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清晨的阳光和煦而下,穿过澄澈明净的玻璃投映在光洁地面上,晕出一片明媚的碎片。610病室,进藤急急忙忙的洗漱好推开房门时,原先眯著眼神似小憩的人陡然挑动眼皮,露出一对宛如瑶华的冰绿瞳孔,径直盯向门这边。
「啊?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光又看到塔矢那更衬得他眼底隐隐的青黑愈发明显的苍白面色,不知以何心情瞪著眼前的这个人,他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不可避及的疼痛,「手臂还麻麽?」他问道,一面兀自在床边坐下来抓起他的手臂按摩著。
眼前这个所谓的重症病人已经说不上一夜,也差不多小半夜没有合眼了,因为他的那只没有挂上消炎点滴的空閒手臂昨晚被用来当了他进藤光的枕头。
光回想著方才所见的那一幕便又耐不住责怪的送了躺在床上双眸闭起唇角微翘一脸享受的人一个白眼。
昨晚他明明是握著塔矢的手睡在床边的,谁知塔矢亮这家伙居然自找麻烦,半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竟然将自己的手臂奉献出来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垫在了他头底下……
等到他醒来时,秋末的天都已晨曦初露了,塔矢亮的手臂更不用说,被他压过的地方红了一片,臂上肌肉又僵又硬。而且塔矢这个家伙自己还不开口告诉他,等他拿毛巾帮他擦脸,在床边坐下来不小心压到他的胳膊时,连声道歉兼嘘寒问暖後诧异的问起塔矢不会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吧。
结果那个人垂下眼看了看那搁在身侧一动不动保持原状的手,表情漠然极其无辜的哑著嗓子用对他说:「麻了。」
他当时愣了半天才想出个所以然,之後因为迟来的顿悟让他真的很想痛扁塔矢一顿,可是他不能,塔矢才被推出手术室两天,病情仍在危险期的边缘徘徊,他只能对他吼,吼出满腔怒火:「我说你就不会把它从我头底下拿出来麽?」
塔矢因为开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挣扎半晌说不清楚话,只得停下缓了缓捡最短的答案道,「不会……」
「……」那时光已经不知道说什麽好了,帮塔矢揉了几下手臂,又好像被什麽刺激了似的站起身,「我去洗把脸。」而後小跑著出了病房。
等到离开了塔矢的气息范围,他才闷闷吁出了堵在心头的那口气。
按摩塔矢的手臂,本就费不了多大的力气,何况迟一阵洗脸对他也没什麽影响,所以说出那样的话的进藤光的确是被刺激了,被方才一抬眸去看他便措手不及的接触了满眼的塔矢亮那充盈宠溺的目光所刺激,所以他逃了,再次。纵然拼命说服自己去适应此刻的温度,可光觉得自己的心底总是缭绕著一片晦涩的阴影,在他即将沉沦於塔矢那暌违已久的温情时,那片阴影便用难以言喻的心疼让他望而却步。
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出现了下坠的幅度,然而进藤未待那微不可见的变化被人看出,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的响声停止後,他还是那个神采奕奕永远阳光的进藤光。他浅浅笑著想,好不容易能够这样平静的与塔矢在一起,那麽就什麽都不要去想。如果以後注定要分离,那麽他要珍惜现在,起码若是存有回忆,思念便不会那麽容易的泛滥成灾。譬如他们那些不过两年看似短暂的过往,便支撑著他一人走过这与塔矢分离的六年……
这之前不好的回忆又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光泄了口气再度效仿先前极度不敬业的扔下手中的胳膊,「啊啊,我忘了要先去帮你通知医生过来。」而後倏地站起身又跑出病房。
真是不诚实的孩子。塔矢只是凝视著门的那方,眼底便淡淡动盪起些微的笑意。
自几天前进藤光再度从他身边逃走时,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然容不得纵其自然。他不是没想过要逼著光告诉他为什麽会有这莫名其妙介入他们生命中的六年空白,不是没想过去逼著光向他坦白阴魂不散的缭绕在他心头六年的,关於那时他为什麽对他提出分手的疑问。他不是没想过,他做梦都在想,想要知道一切,想要保护他的光想要承受进藤光所有的痛苦。
然而他怎样都无法对他狠心,他倾尽全力也无法做出逼迫进藤光、会为进藤光带来一丝一毫的痛苦的事。
他可是他的光啊!
