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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脑袋摆好,盖好被子,她在床边站着盯着他英俊清瘦的五官看了一会儿。
他下颌长出了胡子,三天没有清理,有点长了,这样的颓废美感倒是柔和了他凌厉的脸部线条。
难怪他坚持嚷嚷着要洗澡,可能真的很难受。
顾绵转身拿了外套和钱包,看看时间,这个点儿医院对街的便利店或者日化店应该还开着门。
………………………………
日化用品店关门了,只能去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食品比较多,日用品较少。顾绵找了很久找到剃须刀,但是没有他惯用的那种牌子,四五十块的价格估计也清理不干净。
转了几圈,仔细对比后,顾绵选择了传统老式的剃须刀,三片装的那种,她买了洗脸香皂,结账出来。
和季深行纠纠缠缠四五年,其实算起来,真正和他是夫妻的结婚时间也就是四年前的那一年,四年分别,四年后的再遇,纠缠苦痛里偶尔有那么片刻的甜蜜,到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
作为他妻子时,她二十二岁,一个不懂的在家相夫教子也没有一套主妇手册的年纪。
二十二岁,她没有给季深行买过剃须产品,男士的洗护用品,他的衬衫衣服,都是他自己或者苏云准备。
这么想来,她在这方面还真不算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相反的,她那时候粗糙不讲究,护肤品或者洗护用品都是他从国外专门的品牌那里带回来,就连卫生棉,也是他吩咐家里佣人定期买好放在柜子里,她要用时打开抽屉直接拿。
他也宠过她,在这些细致入微的方面。可顾绵不懂,既然宠,为什么又要在关键的感情问题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她?
每一道伤痕就像往木板上钉一个钉子,即使把尖锐伤人的钉子拔出来了,那钉过的惨痛痕迹却不会消失,永远在那里,一个一个的坑提醒她,这是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脏。
春寒料峭,她手中拿着剃须刀包装盒,走进医院大门,漆黑夜里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泪痕。
…………………………
顾绵有在楼下稍微整理一下情绪,等到心绪不再波动时走进住院部大楼。
还没走到电梯前,前面走来一个人把她拦住。
顾绵抬头,头发灰白面容极其憔悴的老妇人,穿着很讲究,但眼神很空洞。
她认出来,是林妙妙和林妙可的妈妈,那个年纪五十多看着就像七十岁的可怜老人。
“……顾小姐?”林母不太确定地出声。
“阿姨好,我是顾绵。”
林母走近两步,精神不济地挤出一点笑容,“阿姨是林妙妙的妈妈,妙妙对你和深行做的事,阿姨在这里对你说声对不起,虽然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也无济于事。”
顾绵没说话,对着声道歉,无法做出回应。
林母眼圈一红,“我刚从五楼下来,深行睡觉,我就没吵醒他。昨天你不在病房时我找过深行,我和妙妙他爸爸一块去的,两个人腆着老脸求他去看一眼妙妙,她手术醒了,逃过鬼门关,可是腿保不住了,不截肢会有感染全身的危险,可她不肯,在病房里和我们闹,她从小爱漂亮,我们也知道她不能接受,但是没有办法。”
顾绵微微皱眉,其实和她说这些,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于林妙妙,顾绵只有四个字,咎由自取。
沦落到不得不截肢保命的地步,顾绵不同情她,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到今天。
“我们的话她一句听不进去,再拖着就危险了,我和她爸昨天就是过来求深行,让他去见见妙妙,他说的话妙妙一定听得进去,可是深行不肯,回绝了,我想他可能是出于尊重你,没办法,阿姨只有来找你了。顾小姐,你看着就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也是当妈妈的人,体谅体谅我这个做妈妈的心情……”
林母泫然泪下,哽咽起来。
“你能帮忙劝劝深行吗?不让他做什么,就是去见妙妙一面,阿姨知道提这个要求很无耻,也没有资格,可是阿姨真的没有办法了,妙妙再不截肢,就晚了,顾小姐,你帮帮忙行吗?”
顾绵转身:“阿姨,林妙妙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历历在目。不是圣人,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原谅,您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很残忍。”
“顾小姐!”
