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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宣将这两匹马套好,检查了一下装备,就要冲出董家堡,忽然发现身上的粮食非常少,只有从厨房拿来的十来斤腊肉干,刘宣肚子一向很大,这十来斤腊肉,也就能吃四五天,离开董家堡,更不知道从哪里弄粮食。
“还是先弄些粮食,驮在马背上,现在如果出去,就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下一次交好运,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刘宣心中想了想了,决定先找些粮食,牛马圈附近有一排小屋,一共有四间,应该是董家马夫的居所。
刘宣不想多耽误时间,将燧发铳上好铅弹,枪口朝上斜插在腰间,左手握着戚家刀,右手举起盾牌,小心翼翼的慢慢接近了小屋,毕竟如今情况不明,如果莫名其妙的遭了黑手,那就非常冤枉了。
小屋从北到南,一共四个房间,刘宣在牛马圈中的动静不小,这些房间之内,如果有人,也应该早已经警觉。
房间中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看起来好像没有人一般。
“如果这些马夫与董家家丁一起出战,那么四散而逃也不足为奇,如果房中有人,却这样寂静,那么不是非常惧怕,就是心怀不轨,想要暗算自己了。”
刘宣心中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刘宣将藤牌支起,护住了身上的要害,轻轻的蹲下,撕烂一块衣服,裹在一根松木之上,制造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刘宣准备好了燧石,火镰,然后大声开口说道:“里面的人听着,老子只要粮食,只要你们将粮食取出来,老子绝不伤人,如果一盏茶不出来,老子就要烧房子了,到时候鱼死网破,对大家也没有多少好处。”
第八章风情
刘宣连续大声了呼叫了几声,见屋里面没有回声,于是打起火镰,将火把点起,就要向茅屋中扔去。
突然,只听见嗖的一声,一只短箭闪电般的向刘宣射来,幸好刘宣有所防备,举起藤牌,挡住了这一支短箭,这一支短箭射中了藤牌,牢牢地钉在藤牌上面。
茅屋中的这位射手,箭术也非同凡响,在漆黑的夜空中,靠着一点火光,能够直接射中二十步的目标,也算是少有的神射手了,尽管可能比不上张五斗,但是也不比下山虎差多少了。
这一箭直接射中了刘宣正面,如果没有藤牌保护,只怕刘宣就要一命呜呼了。
刘宣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如果不是他小心谨慎,假如随便冲入茅屋之中,只怕马上就会遭到暗算,白白送了性命。
刘宣拔下藤牌上的箭矢,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这支箭矢的长度也就一尺六七寸,应该是猎弓所用的箭矢,不像是硬弓所发射的大箭。
张五斗手中的箭矢,刘宣也亲眼所见,足有三尺多长,重量也有半斤,这一枚羽箭,重量既轻,长度又短,应该不是**发射。
从这枚箭矢来看,箭头打磨的光滑闪亮,射手一定是喜欢弩箭之人。
刘宣将火把小心的隐蔽在藤牌后面,单手一抛,直接将火把抛在茅屋顶上,茅屋顶上都是干燥的茅草,再加上瑟瑟的秋风,不到片刻功夫,这四间小屋就化成一片火海。
刘宣心中一片懊悔,“如今点着了小屋,附近就难以寻找粮食,不仅多造了杀戮,还做了无用功,只好受些辛苦,多带一匹骡子,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能杀了吃肉。”
刘宣压下心中的杂念,正要付诸行动之时,只见茅屋之中一片慌乱,居然乱七八糟的跑出拖家带口的十来个人。
刘宣顶着藤牌,猛地上前几步,一脚踹到一个瘦高汉子,用脚踏在地上,然后伸出燧发铳,对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说道:“不要动,认得这东西吗,如果你敢乱动,老子就在你身上开一个窟窿。”