塔矢想起小的时候,他因为自己的棋力与身为名人儿子的关系,被同龄人上下其手嫉妒鄙薄。就在他以为大家都孤立了他,准备好接受这一切时,进藤出现了。那时他还是十二岁,他们都是十二岁,在市河小姐的围棋会所相遇。於是便有了他对外的第一场不认为会败的败局,也有了他们之间理不清弄不明的相互追逐,更有了之後的一切。
那个时候让他不解的,是进藤光总是可以那样自然的与他相处。有段时间他一直认为光是不知道他父亲的身份,才能那麽坦诚的对他的,可是後来光知道了关於他的一切,也仍是不改最初憎恶分明的态度。所以如果有那麽一天,那麽一天如果塔矢亮的生命里失去了光,那麽他会活著,但只是活著,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染尽黑暗。
那麽要怎麽办才好?塔矢紧紧蹙起眉,他想进藤光总是有办法让他手足无措这般狼狈。塔矢抿紧了唇看著顶上雕镂的天花板静静回想在北海道与光相处的这些日子,似乎隐隐约约感受到光在畏惧著什麽。然而到底是在畏惧什麽呢?有什麽好畏惧的?他想不通,还是想不通,却隐隐有个直觉在他脑海中一直盘桓,告诉他如果不想失去光的话,除了弄清一切别无他法。
……只有问他试试看了。
很久很久的烦乱,他才顿了顿吐出憋在胸腔里半天的那口气。
—◆—
光坐在床畔的椅子上,看著被叫来的那名医生正给塔矢做著简单的检查。听诊器抵上塔矢的胸口时,光只觉得放在腿上的手背陡然传来一阵温暖。垂下头去看,才发现塔矢的手以不大不小的力气握著他的,专属於塔矢的温度正源源不断的从交握的手掌处传向他的全身。
光因为诧异几乎是立马睁圆了眼又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看到那人正紧闭著眼一脸恬淡的神色。他有些怔,在下一秒他自动将那恬淡解析成痛苦的前兆,紧张的皱著眉想塔矢是在害怕麽?当下便回握了对方的手,还是以十指紧扣的姿势。
塔矢的唇角於那一刻浮现出淡淡的笑弧,光更担心了,他加大握著掌中温度的力道,握的死紧死紧,塔矢笑的愈灿烂,他便握的更紧,最後乾脆两只手一起去握。
那名医生做完检查後收起仪器,看著光那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别担心,你朋友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大概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现在已经能够进流食,你等会喂他喝些水。」
光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木然的回了一声「哦」,仍保持著原来的动作目送医生出门,直到交握的手上传来一阵摇动。他抬眼去看,发现塔矢正挣扎著起身。他赶忙伸手去压下他,眉头紧蹙满腔愤怒道:「医生不是叫你不要乱动吗?」 (有麽……)
塔矢愣了一下,之後笑了出来,这回他笑的不能自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你要怎麽……喂我喝水……」
「……」某人嘟著嘴一脸不满的选择沉默了。
五分钟後——
看著靠在怀中的人浅浅的笑里满是欠扁,光费了很大的劲才保持著一勺一勺给他喂水的动作,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要一气之下把他狠狠扔回床上再也不管。
终於等到放下手中的东西,光扶著塔矢靠在身後垫好的软枕上,刚要抽手时却被塔矢拉住,「进藤,你先去吃点东西吧。」刚喝了水,原先乾涩的咽喉已经舒服了不少,他讲话已经顺畅了很多。
光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了塔矢一眼,「你……」然而还未待他想好该怎麽交待,对方已打断了他,轻笑著道:「不用担心我。」
「谁有担心你!」怔忡了一瞬间,光马上将塔矢的笑曲解为调侃,撂下这句别扭到不行的话,一头黑线的抽出自己的手径直扬长而去。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个托盘,盘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病房里塔矢正睡著,光走到床头柜那里他都还没睁开眼。
