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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06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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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三叔不急也不对;今年捕鱼至少比往年推迟了三四天;都是三叔的胃病耽误了;再不抓紧;错过捕鱼最佳时间;肠子都会悔青的。 
  马车跑到饮马河边儿;眼前呈现出一望无际的雪野;无遮无拦的;风卷起积雪;铺天盖地飞扬;在极远处;雪与天混沌一片;让人生出无名的恐惧。马车停顿一下;找准了方位;又往河心跑去。河面上的寒风明显比屯子里的狠、毒;不留情面;吹到脸上就像一个个刀片在割肉;又像一根根钢针往脸皮上刺。天明感觉脸麻木得不知长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想找回自己的脸;最好的办法就是拼命地跑;跑得浑身热气腾腾。 
  马车停在事先选好的位置;大伙一边抵挡恣肆的风雪;一边搬下工具。三叔拿起铁凿子在冰面划个车轱辘一样大的圆圈;对天明说;你还真有两下子;坚持过来了;按打鱼人的规矩;每个新人都得经过这样的摔打;什么时候把筋骨摔打硬了;什么时候才能在我们这行站稳脚跟。三叔让天明在车轱辘一样大的圆圈上凿冰;凿出的冰窟窿只能比圆圈大不能比圆圈小;而三叔、二六子、大脑袋、二赖子一字排开;每隔十几米占据一个位置;也开始凿冰;凿出的冰窟窿要比天明凿出的小;比碗口大不了多少。不到十几分钟;他们的冰窟窿就凿成了;露出了水;而天明这边刚刚凿出薄薄的一层冰。三叔他们也好像故意看他的笑话;继续一字排开;每隔十几米占据一个位置;重新划碗口大的圈;凿冰窟窿。碗口大的冰窟窿全部开凿完了;他们凑到一起;开始开凿比天明这边大两倍的冰窟窿;作为收网口。眼看着收网口完成了;他们转回身;胡子、眉毛、狗皮帽子上全是白花花的霜;冷不丁一看;简直就是一个雪人。三叔不声不响领三个人过来;推开天明;凿上天明这边最后一个冰窟窿。这伙人真是有力气;凿子下去;胡子眉毛上的霜纷纷掉落;在雪地上见不到踪影。车轱辘大的冰窟窿开凿出水了。出了水;等于河面揭开了一个小盖;鱼儿在冰层底下憋闷好久了;一帮一伙地逃过来;呼吸着新鲜空气;撩得水花叭叭响;诱人呐。淘出水层残余冰块;三叔往车轱辘大的冰窟窿里下网;哗哗啦啦的;二六子、大脑袋、二赖子跑到碗口大的冰窟窿跟前;用长杆子拉网纲;网拉过来;推向下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下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接到网纲;再推向下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一直拉到网纲从收网口露出头来。三叔摘下腰上的酒壶;给每个人喝一口;既是一个小小庆功仪式;也是为了驱赶一下身上的寒气。松口气的当儿;就见鱼网在冰底下一点点舒展开去;沉入水底;大伙的心又忍不住地悬浮起来。谁都知道;第一网鱼就是这一冬收成的预兆;每个人都在祷告天祷告地祷告一望无际白茫茫的雪野;能给他们带来好运气。 
  谁会想到呢;结果是开局不利。收网时;除了有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胖头;再就是十几条鲤鱼。也许是天冷的关系;大胖头像受到了偷袭又不明真相;被人稀里糊涂从被窝里拽出来似的;赤身裸体;懵头转向;本能地折腾几下就束手待毙。那些鲤鱼更是冻得打不起精神;懒洋洋地摊在冰面上没有蹦几下;就僵硬得一动不动了。 
  回到家;三叔的胃病又犯了;他在炕上滚了两天;他们的工作也就停了两天。第三天三叔从炕上爬起来;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张罗捕鱼;如果再不捕鱼;这一冬就算白白地荒废了。招呼来二六子、大脑袋、二赖子;三叔还没忘了叫上天明;看来他已经接受了天明;天明已经成了这伙人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临出门;天明看见妈妈的咳嗽更加严重;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心就特别地难受;但还是咬着牙出门了。套上马车;他们去了河面;三叔指挥大伙重新开凿冰窟窿。