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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职业关系,顾良品阅男无数,眼光自然精准,因此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有资格被狗仔追的,不是艺人就是企业家。看你的面相不像企业家,所以我猜是艺人。至于三流,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在电视报纸上见过你,估计你知名度太低了。”
他压抑嘴角不由自主勾起的笑意,顽劣地忖度,这女人还真是锱铢必较,故意损他呢。不过,平时可没人敢这么跟邱子珩解闷,他似乎玩上瘾了,不动声色地一挑眉:“你的头脑还挺缜密的,观察力也不错。那我问你,我的面相为什么不像企业家?”
顾良品见男人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故意卖个关子:“不瞒你说,我平时打交道的对象清一色是财大气粗的土豪,我看过的有钱人比猪圈里跑得猪还多!他们有几个共同特点。”
“哦?说来听听。”邱子珩状似洗耳恭听,眼尾的余光却瞅了瞅后座上扔的一个文件袋。当扫过纸袋上印的LOGO和公司名时,他怔了怔,随即了然一笑,难怪她阅尽土豪呢。
这时,顾良品云淡风轻地总结道:“秃头、大腹便便、目露精(色)光、一半以上是五短身材……不过虽然他们的样貌令人不忍直视,但头脑都很睿智,智商、情商异于常人。”言外之意,以上标准邱子珩无一符合,所以他幸运又不幸地被排除在企业家的行列之外。
他忽然不知该喜该忧,“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斟酌了一下用词,她作势嗽嗽嗓子,真(邪)诚(恶)地开了腔:“你开豪车,从半山豪宅离开,可你不是土豪,只是个三流艺人,我直觉你应该是被某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咳咳!”邱子珩的剑眉猛地颤了颤,若有似无的笑容亦生生僵住。
他突然不想搭理这女人了,如果一路这么聊下去,恐怕目的地到了他也该被玩坏了。所以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顾良理所当然把他的缄默当做默认,瞧着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张面如死灰的俊脸,她的每颗细胞都莫名感到……舒畅。
……
车子很快转入山脚下的主路,邱子珩风度翩翩地走下车,绕到前排的驾驶座,示意顾良品降下车窗。
他抖了抖纯手工剪裁的笔挺西裤,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潇洒地抽出一叠人民币递给她,惜字如金道:“车钱。”
他的架势,他的对白,令顾良品瞬间有种变身出租车司机的卑微感觉。而在接过钱的一刹那,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当即面露惊诧。
不是因为男人装逼耍酷晃着长腿、倚着车窗的绅士造型太招摇,而是她眼皮子底下那叠钱——太、厚、了!
讶异之余,顾良品想多了些。
素闻艺人在演艺圈上道的心酸潜规则,这叠钱在她眼里陡然变得异常诡异,这英俊小生究竟得勾搭多少富婆才能辛苦攒下这么多钞票啊?她不由一阵反胃。
邱子珩对女人瓜子脸上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看得一头雾水,更不知她心里波涛汹涌的歪理邪说,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他直接洒脱地一转身,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拍屁股走人。
**
顾良品自称混迹土豪堆是句大实话。
她任职于New tury(新世纪,简称NC)私募基金投资公司,身为部门小主管,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带领团队挖掘高端客户资源。
