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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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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命令其他战士迅速后撤十米,自己带着一名老战士蹲下来仔细观察,果然发现,
草地上,隐约露出一些新挖的泥土,显然,枪枝四周布满了地雷。

    十点左右我们来到一个较大的摆夷村子,停留了两个小时做饭,刚吃完饭,又
通知再做一锅饭,每人各带一包,这顿饭倒是吃得挺好的,因为我们的炊事员到老
百姓的菜园弄来很多蔬菜煮了一大锅。自从转进以来,一直没有吃过青菜。

    黄昏,路从山腰转过来,听到了小河的水流声,再往前走就上了小河的堤坝,
小河由北向南缓缓流淌,清澈的流水令人感到亲切。河两岸七、八公里范围内的梯
田展现出了一片丰收景象。河边回旁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村落。自参军后,我还未见
到如此优美宁静的乡村环境。

    我们五营营地建在群山环抱着的一块较平坦的山坡上,我们这批新战友受到了
驻守在营地的五营官兵们的列队欢迎。我们到来的当天晚上,新来的战士们便分下
连队被接走了,我没安排。看到赵营长忙着,我便想明天再问他。我安慰自己,也
许你是匹千里马,但在伯乐没有发现并举荐你时,你仍然只是马群中一匹极为普通
的马驹,或许此刻你仍步履蹒跚地跑在最后,在人们的讥讽中满噙着伤心的泪。我
被安排住进新盖的房子里,房子的墙壁是用竹条编成的,房顶由一种树叶铺盖而成。
把行装放好,我走出房外,借着夕阳的余辉观看营地景色,只见紧靠房子的东边是
一座被原始森林覆盖着的高山,两边都是一片新开垦的农田,种着各种农作物和蔬
菜,小葱的叶子翠绿,火红的辣椒配着绿叶,三五成群的鸡在房子周围觅食。母鸡
找到小虫或草粒便咯咯叫个不停,召唤小鸡来分享,应声奔到母鸡身边的小鸡争着
吃食,给人一种战地和平的感觉。

    早晨起床后,我见到战士们忙个不停,有的劈柴,有的做饭,有的在营房周围
打扫卫生。有几位战士虽是缅族但会说汉话,尽管很吃力,常常说错,但基本意思
能听明白,他们说营地里有军人和老百姓,居民多数种玉米、红薯等。

    正在谈话间,从东面高山那边突然传来几声炮响,一名战士安慰我说,这是六
零迫击炮和B ——40火箭筒的声音。听声音,战斗地点离我们住处大约六、七公里。

    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号,营部直属队集合。赵营长要上前线去察看情况,他看
见我不知所措,匆匆吩咐我:“我们决定留你在营部当文书。”

    我说:“我想同你一起上前线。”“不行!”“就让我去吧!”我坚决请求参
加战斗。“不行!”

    话音刚落,传来了冲锋枪声,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又是一阵激烈的冲锋枪声和
B —40火箭筒爆炸声,我只好就此作罢。

    我回到住的房间,仍然听到一阵枪声,而且声音非常近。

    后来经历了血与火的战斗洗礼后,我才懂得了:男子汉的真正标志,不在于身
材是否魁伟,胡子是否透出一种威严,而在于他是否从枪的依恋梦幻中体悟出一种
奋争的独立人格,产生雄性的自我尊严,拥有那种能够为击中目标而抗衡一切的气
概。


 
            



              2.4战火中的风情

    1986年9 月10日早饭后,副营长岩甩正对我们介绍他在683 旅时用游击战术挫
败敌人的情况。他说:我们经常组织小股部队出击。每个战斗小组三、五人不等。
这种方法便于隐蔽、迅速、机动地打击敌人。开始时,有的作战小组不敢向敌人进
击,认为自己力量太小。但是,经过学习、训练、实践,我们越打越有信心,越打
越勇敢,而且很有创造性。当然我们有时也伺机集中较多兵力去攻据点。

    突然晴空响起一阵轰鸣声,岩副营长的浓眉拧成了疙瘩,挥了下手:“敌机来
了,隐蔽!”十秒钟后,无数颗炸弹仿佛擂鼓似的落在我们山头上,幸好森林覆盖,
飞机轰炸不准确。营部柱子上挂着的挎包和水壶在叮叮咚咚的碰撞着,桌上的闹钟
和电话机都跳了起来。

    我一跑出屋子,就见一位新兵倒在地下,我叫了起来,原来他腿上负了伤,血
染红了半截裤子。我急了,叫着:“哎呀!你这是……”

