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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司藤 作者:尾鱼(晋江金牌推荐vip2014-11-05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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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其缓慢的,最顶上的细小地块泥尘旁落,尖桩小幅度的左右摆动,有个人从地下坐了起来……
    相对于“人”,秦放更想称她是“骷髅”,但也不太确切……
    确切地说,这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骷髅,与一般实验室的展示骨架不同的是,她的骨头上有一层人皮包裹,之所以称它是“她”,因为它有两个女性特征。
    第一是,她长了很长的头发,长到后腰,尽管那头发干枯地像蓬松的草。
    第二是,她穿的是……旗袍,尽管那旗袍很多地方血污成黑,很多边角抽丝破烂,但那还是一件高开叉的旗袍。
    这样的旗袍穿在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身上该是多么性感,可是如果那高开叉的地方露出来的,是一根覆着皮的大腿腿骨……
    秦放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真丑啊……”
    是的,他是死了,他遭遇了极其悲惨的事情,他死的不明不白,他担心着安蔓的安危,他因眼前的一切震惊失措,但他依然还是个男人,死了也是个死男人,是男人就有男人的劣根性,所以只要对面的是个异性,不管她是一具骨架还是一层皮,他都忍不住评价了一下。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什么吸引了开去。
    这个女人的身上一连插了三根尖桩,左右肋下是两根短的,靠上正中心脏的位置,插的是根长的,她挣扎着站起来,单薄的骨架被三根尖桩带的摇摇欲坠,而这显然让她极其愤怒——她的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声响,伸手先抓住左肋下的一根,狠狠往外一拔。
    秦放看的头皮有些发紧,他直觉拔出那些尖桩是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那个女人在拔出所有的尖桩之后颓然跪地,两只手臂撑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秦放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是跟自己一样,都属于“诈尸”吗?但是死的几乎只成了骨头,应该死的有些年头了吧?死了这么多年又爬出来,也就在生化危机或者外星辐射的电影里才看到过。反正不应该是鬼,鬼的昵称是“阿飘”,飘来飘去的一团气,想来也不会被尖桩什么的刺透。要么是中国的僵尸?是与不是,就看她待会站起来之后是不是蹦蹦跳跳地走路了……
    这么想着,秦放又看了她一眼,月色正好,银白色的流光倾泻似的笼过她黑色缎子样的长发……
    慢着慢着,缎子?刚不是还像乱蓬蓬的枯草么?
    秦放看着那个女人再次慢慢站起,终于意识到,就在他刚刚晃神的极短时间里,那个女人拔出了那些尖桩之后,她的外形,发生了一些变化。
    眼前看到的,是个堪称惊艳的年轻女人,不过,她既然根本就不是人,那么不管漂亮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不是僵尸、不是活死人、不是鬼,也就剩下妖怪可以对号入座了,而妖怪,本身就是本质极其危险却又偏以皮相媚惑人心的典型。
    关于她,秦放有几个推测。
    第一是,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经历的也一定是非比寻常的死亡,他不懂三根尖桩代表什么,也许是一种封印或者镇守,但如果一个人死后都让人如此忌惮和大费周折,那一定不是普通人物。而且,一个人在陌生环境初醒时的状态和眼神很大程度上折射本我,大多数人或是懵懂茫然或是胆怯害怕,很少人像她这样,眼神异常冷静,甚至不掩愤怒。
    第二是,她一定生性倨傲并且很难相处,这从她站立的姿势和微微上抬的下巴可以看出来,她眼皮微垂,习惯俯视别人,她抬头打量山壁时唇角一直泛着冷笑,对山石这样的死物都能不屑一顾,真正站到人前,该是怎样的目空一切?
    她甚至完全没看到秦放,视线一直向上,从谷底向上看,高处的山好像合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那个女人冷冷打量了一会,突然间纵身飞起,真的像一只巨大的鸟,瞬间就在秦放的视线里成了高空愈去愈小的黑点。
    秦放倒吸一口凉气,她还能飞!