作为金融行业中的后起之秀,私募基金与普通的证券投资不同,募集资金的过程讲究个“私”字。说白了,即是私下圈土豪的钱再帮他们赚钱,因此顾良品的工作可以简言之用“找土豪做朋友”几个字概括。
学金融出身的她之所以会选择这份极富挑战性的工作,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听取了在美国华尔街工作的老哥的建议:这职业既有前途又有钱途。
言归正传,车祸当晚她原本是要去山上的豪宅区给客户送资料的,结果碍于意外突发不得已迟到。事后,任她如何印帕呈┱构龅度獾哪苣透钭艿狼福苑揭桓挪宦蛘耍彩前炎锤娴搅怂耐和飞纤灸抢铩N耍肆计钒ち撕靡欢倥犯橇车某袈睢�
这笔账她自然是记在“三流艺人”头上的,可转念一想,她连人家的尊姓大名都不知道,所以只能找个没人的角落仰天咆哮一通,然后哭丧着脸自认倒霉。
接下来的几天,顾良品被工作折腾得死去活来,完全无暇分/身去修车,以至于凹陷的车头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每天她一坐进驾驶座就控制不住地心绞痛发作,恨不得把“三流艺人”那张颠倒众生的小白脸刮花了才解恨。
**
周日傍晚,终于加完班的顾良品从公司出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她快步走向对街的Shopping Mall,决定先解决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正值初春换季,女装专柜充盈着一片缤纷亮丽的色彩,应景的新款时装令人眼花缭乱,预示着迎接春满大地的花季心情。
而一身深色职业套装的顾良品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恢复了目不斜视的状态,乘观光梯直奔顶层的美食广场。
她从小就不爱逛街血拼,自打一年前男友劈腿被只狐狸精勾搭走之后,她更懒得捯饬自己了,干脆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对此,闺蜜没少念叨她,甚至鄙视地形容她“越来越像男人婆了”。
可顾良品是个凡事总先看到阳光一面的女人,她觉得这样挺好,不时大言不惭地反击:“以我的工作性质穿得花枝招展不好吧,妨碍我靠智慧和专业吸引客户!”
“等你嫁不出去孤独终老的时候,就知道智慧和专业只能让你守着一堆钞票空虚寂寞的了却残生了!”闺蜜不忘在她的伤口上撒把盐。
……
电梯徐徐上行,顾良品仰头瞅着不断闪烁的红色数字,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女为悦已者容,她连悦己者在哪儿都不知道,容不容自然不重要了。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她正欲走出,步子却突然顿了顿。
第3章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顾良品正欲走出,步子却突然顿了顿。
适逢用餐高峰期,满眼尽是语笑喧阗的人潮,这场面哪是吃饭,分明像是在澡堂子里抢莲蓬喷头,一位难求。
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侧着身子挤出人头攒动的美食广场,疾步走向转角处的一间独立西餐厅。
大概是价位偏高,餐厅的生意明显不如其他店火爆,仍剩下几桌空位。顾良品挑了张靠着落地窗的枱子落座,手指随便在精美的菜单上一划拉,麻溜地点了份咖喱猪扒饭和奶油蘑菇汤。
想象一下,置身浪漫的情调中,边聆听清雅的音乐边享受美食,顺便欣赏一下落地窗外的人来人往是何种惬意的生活呢。可悲的是,此刻的顾良品根本感觉不到半分惬意——
隔壁桌的一对男女正处于*不点就着的状态,满脸青春痘的男人一手搂着女人的胖腰一手搭着女人的象腿,两人毫不避嫌地用法式湿吻的方式互喂冰激凌。
余光中的激(饥)情(渴)画面令顾良品浑身一哆嗦,她很有冲动想提醒两位一句,求你们别再糟蹋冰激凌了好不好!为了对得起自己盘里的食物,顾良品全程埋头猛吃,强迫自己做到心无旁骛。
大概是吃得太投入,以至于就连有道倩影走到她的桌边亦浑然不觉。
就在她意犹未尽地咽下最后一块猪扒时,才冷不丁发现一团黑影投在桌面上。
她疑惑地抬眸——
猛然对上位短裙网袜打扮时髦的女人。
不等顾良品眼里的错愕退去,对方已拿腔作势道:“在这儿碰到你真巧哟,你不请我坐下来喝杯咖啡吗?”
