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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已露癫狂之像,韩公子只得搂紧了凤惜,将这少年好生护在怀中,频频闪避那锋芒利剑。那女子招招阴狠,靳羽冷眼瞅去,暗暗咬牙。韩公子这会儿虽是自讨苦吃,惹了疯子,可这女子挡在前头,实是自己如今的保命符。只要凤暇仍和自己缠斗,那炮驽自然是不会往他这儿对著。
远远,传来那阵阵马儿嘶叫之声。韩公子心中暗喜,只对女子道:“凤暇,当年爷可会放了你,今朝你处心积虑害的可是爷心尖上的一块宝,要是你现在离去还不算太迟,可要是晚了,你今生便是再不可能见到你的宁哥哥呵!”
女子一顿,韩公子立时趁此空隙,喃了一声:“多有得罪!”屈身往女子腰身击去,那女子却犹如失魂似地软倒在地。而後,缓缓抬眸,那双凤氏族人特有的凤眸失去了那以往的风采,怔怔地瞧著前方的韩公子。
俄而,兀自道:“宁…宁哥哥?见不到宁哥哥?见不到宁哥哥了?”
女子全身颤抖,紧紧地瞅著韩公子,厉声问道:“我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宁哥哥了?真的见不到了?!宁哥哥、宁哥哥……”
凤惜从韩公子怀中微微抬首,仅是一眼,那女子瞪大了眼,霍地道:“都是你——!是你!是你害的!凭什麽你就能这般天真地活著!你最是愚蠢无知!本该和你娘那贱人一样,我娘亲因那贱人郁郁而终,却终生不得那可恨之人瞧上一眼!先是严珞俞,再来便是你!
那女子神色疯狂,吼道:“我和宁哥哥究竟於他是何物?他有什麽好?宁哥哥何苦为他如此?……何苦?呵呵--宁哥哥、宁哥哥,先是娘亲,再来又是你?他有什麽好?那个无情之人到底有什麽好?”
女子侧身,凌空旋转一周,韩公子神色一凛,抱著凤惜躲过那些夺命暗器。“卑鄙!”韩公子咬牙,心道——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只是,这韩公子自身便是个活脱脱的小人,倒和这疯女子成了一双。“去死——!”那女子招式阴毒,韩公子只顾著闪避,就是他轻功再过人,如今带著一个凤惜,也是迟钝不少。渐渐地,便落了下风。
韩公子心道不妙,迟迟不见救兵前来,心头越发紊乱。
“韩翎,别白费心机了。”仰首的那一刻,瞧见那站在一边的靳羽霍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素闻韩家公子和水氏族长乃是同门,医术绝顶,却也是狡诈过人,别说那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汉子,就是凤韹,也未必能以区区肉身挡过那炮驽!”
韩公子听闻一顿,却让女子逮著了机会,剑锋猛地从韩公子肩头穿过。韩公子吃痛,一手揽著凤惜,如今只能赤手与这疯子相搏,只是他万万也不会信,爷会因那器具所伤,那如今迟迟不来,必是遭人困在一处,自己得留神,在爷赶来之前,得好生将怀里这小傻蛋给护全了。
“韩、韩哥哥——!”
只见,韩公子忽觉胸口如若万虫啃噬,疼痛难当,整个人不支单膝跪倒在地。喉头一腥,嘴角血丝滑落。“韩哥哥!”韩公子来不及聚气,调整气息,眼前便见一女子华靴,只听上头传来女子嘶哑的声音:“如何?韩翎?滋味儿可是不错?”
韩公子惨然一笑,道:“不愧是柳莣的女儿,凤暇,要不是你连路派来的刺客身上都带著这种毒臭味儿,在下还真是不会想到,那和郯如三王爷联手之人,竟是你……咳咳!”
凤惜怔怔地看著韩公子一口一口地将鲜血咳出,双眼含泪,惊道:“韩哥哥!韩哥哥!很痛对不对?!”韩公子低首,见凤惜著急的模样,那双眸子布满了泪水,不禁道:“你这个傻子,我百般欺负你,你还心疼我做什么?”
