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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视王熙凤的眼睛,贾琏咄咄逼人的开口。
王熙凤原本只是条件反射想踩贾琏几脚,没想到竟然被贾琏这样一通抢白,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说到底她如今身份跟曹公的红楼不一样,如今的她一来是宁国府的人,二来是小辈,所以是没资格这样对贾琏说话的。
所以贾琏训斥她,也就没人觉得不妥。
而同时辐射的还有薛家三个人。
到底贾琏是姓贾的,贾母是人精子,当然听的出薛宝钗母女口中的推诿之意。只是那冯渊又不是贾家的人,感慨几句可怜也就罢了。但涉及到贾琏就不一样了,是以当下脸色也淡了下来,斜睨了脸色铁青的王熙凤一眼,随后看着贾琏开口。
“过来让祖母看看,可是伤着哪儿的?可还疼的?”
这话表面没什么,却是给众人的一个信号。
薛宝钗闻言立马就会了意,当即朝着贾琏盈盈一拜,然后双目泛雾,柔声开口。
“我家兄长性子痴性,处事随心,上次的事情是他不对,我代他跟琏二哥哥赔个不是,希望哥哥看在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又是亲戚的份儿上,就原谅他吧。”
十四五岁的姑娘,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好歹也是大眼睛大脸大个子的大美人。知道掩饰自己的身体缺陷又会穿衣服,所以一举一动真真叫人赏心悦目得很。
贾琏虽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但是不妨碍他欣赏,所以看得津津有味。
薛蟠的呆某种意义上只是少根筋、反应慢,但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就是个傻的。
贾琏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加上又有薛宝钗朝他使眼色,便也有样学样的跟着朝贾琏作揖。
“这次是我有眼无珠没有认出琏二哥哥,哥哥原谅我则个吧,下去我请哥哥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贾琏轻嗤一声,又扫了薛宝钗一样,随后转头,他才懒得理这些人。
他就是随便给薛蟠找点不痛快而已,原谅不原谅的不存在,反正他是要再找个机会打回去的。
气氛到此凝结,探春见着气氛不对,脸上又挂起笑容,上前朝贾母开口。
“老祖宗,天色已经晚了,大老爷二老爷怕是已经回来了,咱们不如摆饭吧。”
薛家人已经低了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还是亲戚,贾母要的不过一个面子,闻言点点头,赞赏的看一眼她,又朝眼观眼鼻观鼻的一动不动的贾琏开口。
“行了,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和宝玉去看看你们老子回来没有,还要陪客呢。”
贾琏知道贾母是在给他递台阶,点头应了自去看贾赦回来了没,然后跟他一起陪着客人吃吃喝喝。
只是一桌子上到底有长辈在场,小辈们除了贾家颇有几分拘束。就连薛蟠都因为贾政在整个人的举动都变得稳重几分。
原来这贾政虽然有些沽名钓誉,但其实十分爱与人清谈,又尤其爱教育晚辈。
之前贾琏还没穿越的时候,前身就是在贾政管教着,只是后来贾琏生了病又狠狠将了贾政一军,所以一个不乐意学,一个懒得再教,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但是贾政内心的那种渴望还是在的。
他的儿子贾宝玉有贾母护着,他不敢教育,也就在亲戚们的孩子身上过过瘾。尤其这个薛蟠,脑子一根筋,别看他让人打死冯渊时那副狠辣无情的样子,实际对血脉亲情很是看中。
所以尽管不愿,薛蟠还是被贾政丢进了族学,闲暇时还亲自教导,这才造就了他如今这幅贾宝玉第二的样子。
而贾宝玉因为同病相怜,所以虽然并不怎么喜欢薛蟠,到底也跟他言语两声,这样桌子上就分成了两个派别。
一边是贾琏跟甄其姚甄宝玉的,甄宝玉在金陵的时候就看薛蟠不顺眼,如今听贾琏说了这个竟然敢打英莲的主意,更是恼怒他几分。
在甄宝玉眼中,英莲那样的人格品貌,就算不留在他身边,也该是留在贾琏身边的。
而甄其姚就没有这么情绪化了,他完全是因为欣赏贾琏。
就这样在气氛及其诡异的情况下进行晚了晚膳,喝茶寒暄之余,贾政少不得又要端起长辈的架子,问问贾琏的工作,考考小辈们的学问。
