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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也明白,只是爹爹长年卧病在床,柔儿若出嫁势必不能侍候爹爹,柔儿于心不忍。求三娘成全柔儿,回绝薛家的亲事,柔儿叩谢二娘的恩典。”
湘柔此话一出口,非但薛子平脸上变色,柳湘毓也是冷笑连连,就连薛宝宝亦撑起眉头冷下了脸。
“怎么?你现下这么说的意思是怪我擅自作主,没先来请示你一声了?”
“柔儿不敢,只是心底记挂重病卧床的爹爹。柔儿若在此时别父出嫁,岂非不孝。”
薛贺贯冷哼一声,神色梢侍。“你爹这会儿已病得胡涂了,就算你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跪在他床前,他也认不清你是谁!”
“爹爹虽认不得柔儿,可柔儿能每日早晚亲手伺候爹爹服下汤药,柔儿为人子女至少能略感宽慰。”
湘柔的解释引不起薛贫宝半分侧隐之心,反倒认为是湘柔不满她作主婚事,是以找借口推托,存心教她难堪。
“不必多说了!这件亲事今早我已经作主答应了人家,绝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给她面子这丫头倒不领情,分明不将她放在眼底!
“二娘……”
“还有什么好说的!?”见湘柔不肯顺从,薛宝宝没了耐性。“难不成你是嫌弃我兄弟的身家,所以不肯出嫁为媳忖还是真教那姓部的给占去便宜,所以念念不忘他的好处,还痴等他回来接你不成?”她存心不让湘柔好过,故意在众人,甚至薛子平面前羞辱湘柔。
一则薛子平舍毓儿执意娶湘柔为妻让她挟恨,二则湘柔在哮月山庄期间住进内苑之事丢尽了柳象的脸,让她不得不尽快把这丢人现眼的丫头嫁出门,以杜绝这等丢人的谣言。
湘柔心神一阵恍憾,她再坚强,也要教这极尽羞辱的冷言冷语挫伤心房。
“不,二娘……湘柔……没这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没嫌弃平儿的意思,还是没痴心妄想的意思?!”薛宝宝落井下石。
湘柔已说不出话来。教她情何以堪?言及邵风,便是触及她心头的最痛。她从来不会想过要他的承诺,唯一的希冀是他能惦念她一些些。她的爱不屑附加代价,真心从来不是买卖。
“怎么?没话说了?哼,算你识本分!就是你还有一点痴心妄想,我也当作好事的警告你,人家邵大夫是什么身分,你高攀得上吗?你当真以为他瞧得上你吗?再说他早一个多用前就知道平儿跟我提亲这事,而且还当面回我道贺!”薛宾买索性胡谈撩拨,教湘柔难堪个够。
他早知道表哥提亲的事了?湘柔的身子摇摇欲坠……那他为何还执意要她?之后将她遗弃在傲悔楼,又不回府里治爹爹的痛,他至始至终……只是在玩弄她?
湘柔心冷了。早在他三日内将返柳府的信诺破灭之际,她就该明白他不是会将约定放在心上之人,一味认真的只有她!
“姑母,求您别再说了!”薛子平忍不住开口解围。湘柔的反应虽然教他心疑毕竟还是不忍见她受打击的凄楚模样。
“哼,若是光明正大,岂怕人说!”
薛宝宝的再三奚落,湘柔已不复听闻,知觉在一剎间停摆,下一刻黑暗已漫天弥地卷来……
昏迷了一昼夜,好不容易醒转,睁开眼听见喜菊抽抽咽咽说的第一句话——竟足自己有喜了。
由大夫口中道出的事实已传遍全庄,众人原本的捕风捉影成了现实,此时更是幸灾乐祸的将之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争相耻笑之余尚且意犹未尽的咒辱侮蔑。
老天爷同她开了怎样的玩笑?
原已决意待爹爹百年之后长伴青灯古佛,如今她与腹中未成形的小生命注定了一生道人轻蔑的命运。
知道她竟怀有身孕后,表哥已彻底死心的打道回京,可她也已被逼至末路。即便是深居在咏菊小阁内闭门不出,仍不断有佣仆在阁门前探头探,的指指点点。
就算她真能关住自己一辈子,可孩子呢?
凝住波澜不生的碧波池水,她忽尔有了永眠湖心的念头。
这纷纷扰扰的人世竟容不下她蜗居一角,只求无风无浪。
“小姐,天冷呢,你身子骨受不住的,回屋里吧。”喜菊送上披风,心疼的瞧着怀有身孕却反而消瘦的小姐。命运真是苛待小姐了,小姐向来恬淡无所求,为什么这样娴静美好的人儿会这般命苦?