来者正是抢走顾良品前男友的狐狸精——易菲菲。
在顾良品陷入愣怔的几秒钟里,她搔首弄姿地落了座,又嗲声嗲气地叫了杯热卡布奇诺,而后拉开一副欲与顾良品促膝长谈的架势。
顾良品是个何其慷慨与热心的人,路上看到乞丐她会给钱,遇到野猫流浪狗她会喂食,但唯独对这个女人她完全大方不起来,她敛去脸上的不自在,自顾自站起身,“我没功夫请你喝咖啡,我还有事。”
碰个硬钉子,一贯骄纵的易菲菲倒也不恼,她一把拉住顾良品的手腕,气若幽兰地说:“咱俩好歹老同学一场,你犯得着这么小气嘛,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顾良品一听这话更来气,“‘老同学’仨字怎么写你知道吗?我看你还是别玷污四年同窗之情了。”她嫌恶地甩开对方的手,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她真心不明白许嘉盛看上这女人哪点了,难道化个妆、穿露点儿,再捏着嗓子说话就够得上他所谓的“有女人味儿”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当易菲菲轻启红唇道出下一话时,顾良品的大脑就彻底罢工了,整个人愣愣地僵在原地。
她似笑非笑地说:“嘉盛向我求婚了。”
顾良品的心尖陡然一颤。
蛰伏在心底许久,久到她已经不觉得疼痛的老伤疤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揭开,再次涌出潺潺的鲜血。尼玛心脏真疼!顾良品倒吸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直到指甲掐进掌心肉里袭来一阵锐痛,她的心悸才稍稍缓解。
女人震惊中透着悲恸的神情令易菲菲相当受用,她嫣然一笑:“你不祝福我们吗?我听说你和嘉盛分手之后一直没交男朋友,是不是对男人失去信心了?说实话,当初的事儿害我挺过意不去的,如果不是嘉盛三不五时向我吐苦水嫌你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我也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和他……”
明明是挑衅一般的嚣张语调,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表情却那么温婉动人,顾良品顿觉面前之人此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比隔壁桌的那对男女更让人倒胃口。
就在这时,顾良品的手机忽然响了。
瞅了眼来电显示,她眉一皱,是老妈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这个节骨眼上,她跟着瞎起什么哄啊。
然而,电光火石间——
顾良品紧蹙的眉心倏地舒缓开来,她心生一计。
只见她不疾不徐地滑屏接听,用能滴出蜜的甜腻嗓音对着手机说道:“亲爱的,你找我有事呀?我不是说晚点回家嘛,你再等我一会儿哦,别着急喔,乖呦。”言毕,不等一脸黑线加问号的老妈开口,她忙不迭挂断电话。
她这辈子头一次使用这么多“呀、嘛、哦、喔、呦”,连自己都被恶心到了,纵然隔着浩瀚无际的太平洋,她也能想象出老妈那副被崩坏的诡异表情。
有了这通电话撑腰,顾良品再次将视线转向易菲菲时已底气十足了,她不由抬高声调说:“你哪只耳朵听说我没有男朋友啊?刚才就是我男人打电话来的!呵呵,我是该祝福你和许嘉盛的,恭喜你不介意成为他的第二个求婚对象。”话落,她毫不迟疑抬脚就走。
易菲菲脸上的惬意瞬间荡然无存,她“腾”地从沙发椅上窜起来,指着顾良品的背影破口低吼:“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
她甩了甩头发,头也不回道:“你听不懂就去问你未婚夫呗。”
**
莱茵嘉园。
三房一厅精装修的公寓,顾良品一个人住。
她不是独生女,上面还有个哥哥顾良伟。他打小就是学霸,一路上名校,后来因为感情出了问题独自跑去美国打拼。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肯吃苦,不出几年,他果真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手心手背都是肉,顾家二老既放心不下女儿,又惦记儿子,所以时常两边跑。
顾良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
总之,从刚才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一样。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她没换衣服没洗漱,直接一掀被子,直挺挺地栽倒进大床里。
屋里没开灯,稀薄的月色穿透窗帘,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得失神,无端想起那个负心的男人。
四年相恋,她和许嘉盛当初已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他最后竟然冷冰冰地扔下一句“你太没女人味了”,便急不可待地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然而,此时此刻,顾良品觉得比背叛更令人心酸的莫过于——很久之后你才得知,没有你,他反而过得更好。
心里实在憋得慌,她摸索着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李姗的电话,有气无力地说:“许嘉盛和易菲菲要结婚了。”
李姗惊讶道:“卧槽,那对狗男女竟然奔向幸福的婚姻殿堂了?!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同学圈黑他俩,绝对抵制婚礼!”
