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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什么呀。”
侠客还是笑着。
不，不对，很不对劲！
雀鸟目不转睛的看着侠客，他正在对她很温柔很温柔的笑。这种笑容一度让她觉得比阳光还要温暖，让她异常眷恋。可是，此时此刻，在这模糊的夜里，却又让她觉得冰冷刺骨，让她忍不住打起哆嗦来。
笑意并没有传进他的眼睛里，他好像只是为了微笑而笑。不是敷衍、不是讨好，只是……只是一个习以为常的面具而已。
碧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她，雀鸟终于忍不住挪开了目光。
“我们回家吧……”她再次开口，声音是她想象不到的微弱。
雀鸟觉得她有点被吓到了。明明前一刻还在晒着温暖的太阳，可是此刻却觉得像是浑身上下都泡在冰水里。
她是病了吗？
默默的走在前面，雀鸟很是苦恼自己的反应，连带着对侠客都不是那么在意起来。
啊……说起来，只有这一次呢？
小女孩这样想着，抬头却看到了自己家的家门，于是终于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颓丧的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侠客。
“我到家了……”她说的心不甘情不愿，话音未落却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正在抚摸自己的头顶。
“我们明天还会再见面吧？”她有些期待的问着，借着由窗口透出的灯光，看到侠客笑容不变，只是微微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会的呢。”
期待中的第二天来了。
可是雀鸟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侠客，询问芒夜，后者只是说今天侠客说要呆在家里。
雀鸟觉得有些失落，可是不知为何又觉得松了口气。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很是费解，明明她很喜欢侠客不是吗？在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时起，瞬间就被那温暖的太阳夺去了心神。那这松了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在害怕什么吗？
想到这里，雀鸟突然回忆起昨天说的交换条件，见芒夜没有提起来的意思，觉得轻松了些，但还是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这是她的承诺，她肯定会做到的！
因为经常有些小朋友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不来上学，所以两人都没觉得班级里那些空座位有什么不对。
芒夜放学回家，一切如常。
侠客还是会摸她的脑袋欢迎她回来，还是会对她微笑，耐心陪伴。
没什么奇怪的。这么想着，却觉得心跳声越来越大，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充塞在心头。
之后侠客偶尔还会和她一起去上学，期间见了雀鸟几面，对方的反应却很诡异。明明总是欢喜的不得了，可是这几次却都是怯怯的看着她，然后一副想躲起来的模样。
雀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芒夜不得不如此想，但是等侠客离开后，她又恢复成那副不可一世的讨厌模样，奇怪的踪迹全无。
如此又是过了十多天。
然后终于在这十多天之后的某个周末，侠客不见了。
这是从芒夜的角度来看的，事实上侠客只是离开了而已，在调查清楚之后。侠客偶尔想起自己之前被村民们捉到，不禁觉得自己当时很是愚蠢。也许是被念能力突然恢复的惊喜冲昏了头，竟然什么准备都没有的逃走……嗯，这种失败的事情还是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好了。
手里的玻璃瓶子里装着从那神秘树（？）上取得的枝叶，涂抹在透明的结界上，结界便会裂开一个口子，让他通过。
侠客又想起他在割那树的树干时，脑袋里面喋喋不休的声音，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大步向前。
「咦？你要走了？真厉害啊，竟然找到了离开的办法。该说果然是人类的智慧么……」