老人慌忙跪下身来,连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心走火,小老儿一家全靠这些粮食活命,也不是有意得罪大王,这玩意儿叫燧发铳,价格昂贵,威力不凡,小老儿自然认的。”
就在刘宣挟持老者之时,只见三位汉子身前顶着木板铺盖,手里拿着猎弓,纷纷接近了刘宣,三人从四处分散过来,居然将刘宣死死包围,剩下的三四位居然也拿起棍棒,向刘宣逼来。
待几人走进,借着火光,刘宣才看清楚,三位拿猎弓,搭上箭矢的汉子,都是青少年,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一股稚气,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剩下的二人都已经成年。
拿棍棒的几位,居然是一些妇孺,陕北人少贫困,民风淳朴,除了乡绅之家,一般很少有缠足的妇女,在陕北,这些妇女不仅要生儿育女,还要下地劳作,再加上这里靠近蒙古边境,受到蒙古文化影响很大,在明末之时,除了有钱的乡绅巨贾,缠足的妇女不算很多。
陕北这里生存艰难,在这里种一亩地,花费的力气相当于在华北平原上种三亩,这里一亩地打的粮食,却仅有华北良田的三分之一,这里的土地,除了靠近河水的地方,都是旱田,只能种高粱栗米这类干旱作物。
没有缠足的妇女,都可以看成一个劳力使用,为了更多的使用劳力,也为了更好地生存,陕甘之地的北部,基本上很少有妇女缠足。
就在众人将刘宣围住,三位青壮手持弓箭,全部瞄准了刘宣,从刚才射出的一箭来看,这三人中有一位神射手,如果刘宣稍有大意,就会被下了黑手。
见众多族人将刘宣围住,老者脸上也有了几分红光,虽然不敢站起身来,但是却开口说道:“这位大王,我家本不是董家堡人,也是因为饥荒,不得已之下才全家委身董家名下,如今粮食大部分已经被大王烧毁,不如大王饶恕小老儿一命,小老儿一定会感激大王的恩情。”
刘宣猛一发力,将老者凌空提起,挡在身前,然后快速的将挂在腰间的另一支燧发统拔出,对天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一声巨响从老者耳边传出,紧接着耳中传来刘宣大声的咆哮:“小老头,老子敬你年长,才没有动粗,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还想故意欺瞒老子。”
“这三位汉子就是你的儿孙吧,他们拿着弓弩,还想要老子放你回去,老子凭手中的藤牌刀剑,哪怕拼死也能将你们斩杀干净。”
“你这个老小子不要不信,今日攻打董家堡,一共也就二十多人,其中还有七八位饥饿无力的饥民,董家堡两百丁壮,手中皆有利器,还被老子杀的干干净净,落荒而逃。”
“今日登城,老子身先士卒,率先登上堡墙,连杀四名家丁,吓的董家奴才心惊胆战,你以为凭着小小伎俩,就能吓住老子,老子今日就要告诉你,天有多高,老子胆有多大。”
刘宣伪装成粗豪悍勇,很不好说话的壮汉,这一类人物,在盗匪中也算少见,但是都非常难缠。
老者心中一阵大急,眼见刘宣脚下用力,踏在一位汉子胸膛,将这位汉子踏的呼吸困难,满脸通红,如果在持续一段时间,只怕会昏迷过去,有生命危险。
老者突然嚎啕大哭,抱住了刘宣的大腿,开口哭诉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大王先不要动气,老夫一会儿就叫他们放下弓箭,让大王出去。”
“还请大王心怀慈悲,放过小女,刚才火势猛烈,小女出来时走的急,没有多穿几件衣服,在天寒地冻之下,只怕承受不住。”
刘宣低下头来,向脚下之人仔细看去,顿时慌了手脚,原来刘宣脚下踩着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位妙龄少女。
这位少女身材高挑,刘宣大致估量了一下,大约有一米七五,在这个缺乏营养的时代,比大多数男丁还高上一头。
此女穿着一件短小破旧的麻衣,露出一身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一件暗红色肚兜之下,一对**不大不小,高耸挺拔,直看得刘宣欲火大起。
少女漆黑色的头发柔顺光亮,全身上下打扮的整整齐齐,尽管刚才被刘宣踩在脚下,但是却不见到一丝狼狈。
这位女子看上去年龄不大,只有十**岁,胆子却一点也不小,双眼紧紧地盯着刘宣,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