这回;三叔没有给天明安排具体的活儿;也就是说;所有的活儿都有天明的份儿;大伙随时可以支使天明;这样一来;哪里少了天明;哪里的人就像缺了腿脚;少了帮手;无所适从。天明也认同了自己的角色;活儿干得格外起劲儿。冰窟窿凿成了;有无数的鱼奔跑过来;扑打着水花;呼吸冰层外面的新鲜空气。不用说;这回三叔选准地方了;几百斤的大鱼小鱼即将唾手可得。大伙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那种高兴想不挂在脸上都不行。他们抢着从马车搬下鱼网;哗啦啦顺到车轱辘大的冰窟窿里;生怕动作慢了;鱼就会溜掉。然而;工作的时间毕竟是漫长的;等鱼网完好地布置在冰层下面;两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三叔说;捕鱼和做其他事情一样;不能太贪;太贪了就要坏事。他要赶在天黑前把网收回来;收拾利索。说着话;太阳已经偏西;从云缝中拉出数不清的长长的斜线;铺在冰面雪地上;雪地变成了橘黄色;像撒了金子;格外耀眼。二六子拉起网纲开始收鱼网了;那网格外地重;又意外地沉;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拉不动;大脑袋、二赖子赶紧奔过去跟二六子一起拉;网慢慢地启动了;网里肯定有上百斤的鱼;那些鱼肯定很不听话地冲撞鱼网;拼命挣扎;甚至和冰层上面的人较劲儿。已经收回三分之一了;网又定在水里不动;再使劲儿;还是不动;三叔上前抓了一把网纲说;别动。三叔让大伙松开手;他一个人握着网纲将鱼网顺回水中;隔了一会儿;叫大伙再往回拉;拉着拉着;鱼网又不动了;三叔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三叔说;怎么办?鱼网挂在石头上了。大伙的脸色都凝固不动;难看起来;颓丧起来。难道老天爷故意在这时给他们设立一个坎儿;让即将到来的喜悦落空吗?三叔再次抓紧网纲握了握;就把握出了河底石头的准确位置。放下网纲;迈开脚步向前丈量;丈量了五步;站下;三叔确定脚底的位置就是挂住鱼网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冷峻起来;所有的人都明白在这样的天气里鱼网挂在河底预示着什么;将要发生什么。现在;几百斤鱼在这样的事件面前已无足轻重;丢弃鱼网却是捕鱼人的耻辱;燃眉之急就是怎样将鱼网完好无损从冰河里拖出来。三叔移开脚步;让大伙在他的脚印上往下凿冰;凿成两个车轱辘大的窟窿。大伙的表情更加冷峻了;身子瑟瑟发抖。三叔从后腰摘出那只常备的酒壶问;谁下?三叔的眼神咄咄逼人;逼得二六子猛地打个激灵;赶快转过头去看大脑袋;大脑袋又迅速把目光推给了二赖子;二赖子早有心理准备;他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大家都明白;在这节骨眼儿上;谁下去都不得好;不被冻死;也冻残废了;按规矩;天明是我们这几人中排在最后的;这活儿就该他干。 
  所有人的眼睛又都盯上了天明;天明是逃不过去;躲不过去了;只能有下水的份儿。天明突然寒噤得上下牙打架;嗒嗒嗒嗒嗒;想抑制都抑制不住。过了很长时间;天明说;我真的去死吗?我不想死;我要是死了;谁替我妈还债? 
  这话;听着平平常常;可却像一根钢针将人刺疼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天明;看三叔。三叔宛如一根木桩立在那儿不动;任凭小风吹起的雪扑打着脸;那风;像要把三叔的脸皮从脸上撕下来。三叔第一次低下头看天明了;认认真真地看;又不自觉地拿自己跟这个孩子比了比;这一比;心里就翻江倒海般地难受。三叔默默拧开酒壶盖;仰脖把酒喝得壶底朝天;扔掉酒壶;他对天明说;三叔咋能忍心叫你下水呢;你这小身子骨下到水里也是喂鱼;你有这份心思三叔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就凭你这句话;三叔那钱没白借给你们家;你知道吗?三叔胃里得了癌;死是早晚的事;今天这事只有三叔最适合;等三叔死了;你给三叔大声哭喊两嗓子就行。 
  三叔好像有点诀别的意思了;他又对二六子、大脑袋、二赖子交代说;感谢你们跟了我一回;不管我今天能不能活着上来;按规定;天黑时我们就算散伙了;以后大伙自己各奔前程吧。 