    她要飞去哪?到了谷顶就是盘山道,那是真正的人类社会,她会害人吗?会吃人吗?会引起社会恐慌吗……
    秦放一连串的疑问还没有理清,忽然就觉得风声不对,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就在这当儿,轰的一声巨响,那个女人又掉下来了。
    毫不夸张,结结实实砸下来,泥灰都腾起来了,就在身前不远处,简直比刚刚车子砸下的声音还大,直接就把地砸了个人形的凹窝,这一下摔的不轻,胳膊什么的都反折了,落地时,能明显听到颈骨折断的声音,更关键的是……
    她脸着地的。
    事后秦放自己也搞不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害怕或者同情,而是……
    他觉得特别好笑,所以,他也真就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本来嘛,她范儿摆那么足,网络用语是“那么的高贵冷艳”,还一飞冲天,还以为她能登月呢,结果啪一下就直挺挺下来了,而且还是脸着地的,她要还能站起来,那脸该摔成平底锅了吧?
    特好笑,死了这么多天,可算是找着件可乐呵的事情了,秦放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大出来了。
    那个女人又坐起来了,不得不赞叹她头是真硬,胳膊和脖子都折了,那张脸居然硬是没事,她在秦放越来越小的笑声中将摔折的胳膊和腿正过来,最后用两只手扶住头,咔嚓一声,将脸掰正了面向秦放。
    眼神冷的很,眼睛掺了碎钻一样亮,秦放让她看的很不自在,又觉得自己笑的挺不地道的,讷讷地想把目光移开。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说话了。
    “别停啊,继续笑。”
    秦放没笑了,他挺尴尬的,说到底,一个男人那么婆妈的笑话一个女人,实在不怎么光彩。
    “民国多少年?”
    秦放没听明白,那个女人也不重复,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反应过来。
    “我们不用民国了,台湾……才用民国。”
    “日本人在卢沟桥闹事,是哪一年?”
    秦放对民国纪年不清楚,但历史常识还是懂的:“你说卢沟桥事变?1937年,7月7号。”
    “现在是哪一年?”
    “2013……还有几天就过去了,你就当2014年吧。”
    那个女人不说话了,她站起身,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想着什么,秦放看着她那身破烂旗袍,忽然明白了什么,迟疑着问了句:“你是不是……37年死的?”
    那女人没理他,这要放平时,秦放也不屑于上赶着和她讲话,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死后发生的一切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学校里没教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种“生物”,这女人死的比他早,没准是个前辈,多向她打听打听总没错的。
    “我叫秦放,前两天死的……”
    一开场就卡了壳,接下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死的不久,请多关照?
    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居然意外引起了那个女人的兴趣:“前两天死的?”
    秦放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
    秦放大概说了一下,她对之前的坠车完全不以为意,只是奇怪地问了一句:“尖桩刺透了心脏吗?”
    秦放没有太留意这句话,他急于确认另外一件事:“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以后,都会忽然活过来吗?还是说有一定的几率,只是少数人?我们……是应该躲起来,还是到人群里去生活?”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讥诮,秦放有些不安,还想再说的明白些,那个女人开口了。
    “谁跟你是‘我们’?”
    秦放愣了一下:“我们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是人,而我……是妖。”
    明明都是复活了的死人,怎么她就成了妖呢?秦放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她死的久?那这世上死的久的人也未免太多了,都像她这样活过来,岂不是遍地走妖?
    那个女人大概看出了什么,她示意了一下那根尖桩:“还不懂吗?”
    ——“我是妖,是因为我被杀死之前就是妖,杀死妖怪的步骤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把血放干。”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也不应该再活过来。但是很幸运,你也死了。”
    ——“尖桩同时刺透了我和你的心脏,你的血,沿着尖桩,一滴滴滴到我的心脏创口。”
    ——“所以我活过来了,而我的一口妖气,又支撑了你的命没有死绝。”
    她心情很好,说到后来居然笑出了声。
    她说:“你叫秦放是吗,你问我我们这样的人多吗?不多,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复活的妖怪,而你,也是唯一一个凭妖气续命的人。”
    秦放沉默了很久,问了句:“复活了之后,还跟以前一样吗?”
