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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离说:“明白了。需要写节目策划吗?”
主任脸上露出笑容,“嗯。这次台里会根据提交上来的节目策划组建一些新的栏目。策划人可以作为栏目的主编,激活新的机制嘛。你在一个月内交个栏目策划上来。当然越快越好。”
末离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以后,一直都在思考着栏目策划问题。她很快给朱馨去了电话:“我明天也暂时不去医院了。”
朱馨很奇怪,问:“为什么。你变化这么快。变来变去,像发动政变一样。”
末离笑了:“是啊,是啊。我体内每天都要发动政变一百遍。”
朱馨大笑:“你整个就是一非洲。”
末离解释:“开个玩笑。主任找我谈话了,说要栏目改版,让我交份节目策划。我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我得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起码在新的想法出来之前,我都得好好琢磨一下。”
朱馨说:“这个当然。工作上的事儿,值得多花精力。好了,你有了头绪以后还可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听听,然后给你提提意见。”
末离说:“好啊,好啊。只要你不嫌烦。”
末离回了家,忙着钻进书房里看书整理思路。吃过晚饭,末离打开电视仔细看电视。末离握着遥控板,从这个台翻到那个台。说实话,末离因为在电视台工作,所以平时反而不太爱看电视。办公室的那台电视,末离和大家一样,也只是在中午吃过午饭休息的时候看看动画片什么的。至于电视剧嘛,末离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守着电视机一集一集地望,还要忍受那么多的广告。不过,广告是一个电视台收入的源泉。大家忙来忙去忙收视率,不就是为了吸引广告吗。曾经有一个很好看的电视剧,广告卖得好极了,隔十分钟插播几分钟的广告。有观众打来愤怒的电话,问为什么这么多的广告,讨厌的广告总是打断精彩的剧情。末离就在电话里很耐心地解释广告和节目的关系。这个观众在电话里和末离辩论了半天。临了,那个人要挂电话的时候,还恨恨地说没有广告你们活不下去吗。末离差点笑出声来,那当然,没有广告,我们吃什么呀。可是,末离不想跟这位有趣的观众在电话里扯个没完没了。有时候,看电视需要热情,看了电视非要给电视台打电话来说一说,更是一种热情。放下电话,末离心里想再有观众打电话进来,告诉他们总编室电话去那边辩论好了。了解观众的热情也是总编室的任务嘛。
末离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不如先看看电视报。末离找出了这个星期的电视报出来,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现在上星的电视台的节目都差不多,但是很多都没有特色。特色才是最重要的。怎样才能搞一个有本地特色的节目呢,或者就是突出某种特色呢。末离边想边往书房里走。末离打开了书房的笔记本电脑,末离的指头在柔软的键盘上飞快地记下了各种还没有成形的想法和念头。
第二天末离起床后在卫生间里梳洗,发现镜子里的人有了明显的黑眼圈。末离对着镜子收拾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黑眼圈才基本盖住。末离昨天晚上在书房里一会儿坐着敲电脑,一会儿站起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等到末离躺到床上去的时候,已经睡不着了。末离辗转反侧到大半夜,肚子又饿了。末离爬起来钻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像一只真正在夜里寻觅食物的老鼠一样翻吃的出来。当然,真实的老鼠找到食物就会乱啃。末离不会。末离摁了微波炉的门,把食物放进去。两分钟,微波炉欢快地叫了一声,末离取出了食物。真实的老鼠会卷了食物躲到黑暗的地方慢慢用上几天。末离则打开了客厅的灯,坐在灯底下一口气就吃完了。
食物抚慰了饥饿的胃,却兴奋了大脑神经中枢。