此女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双瞳炯炯有神,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魅力,此女虽然穿着破烂,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羞涩。
刘宣紧紧地看了这位少女一眼,伸手用力将这位少女从地上拉起,少女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大方的借着刘宣的臂膀,奋力站起身来。
刘宣低头一看,只见这位少女长着一双漂亮的玉手,尽管经常干活,却没有多少老茧,这一双玉手柔软修长,皮肤光滑粉嫩,仿佛不事生产的大户小姐。
古人以端庄柔顺,娇小玲珑为美,这位少女的容貌,在古代来说,并不算出挑,再加上身材实在高大,长着一对天足,恐怕算是钟无艳之类的丑女了。
对于现代人的刘宣来说,这位少女真是一位少见的美人,与刘宣上一世见到的美女明星佟丽娅有些类似,就是身量稍高,皮肤稍黑一些。
见到一个难得的美女,刘宣盯着少女的目光也稍微多了一些,对于刘宣来说,今日所见所闻,都是刘宣二十多年生命中最残酷的事情,如今遇到这位大方漂亮的少女,仿佛在这个漆黑绝望世界中的一缕火光,也是刘宣今日黑暗生活中的一点温馨,一点点缀。
刘宣当然不是欢场初哥,上一世,他的女人也有许多,除了妻子之外,外面还有几位女人。
但是这些女人,都是冲着他的金钱,他的名气而来,很难说到底有几分真感情,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就连相识多年,感情不浅的结发妻子,都依靠不住,卷款而逃,更不要说这些功利性很强的女人了。
刘宣和善的对着少女笑了笑,脸色通红,有些尴尬的说道:“小娘子,刚才实在是对不起,你身量不低,我以为你是男人,才下手没留分寸,今天夜黑风高,我也没有看见,如果刚才伤了你,真是万分抱歉。”
少女大方的笑了笑,对于刘宣这位强悍的盗贼,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开口答道:“奴家皮糙肉厚,稍微有些磕碰,都不算什么。”
刘宣对这位少女有些好感,自然不愿意继续让老人吃苦。
刘宣松开老人,开口说道:“老人家,我本不是恶人,只是万般无奈,才落草为寇,心中也并不想伤人性命,刚才故意充当恶汉,让老人家吃了不少苦头,还请不要见怪。”
“在下今日才刚刚入伙,见到同伴欺辱幼女,完事之后还杀人灭口,凌辱尸身,激愤之下杀死了三位同伴,才想要取走马匹,弄些粮食,好逃出堡外。”
“盗贼的首领下山虎本领高强,气度过人,为人恢宏大度,手下也有几位罕见的勇士,不是寻常小盗。”
“在下与他认识不久,都有些被他的气度折服,今日在下斩杀了他的兄弟,恐怕他也会进来寻仇。”
“现在饥民遍地,下山虎打开了董家堡,银钱粮食都非常充足,只要竖起大旗,立马就能召集上千人,只怕马上就会引来官军的围剿。”
“朝廷官军军纪败坏,远胜于盗匪流贼,向来就有贼过如梳,官过如剃的说法,老人家还请小心,今夜趁着混乱,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1
注释1:崇祯八年,户部尚书侯恂给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的信里说:“贼来兵去,兵去贼来。贼掠于前,兵掠于后。贼掠如梳,兵掠如剃。总督之令不能行于将帅,将帅之令不能行于士卒。今日之事,其何以济!”
从上面这段话来看,尽管候恂屁股坐在朝廷一边,但是也承认官军的军纪远远比流贼更坏,真实的情况恐怕更加糟糕,从李自成在河南开府建制之后,大顺军已经成为全**纪最好的军队,李自成起兵以来,从没有屠城的记录,这一个优点,不仅远远好于当时的明军,清军,也好于成就一代霸业的刘邦,朱元璋。
毕竟刘邦,朱元璋都有屠城记录,朱元璋麾下常遇春,更是军纪败坏,经常屠城,还惹来了朱元璋的斥责。
即便是李自成的余脉夔东十三家,为南明朝坚持抗清二十年,也没有干过屠城之事,军纪也远远好于南明的军队。
第十章出堡
刘宣刚才无意中打出了一铳,居然遇上了罕有的好运气,直接射在一位贼寇的脸上,飞出的铅弹直接打塌了这个贼寇的鼻子,击穿了鼻骨,射在贼寇头颅之上。