凤惜摇头,只紧紧扶著韩公子。韩公子心里一恸,也不知那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感觉,只是霍地后悔了——后悔,不对这蠢家伙好一些。至少,现在这蠢家伙还愿意为自己流泪……当初,自己可是真真要害了他的。
韩公子心里是这般想,嘴上却道:“你瞧,都是你害死我了,爷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儿子。”凤惜抬头,哽咽道:“韩哥哥,我笨。我以后努力学医,我以后不吃糖糕了,我会努力练字……”韩公子闻言,竟是伸手揉了揉凤惜的眼角,道:“你是笨,像个小姑娘似的,给我把眼泪收回去。”
韩公子就是死,也不会和别人说——他这回真是舍不得蠢家伙流泪了。
霍地,腹部一疼。只瞧那女子又抬脚狠狠往韩公子受了伤的肩头一踢,恶声道:“这毒很快就会侵蚀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得你!你就好生和你那蛮汉子作伴去吧!”
韩公子抱著凤惜滚到了一边,疼得牙齿打颤,心道自己何曾如此狼狈,却都是让这怀里的小傻蛋害的。
得了。
就当著,这辈子真真欠了他。百般害他不成,最后,居然甘心给他赔命去了……
要是……真和那头笨牛一起到地下,做个鬼神仙,也是不错。
身后,便是断崖。
韩公子微微一笑,回头看著那女子。只见她发丝飞扬,只瞧那身影到真觉得是个绝代佳人。只是,服了那易容丹,如今那面纱下的相貌……
“凤暇,你宁哥哥该是不要你了。”
女子的脚步停下,眼眸里透著杀气。韩公子却不怕死继续道:“也对,要是我,也绝对不会娶一个丑姑娘为妻,更别说,还人不人,鬼不鬼。”
“闭嘴!”女子厉声吼道,身子却又再次颤抖。但不巧,韩公子最厉害的,便是那张贱嘴。
“易容丹既能改变相貌,却也毁了原来的模样,你这段日子既然没有水如云亲手调制的丹药,自然——”
“闭嘴闭嘴闭嘴!”
断崖冷风吹袭,韩公子抱著凤惜,让那女子逼到了断崖边,心里却暗暗想——时候,也该差不多了。
韩公子只稍稍闭眸,便能听闻那阵阵车马声。抬眸,见那一边的靳羽一副胜券在握,又是冷眼旁观的模样,便暗笑,心想——看来这二人根本不是一路,这郯如国也真不会挑人,之前就是一个白颜玉,再来是个疯女人,现在这个俨然是个武功半吊子的家伙。
吸了口冷气,又道:“凤暇,先不说说你那心思如何歹毒,就你这模样,凤宁自然是选了爷,也不选你。爷可是天人之姿,不过你还是回去劝劝你宁哥哥,爷今生可是栽在这蠢小子手上了。”
只见,那女子猛地抬眸,阴冷的目光直直瞧来。
“那好,在那之前,你就下黄泉罢!”
女子直直奔来,正中韩公子下怀。不错,他此刻打的的确是玉石俱焚的念头,毕竟……那笨牛也不在了,自己留在世上也是徒劳,那毒迟早是要涌上心的,横竖都是要死了,那么也得给爷少些麻烦,否则三两头的就来人欺负爷的蠢小子,可再没人给爷挡了……
如此,竟是狠狠推开凤惜,然后身子一转,避过女子的剑锋,目光和女子相对,狡笑一声,出手用力拽过女子的袖子,正要和女子一同往断崖跃下。
此时,凤惜大喊:“韩哥哥——!!”
韩公子千算万算,还是没将小傻蛋给算进去,只见凤惜不知哪里的速度,整个人挡开了韩公子,死死抱住女子的腰身。“嘶喇——!”那袖子撕开,韩公子睁大了眸子。
眼睁睁,瞧著那娇小的少年,和眼眸大睁的女子,双双坠下。
“惜儿——!!!”那是何等嘶心的呼唤。
韩公子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见那天人般的男人,从眼前一跃而过。纯白的发丝悠扬,身後传来阵阵惊叫声。
韩公子愣在当处,反应过来时,胸口却猛地疼了起来,却猛地让一人拽进怀里。
“老头子!!”
入眼的,是汉子硬朗的五官。韩公子顿了顿,就见汉子身后的水如云噙著笑,翩然走来。只听水如云道:“教主大人,玩够了就过来。”一会儿,便见一个玄色身影飘然落下,脸上是嗜血的微笑,手里还拽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玄衣男子甩了甩手,一派天真,还喃喃道:“都跑了,不好玩。”
“韩小子,水某的乖徒儿呢?”
“老头子,爷呢?”
韩公子怔了怔,缓缓转头,茫然地看著断崖。
水如云脸色白了白。
“爷和……和蠢家伙……”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玄色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柔媚一笑,聚气往断崖深处——一跃而下。
上头,只听见水如云大吼——“你跳下去做啥啊——!”