于是,薛蟠的事情又被贾琏翻了出来。这时候可再没有个薛宝钗和薛姨妈来声援他了,既然贾政外表披着的就是个自诩清高正直的人,当然少不了训斥。
加上薛蟠学问一问三不知,于是乎又是一顿批斗,最后这场别开生面又乏味漫长的接待会,在薛蟠被罚抄论语十遍作为惩戒而宣告结束。
而女眷那边,自然是以贾母甄老太君为中心,有客人在,食不言的规矩也就破了,宾主尽欢的你来我往,其中又是迎春拔了头筹。
毕竟,她还是如今贾家唯一未嫁的嫡女。贾探春又羡慕又嫉妒的看着,却只能和还是孩子气一团的惜春一起,看着迎春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然后面色如常,八面玲珑和众人寒暄。
第二天睡到日晒三杆,兴儿跟贾琏说房子找到了,贾琏又偷摸着带女扮男装的贾迎春溜出去,和英莲等人一起,由尹善治护着去看房。
一座三进的院子,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好在离贾府有一段距离又算不得多远,有要紧事儿派人去那边知会一声就行。
市中心三百两银子的买断价,算是便宜的。
英莲被女扮男装的贾迎春吓了一跳,两个小姑娘性子差不多,都是柔弱中偷着坚强,也合得来。
三天的时间,家里的事情贾琏一概不管,除了带着贾迎春偷溜出去给英莲的新院子买家具,买下人丫头,就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听小曲儿。
当然这时候甄宝玉可以不带,甄其姚却是甩不掉的。薛蟠那个傻不愣登的,贾琏理都懒得理。
而关于买下人这个,贾琏则是让英莲自己选。小姑娘心善,和父母受了这许多的离别之苦,便征求过贾琏的同意后,直接买了两户一共九个人回去。
两户家主一个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另一个年纪大些,怕是已经过了知命,可怜见的还要被人拉出来卖。
剩下的都是各自的家人,中年男子家人除了娘子外,另外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儿子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年纪稍微长的那位是个鳏夫,家里只有一三十多岁的儿子和儿媳妇,剩下的是一对女儿。
看起来都是老实朴实的样子,人也是勤快的,很快就将院子处理好,直接住了进去。
等正式上衙,关于裴家的案子差不多也有了定案。
林如海直接告诉贾琏结果,七月初一裴家所有嫡支午门斩首,裴家家产充公,而头上经销商的名额,则是由盐部另行决定。
贾琏微愣,对这样的结果虽然是预测之中,毕竟皇帝要杀鸡儆猴,所以肯定会重罚,但是会不会太快?
就他休息这三天,就全部弄好了??
总觉得这当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似乎在推动着什么,贾琏不解的朝林如海开口。
“时间这么紧,会不会出问题?”
毕竟金矿的事情贾琏也是一并禀告过的,以裴家的实力大可不必如此的。
如今金矿朝廷已经派人着手去接洽,裴家这里却是处处透着诡异。
裴延卿说的那个逃跑的管事,林如海派人在裴家的主要家仆中找过,没有找到这号人。
下人们的口供跟裴延迟卿高度一致,这个人在事发的前一天就莫名失踪,随即第二天裴延卿就被抓了起来。
而据贾琏所知,裴家失踪的这个管家,也就是那个盐岛的负责人,裴永年。
只是可惜如今所有的矛头和证据都指向裴家,找不到裴永年,裴延卿根本就不知道盐岛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无法为自己辩驳。
加上裴家那一叠状纸,数罪并发,所以也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
第二百零八章 另一层面
“私盐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背后主使到底是不是裴延卿都不重要,更何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一边处理手上的公文,林如海头也并不抬的开口。
之前在贾家的时候,众人说到关于冯渊惨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神情,那种对生命的漠视,让贾琏心里忽然就来了火。
“大人慎言,裴永年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就如江南那些蛀虫仗着天高皇帝远,顶着上头的名义鱼肉百姓一般。若是裴家万一没有做这事,而是那裴永年私心作祟,仗着自己深得裴延卿的信任,然后滥用职权开辟盐田中饱私囊,那如此裴家岂不是冤枉?”