    金荣瞪了我一眼:“春辉,别嚷啦!我们赶快给他包扎。请你抬着他这只脚,
我有急救包。”

    我不敢看那伤口,因为那是个鲜红的洞,四面的内翻卷着,上面还有些零碎的
模糊的东西,血还在向外涌,伤口周围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呈现着疙瘩的紫色。我
不敢看,扭着头伸过手去,才碰到他的伤腿,他就尖声叫了起来,我全身也跟着打
个哆嗦,心中感到深深的歉意:“啊,真对不起,都怪我手重了。”

    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金荣高声斥道:“你叫什么?这点伤有什么了
不起!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的规矩你知道不?你们这些新兵太娇嫩,早该锻炼,
不抬起你的腿就能给你包扎吗?”

    不一会儿,赵营长大汗淋漓地带着侦察班回来,匆匆对岩副营长说:“原来估
计敌军会像往常一样,黄昏来进攻,但他们提前行动,大白天就来了。”

    “要不要等天黑后再行动?”岩副营长征询意见。“”不行,营部已经被敌机
发现,必须迅速转移。通知一、二连马上转移到勐霍邦汇合。“勐霍邦是我们营三
年前开辟出来的根据地,现在的驻地只是游击区。

    士兵们紧跟着拿起枪,抱着子弹箱、手榴弹箱开始行动。显然,他们并不像我
的心情那么紧张。

    新兵训练时,我就盼望参加一次真正的战斗,渴望着立功机会。现在,就要与
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了,我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心像小鹿一样撞着胸膛,不
住地狂跳着,口发干,情绪是有那么点紧张,是贪生怕死?不是,只是留恋人生,
我才十九岁,活着毕竟是美好的,生活毕竟是绚丽的。可那草绿色军装不时地提醒
我,关键时刻要挺身而出,要像男子汉。

    太阳高悬天空,光芒万丈,烤得我们背上一阵灼热,我们营部直属队排成一路
纵队,沿着溪流旁的林荫小道前进。前哨已经在路上用树枝标出一条宽不过半米的
无雷区。

    天空太低了,简直喘不过气来,背袋水壶弹袋挎包乱七八糟的带子捆在身上,
有二十多公斤。我大口喘气,上衣的纽扣松开了也还得大口喘气。

    队伍一个个地向前进,我没在意战友们留下的脚印,朝前走了几步不经意朝路
边挪了两步让开,休息了两分钟正要迈步,后面走来的岩甩急促地叫起来:“别走,
有雷!”一队人马立即卧倒。

    我一下子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血液凝固了一般,汗水从脸上大滴大滴地滚落
下来,趴在地上的战友们一个个睁大眼睛,心都提到嗓于眼,好一会儿我才回过头
来。看到一把杂草下面,一颗蓝莹莹的子母雷紧贴着我的脚后跟。

    “你别动,我给你排”,岩甩走上前来,咳嗽一声,以此稳定自己的情绪,然
后一点儿一点儿地扒开脚下的土,把地雷排除了。

    继续前进不到一百米,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阳光被争夺空间的各种参天古木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根根被“生存竞争”原则淘汰下来的大树,歪歪斜斜横尸于
此,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腐臭。突然间,一股灰色的浓雾旋转着扑来,两米之外就什
么也看不见了。四周的树叶,像有人同时摇晃一样,哗哗作响。不知什么鸟“咕呜
—咕呜”地怪叫,就像在耳边,令人汗毛倒竖。

    岩副营长走在前面,不停地招呼战士们,发出“慢一点”、“注意警戒”的号
令。

    夜晚我们在蔓生的藤条中间拉起吊床休息。看上去,吊床就像在林间悠荡着的
架架秋千。

    第二天,黄昏,我们涉水渡过几条溪流小川,还是沿着那条小路继续前进。当
穿过漫长的竹丛小径走出丛林后,视野豁然开阔。前方是个小盆地,西侧是斜坡。
道路穿过的盆地中部,草丛被割得精光,显然这是人为整理出来的营地。

    “怎么回事?”赵营长轻声说,他和岩副营长并肩站着。“这是谁开出来的?
不过现在倒是个打伏击的极好场所。”

    确实如此,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人没有任何隐身之处,如果遇到来自两翼的阻击,
简直无法招架。——走在前面的弟兄们好像深知这点,加快了步伐。

    前哨排长带了一名不认识的中年人来到赵营长、岩副营长面前介绍:“这是一
营三连长。”原来不远处是一营新开辟的一个连的营地。我们在这个兄弟部队营地
休息了两天,送了一些弹药和被服给他们。

    这个营地建立的时间不长,伐木新辟的营地,很有些根据地的气势。他们计划
着蔬菜基本自给,粮食自给率百分之七十,还打算养一些猪和鸡。

    我看到房前屋后,已种满了香蕉、木瓜、木薯、甘蔗和各种蔬菜。在营地北面,
开辟了几百亩荒地,有的战士在点燃干枯的树枝和杂草,充当肥料;有的在除草;
有的在播种。

    我问同样与我年轻的战士们:“你们家在哪儿?”