    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会仰头往上看,那里,高处的山线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秦放听到她呓语似的声音:“不一样了,要是从前,我是不会摔下来的……我现在,果然也只是个半妖。”
    过了一会,她低头看秦放:“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差遣。我叫司藤。”
    秦放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抓住车门边从地上站起来,真是好气到好笑。
    这个女人可真把自己当棵葱啊,听你差遣,凭什么啊。

  第⑥章

洛绒尔甲对安蔓的印象挺深的,秦放一问他就想起来了,比比划划地给他讲了那天晚上的事,安蔓接到母亲重病的紧急电话过来退房、自己给结的房费,还帮忙把喝醉了酒的秦放扶进车里……
    说到后来,言语中有很大的不满,藏族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面打面挺不客气地问秦放:“你怎么带了另一个女人回来呢?”
    这个问题,秦放也挺想问自己的,究其原因,无非两个。
    一是犯贱。
    二是自己修养太好,绅士风度太过到位。天寒地冻荒郊野岭,就算是个妖怪,到底不是青面獠牙,只穿件破烂的单旗袍,连脚都是光着的,一死七八十年,110紧急求助电话都不会拨,搁你你能一走了之?
    就是这让秦放肠子都悔青了的恻隐之心,给自己召回来一现世慈禧太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喷射公主病病毒的民国女妖。
    在谷底下,他收拾了车里的证件行李之后,犹豫再三,拿了套安蔓的衣服让她换穿上,司藤只用两个手指尖拈过来,闻了闻眉头蹙起,又扔回他怀里,这还不够,手指甩甩,就跟能脏到她似的,冷冷来了句:“破烂衣服。”
    破烂衣服?
    秦放脾气算是不错的,但在司藤面前,几乎一点就着:从地底下钻出来,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细菌,给你衣服穿就不错了,安蔓虽然不是一掷千金的奢侈消费型,每件衣服还都是上档次有牌子,破烂衣服?不比你身上那件抹布一样的真破烂强?
    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那股子火压下去,指着行李箱对司藤说只有这些你爱穿不穿。
    司藤说:“那就不穿。”
    她是真无所谓,妖的体质异于常人,零下的温度,她一点怕冷的迹象都没有——但秦放不能无所谓,他要把她带出去的,让她穿成那样光脚跟自己后头?别人指不定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呢。
    所以秦放既憋屈又恼火,这叫什么事儿,求爷爷告奶奶一样让她去挑安蔓的衣服,司藤一丁点儿受人恩惠的感激都没有,以一种张扬跋扈不屑一顾的姿态一件件拈着安蔓的衣服翻看,然后扔垃圾一样丢到一边,唯一一件看的久了一点的,那是……
    那是安蔓的蕾丝深V胸衣。
    秦放劈手就夺了过来。
    司藤的手还保持着拈胸衣的姿势,饶有深意地看秦放,秦放咬牙切齿回了句:“私人用品!”
    司藤哦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继续翻捡,秦放松了口气,正寻思着把这个塞到哪里才好,她突然又冒了句:“艳福不浅啊。”
    秦放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私下里跟哥们在一起,也会聊些风月玩笑,居然让她这句话说的,臊地从脖子到脸都红了,恨恨想着妈蛋的妖怪果然就是妖怪。
    不过即便如此恼火,也没有真的和她翻脸,从谷底重新跋涉着爬上山道用了几近一天的时间,秦放虽然有健身和运动的习惯,到底不是专业户外,中途累到气都喘不匀,试探性地问司藤能不能再飞一次——知道你飞不高,带他飞一小段总行吧。
    司藤没理会他,秦放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飞不起来了,估摸着她就跟一块已经用完了放的很久的蓄电池似的,刚苏醒有那么点虚假的残存妖力,支撑着她来了一次脸着地。
    秦放不死心,又追着她问她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是穿墙呢还是隐身,打洞呢还是遁地,通通没有得到回应,到末了秦放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她:“你不会是死了一次之后,受的伤太重,跟普通人没两样了吧?”