其实他原本可以在楼下的餐厅用早餐的,但是为了陪著塔矢,他还是决定端了碗上来吃。
『啪!』一次性木筷被掰开时,本来就睡得浅浅的塔矢陡然醒了过来,一睁眼便以那在光看来莫名其妙的冰冷眼神死死盯著他,一对冰绿中满是他两手各拿一支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却陡然被惊的呆愣模样。
「进藤光,不准吃拉面!」
……
函馆综合病院住院部的六七层,是专设重症病房的楼层。
顾名思义,这里平日很是安静的。病人就不用说了,一定是没有力气吵吵闹闹。至於前来探病的亲属,个个都提心吊胆,也是连张嘴都哆嗦著。
然而此刻,空旷的走廊里正回荡著嘈杂的吵闹声:「塔矢亮!为什麽我做什麽你都要管!」
与之对峙的人显然不若自己的对手那样精神十足,讲话时声音大不起来还有些喘,气势却仍是不容小觑:「进藤!我告诉你多少次早晨吃拉面没有营养?」
「啊啊……受不了!连这个都要管……」进藤忿忿看著塔矢,想著这个家伙生病了还这麽嚣张,最可恶的是他喊了那麽大声他却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来回应……(阿光,那个叫虚弱……)
「那是我该管的。」
某人的这一句话成功将进藤光所有的反抗全部堵回,他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得别扭的怒吼:「……我不要管你了!」
之後是门板与门框碰撞发出『喀』的一声,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610室门口。已然是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却分明是男孩那般纯真幼稚的表情,他有著一袭金色的刘海,倚著墙壁嘟著唇呼哧呼哧的喘气时不时将额前发丝吹起,俨然一副怒气冲冲急火攻心却又憋红了脸不敢发泄的痛苦样子。
病房里,靠在床上的人微微仰头的看著被甩上的门,眸底有难掩的阴霾,半晌他脸色苍白的闭了眼,胸膛起伏的弧度很大,放在腹部的手虚虚贴在被褥上不敢乱动。
一分钟过去了,又是五分钟……十分钟後。房门处传来喀哒一声,紧接著是人的脚步,放的很轻很轻以至於塔矢屏住呼吸去听它一点一点靠近自己这边。
睡著了?
光走向病床边,在椅子上静静坐了下来,撑著手臂端详著咫尺处那张苍白的病容,才觉得稍微舒缓的心头就蓦地抽痛一下。
塔矢累了吧?与他吵了那麽长的时间,说了那麽久的话。光想著自责顿生,塔矢是个病人,他该照顾他而不是伤害他的,况且塔矢也没有讲错他。
他本来可以不用理塔矢迳自消灭心爱的拉面的,可是塔矢的关心塔矢的爱护总是让他心悸。而後他只有挣扎在美食的诱惑和对塔矢的在意之间,不堪矛盾的重负,无谓的试著去反抗。抑或,其实他是从心底里想与塔矢多说一些话,多一些交集的。
光轻叹一口气,再呼吸时恍然察觉到什麽似的,触摸了一下塔矢放在被褥外面的手,是如预期般的冰冷。随即他握起那只手准备将它放进被子里去,却在开始动作的时候自己的手被紧紧抓住。
「不是走了麽?」光慌乱的抬眼看到自己的模样再一次满满占据了塔矢冰绿色盛满笑意的眸,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试著挣了挣腕上的束缚,却发现他愈是挣扎,那桎梏便愈紧。那个方才还睡著的虚弱病人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那麽紧那麽紧的攥著他的手腕,仿佛濒临绝望的人再度抓到了一线希望那般,拼上生命都要死死的扣住它。
知晓自己不可能再挣开他,光乾脆放弃反抗任他握著自己的手,满面的无奈:「你要是放开我现在就走。」
谁料塔矢从什麽时候开始便已别过头去没有在看他,兀自笑的开心,「进藤,你该知道,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十一·最痛苦的痛
这年东京的第一场雪下的特别早。虽说雪很少,可光依然因此兴奋了很久。