湘柔顺从的回小阁内,她虽不怕冷着自己,却怕冻坏了孩子这孩子未出世已教人心疼……寅夜。
相对于亮晃晃的长昼,幽寂的黑夜让湘柔感到安全。她下床敞开卧房的小窗,让清冷的月色泄人墨漆的内室。月色皎洁,夜复一夜如时相见,不曾改变。
她静静凝立窗前许久,之后点亮灯,于灯下研墨,对着窗外枯死的菊株呆坐,好半晌,才惊觉冰冷的颊眸已垂挂了两行泪。
泪珠儿滴落于摊平的白绢上,她出神了一儿,提笔在白绢上头题上一首介甫诗——槿花朝开暮还坠,妾身与花宁独异。
忆昔相逢俱少年,两情未许谁最先。
感君绸缪逐君去,成君家计良辛苦。
人事反夜覆能知,说言入耳须臾离。
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鸡托!
君鸡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题罢,她复出神凝视白绢上的小诗喃喃叹吟最末一句,没留神窗外月映的阴影微晃……泪珠愈滴愈多,溅花了好几个小楷字。她苦涩一笑,起身步出小阁,让夜风吹涩双眼,风干颊上的泪。
一抹纯黑的身影在此际跨入湘柔的寝房,伟岸的身形明显是名男子。男子沈如点漆的黑瞳凝向白绢上头的小字,清冷的眸光瞬放柔。他小心地拿起白绢,绢上娟秀的字迹已干,他将绢子凑近鼻端嗅闻,两唇轻轻厮磨,待触及泪湿的绢角时,原本清冷的双目已转呈浓热。
他在湘柔房中伫立了一会儿寸步出房外,寻找那抹一个多月来明他魂牵梦系的纤影。今夜他就要带她走!无论她愿不愿意,这辈子她只能跟他绑在一块,他们今生已注定有扯不清的债!
他在幽微的月光下急切地寻找纤丽的姿影,亟欲将记忆中软馥的身子揉入怀里,撷取她天真纯美的热情……蓦地,他发现她了,就在碧波池畔——倾刻间邵风全身的血液凝结成冰……他看到的,是湘柔自山石上跃下碧波池的最后一抹身姿。
第八章
德聿望着陷入沈思的挚友,寻思着是否该重提往事。自三年前柳家小姐投湖后,邵风表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与他熟识的人,都感觉得到他的改变。
邵风由回忆中回神,看着德聿苦笑。三年了,为何他对她的牵念不淡反浓,似乎有股力量催促着他重回此地寻找答案。
“当时你跟着柳姑娘之后跃下水潭,在潭内搜寻了一整夜,第二日乏力倒卧在湮边,幸而朱四叔潜进柳府,才发现你昏卧潭畔已不省人事,却又意外发现你身中剧毒,只得以续命丹保住你的元息,之后快马加鞭送回李老神医跟前,待你完全病愈,已是三个月之后。”德幸提起话头。
邵风合上双目,好半晌才徐徐睁开眼。三年了,忆及那一夜他亲见湘柔投水那幕,依旧痛彻心扉。
“朱四叔怀疑这潭中有古怪!”德聿合起扇叶指向潭心,灼烁的朗目忽尔阴沈了起来。“看来探子的情报不假,那该死的女人肯定蛰居在此处!”他不自觉握紧拳头。
“该死的女人?”邵风忍不住提高语调。
德聿咬牙道:“你以为我千里迢迢下江南做什么!!”
“游山玩水。”邵风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
德聿使劲甩开扇子,倜傥的俊容弥上冷霜。“错!来杀人!”