  三叔脱掉厚重的棉衣;光了身子;黝黑的肤色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光亮;分外扎眼;还没等天明打量完他的身子;三叔一个跳跃扎入水中;水花溅出;落在雪地上;溶化了雪;又立刻生成一粒粒冰疙瘩。三叔慢慢潜入水中了;钻入水底;大伙眼睁睁看着寒冷的水花打着旋儿;盖住了三叔。二六子手里的网纲不停地抖动;是三叔顺着网纲摸石头呢。不一会儿网纲松动了;二六子高喊摘下了;鱼网从石头上摘下了;嘴里呼出的雾气掩住了他整张脸。冰窟窿突然腾起一股水浪;三叔的头蹿出水面;二六子伸手去接三叔;可三叔好像没力气把手递过来;人却要沉入水中;二六子眼疾手快抓住了三叔的头发;三叔的头再次露出水面;所有的人都扑向冰窟窿;拼尽全力拖出三叔。三叔四肢已经不会动了;天明拿起一件大衣盖在三叔身上;又被二六子扯掉了;二六子高喊;快;用雪团揉搓身子。大脑袋、二赖子抓起一把雪就往三叔手上脚上胳膊上腿上胸上背上头上搓;雪团搓得没有了;再去抓。手指冻得不听使唤;钻心地疼;可谁都顾不了这些;为了保住三叔的命;就是手指搓掉了也值得。天明忍不住哭了;被二六子强行制止。他说你还有时间哭;快动手搓。这时;好像有无数只手相互撞击、磕碰;无数只手搓遍了三叔四肢前胸后背;搓啊搓;不停地搓;三叔浑身皮肤开始通红一片;有了血色;血流动了;雪就变成了水;水又变成了气;缭绕在三叔身上……二六子叹了一口长气说;这回总算有救了!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晚霞终于送走了雪野中这一行冬捕者的身影。 
   
  责任编辑鄢 莉 
   



像诗一样疼痛 作者:刘醒龙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作家档案刘醒龙;1956年生于古城黄州;曾客居湖北英山县;新现实主义、新乡土小说的代表作家。 
   代表作有小说《凤凰琴》、《痛失》、《弥天》。有多种小说在英语、法语、日语和韩语地区翻译出版。相关作品被海外一些大学列入研究当代中国社会必读参考书目。新近出版有三卷本长篇小说《圣天门口》获第二届中国小说学会长篇大奖和首届世界华文长篇小说红楼梦奖决审团奖。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首届青年文学创作成就奖;并连续获得由全国读者投票评选的第五、第六、第七届《小说月报》百花奖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秋风醉了》曾获台湾《联合文学》奖。根据其小说改编的电影《背靠背脸对脸》、《凤凰琴》等曾获平壤、大马士革和东京等国际电影节大奖;以及从首都大学生电影节到金鸡奖在内的所有国内电影奖。根据长篇小说《爱到永远》改编的舞剧《山水谣》获文华奖。曾被评选为“2006感动荆楚”十大新闻人物。 
  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武汉市文联副主席、《芳草》杂志社总编。 
   
   一个人无论走多远;乡土都是仍然要走下去的求索之路。 
  一个人学识再渊博;乡土都是每时每刻都要打开重新温习的传世经典。 
  一个人生命有长短;乡土都是其懿德的前世今生。 
  乡村的土地上;只要有一点点合适的气候;去年冬季里由白雪包裹着枯叶;阴云冷雨也来苦苦相逼的无奈;就会烟飞烟灭;变化万千地生长出郁郁葱葱的青翠。虽然这些早已颠扑不破地记在心里;一年年地从那仿佛枯黄无望的田野上;最早冒出来的不忍卒读的嫩芽;还是带来阵阵明明是欢呼;却从潜意识里抢先跻身出来的长吁短叹与大惊小怪。一株最细小的嫩芽;如果是野生的;自会有水光山色来照应;即使是在最脆弱的那几天;漫不经心的家畜野兽在上头轮番践踏之后;接踵而来的人也不会想起要为它们绕道而行。一只脚就像伸进自己鞋里那样;自然而然地一点不犹豫。一朵其貌不扬的小花;因为来得太早;顾不上将自己打扮得五彩缤纷;那普普通通的颜色;只是白色;不是洁白。洁白需要一种规模;譬如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雪。来得太早的细小花朵;孤零零地出生在低矮的荒草地里;那份洁来还洁去的心愿;轻易地就被压缩到本来就离开不远的田野深处。花因蜂蝶更美;太早开的花只有米粒大小;那些有着与人差不多秉性;不冬眠但会歇冬的蜂蝶;还是懒洋洋地没有做好与花共舞的准备。偶尔有赞美之词题给这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细小野花时;也不过是一种借题发挥;借物抒情;有时候根本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武器攻击对手;而将这些既无欲又无辜的花儿搬到台面上来加以使用。所以;应该相信这样细小的野花是洁白的;同时;又必须确认;这样细小的野花从来没有真正洁白过。春天轰轰烈烈地到来;梨的花;杏的花;一齐开放了;漫山遍野对洁白的形容突然喧嚣起来。不管是否有过提醒;不管是否有过辩解;对那些开得太早的细小野花;在话语面前患上失语症;在记忆深处弥漫失忆症都是一种无需质疑的理所当然。 