平时虽然睡得很晚,但一旦上床就睡着了。那不一样啊,觉得该搞的名堂都搞完了。心甘气平,吐故纳新,关上眼皮儿就睡着了。可是今天显得那么意犹未尽。末离吃完东西爬上床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翻去好半天。末离想起了一本书上介绍在心里数羊可以对付失眠。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末离听到了平时很多听不到的声音。先是自己的心跳声,接着是窗外的天籁声,后来是上帝的笑声。上帝边笑边说,今天晚上你辛苦了,死了不少脑细胞吧。末离想看清上帝的模样,但是她没有看清,等末离使劲儿,拼了命要看的时候,末离醒了。末离一看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末离去电视台吃午饭。末离坐在公共汽车上,脑袋才更清醒一点。末离又开始琢磨自己的节目策划方案。汽车在马路上奔跑,街景从身边滑过。末离恍恍惚惚看见一个很熟悉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又从面前滑过。末离眨了眨眼睛,忽然跳起来,刚才那个就是电视台。末离急忙走到车门前,对售票员说:“你刚才怎么没有报站?”售票员看了末离一眼,“怕是你自己没有听到吧。好几个同志都是听到我报站以后下的车呢。怎么就你没有听到呢?”末离知道自己想问题去了,没有注意到售票员报站。其实这么熟悉的地方和站台哪里需要售票员报站呢。末离的发散性思维开始运转,罗丹的思想者只不过摆了一个简单的pose,就非要说那个雕像是思想者,思考的问题有自己思考得复杂吗?末离回头看了看坐在车里的人,能够排除不是思想者的只有司机和售票员,其他人都保不准在想什么大问题呢。
第一章片刻的忧伤(3)
汽车到了下一个车站,停定。末离跳下车,沿着马路往回走。末离的手提响了。末离按了接收键,居然是老棋。老棋告诉末离,他们杂志社在南康花园的欣欣宾馆聚餐,让末离马上来。
末离笑着说:“老棋,你这回做对了。我正好还饿着肚皮。我不巧多坐了一站车,正往南康花园方向回走。欣欣宾馆就在面前,我已经看见了。你怎么有这样神奇的感应,知道我在你们附近。我现在就去吃饭,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老棋也笑了:“是啊。我们杂志社遇到吃吃喝喝的活动都很想邀请你来当特约嘉宾,就怕你不赏脸。”
末离嘲笑老棋:“可以免费来吃一顿好的,为什么不来。不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风?从哪里吹来的。有什么意图,说来听听。”
老棋显然不跟末离计较,“本来打算跟你开个玩笑的,还真怕你当真撤退不来了呢。郭画画喝醉了,我估计她跟童译有什么别扭吧,就想让你送她回去,顺便就帮他们调和一下。”
末离说:“没问题。不过,老棋,我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像个搞工会工作的,工作嘛,也做得细致。”
老棋给点阳光就灿烂,“我的优点多了。年轻人啊就是年轻人啊,看不到实质性的东西啊。”
杂志社在一家宾馆餐厅聚餐,大家情深款款敬酒劝酒。
郭画画一想到他家乡的那个初恋情人,就头疼,就愤怒,就指间发麻。
郭画画不停地喝,给不同的人敬酒。郭画画端着杯子站起来,感谢大家让自己在单位里过得这么开心,相信以后我们会更加开心。郭画画一仰脖子吞掉杯子里的酒。
眼前的一切被眼眶里的泪水挡住了,杂志社的人、服务小姐,菜品,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空气里只有童译的脸,童译的声音。
童译说,你真是的,难道我下班回来就是为了看你这张苦瓜脸吗?童译撕碎了惹事的日记本。郭画画呆了。郭画画想,我要变得活泼起来,我会变得活泼起来。我为什么在外面那么活泼,回了家就不活泼,我就不可以收放自如地活泼吗?郭画画忽然愤怒了,我没有要求你赤胆忠心,但至少可以心无旁骛吧?童译说,我要的是很开心的生活,谁愿意和你整天这样,你就不如人家好。他最后还摔门出去了。
郭画画望着被童译“哐当”一声关上的门,哭倒在床。哭完了,郭画画还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光鲜来宾馆参加杂志社的聚餐。郭画画若无其事地和大家说说笑笑,可是端起酒杯,刚才的努力就土崩瓦解了。