林母扯住她衣服。
“顾小姐,阿姨真的求你了,你的话深行会听的,他应该是顾及你才不肯见妙妙……”
顾绵觉得这话有些过分了:“阿姨,我想您误会了,我对季深行没有那么大影响,您有没有想过,是他根本就发自内心的不想再见到您女儿?哪怕是一眼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林母一愣,见顾绵又要走,着急的两腿一曲,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顾小姐,阿姨跪下来行吗?求你,求你……”
“阿姨。”顾绵紧皱眉头赶紧扶她,“您别这样,先起来说话行吗?”
“你答应我吧,不然我不起来!”
顾绵无奈,话说重了伤人,说轻了根本没被当回事,对这样执拗的长辈,先前那几分同情全部被磨了个干净。
不想再被围观,顾绵低低嗯了一声。
林母喜出望外。
顾绵赶紧又说,“我就提一提,见不见是他的事,我左右不了。”
“行!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做这个决定不容易,阿姨一万个感谢,那就拜托你了。”林母缓慢站起来,擦掉眼泪,走了。
顾绵进了电梯,电梯里没人,她对着光面的电梯壁里映出来的自己摇头:“能不能横一点?顾绵,你这辈子非要活得这么蠢善蠢善的吗?林妙妙那种贱人,抢你老公孩子,死不足惜,你应该将她千刀万剐抽筋扒皮!”
是,林妙妙是死不足惜,可顾绵忘不掉的是林母刚才为女儿下跪的卑微哀伤的眼神。
诚如林母那句,她也是个妈妈,做妈妈的有什么错要为女儿对着别人下跪呢?
在峥峥病危那天晚上,她向林妙妙的一跪,如今,林妙妙的妈妈替她还了,冤冤相报,报来报去,伤人伤己。
…………………………
回到五楼病房里,顾绵脱下外套,站在窗前,喝下一整杯水的时间里,她在发呆。
身后一大一小,父女俩呼吸静谧。
顾绵去洗手间给剃须刀消毒,准备好洗脸皂水,用拿了湿毛巾出来。
抬起他坚毅的下颚,她用洗脸皂水沾湿他的胡须位置,闷了两分钟,拿起剃须刀小心着动手给他刮胡子。
睡梦中的男人不满地动了动,长眉微蹙的样子,估计是感觉到不舒服。
顾绵望了眼他长长垂下的睫毛,一边唾弃自己管他干嘛一边认真地给他一根胡子一根胡子地清理掉。
刮完了,用湿毛巾擦干净。
湿毛巾是冷水,碰到他下颌时估计冷到了他,男人好看的长睫颤了颤,呼吸频率改变了。
顾绵知道他醒了,虽然没睁开眼睛,在享受她细致到位的服-务。
她把剃须刀扔进盆子里,扭头看他一眼,淡淡开口,“刚才在楼下,林妙妙的妈妈找我了。”
季深行突然睁开眼睛,惺忪视线锐利地看过来。
“她跪下来求我,让我劝你去见见林妙妙。”顾绵说跪字时心里挺难受的,要不你……”
“你难道想让我去?”季深行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绵却感觉到他些微的恼意,她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去一下,也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还是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他语气重起来,“我去见她,你无所谓是不是?心里不膈应不在乎?!”
顾绵没说话,心里当然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又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以为她是因为在乎他而吃醋什么的。
季深行语气冷冷的,“如果我这次去见她了,开了这个头,下次她林妙妙要截胳膊截哪里,我还得去!我不会给她任何威胁我的机会,她要死是她的事情,她父母再可怜我也不会心软,顾绵,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优柔寡断伤害你。”
他目光漆黑炽烈。
顾绵低头,心中没有波动是假的。
两个人一时间没再说话,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顾绵端着水盆要离开时,病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打开,门外传来李医生信欣喜的声音:“深行,顾绵,峥峥醒过来了!”
水盆掉在地上,顾绵怔怔地不敢相信,“……真的吗?我的峥峥,他醒了?!”
季深行攥紧她的手,彼此都太激动,低声里带着哽咽:“你没听错,顾绵,峥峥他舍不得我们,他醒来了,想你这个妈妈了。走,我们去看看宝贝。”
顾绵泪流满眶,重重点头。
211:儿子,你在妈妈眼里也是最帅的,你爸爸都比不上!