  被提起最多的花;在乡村会因时因地而异;其千差万别闻听起来实在有几分诡异。在鄂西利川一个叫大水井的地方;完整地保存着一处明末清初建成的古老庄园。上百间屋子里;凡是木料制造物都黑了;当年的斧凿痕迹也彻底蜕变成岁月风霜的烙印。不变的只有一种东西;镂刻在窗户、门扇、屏风以及各种梁柱夹角处的花;是牡丹的仍旧是牡丹;是芍药的仍旧是芍药;雕刻在绣楼上的梅花;当年有多少枝;如今仍一枝不少。位于大水井的这所民居是一种久远;零碎的不难觅得;保存得如此完整实在是难得一见。乡村人文最动情的还是那些唱起来千回百转的民歌民谣:“石榴花开一盏灯;情哥情姐表真心;石榴花开叶叶青;郎把真心换姐心;石榴花开红纠纠;生不丢来死不丢。”石榴之外还唱“高山岭上一树槐;高山岭上一树桑;高山岭上一树茶”等等;甚至还会唱:“高山岭上一块田;郎半边来姐半边;郎半边来栽甘草;姐半边来栽黄连;苦的苦来甜的甜。”石榴之外;乡村歌谣唱得最多的还有桂花。除非是有意损贬;这样的传唱是不会提起桃花的。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乡村人家绝对不会在后门栽桃树;面若桃花和走桃花运;乡村中人也爱说。与天下人一样;这样的话;往往都用在别人家的女子身上。面对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后门外若有桃树;就会想到家中女子容易惹风流劫。乡村人家也绝不会在前门栽桑树;桑音同丧音;是更大的不祥之兆。所以;雕刻的牡丹芍药;传唱的石榴桂花;其中深意;一半是炫耀;一半是禁忌;都算不上乡土之花。乡土的命定之花;是轰轰烈烈地引领春天来到田野上的油菜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一个秋天;在大别山腹地的一座小镇;听一位饱经风霜的长者;朗诵一首诗;难以克制的泪水竟然在脸上肆意横流。多年之后;因为不断转述;导致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写信来;说这首诗是他写的。我一直在克制着不理睬;不去放大内心深处的愤怒。2002年的夏天;荒谬又重新出现;一位男子不仅写信;还千方百计地打来电话;说这首诗是自己上小学时写的。我终于发现再不愤怒就会坏事;在一番厉声斥责之后;还狠狠地摔坏了家里的电话。曾经以来;总在说;自己不晓得这首诗的作者是谁。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写诗的女孩我没见过;是传诵此诗的长者让我从心里熟识她。写诗的女孩生长在鄂西山区一条美轮美奂的江边;她只活了短短的十八年;就在一场车祸中回归永生。也成了传诵者的我;在鄂东的浠水河畔第一次布道般说起她和她的诗时;在县文化馆看门的一位老人;失控地在街边放声大哭;泪水流得比所有人都多。最近一次公开传诵她们;是2004年三月底;应法国方面邀请去巴黎;参加法中文化年中国文学周活动。在一个关于乡村文学的讲座上;在新艳的时尚之都;陈年的乡土同样难以抵抗。站在讲台上;看得见一行行泪水;在异国的人们脸上清晰地流淌。演讲结束后;担任同声翻译的那位加拿大老人;一定要我将那首诗用汉语写下来;他要好好收藏。加拿大老人曾经为已故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当过同声翻译;在这首诗面前;他说;自己哽咽着几乎翻译不下去了。 
   
  前天;我放学回家 
  锅里有一碗油盐饭 
  昨天;我放学回家 
  锅里没有一碗油盐饭 
  今天;我放学回家 
  炒了一碗油盐饭 
  ——放在妈妈的坟前! 
   
  一位老师从我这里听去这首诗后;忍不住往教室的黑板上写。写完第一句;班上有一半学生在笑。写完第二句;班上大部分学生都笑了起来。老师于是说;等我写完第三句后;你们要是不流眼泪;这堂课就算放假了。老师将第三句写出来后;教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响起一片抽泣声。 
  在不知《一碗油盐饭》的时候;看到油菜花;就能早早闻到那浓酽的菜油香。有了这首名叫《一碗油盐饭》的诗;油菜花一开;依然可以早早闻到浓酽的菜油香;同时;还能感到一种诗一样的痛苦。 
  在苦涩的乡土;乡村人一直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年年这个季节;他们总要沐浴在铺天盖地的开花油菜里;用难得一见的快乐;传说附近一些花疯男女的故事。金黄黄的油菜花;让在太深太久的压抑中变得坚硬无比的幸福之梦重回温情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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