下山虎心中一惊,虽然刘宣无意间打出的一铳,他却当是刘宣故意为之,想要威慑自己,以为刘宣射术高明,善于使用火铳,于是小心的举起藤牌,将自己藏在后面。
下山虎定了定神,高声叫骂道:“好一个面善心黑的贼和尚,老子看在同乡之义上,救了你小子一命,没想到你小子恩将仇报,坏了老子兄弟的性命,希望你运气不错,不然一会儿让老子捉住,一定将你剥皮抽筋,凌迟处死。”
刘宣心中无愧,说话的胆气自然就壮,大声答道:“下山虎,在下虽然被你搭救,但是在刚刚攻打董家堡时也没少出力,第一个登上城头,斩杀多人。”
“在下虽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却不是你的奴隶,心中还有正义良心,你手下的匪类,进入董府之内,烧杀抢掠,**妇女,在下虽然看不惯,也权当是没有看见,忍下了这口气。”
“但是,你的这些所谓的兄弟,都不是人,而是一些畜生,居然奸*杀一个刚刚断奶的女童,还凌辱尸身,只要是条汉子,就耻于同他们为伍,老子出手杀人,即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声张正义。”
“你给我的救命之恩,只是小义,老子杀人除害,却是大义,为了大义,不能顾惜小义,也算是人之常情,在下心安理得,没有一点愧疚。”
“废话也不用多说,如果你一定要与我为难,自然各凭手段,一会儿刀枪无眼,如果你落在我的手里,在下一定会顾念恩义,饶你一条小命。”
刘宣的这番话,不卑不吭,讲的理直气壮,有礼有节,居然让下山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刚才从刘宣手中逃脱的贼人,并没有对下山虎说实话,毕竟下山虎规矩很严,也算一个有底线之人,两位贼人惧怕下山虎,都不敢实话实说,纷纷诬赖刘宣,说刘宣眼红他们手中的财物,才突然杀人抢夺。
下山虎与刘宣认识不久,并不知道刘宣的品行,从刘宣的表现看,只知道刘宣有些妇人之仁,而且非常勇武善战。
几人言之凿凿,下山虎也没有怀疑,毕竟是跟了自己几年的老兄弟,感情自然也有倾向,于是慌乱的召集人手,四处寻找刘宣的踪迹。
听了刘宣的一番话,下山虎狠狠地瞪了谎报军情的贼寇一眼,单腿发力,用力将这两个贼寇狠狠踹到,愤怒的骂道:“不要以为老子就是傻瓜,你们今日还敢欺瞒老子,信不信老子马上取了你们的小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马上如实讲来。”
其中一位贼寇双膝跪倒哭诉道:“张大哥,兄弟从天启四年跟随你落草,一向是鞍前马后,不避艰险,刚才贼和尚的说的话,完全是胡说八道,你是相信他的话,还是信我这个多年的兄弟,况且还有三位兄弟死在他手里,这个仇也一定要报。”
这位贼寇跟随下山虎四五年,比较了解下山虎,毕竟现在乱糟糟的,下山虎一定没有见到女童的尸体,只要咬死了不认,等下山虎斩杀了刘宣,就非常容易交代过去了。
况且下山虎去年刚刚受到了重创,几乎将所有的家底损失干净,所幸杨四宝,张五斗,刘武等骨干存活下来,才保留下最后一口元气,如今下山虎打开董家堡,正是招兵买马,恢复实力的时候,对于他们这些故人,也一定会宽大几分。
下山虎听了这位手下的话,也没有多少怀疑,下山虎也算是自负之人,在他的眼中,这些手下一定不敢欺瞒自己,相对于接触较少的刘宣,他还是更相信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
在下山虎心中,刘宣已经成为一个手段不错,但是却贪财心狠的叛徒,自然也不屑于与刘宣多言。
他借着火光,猛地有射出了一根重箭,下山虎所用的弓箭是女真人所用的硬弓,箭也是重箭,这一箭,虽然没有对准刘宣,但是却直接射中刘宣拴好的骡子,这一匹骡子,被羽箭射中,顿时绷断了绳索,在牛马圈中狂奔逃窜。
这一匹受伤的骡子,弄得牛马圈中鸡飞狗跳,将隐藏的李昭云一家暴露出来,下山虎大吼一声,一马当先朝刘宣这边方向冲来。
下山虎这伙贼寇,其中的勇士也就杨四宝,张五斗,下山虎,刘武四位,杨四宝被董家族人用火铳打伤,张五斗与杨四宝亲如兄弟,正在照顾杨四宝,刘武刚刚发现粮仓,正领着两个饥民看守粮仓,以免有所闪失。
下山虎现在的人手本来就少,也不过二十来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