更新时间:2014…8…20 9:50:42 本章字数:8039
从五楼到二楼,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长的距离。
等电梯时顾绵一直在跺脚,要不是季深行拉着,顾绵早就奔着暗暗的楼道冲下去了。
季深行暂时不能行走,李医生吩咐护-士拿来了轮椅,英俊的男人即使坐轮椅也是分外英俊的,电梯外的不少女性-病患经过时会盯着季深行看。
李医生在旁边调侃,“深行,魅力收一收,小心顾绵要生气,哈哈。铄”
季深行深邃视线朝她看。
顾绵扭过头,一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莹白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里激动地泛红。
叮——
电梯门开了。
不等里面的人出来,顾绵就往里挤。
季深行皱眉,宠溺地看着她无法克制激动情绪的小背影,自己推着轮椅在她身后伸手,替她隔开从电梯里出来的人,防止她被挤到。
顾绵走到了最里面,季深行也进去了。
李医生随后,还有一些人进来。
电梯下降。
顾绵在后面魂不守舍地盯着跳动极慢的楼层数字!
李医生俯身在季深行旁边这么说,“弟妹二十七?”
“嗯。”
李医生转身仔细看了眼不在状态的顾绵,含笑说道,“可能家里发生的一些事逼得她显现出很成熟的样子,不过,不经意的举动来看,在你面前还是个小女孩,激动了走路会蹦蹦跳跳,深行,你老了,你在她面前老得像个长辈。”
季深行没说话,眸子里淡淡宠溺的温情,不过五官上是对李医生调侃话的不悦。
李医生收了不正经,看着他,“这么小的姑娘用她瘦弱的身体给你生了你们的孩子,就冲这点,你也要感动一辈子,好好对人家,现在二十六七的姑娘特别抢手,她们不像二十五以下的娇娇公主那么幼稚,又比三十出头的女人要嫩要鲜,看紧了啊。”
季深行菲薄好看的唇,抿起。
其实他想过自己年龄上的自卑劣势,比她大整整十岁,后悔将近五年时间给她许多伤害,本该像半个爸爸那样宠她到极致。
跟着他她被迫成熟,脱离天真的一面,不愁吃穿却为太多事烦恼,这一点,他很对不住她。
现在,季深行认为,自己除去权势财力季家这个姓氏的强大背景,单看自己这个人,是配不上她的。
两个成熟男人间成熟的对话,声音很小,电梯里其他人也在说话,顾绵想着峥峥走神太厉害,他们说什么什么完全没听进耳朵。
…………………………
叮咚——
电梯门开了。
顾绵在最里面急得,踮脚看着一个一个走出去的人,嫌他们动作太慢!
李医生推着季深行出去,出了电梯后季深行拒绝他的帮助,自己费力转动轮椅打了个弯,迎着走出来的顾绵。
顾绵想跑着奔到峥峥病房,季深行大手一把拉住她激动地轻颤的小手。
蹙眉低声训她,“走廊上人多,你莽莽撞撞想撞倒谁?知道你激动,早几秒晚几秒峥峥都在等你,到后面推我,慢慢走。”
顾绵不情愿的睨他一眼,扁着小嘴儿,却没反抗地乖乖去推轮椅了,男人的体重不是盖的,轮椅推得挺费力。
心脏里的波动此起彼伏,顾绵太高兴,是真的没想到峥峥这么争气会那么快醒过来,她之前被李医生吓得,做好了等待好几年或者更久的准备。
…………………………
重症监护病房外,顾绵脸使劲贴着玻璃朝里看,病床离的远,看不到峥峥的小模样。
李医生拿来无菌服,顾绵胡乱套上,越着急越这无菌服越不好穿。
最后还是季深行沉着脸给她耐心系上全部的衣服带子。
李医生打开玻璃门,顾绵抛下季深行就冲进去了!
“……峥峥?”顾绵跑到床边,屏住呼吸和心跳——
峥峥带着呼吸罩,身体上还是有那么多管子,却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缓缓扭过小脑袋,看见顾绵,认得这个一直对他很好的阿姨,小嘴儿在呼吸罩里慢慢漾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大眼睛明亮乌黑地看着顾绵。
“峥峥!”顾绵也笑,大大的笑,边笑,眼眶里通红激动的泪水一并掉下来。
“峥峥,妈妈好想你。”
顾绵摸他的小耳朵,放轻声音,怕说话声大了吓到小家伙:“这短短几天里日子妈妈很难熬你知道吗?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看着你却摸不到你,医生说你可能很快就醒了,也可能很久才能醒,妈妈就在想,很久是多久?心里害怕,可是妈妈愿意等,无论多久,都愿意等我的宝贝睁开眼睛看看妈妈,没想到宝贝这么厉害,不到一周就醒过来了,棒棒的,妈妈爱你!”