    他们对我说,我的家乡在某地,现在部队是我的家。……

    一个年轻的妇女背上背着小孩在烧过荒地的黑土地上点种玉米。我走过去问她
:“你全家都在这里吗?”

    她摇摇头:“丈夫是连长,在战场上牺牲了。”说完她紧咬嘴唇,没有眼泪。
但可以看出,她的眼睛闪射出仇恨的火光。她是连队卫生员,一直就生活在部队里。

    看到营地存放着一堆堆的竹尖桩,在丛林深处,随地有陷阱,处处设路障。一
名战士正在一个路口装置弓箭,我问他,这办法用处大吗?他说,我们在路口装上
这样的弓箭,当敌人在山林中遭到伏击,四处逃窜时,只要他们触动地上的尼龙绳
和伪装的藤条,就会中箭伤亡。用蛇毒涂在竹尖上,敌军掉进陷阱里戳伤皮肉可就
没救了!接着他向我作了表演,他用棍子触动挂在路口的尼龙绳,啪的一声,一根
尖利的竹箭齐胸飞出。

    他们的生活及装备比不上我们。有的战士没穿军装,只穿便衣;有的上身只披
一条黑格子的浴布。差不多有一小半的人没有蚊帐。他们吃的是没有盐的野菜,一
人一天吃一斤半大米。

    我问他们:“生活困难吗?”

    这些困难中苦斗出来的游击战士满不在乎:“现在好多了。最困难的是去年雨
季,那时候一天也吃不到半斤米,疟疾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

    泰缅边区所属部队成立时间不长,主要是新游击区。两年前这个连深人“金三
角”腹地开展斗争被敌人重重包围。

    他们吃野薯和野菜充饥,光着上身,穿着像蓑衣似的短裤。他们没有医药,全
凭草药战胜疾病与死亡。他们的弹药逐渐打光,就用毒箭、竹尖桩、陷阱、滚石来
战胜敌人的围剿……逐步站稳了脚跟,保存了自己,还杀伤了敌人。

    丛林作战,一旦与部队失散,在密林中何处找寻村寨呢?在丛林地区居住着许
多少数民族,他们之中多数习惯砍光寨子附近山上的树林,靠种旱谷、包谷为生。
因此在密林中,迷失方向后,不要着急,只要走到高处,爬上树观望一下,如果发
现哪座山上没有树木,那座山的附近往往会有人家。另外,摆夷住的房子多是用竹
子盖的,因此,他们喜欢在寨子边上种大蓬竹。这种竹子,从远处就可以看到。

    刚转人山拗,我抽了口凉气,陡地立住脚。天哪,光光的,小河上下一群摆夷
姑娘在洗澡。我痴痴地挪不了步,却又发现并非只有姑娘,还有许多青壮年男子,
老人和小孩子,就那么随随便便泊自然然,无拘无束地在一条河里洗澡谈笑。

    洗澡的男女也看到了我们一行人,不知喊什么?那手势是相邀还是……

    我摹地通红了脸,转身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洗澡姑娘热情洋溢,纯真善良的笑
声,隐约还有欢快的噢噢叫声。

    摆夷少女的特点是热情、活泼、大方,且体格健美,肤色红润,面部常带笑容。
她们身着薄薄的上衣,穿色彩鲜艳的下衫,或穿缅式的各色纱笼,赤着白嫩的双脚,
走起路来啊娜多姿。

    “打仗前我们到附近寨子里去玩姑娘,然后再回来打仗。打完仗之后,为了庆
祝胜利,又要到寨子里去玩姑娘。”一位战士告诉我。这一切似乎只有某种原始朴
素的美,丝毫不会给人以淫邪丑恶之类的感觉,这是当地风俗习惯。