真丢脸啊,郭画画知道自己脸丢大了,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在饭桌上掉了眼泪。郭画画一边掉眼泪,一边还在祝福大家。桌子上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小玫关心地摸着郭画画的肩,问:“怎么啦?怎么啦?”郭画画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郭画画的脸哭成了一朵纷乱的花。
恍恍惚惚中童译的脸变成了末离的脸。
当郭画画一脸泪水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正靠在末离的肩上,地点已经从这家宾馆的餐厅转移到夜总会里。大家都还在这家宾馆的夜总会里,有人坐着喝茶聊天,有人在欢快地唱歌和跳舞。末离告诉郭画画,是老棋打电话给她的,她就过来了。末离将郭画画的头发理了理,把乱了的发丝别在耳朵后。
杂志社的人唱了一下午后散了,郭画画也清醒多了。末离说:“你不开心不如咱们去逛街。”
郭画画点点头。
末离带着郭画画走出宾馆。宾馆外的光线刺得郭画画眼睛有点疼。郭画画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末离伸手招了一辆的士,两个人钻进去。
的士在解放碑的商业步行街前停定。郭画画要掏钱,被末离挡住。末离飞快地从包里取了钱放在司机的手上。两个人下了车。举目望去,解放碑永远热闹。男男女女,来来往往。
“去哪里逛呢?”末离望着面前众多的商店问郭画画。
“随便吧。”
末离眼睛望着大都会广场,“要不要去那里面看看。”
郭画画摇摇头:“不去了。到那边的小店看看吧。你要买什么东西吗?如果你想去逛大都会的话,我们就进去吧。”
末离连忙说:“我不买什么的。我只是随便问问。好,去一些小店看看也行。去大都会逛的话,会把人的脚走得生疼,眼睛看花,然后一无所获。反而是一些小店能淘到好东西。”
两个人出了步行街,往旁边一条有很多服饰小店的街上走。在一家小店里,郭画画看见了一个很性感的蕾丝吊带小背心儿。郭画画从衣架上取下仔细地看。郭画画走到镜子前,把衣服放在身体上打量。
末离说:“你喜欢这样的款式啊,平时怎么没看你穿呢?”
郭画画付钱买了它,“童译很喜欢。他只让我在家里穿。”
末离替郭画画从老板娘手上接过衣服袋子,“我说我以前没有见你穿过呢。”
两个人从小店里出来,末离想去书店看看。她们又走回到步行街上,末离问:“三个书店,先去哪个书店里逛呢?”末离没有听到郭画画回应,回头一看,郭画画脸色苍白,轻轻地在喘气。末离问:“没事儿吧?”郭画画说:“我先蹲一下。”郭画画觉得很恶心,说不出来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郭画画蹲在地上,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逛了,咱们回家吧。”
郭画画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心里难受极了。末离想跟郭画画说话,郭画画摆了摆手,她实在没有任何气力讲话了。车停在大坪,郭画画挣扎着下车。郭画画从包里取出纸和笔写了童译的电话号码给末离。郭画画朝电话亭旁走了几步,“哇”的一声吐了胃里的东西。
末离看着纸,劈劈啪啪地拨了号码。电话通了。末离问:“童译吗?我是末离。”
电话里是童译欢快的声音:“末离你好。”
末离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郭画画,问:“你在哪里?”
童译说:“我在台里。正在编片呢。”
末离说:“画画今天喝醉了,刚吐完。我们现在在你们家楼下。”
童译着急地问:“她不严重吧?谢谢你啊。你先送她上楼,我马上就赶回家。”
末离放下电话,走过来问:“要不要紧?我扶你上去。”
郭画画摇摇头,取出钥匙给末离,“你先上去开门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秋日的下午,天高云淡。有微凉的风,夹着一丝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对面屋檐的鸽子咕咕哝哝,飞走了,又飞回来。秋阳给墙壁罩上一层暧昧的颜色。攀墙藤失去了夏季的葱绿,无力地附和着阳光抹上去的一层细碎金色。
末离仰头看了看这幢房子和旁边的建筑,一口气爬上了九楼,气喘吁吁地打开防盗门。末离进屋看看门口放着几双拖鞋,赶紧选了一双女式拖鞋换了。末离进厨房,找到橙子和榨汁机,给郭画画榨了一杯果汁儿。郭画画进门的时候,末离已经把果汁儿端到客厅的桌子上。郭画画接过果汁,说了句“谢谢”。郭画画在吐了以后喝下去,人感觉好多了。郭画画进卧室脱掉外面的衣服,躺在床上问末离:“童译在电话里说什么?”