裴家怎么样贾琏并不关心,凭借金矿死的那几十个人,斩了裴延卿一家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一码归一码,贾琏看不惯这些人视人命为草芥的态度。
在其位谋其事,难道身居高位,就可以不当人命是一回事吗?难道不是应该秉承公正廉明的职业道德,将整个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然后再定案吗?
至少也得裴家人认罪吧,而据贾琏所知,时间这么久,不仅是裴延卿,裴家的其他人可是都没有松过口!
这番话虽然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恭敬无比,林如海仍然听出了贾琏原本的味道。
沉默,抬头看了贾琏半晌,贾琏都颇有些不自在了,林如海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笔。
“你今日是怎么了?”
贾琏嘴巴动了动,没说话。林如海淡笑一声,随后看着门口意味深长的开口。
“到底年轻,平日里我见你稳重机敏,倒是忘了你如今也不过才二十来岁。”
说着起身上前,林如海的声音转低,看着贾琏认真的道。
“这件事幕后的人是不是裴家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是想要投机取巧,损害朝廷的利益,那么就会万劫不复。”
惊讶的抬头,贾琏愕然。
所以,他们也觉得凭借裴家的实力,是根本没有必要去贩卖私盐的?!
“况且,裴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诛他九族都可以的了,如今身上只是斩杀裴家嫡支,旁支更是分毫微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恩赐。”
说完转身回到座位,见贾琏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拿起手上的册子想了想,随即又开口。
“至于那个裴永年,已经转到刑部下了通缉令,最近部里头的事情多,关于淮省下一任经销商也要考虑怎么挑选,你的心思花在该花的地方,查案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管理范畴。
人有时候就要糊里糊涂,做我们该做的,多看、多听、多想。
但是,谨言慎行。”
说完继续低头处理手上的公务,林如海再没有搭理贾琏。
皇帝和他对于裴家是不是冤枉的并不在是那么的在意。从贾琏将裴家人押送到京都开始,裴家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也许在金陵的时候,贾琏还能够掌控裴家的命运,但是如今却是不能了。
只要裴家进了京,朝廷为了颜面也好,拿出一个态度也好。快刀斩乱麻,怎么快怎么来,裴家做与未做,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如果换成其他人,也未必就一定是这个结果,不过也是因为裴家人“合适”。
树大招风,又没有强硬的背景,本身又恶行累累。
裴家这只鸡,非常合适。
恍恍惚惚,贾琏走到门口转身,林如海还是从前那副儒雅的样子。不慌不忙的提笔不时写着什么,只是,贾琏莫名就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当初他以自己为饵,引诱江南歹人现身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
也许,这才是真的他。
七月初一,贾琏莫名的起了大早,起身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心神不宁。
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外间隐约听到翡翠和平儿的声音。
“玛瑙姐姐不必担心这头,小蓉奶奶如今是双生子的人,又是七个月的身孕,既是已经传出这个信儿,你就是想去一趟也使得的。”
外头翡翠手里做着一件贾琏的里衣,玛瑙手上是贾琏的袜子。
“无碍,我粗手笨脚的,小蓉奶奶哪里就离不开我了,她要是真要去伺候,也自会去跟爷或者老太太求人的。”
自嘲的笑笑,平儿有些失神,手上的针一下就戳到了手指,瞬间就是一个血珠子冒了出来。
宁国府那边传出话,王熙凤胎气不是很稳,夜里多梦,想她想得厉害。
翡翠见状拿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随即就看到只着里衣出来的贾琏,连忙上前伺候。
“爷今日怎么不多睡会儿,好不容易休沐,累了这么些天,该好生休息的。”
贾琏之前受了刺激,心里烦躁干脆一头扎进公务里头,早出晚归的,甚是操劳。
贾琏摇头说不用,让翡翠伺候他穿好衣服,随即早膳都没用就急匆匆的出门。
“今日我还有事,午膳不回来用了,你告诉二小姐一声。”
今日林黛玉要来看贾母,之前林如海带林黛玉走的时候说过每三日就会让林黛玉过来请安。贾琏原本是答应迎春去贾母院子用午膳的。
直接叫了兴儿和已经大婚的旺儿出门,贾琏骑上马,又朝昭儿吩咐。
“你去庄子上找尹爷,让他去菜市口的如意楼等我。”
如意坊是一家酒楼,不远处就是午门。
昭儿闻言一愣,脸上有些不自在,磨磨蹭蹭半晌没动静。
贾琏见状眉头一皱,脸上有几分不奈。
“何事?”