「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打过招呼，小芒夜会很伤心的吧？」
「喂喂，说话啊，自己一棵树自说自话的很奇怪好不好，而且你割得我很疼不会觉得愧疚吗？」
「呿，小心我告诉村民你要逃走了哦。」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着收集从在树干上切出的小口中流出的汁液的侠客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哗啦啦晃动的枝条。
“说什么？”
「嘿嘿，我好想出去看看哦。」
不理它。
「约定好了不可以告诉别人这里的存在哦。」
哧？约定？和他？这只叫做侠客的蜘蛛？
低着头，眉毛却不屑的扬起，继续不理它。
「要记得回来看小芒夜啊！小芒夜可是很喜欢你这只人类的！」
唔……珍贵的人类宠物呢。
动作终于微妙的停顿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对方的话，还是因为自己想到的，那无比耻辱的“宠物”身份。
「哎呦，别扭的家伙可真无聊。」
嗯？他走的难道不是腹黑路线么？
「收集好了吧？赶紧走吧走吧，对了别忘了跟小芒夜道个别，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啦，唉，你不懂，这小家伙很死脑筋的，不然有你受的。哦对了，这次可别再蠢得被村民们抓到啦，再抓到你肯定不会送给我“吃掉”的！」
侠客自然不懂。
非人类的小朋友的心思他需要懂吗？哦对……他貌似一直都很懂来着，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加掩饰嘛。
想至此，侠客行进的脚步再次停顿了一下。
这里的所有生物都不懂得掩饰。包括那只喜欢她喜欢的有些诡异的雀鸟。明明前一秒还喜欢的恨不得他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给她摘来，下一秒却因为感受到莫名的威胁而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畏惧。
微微昂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城镇，侠客微微一笑，不自觉的绷紧身体，手掌在摆动的过程中触碰到放在裤兜里的另一个水晶瓶——装着芒夜所谓的家传奇珍的那个。
人类世界啊，他终于回来了。
如果他是鱼的话，这里才是他的海。
不同于侠客此时的舒畅，神秘村内可是被芒夜搅得鸡飞狗跳。
“妈妈你把侠客藏到哪里去了！”
到处都找不到侠客，芒夜立刻就想起了有前科的父母，气势汹汹的站在母亲前面和母亲大吵大闹。这副任性的样子直把妈妈的脸都气青了。
“不知道！自己跑掉了吧！”
“你们才不会让他跑掉呢！”芒夜针锋相对，“不然的话村子的安慰怎么办，肯定要在他跑掉前杀死的嘛！”说罢扁嘴拧眉的沉默半晌，眨了几下眼睛，终于低低的哀求着，“妈妈，你把侠客还给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妈妈愤怒的回复。事实上妈妈此时还很纳闷，怎么会把看的严严实实的宠物弄丢了呢？果然是被他最近过于乖巧的表现迷惑了吗？
人类果然很奸诈，不仅善于欺骗还十分喜欢戏弄他人。想至此，妈妈对人类的憎恶更上一层，眼看芒夜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吼了她句自己找去甩手进了房间。
芒夜觉得很委屈，还有着一股对父母不理解的怨恨。她跑出家门想把雀鸟染星几个好朋友都发动起来，却更震惊于他们的回复。
“染星，你怎么……”
“芒夜，我想过了，人类不适合养，被父母杀死也好，自己跑掉也罢，都比你养着他要好。”染星对她笑了笑，明明是个虚弱的笑容，却更像哭一样，“人类是另一个世界的物种。”他这么说着，还要阻止芒夜继续寻找下去，“你找不到的。”
跑到雀鸟家，小女孩踟蹰半晌，咬咬嘴唇。
“人类丢就丢了吧！反正是只宠物嘛！”她强撑着说道，“没准过两天饿了就跑回来了，宠物嘛，都这个样子。”
“侠客才不会！”
“才不会你就去找好了……！”犹豫半晌，雀鸟终于劝诫道，“还是不要找了……侠客、侠客他感觉起来很奇怪。”
芒夜觉得整颗心都凉透了。
好吧，宠物是她自己的，她自己找好了！
如此折腾到半夜，终于想起之前那颗奇怪的好树，跑过去没见到侠客，却和树交流了一番。
「哎呦，他果然回家啦？」
「嗯？他怎么会知道你都不知道的离开方法？自己找的呗……人类可是很聪明的。」
「别哭啦，我的小芒夜，他没告诉你他走了吗？」