落雪的前一天,塔矢刚被取消了只能进流食的医嘱。光是在翌日跑去超市买食材为塔矢炖鱼汤的路上遇见那一场雪的,那天他身上已经挂著塔矢先前交待他要穿的羽绒服。雪下起来的时候,光拎著手提袋呆呆站在超市的门口,抬头看著天空,云层灰暗而苍白,遮去所有的阳光,看不出那时是东京冬天的傍晚。
光是想要欢呼出心中那份喜悦的,可是周围来往的人太多,他只得笑的颇为惊豔,不自禁伸手去接那纷扬的雪花,看著那纯白的冰晶落在自己的手心,带来些微几乎可以忽略的冰凉,之後融化的连水渍都不剩。然而他不敢多留,生怕这麽寒冷的天袋中的食材会禁不得冻,於是便将袋子搂在怀里奔跑回家。
扑腾著火焰的瓦斯灶上,煲锅里正炖著鱼,光在流理台前细细切著姜丝。虽然以前塔矢总唠叨他干什麽都是神经大条的乱来,但是对於做饭他还是有点天分的,抑或这不是天分,只是这些年的孤独使然。
一个人在外地生存,总要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所以练著练著手艺也就出来了。一股脑的把切好的姜丝也放进锅里去,光挥舞著大勺使劲翻搅锅中已经开始变白的汁液……(有这样炖鱼汤的麽……囧)
搅了一阵後他盖上锅盖闷著,自己又跑到一旁去拿来刚买的饭盒。在这之前他有挣扎著去问过塔矢借那次他生病,他给他带食物的饭盒,塔矢的反应很奇怪。他皱了皱眉沉沉呼出一口气,才说:「我以为留著没用,就扔了。」
光「哦」了一声,看著塔矢说完便闭上眼睡去的神情仍然是眉头紧锁的,他也没敢多问,只是面色不满的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那我先回去了。」
塔矢意外的没有回应。光攥紧了拳踏出病房门,脑海中仍然徘徊著方才分明在塔矢眼底看见的阴霾,虽然是一闪而过,可是却那麽清晰,清晰的落入他眼中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摇摇头甩掉脑中的纷乱思绪,光想著塔矢还在医院饿著肚子,快步移到灶前关了火打开锅盖盛起鱼汤,盛满了那个饭盒又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去了医院。
塔矢正靠坐在床头翻阅著一本棋谱,光打开门时迎上他漠然中隐隐带著期冀的目光。光笑了笑走过去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你饿了吧?今天有好吃的。」
塔矢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棋谱,撑著身体凑过去,精致的唇角有著清浅的笑,「没想到你还会做鱼汤。」
光边盛著汤边瞪向他,见状却又忙开口急道:「你快躺回去!」
塔矢接过光递来的碗和勺,鱼汤是温温的,不烫也不冰。他喝下第一口,因为除了淡淡的鱼腥没有任何味道而看了正在一边帮他整理棋谱的光,想是进藤忘了放盐,他微微笑了一下,又是几大口的吞咽。
「我说你慢点喝,你的胃还受不住太急的进食。」旁边的人已经将散落的棋谱摞整齐,看到他这副吃相开口又是一阵叮嘱。
亮听著笑的眯起了眼,终於喝尽碗中最後一点残汤抬头面向光,「很好喝,谢谢。」
某人浑然不觉自己早已一脸傻笑,兀自取出打包来的水果准备拿去冲洗,「好喝的话明天就不给你做了。」语毕自己又不知为何怔了一下。
「诶?为什麽?」塔矢显然被光的回答弄糊涂了,当下蹙起眉头反问著那个已经准备走出病房的人。然而对方只回给他一笑便将身影湮没在门後。
光提著沉甸甸的水果慢慢地走,他想塔矢现在一定搞不清楚他为什麽那样回答他。因为他没有克制住自己那些不该有的臆想,因为他没有克服自己那些贪心那些自私,他自私的想要让亮记住那个味道,因为拖得时间愈长,他便会记得愈深刻。进藤光不是神,他无法时时刻刻都控制著自己不让自己顺从任何心绪,所以他只有在做过错事後选择掩盖它们。
—◆—
天色已暗,病房里,光放下手中的水果去拉上窗帘时陡然想到了什麽,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塔矢专注於手中的棋谱,察觉到房里没有动静他立刻抬头去寻找那抹金色的身影,结果在窗边找到了他。他就那麽直直的站著,仰头看天不知看到些什麽,竟然那麽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