昭儿小心翼翼的看了贾琏一眼,见兴儿和旺儿也是一脸不解得看着自己,脸上带了晦涩。
“爷不如换个酒楼吧。”
“哎,你小子胆儿肥了是吧,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兴儿装模作样的朝昭儿舞了舞手里的鞭子,后者连忙作揖求饶。
“小的哪儿敢,只是那边听说今日有问斩,十多个人呢。”
兴儿一愣,随即也想起这茬,和旺儿对视一眼看向贾琏。
身子微顿,贾琏面色如常,随即打马前行。
昭儿见状脸上的苦色更浓,但是贾琏又走了,只得朝兴儿旺儿开口。
“两位好哥哥,这样可如何是好。”
“当然是去请尹爷啊!”
兴儿一边白了昭儿一眼,一边和旺儿急忙跟了上去。
他觉得今日他家二爷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样。
贾琏带着兴儿旺儿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门菜市口。
裴家的人今天就是要在这里斩首示众。
心情复杂,贾琏莫名的带着两个小厮到如意楼,让小二装了满满一食盒上好的酒菜。
“贾大人您请进,时间随意,反正还有两个两个时辰他们就要上刑场了。”
狱卒接了兴儿递上去的银子默默掂了掂,然后朝贾琏笑得一脸诌媚。
贾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过来送裴延卿一程。
相较于金陵应天府的监狱,京都的天牢无疑入住环境什么的都要好上些许,地上不如金陵那边潮湿、还算是干爽,里头还有一张四方桌子。
裴家人被分成了男女两个监牢,贾琏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想着反正都是最后一程,他也不差这点钱,又让兴儿拿了钱再去置一桌,这边他直接进到监牢里面和裴延卿面面相觑。
贾琏上一次看到裴延卿,还是在金陵。那次是姜维告诉贾琏,裴家犯下的种种天怒人怨的罪名已经成立,贾琏告诉裴延卿将要押送整个裴家进京。
相较于上次,贾琏看着面前的裴延卿,觉得这个人即便是不上刑场,怕是也活不了多少时候。
在金陵的时候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如今乱蓬蓬的一团,上次脏兮兮的囚服他都能穿的体体面面、给人一种精神焕发的感觉。但是这次簇新的囚服穿在他身上,显露出来的却是扑面而来的绝望和愤恨。
“我没有私建盐田。”
死死盯着贾琏,裴延卿哆哆嗦嗦的坐在横凳上开口。
整个裴家,就因为这条罪名,他赔上了真个裴家。至于那些旁支,于裴延卿而言,他们算不得裴家人。
贾琏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点点头将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没有私建盐田这出,只是金矿的事情,裴家至多就是赔上去裴延卿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下头知情的管事。家产虽然肯定也会充公,但是祭田还有小一辈、女眷却是安全的。
如今,却是因为皇帝要杀鸡儆猴,所以整个裴家嫡支,全部斩首示众。
眸子已经变得浑浊无神,裴延卿扫了身后或绝望或瑟瑟发抖或哭泣的子孙后辈,朝贾琏缓缓跪下。
“大人,我裴家没有做过。
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求求您,您去帮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