芒夜摸摸自己的眼角，明明是干的。
“我没哭！”她辩解着，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从来不哭！
「嗯？」树愣了一下，下一秒，在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看到芒夜的表情之后，不由自主软下了声音，「快点长大吧，我的小芒夜，然后把他再找回来。」如果那时你还如此想的话。
芒夜揉揉眼睛，只觉得眼睛**辣的痛，眼前是一片一片诡异的红色，她看到空气诡异的舞动着，像是妖娆的火苗。
“我现在就去找他！”这么说着，转身向外跑。
芒夜不知道离开村子的方法，但是她记得每当她离村子远了，甚至于她觉得她已经走到外面的时候，都会碰到一层柔软的墙壁将她推回来。
这就是阻碍她出去的东西了吧？倘若她一直撞，一直撞下去，总会撞出一个能让她通过的缝隙的对不对？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费劲吃奶的劲去推，墙壁纹丝不动。用石头凿，墙壁纹丝不动。最后真的用身体去撞，却一次次的像是撞进了棉花里。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夜渐渐远去，朝阳初起，植物呼吸一整夜分泌出的潮湿水分子附着在叶片上缓缓凝聚成水珠滴落在泥土里，鸟儿啁啾着从一只树枝飞到另一只上，歪着头好奇打量着依靠着树干的小女孩。
侠客走了。越来越多的答案汇聚成这个事实沉甸甸的沉在心底。
没有逼迫、没有限制。
他只是单纯的，遵循自己愿望的离开。
芒夜抹了把自己的脸，仰起头看着茂密的枝叶。
她该把宠物追回来吧？她可从不轻易放弃呢。
这么一想，又欢脱的笑起来。
转头看向阻碍着她的墙壁处，音乐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由远及近。
芒夜不由得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再仔细看，真的有一个人慢慢走来！
她立刻跳起来，扑在墙壁上，看着那人的身影慢慢的近了、近了。脸色则由惊喜而渐渐演变成了惶恐不安。
她这次真的觉得自己眼花了，又仔细认真的看，那人也好像注意到了她，立刻加速跑来。
完了！真的是！
惊恐瞬间充塞满了芒夜的思绪，甚至于宠物没了这种事都被挤跑了。她转身就跑，刚没跑几步便被人扯住，然后落入一个有些冷的怀抱。
“怎么是你！真让哥哥惊喜，难道你知道超级想你吗？我的小鸟。”那人说着，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还撒娇般用他的脸蹭她的，最后在她脸颊上落下大大的一吻。
“我的小鸟怎么知道哥哥今天要回来的？”那人问着，俊秀的脸上是大大的笑脸。混杂着惊喜疑惑——还是再熟悉不过的，于是芒夜立刻意识到对方根本不要需要答案，果然，这家伙高高兴兴地拉起芒夜的手，兴奋地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再次转身，把芒夜用力的抱进怀里。
“哥哥好想你！”
“唔唔……”芒夜有些含糊的回应着，在这一刻，她真的想不起任何侠客相关事宜，此刻她只是想着：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她该怎么办！她屋子里的东西该怎么办！要是自己想出去被哥哥知道了会怎么办？！
惊恐混杂着喜悦和忐忑，交织在一起成了两个字：纠结。
芒夜老实的被哥哥牵着往村子的方向走，余光瞥到哥哥刚才因为过于惊喜而丢在一旁的旅行包，示意哥哥捡起来，终于有些扭捏的拽拽自己的衣服，抬头快速的看了哥哥一眼后立刻低下头。
“欢迎你回家，久夜哥哥。”
第二十章
四年后。
“呜——”
拖着一声长且沉闷的鸣笛，一艘巨大的帆船缓缓驶离港口，海平面被它带动的翻涌着，不一会又重新沉寂下来。
有不少人还站在与亲人送别的地方，看着船离去的影子依依不舍，努力瞧着在船上那渐渐模糊的身影。
故事才刚刚开始。
缩在甲板上的一个角落里，芒夜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甲板上游荡的人群。
都是人类诶！活的人类……只不过都没有她的侠客好看就是了。
要、要不干脆抓一只新鲜的人类回去当宠物养好了！
这想法让芒夜很是心动，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半晌后又沮丧的垂下头。
果然还是更喜欢侠客啊……不管怎么说，养了那么久都有感情了。
芒夜坚定地认为侠客只是想家了所以才暂时离开村子，但是后来却找不到回来的路，于是迷失在人类世界中。