    这一次,司藤终于回答他了:“你有意见?”
    秦放盯了她足有两秒钟,然后摇头:“没有。”
    他挺高兴的,那种咬牙切齿的高兴,搞了半天能力这么差劲,你要真厉害我还敬你三分,态度好呢我也乐意帮忙,如今这么没脸没皮的,分分钟把你这个累赘甩了没商量。
    回到宾馆之后,秦放开好了房直接开电视给司藤看,这是她路上问的,怎么样最快了解七十多年后的这个世界——看书看报纸一来见效慢,二来她那会儿用的还都是繁体字,看电视最适合不过了,有声有色,人生百态,你慢慢看吧。
    他利用这时间,打听了一下出事当天的情况,犹豫了很久,到底是没有报警,一是那天晚上见到的两个人,像是道上混的,这里远离城市,万一是恶势力盘踞,报警了反而不利;二是严格来说,他是死了的人了,让他交代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秦放决定先回去,那里地头熟,朋友也多,动用关系什么的,比孤身在这里瞎找胜算大。
    他回房去找司藤,节目上正播一档偶像爱情剧,高大帅气的男主角一脸宠溺地看着胡搅蛮缠的女友,爱恨交加地说了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秦放募ζじ泶衿鹆艘簧恚咎俜炊皇裁幢砬椋淅溆挚戳艘换嶂蟮魈ǎ盗司洌骸罢庖才浣醒!�
    这也配叫妖精?所以呢,你是什么样的妖精?在你心里,妖精又该是什么样的?
    秦放清了清嗓子,司藤看到他,把遥控器调了静音,问他:“有事?”
    秦放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遥控器上停留了一两秒,他没教过她怎么用,打开了之后就忙自己的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已经操作的这么自然。
    司藤是个不怎么出声,但始终冷冷观察并且迅速适应的妖怪,即便真的跟普通人没两样,也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压迫和威胁。
    “我要去找我未婚妻安蔓,你呢,什么打算?”
    “我有自己的事做。”
    那感情好,秦放松了口气。
    他掏出钱包,拿了一千块给她。
    “你既然是妖,总有自己的去处,咱们不同路。这是我们这用的钱,够你过几天。我给了你几滴血,你还了我一口妖气,大家算是两清。”
    有她那句“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差遣”打底,秦放特意强调了“两清”那两个字。
    司藤嗯了一声。
    “嗯”的意思是,她同意了?
    秦放有些不敢置信,但他不想再跟她确认了,免得节外生枝,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心情也随之转好:“那……挺高兴认识你的,祝你以后……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司藤没理他,消了电视的静音,注意力很快又在节目上了,这次是电视购物,男主持打了鸡血一样大叫:“八百八十八,南非真钻,只要八百八十八,赶快拿起您手边的电话拨打订购吧……”
    ***
    临时找不到出囊谦的班车,秦放包了辆金杯车去玉树,玉树地震之后,各方投入不小,连机场都建好了,秦放计划先从玉树到西宁,西宁也算是西部的交汇大都市,到了西宁,去哪都好办了。
    临走前,他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给公司的,好友兼合伙人单志刚接的电话,按说秦放已经超了假期,但是一来他算半个老板,二来是带安蔓出行,人生大事可以理解,单志刚倒没起疑心,只是开玩笑似的说安蔓怎么不发微信微博了呢,他们前几天还讨论呢,可别是被雪域高原净化的太厉害,脑袋一热皈依我佛了。
    第二个是打给安蔓的父母,安蔓父母远在老家,据说工作繁忙,秦放一直没见过,平时只是电话联系,本来说好了这趟订婚要去拜访的,没想到……
    安蔓母亲接的电话,客气几句之后,秦放基本确定那头根本不知道安蔓的消息,安蔓母亲还很热情地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上门,来之前一定要打个电话,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
    说起来,好在不是死了一年半载,时间上衔的紧,没人报失踪也不至于确认死亡。
    离开囊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
    金杯车主是个三十来岁的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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