邵风微微挑眉。“有多少年我不曾见你动过气了?”他淡淡一笑,语多玩味。“那‘该死的女人’还真不是普通人物,竟有本事惹怒一向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德聿贝勒。”
德聿瞥他一眼。“那么你呢?你有多久不曾笑过了?”他目光停留在挚友笑意乍现的脸上。
“你这趟下江南,”邵风支开话题。“是为了那位我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德聿别开眼。“是我的,休想能躲开我!”眸光倏地冷沈。
“你的?”邵风挑眉。
德聿玻鹧邸!爸荒苡晌揖龆ǚ挪环攀帧!�
两人似乎各说各话,实则深契机心,皆能明白对方之意。
“探子是在这附近跟丢人的?”邵风不再深究,如同德聿亦不过问三年前之事般。
“当年潭中之水竟让你身中剧毒,就连李老神医亦费了百日之久,方才完全解去滞留在你体内的毒性,普天之下除毒手之外无人能办得到,但毒手在你中毒之前已死,而毒手生前仅收水沅、水净两名弟子,当年假冒毒手的人是水沅,其时水沅在开封、洛阳一带为恶杀人,毒手生前已将水沅逐出师门,水沅受伤后已逃到北地,潭中之毒若非水沅所放,则非水净莫属。探子既是在此处跟丢人,而此潭中又有毒,可知附近极可能隐匿着毒手师徒。”
邵风领首。“咱们四处瞧瞧,总有些蛛丝马迹。”
二人分头搜查。
邵风登上湘柔当年股水的山石,俯望底下一波绿水,忽见石壁上长了一株石兰草。
他回目四顾,目光排过山石后一口古井,井边紧邻一片杂林,林内枝叶繁密遮得不见天日,枯枝腐弃覆地,十分阴森。他目光随意扫掠——陡然间两眼一凛,即刻纵身跃下山石,奔至一棵足可二人合抱的老树跟前。
赤火掌——…
这棵老树的树身上竟有赤火掌印。
邵风神情冷肃的瞪视那团犹似被火焚烧过的掌迹,疑惑与狂怒并上心头。
“是赤火掌。”德聿亦寻到此处,上前一步勘查。“看来这掌拍上树身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年。”他沿着老树绕走一圈,又有发现:“看——…此处有雨具尚俱人形的骸骨,瞧这两具骨骸胸骨之处均呈焦黑,显然皆是身中赤火掌遇害——…莫非这二人之死与三年前柳府一夕间横遭灭门有关?”他瞥了邵风一眼,语带深意。
“灭门”二字确实刺耳。二十多年前清啸庄亦是惨遭灭门;两则灭门血案雷同之处,在于当年对清啸庄狠下杀手之人,虽已先行向庄内众人下毒,众人实则直接命丧于赤火掌下。
邵风便是因循此一线索,查访出江湖上善使赤火掌的,唯有已故赤玄童姥的大弟子云蓁,然而事隔多年云蓁已死,杀父、灭门之仇却不可不报!邵风发过誓会让柳湘柔生不如死!
岂知柔儿天真纯挚的懋眷纪乱了一池春水,纵然他曾残酷的玩弄她、无情的离弃她,地依旧爱恋深钨,以致直到末路,仍为他泪湿白绢,还道不忘旧约……他的无情不曾抹灭她对自己温柔的爱恋。柔儿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柔情缚咒,却在他已为她颠狂沈溺之际,选择一死教他悔恨永生曰柔儿啊,柔儿!究竟,这场仇恨毁灭的是你……或是我?
“风?”德聿唤醒沈思中的邵风。
“德聿,赤火掌当理应随着云蓁之死失传于江湖,不可能于三年前重现,除非云蓁死而复活!”
“柳姑娘呢?”
“柔儿不懂武学。”他曾为湘柔祛毒月余,自然清楚她不曾习武。
“这么说——难道江湖中懂得使赤火掌的不止云蓁?”
邵风步出杂林,抬眼望见一轮满月已挂上中天,皎亮的月光映照在碧波池上,回射于山石壁荡出一片水光,摇曳的波纹如他此刻内心的紊乱——假设若德所言确实,那么当年滤啸庄的灭门血案,云蓁并非唯一可能的凶手。
“如今事实证明,”德聿推断:“另有人能使赤火掌,只是清啸庄的血案牵涉到世伯与云蓁的私怨——若说当血案的凶手另有其人,似又不符四叔的描述!”
邵风神色凝重。“四叔确实说过,当年以亦火掌血洗山庄的是一名蒙面女子。家父揭去女子的面纱后,曾口出‘是你’二字,而身中致命的一掌正是赤火掌,对方更在出掌后言明……家父‘背情忘义,当死于赤火掌下’。”他转述当年朱四臣亲聆的一切。
“这倒奇怪,她似乎刻意强调要世伯受死于赤火掌下。”德聿质疑。
邵风沈默片刻,才又续言。
“家父二十五岁那年曾奉祖父之命,下江南海运南粮万石北上,因而在江南邂逅云蓁,二人临别之际,父亲曾许诺迎娶云蓁。岂知祖父反对在先,祖母又病危,待服丧三年后,父亲回返江南已通寻不着云蓁的踪迹。之后父亲失意返家,在祖父数次病发后,迎娶了自小指腹为婚的母亲。”
“原来如此。‘背情忘义’四字,是指这段往事了?”