身为一个好主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宠物在外流浪？！理所当然的，芒夜决定出来寻找侠客，她坚定的意志不仅战胜了父母，甚至于连哥哥也不得不同意自己的请求。
不过哥哥提了个要求，在这四年间她要足够强大，直到得到哥哥的认可，他才会告诉她离开村子的方法。
其实芒夜一直怀疑就算允许她出来哥哥也会跟在后面的，可是在船上转了一圈，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男人，哪里有哥哥的影子？对此，芒夜觉得有点小伤心，认为哥哥不关心自己了，可同时又在雀跃着哥哥放心自己一个人——这表示她已经足够强大。
正当芒夜这样想的时候，一名青年正站在港口瞪着渐行渐远的轮船咬牙切齿，他焦躁的恨不得把满脑袋的头发都抓掉。
这人正是因为好奇港口卖的东西，随意看了看，因而一时不查芒夜上了船的久夜？本之木——芒夜的哥哥。
咸腥的海风吹来，久夜的鼻子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暗声诅咒几句，抬眼继续看那已经成了黑点的船影，最终只得叹口气，心想：罢了罢了，就当是让妹妹出去历练好了。
话说……在外面生活的法则他都教给芒夜了吧？应该没漏什么……
嗯？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安……
船上丑陋的大人们正在讨论叫做“猎人”的事情，有几个人一言不合差点大打出手。看着这一幕，芒夜很是疑惑，不就是猎人么！她都能算个称职的猎人！
平时到森林里猎个兔子山鸡之类的完全不在话下。
想到美味的烤肉，芒夜顿时觉得有点饿了，她摸向身后的包裹，却注意到周围骤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关掉了太阳的开关。
紧接着，狂风突起，轰隆隆的雷声夹杂着青紫的闪电在天空中闪耀。甲板上的人大喊着什么暴风雨来了，芒夜忙跟着人群一起挤进船舱里。
接着就是像在荡秋千一样——至少芒夜是这么想的。
不过身边的人明显很难受，芒夜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呜哇”一声喷射出大量酸臭液体，被他“袭击”的对象也不在意，因为对方也正捂着嘴巴就差那“呜哇”一下了。
紧接着，众人像是受到了这个人的感染，顿时船舱里的男人们接二连三的呜哇起来。芒夜不得不皱起眉头——味道好恶心。
船继续在晃动，船舱里的各种物件——包括人类，在巨浪的冲击下翻滚着，芒夜嫌恶的躲过那些人类以及溅射着的汤汤水水，最后凑到一个看起来还没她大的小少年身旁。
两人对视一眼，友善的冲对方微笑。
暴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当船的行驶终于回归平静之后，船舱内众人类惨烈的仰翻在地，脸上身上带着被暴风雨袭击过的痕迹。
看着这些人类的惨样，芒夜不由得想起侠客的笑脸来。果然只有侠客才能做她的宠物！
刚才和她对视一眼的小少年正忙着照顾那些瘫在地上的人类，芒夜看见了，想起哥哥说过在人类社会行走，需要对人类多加提防。考虑半晌后最后只是爬上甲板，去看那一碧如洗的天空。
天空中偶有大群的海鸟飞过，有几只还在她的身边盘旋，叽喳几句之后飞远。
芒夜眨眨眼睛。
自打她过了16岁生日之后，她就能听懂鸟话了，这些鸟在告诉她一会有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让她快撤。
唔……说起来可以让鸟朋友们一起找侠客呢！芒夜抓抓头发。
余光瞥到之前的那个刺猬头小少年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
“怎么啦？”她问。
“一会要有更大的暴雨了。”小少年沉声回答。
“嗯？你怎么知道的？”正在甲板上溜达的红鼻头船长咬着酒瓶走过来。
“海风的味道，还有海鸟在互相警告。”
“诶？你也能听懂吗！”芒夜顿时觉得找到了同类，难道说其实这个少年并不是人类？她有点蠢蠢欲动，想去看少年的指缝和耳后。比方说哪个不认识的村民的私生子之类的……她异想天开。
“只有一点点而已。”
小少年跟着船长走了，芒夜在甲板上发了会呆，船长扩大了无数倍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本船马上就要进入更强的暴风圈了！想活命的家伙就搭救生艇到附近的岛上去！”
芒夜犹豫了一下。其实她这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