几人都是大学校友,有不少共同朋友,尽管毕业四年有余,但大家仍保持着联系,时不时还搞场聚会。以前顾良品也很热衷参与,不过自从和许嘉盛分手后,她就屏蔽了同学圈,眼不见为净。
“算了吧你!我去年分手,人家今年结婚,俗话说流年不利,可我怎么年年不利啊?”
李姗不予苟同,大喇喇纠正说:“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婚前劈腿总比婚后出轨强啊!男人偷腥是绝症,一辈子治愈不了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吃药都没救,所以你该庆幸你没嫁个身患绝症的!”
……
通话结束,顾良品觉得闺蜜这番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比速效救心丸还有效,她的满心窒闷顿时淡去不少。
她一骨碌翻身下床,开了灯,坐到梳妆台前。盯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她确定绝对不比易菲菲那只妖精逊色,遂暗暗给自己打气:顾良品,你一定能遇到个健康没病的男人!
**
星期一大早,顾良品精神抖擞,穿着小西装踩着高跟鞋,聘聘婷婷走进New tury的写字楼。
一进公司,秃头王副总就一通电话把她招进办公室。他递给顾良品一张高大上的烫金邀请函,“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我没空,你替我去参加吧。”
她面露难色,“这……不合适吧?”她还想着下班之后送车去修呢。
王副总象征性地撩了撩头顶上那几根屈指可数的毛发,眯缝眼一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把差点李总的案子搞砸了,你们部门这个月的业绩恐怕很成问题,你还不赶紧见缝插针好好开发一下新客户。”
“哦。”顾良品怏怏地应了声。
慈善事业是靠成功人士支撑起来的,所以今晚的宴会顾名思义可以理解为土豪聚会。没办法,谁让她的工作宗旨就是哪里土豪多就往哪里凑呢,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离开办公室,顾良品打开金灿灿的邀请函,瞅了瞅晚宴地点。
只见上面印着——
邱氏集团旗下之皇廷海逸酒店。
第4章
皇廷海逸作为B市数一数二的超五星级酒店,硬件设施自是不必多说,只能以“应有尽有,极尽奢华”几个字来形容。
酒店的整体设计彰显新古典与后现代的完美融合,色调以香槟金为主,给人既尊贵又不浮夸的感觉。流金溢彩的大厅为中空设计,从墙上鬼斧神工的欧洲宫廷壁画到脚下松软的天鹅绒地毯均由欧洲空运进口,造价不菲。
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还是大堂一侧的巨型水幕墙,潺潺水流以银河倾倒之势从高处流泻而下,汇聚在底端璀璨夺目的水晶池底,仿佛将气势磅礴的瀑布奇景搬入了室内。
顾良品接到出席宴会的消息太突然,下班后,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火急火燎开了半小时的车赶来这里参加土豪聚会。
她并非首次光顾皇廷海逸,上次是在三年前。当时酒店刚落成,李姗在旅游杂志上看到介绍,兴致勃勃拉着她来一睹水幕墙。那会儿她便觉得酒店的老板真厉害,居然舍得耗巨资打造这么一大片胜景制造噱头,吸人眼球。
今晚故地重来,顾良品无暇欣赏酒店的雍容华贵,她有工作在身,所以马不停蹄直奔二十层的宴会厅。
一踏进宴会厅,她立刻预感到情况非常不妙。
尽管她时常混迹于名流贵族之中,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但今晚的场面委实太隆重。放眼望去,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全是身着盛装的上流人士,尤其是那些女宾,无一不穿着美丽冻人、艳光四射的晚礼服。
而她,一套全黑的西装中裙在身。
看起来有点像……侍应生。
她杵在门口进退两难,心想要不然干脆回家洗洗睡了吧。这时,碰巧有位优雅的绅士信步踱到她身前。
“小姐……”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顾良品的记忆力极好,属于看人过目不忘的类型,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瞥,她立刻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她理所当然地将男人的行为解释为——搭讪,因此她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
男人也回敬了她个浅笑,接着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