末离说:“童译很紧张,他说马上就打车回来。”
开门的声音响起来,末离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你看他多快。”末离对进了门的童译点点头,“你先看画画吧。我去厨房看看。”
一张帅气的脸就出现在郭画画的床前。他温柔地问:“你没有事儿吧?”
郭画画说:“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童译在床边坐下,“我一路上真担心。没事儿就好了。”
郭画画说:“你去招呼末离吧,看她在厨房干什么。”
童译去了厨房,看见末离捋着袖子在洗碗。童译马上卷袖子,抢过末离手上的碗,“我来洗。我来洗。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这个呢?”末离和童译说笑了两句,用肥皂洗了油腻腻的手,出了厨房。末离过来对郭画画说:“我刚才在厨房洗东西的时候,童译抢着来做。我跟他说了,你要在家里多得劳动病,多干活啊。他说什么吧,让画画得劳动病就行了。”
“他真的这么说?打他。”郭画画嗔怪道。
末离笑着指了指卧室外,“不过,你看他现在拿个扫帚在外面扫地呢。他的劳动病已经犯了。”
郭画画看见他拖了个扫帚在卧室的门口故意扫呀扫,装得很认真的样子。一种温柔在郭画画心底里升起。他不过是刚大学毕业任性的大孩子而已。
末离取了包,说:“我得先走了。画画你好好休息吧。”
郭画画说:“本来该留你吃晚饭的,真不好意思。童译,你去送一下末离吧。”
童译高兴地扔了扫帚,结束虚伪而热情的劳动;说:“好的。”
下楼可比上楼轻松多了。此刻,天已经黑了。末离问:“你们怎么租这么高的房子,每天好难爬的。”
童译说:“可以锻炼身体嘛。”
末离笑了:“这倒也是。”
下楼出了小区大门,走不远就是车站。末离忽然很认真地说:“虽然是同龄人,画画要比我好多了,知道干家务事儿什么的。一个人忙里忙外,像得了劳动病似的。我跟她比起来,简直就像一个什么责任都扛不起来的小孩。”
童译脸上的笑容一下也消失了许多,他也很认真地说:“可是,不是得了劳动病就行了的呀。这不是婚姻里最重要的。”
末离愣了片刻,不知道怎么把话接过来。幸好扭头看见车来了,末离右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笑着说:“车来了,再见。”童译没说话,点了点头。
末离跳上车,车开走了。末离回头,看见童译还站在车站的路灯下。末离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片刻的忧伤划过。
第一章没有后来 后来就是现在(1)
重庆的秋天很短,眨个眼睛就过去了。郭画画第一次在重庆过冬。重庆真的是个雾都啊,而且在整个冬天都难以见到太阳。别看郭画画生长在兰州,读书在天津,其实她比谁都更怕冷。北方的冬天是凛冽的干冷,重庆是潮湿的阴冷,两种相比较而言,郭画画倒习惯于重庆的天气。不过,一到冬天人就变得很懒了。下班从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出来就惊惊慌慌地往家里赶。
电视台在这个时候是最忙的。童译他们一边要做日常节目,一边要赶着做春节特别节目。这样既是美其名曰对全市人民的节日献礼,也是做节目的人在节日之时可以合法逃之夭夭回家过年的理由。杂志社也有一些春节特别策划,可是这些亲爱的工作可以搬到家里来做。郭画画在家里考虑男人和女人两性相处之道的一个栏目时,把一个香港女作家的知识产权搬了上去,那句话很有意思:男人不爱你,也别逼他更恨你。这句话很幽默。幽默是一种有弹性的智慧。
春节假期,郭画画和童译飞来飞去。先飞兰州,停留三天后,飞长春。最后从长春飞回了重庆。郭画画和童译在这个假期一点没有得到空闲。这样飞来飞去的日子很让人想起毕业那年的生活。
郭画画的父母虽然第一次见到童译,他们对郭画画带回来的女婿越看越喜欢。郭画画毕业时放弃留校去重庆,家里人吃了一惊。家里人还不知道童译长什么样儿呢,郭画画就和童译结婚了。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被带回来的女婿不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