涓涓水流声,血腥味儿漫延,凤惜卧倒在大石上,混杂的记忆交错。慢慢地睁开眸子,交缠著双手的是那如若枷锁的乌黑发丝。凤惜顿了顿,顺著目光,清楚地瞧见了那卧在身边的女子。
再没有那绝世的风采,独剩下静默的哀戚。凤惜瞧著那露出的真容,还有那双至始至终都不曾阖上的双眼。凤氏子女独有的单凤眼,那是凤惜没有的。依稀记得,那零散的记忆中,那个骄纵美丽的小姑娘,那个从来对自己总是冷嘲热讽的刁钻女孩,那个曾让那绝美的男人抱在怀里,轻声哄宠的二小姐。
凤惜不晓得,他曾经如此艳羡过她。
她曾经拥有他没有的一切。那时候,她和少爷,还有爹爹……是天上的云彩。那时候的他,却比泥泞还不如。
凤惜知道的。
眼前这个冰冷的女子,是当初分宅那老是欺负他的小姐。那缠绕在女子手腕上的白色玉镯,上头的彩凤双翼展翅。那失去的记忆鲜明起来,他记得那是爹爹……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时候自己躲在一边,爹爹淡笑著给小姐戴上,还有另一支,给了少爷。
爹爹说过,那是由凤家子嗣,一代传一代。凤惜还记得,他的手腕上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那天自己好生哀伤……心里终究是有些痛的。
其实,爹爹很疼少爷和小姐的。
从小,就很疼。
凤惜全都看在眼里,全都记在心里。
後来的,凤惜就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想起一些,少爷和小姐後来都再没瞧见了。师父说过――他才是爹爹唯一的儿子。
那泡在水中的容颜,已经有些浮肿。然而,更加可怕的是,那扭曲的容貌,不再是那娇美的样儿。凤惜知道的毕竟太少,他静默地瞅著那已逝去的身躯,良久,道:“掉下来的时候,我垫在你身上,才没事的。”
没有人回应。
凤惜晃了晃脑袋,也不觉得眼前这女子可怕,缓缓道:“你还记得麽?以前你很讨厌我,每次爹爹来分宅的时候,我偷懒不干活,在後面悄悄瞧著你们,你总逮到我……我最怕你了,那时候爹爹很讨厌我……”
凤惜吸了吸鼻子,道:“我记得,我给你当过马,你在爹爹面前笑我苯。”微笑,那时候,那骄纵的女孩拉扯著自己,肆意取笑。然而,男孩的目光却是偷偷瞧著那绝美的男人。
“爹爹…现在对我很好、很好。”
凤惜揉了揉眼,道:“但是,爹爹从以前,就对你很好、很好。”
“师父也说过我很苯,可是我知道,你也喜欢爹爹的,你最……讨厌别人碰你的镯子了。”
“其实,你很喜欢爹爹的……”
凤惜是蠢,然而,他大事不清楚,自个儿的事儿弄得乱七八糟。
有时候,却是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事儿,女子不知道,她现在只是个没有生息的躯壳,少年的话,她是如何再也听不到了。
最後,水流徐徐而下。
那身躯渐渐浸没,顺著清澈的流潮,轻抚向前。凤惜沉默地瞧著,女子的双眼,仿佛在最後一刻,缓缓阖上。
×××
凤惜虽是大难不死,却也是受了些轻伤。只是,这一摔,倒也把凤惜摔得脑子清醒了些。仰头而往,只见那淡淡亮光,这处谷地地势险峻,凤惜单是越河上岸已然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其间更是差点儿晃神,随水流而下。
上天对凤惜也是不薄,凤惜走没多久,便见一处洞穴。凤惜徘徊良久,全身湿透,此番是冷得全身直颤,也顾不得自个儿怕黑,小心翼翼地往洞里头钻去。
凤惜扶著一边,也不敢直直往里头去,只稍离了水汽,便也缓下席地而坐。环顾四周,凤惜眨了眨眸子,脑子里头浮现的却是自己这十几年来林林总总的事儿。只是,此刻饿著肚子,最清晰的倒还是那爽口的糖糕。
小夕哥哥做的、珞哥哥买的、爹爹让厨子做的……
“砰砰―――!”
做的……
“嘶嘶嘶嘶――砰!”
