羽柴秀吉,于是统兵三万,联合织田信雄的三万大军,杀奔京都而来。
羽柴秀吉得知这个消息,倒也不太吃惊,只是自己一直忙于修筑大阪城,准备不足。他深知全日本除了自己以外,无人能与德川家康交锋。于是下令各地守将,只许坚守城池,不得出战,以延缓德川家康的进攻。自己一面派人拉拢西边的毛利氏以及“四国”地区的诸侯,一面召集军队。召齐了十二万大军之后,才浩浩荡荡前来迎战德川家康。此时,德川家康已经一路过关斩将,在尾张与美浓交界处的小牧山营建好了防御工事,严阵以待,与羽柴秀吉决一死战。
(4)长久手
期待中的大战并没有爆发。两大高手各自挖沟筑垒,在荒原上对峙。谁也不敢贸然出击,谁都希望对手因为意志动摇而露出破绽,然后给予致命的一击。
德川家康在小牧山布阵,羽柴秀吉在犬山城下寨,两军相距不到一里,营寨相望。看着头上的天空变黑变亮,雨水在中间的荒野里汇成一条条小沟,转眼又被晒干……天气从寒转暖,已经是四月了,山上的樱花骤然盛开,为一片肃杀的战场增添了几分妖艳——却又匆匆凋谢、落英纷纷。可是双方主帅的耐心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好像要这样一直等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主公兵力是德川家康的两倍,为何如此避而不战,任凭德川家康拖延时间?” 老将池田胜入斋终于忍不住向羽柴秀吉发问。
“德川家康号称‘日本第一野战高手’,除了已经去世的武田信玄外,天下无人能敌。如今又将武田信玄手下的甲斐精锐招入麾下,实力之强,前所未有。小牧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坚守不出,我兵力再多也无法取胜。他再趁我军攻城疲惫,大举反攻,可以稳操胜券。所以现在只能和他比拼耐力了。”
“那主公以为耐力能胜过德川家康否?”池田胜入斋追问道。
“这……”羽柴秀吉一时语塞。
“德川家康的谨小慎微天下闻名,以前信长公逼他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因为实力不足,竟然立刻照办,二十年来不露声色。再怎么等下去,要想让德川家康着急恐怕只是一厢情愿。而且他只有五国,后方稳固。而主公却有二十余国,长期对峙,对主公不利。在下倒有一计,可破德川家康。” 池田胜入斋这才开始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噢,你有什么妙计?”
“德川家康虚国远征,国内防备必然薄弱。只要派少量部队,绕道偷袭三河,可以轻易得手。德川家康失了后方,军心自乱,到时候不愁没有机会将其歼灭。”
“嗯,这个主意倒是不差。只是万一失手,岂不是落了被动?”羽柴秀吉还是心存疑虑。
“这个任务就交给在下吧,在下一定小心行事,保证马到成功。如若不成,愿提首级来见。”池田胜入斋见秀吉有些心动,连忙请战。原来池田胜入斋本是织田信长的家臣,后来投入羽柴秀吉麾下,一直寸功未立。而他的女婿——羽黑城的守将森武藏不久前违抗羽柴秀吉“只许坚守城池,不得出战”的命令,擅自领兵出城挑战德川家康,一战被歼,丢了羽黑城,只身逃脱。池田胜入斋觉得实在是脸上无光,立功心切,便想出了这招“渗透作战”的计策。
羽柴秀吉觉得池田胜入斋言之有理,又见他如此自告奋勇,于是命池田胜入斋和森武藏带领六千人为第一队,堀秀政带领六千人为第二队,秀吉的养子羽柴秀次带领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