    来到南望寨子,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幢幢小巧玲珑,别有风味的竹楼。摆夷居
住的竹楼分上下两层,楼上住人。楼下则关畜牛马猪鸡之类。由于楼室高出地面若
干尺,潮气不易上升到楼室之内。竹楼结构复杂,各种木料穿斗在一起,互相拉着,
又是四方形的,楼内四面通风,热时凉爽,凉时也很暖和。相传当年孔明南征孟获,
胜利以后,就留下一部分士兵在此屯垦,士兵害怕“瘴气”,都不愿留下,孔明急
中生智脱下他那瓦板式的帽子,照着画了一个图样,令士兵仿照这种样式建造房屋,
就可以避免瘴气。士兵照办了,盖起了“诸葛帽式”的房子居住,果然平安无事。
后来摆夷人也就模仿这种式样的房子而一直沿用到今天。修建竹楼互助原则,全寨
壮男均来帮助,只需主人款以饭食而已。

    寨子边的水井,是一个寨子的饮水之源,摆夷爱水井,就像爱自己生命一样。
这些地方的水井与内地常见到的水井不一样。摆夷的水井有井罩,井罩像一座佛塔
拔地而起,尖顶挂着一串串的银铃,清风吹来,发出悦耳的声响,塔外壁嵌镶着的
各式各样的珠宝和明镜,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摆夷中老年男女都喜欢嚼按榔,唇红齿黑,地上到处吐着红色的口痰。

    这里与内地有很多不同:盛汤菜用碗,盛饭用蔑盒,左手抓饭,捏成团,右手
抓菜或用筷夹菜。喜欢吃生、冷、酸、辣,尤其是喜爱将猪、牛瘦肉切细,和以盐、
醋、花椒、茵香、辣子、酱、蒜等物,再混人部分热肉凉拌。

    手抓饭和煮牛肉,缺盐少调料,我吃不惯。不用筷子用手抓,更受不了。但摆
夷姑娘热情又大方,对我们很尊敬,抓了饭、抓了肉送到我们嘴里,这饭这肉就非
吃不可!何况人家那么热情,那饭菜也就添了滋味,我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抓了饭、
抓了肉,送到她们嘴里,她们非常高兴。

    驻地的风情使我兴奋不已。夕阳下,摆夷姑娘沐浴着晚霞、挑着筐、唱着歌、
摆动着苗条健美的腰姿,一路飘来,组成了一幅美妙生动的剪影。我大开眼界,晚
上,激动得睡不着,躺在床上遐想。

    气候炎热使这里的昆虫也有了许多特异的变化,我们看到有半公尺的蜈蚣,有
小孩手掌大的蝎子,有与竹子分不清的半尺长的竹节虫。我更感到惊异的是这里的
红蚂蚁,红蚂蚁体大身肥到处爬行,爬在人身上会咬人,咬着人就像针刺一样叫你
几秒钟都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和黑蚂蚁不同,它们的藏身之处是挂在树上的蚂蚁窝,
看见老百姓经常爬上树找蚂蚁窝,说蚂蚁窝可做上等的菜。开始我们感到不解,后
来才知道他们是要找蚂蚁未出生的幼虫(像蜂蛹似的蚂蚁蛹),人可以吃蜂蛹,当
然也可以吃蚂蚁蛹。

    我不时约战友到村寨走走串串,摆夷人淳朴、热情、好客。他们出门不上锁,
你要想缝缝补补什么的,尽管推开院门自己动手。如果遇上主人回来,还会热情招
呼你。碰到寨子里娶媳妇,嫁姑娘,进新房,我更要去凑热闹。不管相识不相识,
来的都是客,都会受到热情款待。端来一筐菠萝或什么水果,又抱来一个十几斤重
的牛肚子果,一刀划开立即满屋清香扑鼻。

    最好吃的莫过于火烧猪。火烧猪的制作,首先将猪宰杀去毛,剖肚洗净后,用
麻线将刀口处缝合,再取一根竹竿把猪从头串到尾,用稻草火加点竹枝、竹叶烧烤。
边烤边用烧过的草灰拌成泥浆敷在猪身上,不停地翻动烧烤,到烤出油来,泥浆自
动脱落,猪皮黄脆,肉香味浓时,整个猪也完全熟透了。吃时,将十多种配料制成
的佐料放人切好的肉片和肉丝中浸渍片刻即可。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吃鲜嫩的竹笋,还给它取了美丽的名宇,叫玉兰片,吃起来
香、脆、鲜,而且富有营养。在内地,它属于上等菜肴,仅能在逢年过节时吃到。
那时我们几乎天天都可以吃到鲜嫩的竹笋。人们称它为酸笋,这种酸笋有自己的独
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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