“当年父亲云蓁曾立过毒誓——两心不离不弃,女方若有二心死于男方的无生剑下,男方若背情忘义,则亡于女方的赤火掌下。”
“这么说来,当年清啸庄的血案应该确实是云蓁下的毒手。”德聿凝望地下两具骷髅骨骸。“严格来说,世伯也不算背约,缘分恁地奇妙,挚爱至深,往往却不能厮守。”
德聿手摇折扇,缓和打趣。
“想不到风兄父子皆是旷世痴情种。世伯为云蓁抱憾,你怜惜柳姑娘,今后想必终生不近女色。”摆明是消遣之意,以他人之苦为乐。
邵风回德聿一词白眼。这家伙身分矜贵,当真无法无天!算他识人不清,误交匪类。
“痴情种岂止家父与我。德聿,你千里迢迢一路自北地追到江南的滋味,想必也不好受吧?”
邵风三言两语使得德聿的笑脸顿时僵化。
“我说过我是来‘杀人’的。”面色可谓之不善。谁教“痴情种”三字犯到他的忌讳。
此人完全开不起玩笑。邵风但笑不语,随他狡辩。
仰望已升至顶上的满月,邵风道:“夜色已晚咱们等明日天大亮再来搜寻吧!”再回顾一眼被水光映亮的山石,苦涩的回忆排山倒海涌来,彷佛,又回到了那一夜……“怎么了?”德聿见他目光凝定不动,遂顺着邵风的视线望去,发现他两眼凝定之处是山石壁。
邵风无动于衷,片刻,才轻轻说道“水位线,上升了数寸。”
日没之前尚且在水面上的那株石兰草,此时却淹没在水下。在深夜的月光下,邵风看得一清二楚。
“潭水上涨,水自何处来!?”德聿眺起的锐胖已蕴含警戒。
两人对瞧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望向山石后方。
“那口井有古怪!”德聿先发一步奔向古井。
邵风拾起小石投井拭探,须臾,井底即传来石块撞击石壁的回音。
“井内没水。”
“下去看看。”德聿攀踩井壁,纵身跃入井中。
邵风要阻止已来不及,只有跟着跃下。此处若是毒手师徒居穴的入口,极可能布满剧毒陷阱,他得加倍留神。
“等等,德聿。”邵风在井里追上德聿。井内果然无水,井深数十尺,唯有井壁和地面略有湿渍,井底赫然沿伸出一条微斜向上,约莫一人容身的狭长甫道。
“先服下这药。”邵风取出两枚指尖大小的红色药丸,一枚自服,另一枚递给德聿。
“百药炼?”这药丸名为百药炼,乃滇黔一带虫民祭司珍藏密炼的化毒仙丹,是一名贡山生苗祭司所赠。明白邵风的用意,德幸现出一抹苦笑。“明知她擅长使毒,我倒忘了提防那毒丫头使诈。”
邵风略扬眉角。“那小姑娘曾对你下毒?”
德聿腿起眼,突然以佣懒得几近阴阳怪气的声调回答:“所以说我来杀人。”
德聿服下解药后,即迥身往甫道奔去。
看来德聿这回当真动了气。邵风暗笑,亦提气跟在德聿之后奔驰。
甬道狭窄,竟绵长数里,不一会儿两人就奔至尽头。甬道内虽无半点火光,仍能凭周遭气流的涌动感知四周的状况,似乎甬道两端皆有出口,以致形成气旋对流此时已来到尽头,前方竟被一道石墙堵住。
德聿摸索横在眼前的石壁。“不可能!井底明明有气旋动。”
“上升的潭水若是由这口井排出,这井内可能布有机关。”此处的石壁和地面仍有湿渍,上升的潭水极有可能是从此处排出。
“回头仔细再瞧一遍。”
两人以缓慢的速度往回走,仔细勘察四面井壁。这回费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到甫道中段,但依然无所发现。
“看来这机关十分精巧。”邵风轻敲井壁。
“毒手不止精通毒理,还是机关学的高手。”因为水净,德聿曾彻底调查过毒手。
邵风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德聿,如果这井内确实布置机关,那么此时井水导泄入潭内有何意义?”他声音压低,充满警戒。
德聿同时亦察觉周遭有变。“糟了——”
“走!”
变异骤起,邵风只来得及喊出“走”字,倾刻间甬道已窜入急水,两人往前奔出数十尺,转眼大水已注满井内……
昏迷后,邵风、德聿约莫在同一刻清醒醒来后即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路石室内,石壁上两把火炬照亮一室。
“这是怎么回事比”德聿低咒一声,玻а凵笫用髁恋氖摇�
“我们不是被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