做、做的……
凤惜连忙站了起来,吓白了一张小脸。感觉,异样的声音逐渐靠近,越来越清晰。“什、什麽东西!”凤惜大声喝著,但是很显然中气不足,後劲儿无力。那深处的东西似乎顿了顿,霍地,发出阵阵巨响,急促地、快速地。
转瞬间,什麽东西晃到眼前,凤惜直接对上那血红茔亮之物,一怔,却在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东西猛地扑了过来,凤惜惊恐地直直後退,颤声哭道:“不要过来!!”那东西仿佛是楞了楞,刹时打住,凤惜紧闭著眸子,缩在一角,颤栗不止。
感觉袖子让什麽东西扯了扯。凤惜压根儿没敢抬头看一眼。
僵持良久,那东西突地一翻,也不顾凤惜是何等恐惧,向前倾去。凤惜整个人被圈了起来,然而,不等凤惜大叫,凤惜便觉得有什麽东西往自个儿脸上乱摸,凤惜闻到一股儿血腥味,仰首定定瞧了眼那双眸子。
“你是……珞哥哥!”
抱住自己的双手怔了怔,眼前之人似是极其雀跃,一双艳红的眸子弯得像月牙儿,搂住凤惜的手又紧了紧。额头往凤惜脸上靠了靠,热切地瞧著凤惜,眸子柔光四溢,像是恨不得把凤惜一口吞进去。
“珞哥哥…?”
那人眨了眨眼,羞涩一转,抱著凤惜直直往洞穴深处去。
那吟珞动作极是快速,轻功绝佳,完全没有早前筋脉俱损之像,双手有力地将凤惜拦在身上。凤惜瞧见珞,那是又惊又喜,见他如今无事,感觉那双手传来阵阵暖流,伸手环住那细嫩的玉颈,哑声道:“珞哥哥,你真的没死……是热的,你没死……”
吟珞顿时停了下来,偏头看著怀里的少年,瞧见凤惜眼角的泪光,蹙眉。拉起袖子,又胡乱地往凤惜脸上抹去,动作粗鲁笨拙,这人如今哪里还是那一言号令群雄的坛玄教教主,只是个为了喜爱之人穷担忧的疯子。
凤惜仰头,定定道:“珞哥哥,我们以後都不分开了。”男子那双艳红的眸子微微闪烁,不知是听懂了还是仍旧懵懂不知。
凤惜却缓缓站了起来,瞅了瞅四周,霍地急急道:“珞哥哥,你怎么也跟著跳下来了?有没有伤著了?”凤惜忙著探看。
吟珞瞧著少年。眨眼。
猛地,倾上前搂住凤惜。
很是……很是欢喜。吟珞埋首在凤惜颈窝里,不知怎的,心里涌出阵阵酸意,还有淡淡的甜味儿……甜得,想把眼前这个少年,吞进肚子里去。
这样子,就不用怕,别人和他抢了。
“珞哥哥,你带我来这里面,是要做什麽?”凤惜疑惑抬眸,没想到这一洞穴居然会如此之深。吟珞似是猛地惊醒,然後跺了跺脚,似是懊恼非常。凤惜觉得怪异,便拉著男子,又往里头探去。
这会儿,倒是吟珞极不愿,眉头皱得死紧,奈何凤惜只隐约瞧见他的轮廓,断是见不著他这样儿。
走了没多久,凤惜便隐隐听见流水声,心中不由得欢喜,对著吟珞道:“方才外头的流水流到一处就瞧不到头了,可能走下去,我们可以找到路出去的。”一想到能有生机,凤惜的脚步微微加快了些,只是凤惜小腿受了些伤,又不让吟珞抱著自己,让那疯美人跟在後头,瞪大了眸子。
霍地,吟珞抢在了凤惜前头,挡住了去路,死活都不让凤惜过去。
“怎么了…?”
吟珞忿忿地别过首。
“怎么了?前方是不是有什麽……?”
吟珞不语,似是在赌气。
“珞哥哥……?”
二人对峙良久,凤惜微微吐了口气,道:“珞哥哥,我只是去瞧瞧,不会有事的。”上前,拉了拉男子的衣袖。
水如云吃凤惜这套、凤韹吃凤惜这套、就连韩公子也吃这套,吟珞怎么又不吃的道理……?
只见,男子看了凤惜一眼,挪了挪身子,凤惜淡笑,缓缓走上前去。只是,走没几步,好似踢到了什麽东西,凤惜大惊,差点儿叫出声来。
然而,凤惜徐徐俯身,伸手碰了碰,是人。
倾上前,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薰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