其实她也知道峥峥一句都听不懂。
可是母爱的传递,肢体语言,激动的心情,一哭一笑,都能很好表达的不是吗?
顾绵相信,峥峥能感受得到。
她俯身在床边,费力的姿势也感觉不到累,手伸进被子里顺利找到峥峥小小的手,小心轻轻地放在了手心里,顾绵闭上眼睛亲了亲峥峥光光的小额头,每亲一下,闭着眼的眼睛里就掉出一颗眼泪,热热的液体掉了峥峥一脸。
小家伙眨着眼睛依旧露出绵绵温暖的小笑容,估计很好奇这个抱着他说着听不懂的话还对他一通乱亲的怪阿姨。
在顾绵和儿子‘缠绵’的时间里,季深行这个爸爸很安静的在一边,看着母子俩温馨,已经很满足。
顾绵扭头对他笑得眼眸晶亮,“季深行,你看见了吗,峥峥一直在对我笑呢,他记得我,对我有印象,没有忘记我!”
季深行沉默里热烈地注视她小脸上的激动和幸福。
顾绵手擦眼泪,沾着眼泪的手指去抚峥峥光光的小脑袋,妈妈都是这样摸孩子的小脑袋的。
她低头笑着喃喃,“我不自信,以为他醒来后就不认得我了,毕竟之前他醒过来的次数少,每次时间也短,而我长的又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我没有林妙妙漂亮,生怕他就这么把我忘了呢……”
“傻瓜。”他低沉出声,声线里有无限温柔。
他宽厚的手掌放到她的小背上,修长手指摸到她背脊中间的脊梁骨,就连骨头都这么纤细柔软。
顾绵看到他落在她身上的温暖深邃的眼神,他的一句傻瓜让她眼泪掉的更多。
明明峥峥醒过来这么好的事情,她为什么矫情的一直哭?
季深行拍着她背脊的手改为轻轻握住她纤瘦的胳膊,他低声哄眼泪不能停的她,“你是他妈妈啊,忘记谁也不会忘了你。孩子们很单纯,谁对他好他知道,你的笑容对峥峥来说,何尝不是一道美丽风景?他喜欢看你笑,你笑了,他就跟着笑,你美不美丽,在他的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顾绵摸着峥峥被呼吸罩盖的只露出一点点下巴的小脸蛋,“儿子,你在妈妈眼里也是最帅的。你爸爸都比不上!”
“……”
季深行略吃味地分析:“他眼睛像我,鼻子像你,不够挺,将来很可能长成你这种圆圆的鼻头,幸好脸型不随你,不然长大后就是个圆脸,男孩子圆脸哪能跟帅沾边?”
“圆脸怎么了?!”顾绵特别生气,瞪他,“你看那个XXX明星不就是圆脸,十年前是那样,十年后还那样,娃娃脸不显老你懂不懂!估计你这么大年纪也不懂这些时尚话题!”
“……”
被嫌弃OUT的男人,脸色有点阴沉。
“噗——”李医生没憋住笑。
季深行刀子眼射过去。
李医生立刻转过身。
………………………………
顾绵守着峥峥好久,小傻一直对她笑,稀稀落落的小牙齿可怜巴巴地露给顾绵看。
小家伙可能是喜欢顾绵用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小光头,顾绵手一旦离开去拿什么东西,小家伙淡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顾绵听得懂一句半句的法语,但大部分靠他的神情来猜着互动。
从醒来到现在,顾绵最高兴的是峥峥没有咕哝着要妈妈,顾绵会吃醋,因为峥峥眼里的妈妈是林妙妙,还不是自己。
季深行推着轮椅出去,在病房外和李医生仔细谈着峥峥的情况。
峥峥身体病情的烦心事,顾绵放心交给季深行,她做妈妈的只要守着小宝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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