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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黄木匠说:“兰子,你先给看守船场,回头俺叫大雄来替你。”黄木匠默默地走了。麦兰子就钻进泥铺子里看书,沾了开发矿物泥的光,这里也有了电灯,书翻到一半,她就听见肚子咕咕叫了。这时麦兰子听见咚咚的脚步声响过来,麦兰子一猜就是丈夫大雄,故意拿书盖住脸,斜靠着被垛装睡觉。大雄进屋来,大声武气地喊她两句,把盖在她脸上的书掀掉,坐在她身边喘粗气。麦兰子没好气的骂:“你总是愣头巴脑的,就没个温柔劲儿。”大雄噘着嘴巴堵气说:“海里泡着去找温柔。”麦兰子没用正眼看他。
天一擦黑儿,大雄从海上回家,一进家门就钻进浴室洗澡去了。他草草胡撸一阵子出来,麦兰子也去洗澡了。她在矿物泥厂忙活了一天,也该好好洗洗睡上一个舒坦觉儿。麦兰子进了浴室不长时辰,大雄就猛然听见麦兰子尖声累气的吼了:“大雄,咋搞的?腥不拉机的!”大雄慌手慌脚地闯进浴室,一推门迎头飞来他那条泥泥水水的灯笼裤,扣在脑袋上,堵得他一阵翻胃。他抓掉裤子,看见麦兰子的脸白惨惨的,勾头俯在瓷盆里呕吐,稀里哗啦吐出食物和绿色粘液。“兰子,兰子”他喊。麦兰子扭头凶他:“多腥啊,跟你没粘上好光!”她捂着肚子晃回屋里。大雄痴眉呆眼地望着她,悔青了肠子。她再没搭理他,洗了把脸就蒙头睡了。巴心巴肝盼来的销魂之夜,又活活给糟蹋了。他一宿没敢碰她。她睡不安稳,他的身子一欠一欠的望着熟睡的麦兰子抛出一弯撩人魂魄的曲线。一弯曲线便是一弯风情,实在皎洁得很。一股难捱的欲望从他心底拱出来,在他骨子里乱乱钻动。他呆呆望着,费劲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巴巴地疼了,很馋的目光跟着就朦胧迟缓了。他不敢动她。她是干部,她是文化人。他觉得他与她之间横着一堵墙。墙的那一头无比宁静,墙的这一头云啊浪啊雨啊都在男人的身上压着。他觉得自己真蠢,简直窝囊透了。
后来的一些日子,大雄不敢回家洗澡了。这天老船拢滩,海货出了手,大雄噗嗒嗒地将老帆落下来,便瓮一般蹲在船板上吸烟,等着人群散尽,盼着日头早点甩下去。快到秋尾了,夜气凉凉的,黄昏的大海滩又闷又燥,雾稠得伸手就抓一把水来。大雄身上的汗毛孔让湿腾腾的热雾堵个严实,汗都憋着,一身的粘。他浑身像抱刺猬不自在。脚下滩上腐草、烂鱼、死蟹、蜉蝣经过火爆爆日头的蒸晒,腾着腥腥馊馊的臭气。他孬着鼻子大口大口吸烟,窝着的那颗脑袋在黄昏气里闪着一片青光,整个脑袋变成一个七窍生烟的香炉子。“大雄,回家吧,一人在这儿荡啥野魂?”渔人们大大咧咧往家赶。大雄恨一声:“滚吧,快钻娘们热被窝去吧!”他发狠地吸一口烟,紧锁眉头,死死闭住两眼不看他们。渔人们急煎煎地往家赶,海滩也一层一层黯然。王八蛋才不想回家,他巴不得快快看见麦兰子,可他不比他们!娘们儿是文化人!在海上他整日想女人想得胡说八道,果真回来了,却两腿打颤,没了章程。他要等人们走了,天黑了,到井楼子底下好好冲洗冲洗。他怕人瞧见,看不起他,一个大老爷们,却要这般活。明知窝囊,也得骑葫芦过河充大蛋,人就得走那步说那步话了!他想。
天总算是黑实了。滩上溜着小风儿,卷走热气,扯来丝丝寒凉。大雄打了个寒噤,贼似的瞟了村头的井楼子一眼,水声稀了。他站起身伸了懒腰,手提一只木桶,里边放一块“乌利斯”进口香皂,肩搭一条不成颜色的毛巾,躲躲闪闪地奔井楼子来了。井楼子旁边的杉木杆子挑着一个灯泡儿,照亮秋夜一大片地方。他很懊恼,悄悄躲在阴影里,看着一个娘们灌满最后一桶水,又目送她扭着大腚吱吱呀呀远去,才蹑着手脚踏到电灯下,摸来抓去也找不到灯线。后来干脆一手抓杆一脚踏住井楼的石墙,壁虎似的攀上去。一点一点将热热的灯泡拧出一截儿,这片地方就黑了。黑幕一遮,大雄便自由散漫的荒唐,溜下来,唏哩哗啦脱了衣裤,仅剩一条灰不溜秋的大裤衩子,露出一身发达的肌肉,一伸胳膊,骨骨节节一阵轻响,他蹦到水管旁,哗哗地将木桶灌满水,举至头顶,稀汤薄水地洒下来。冷丁一淋,好一个透心凉。
“哇——”大雄咧开大嘴可嗓子叫一声。他的叫声沉冷、悠长带着穿透人心肺的颤抖。他每洒一桶,就叫一声,胸脯子和脖子上鼓起的肉疙瘩,一惊一乍地索索颤抖。他努力适应井水的寒凉,这个凉法跟闯海流子不一样,凉得浑身汗毛都活泼泼炸开来,杀得上下不自在。他浑身哆嗦着,牙齿打颤,冬瓜头像冻裂的瓦罐子脆脆地吱扭着,双腿像瘟鸡一般胡乱踢腾。忽然,他听见身后不远处荡来砰砰桶响和沙沙脚步声。他一激灵,拎桶抱衣蔫蔫躲进井楼后边的阴影里,缩头缩脑的巴望。
当那个挑着水走了,大雄冷得哆嗦成一团,左腿抽起筋儿来了。他小时候就有抽筋的毛病。大腿一抽就牵扯得脑袋、臂、胸口统统难受起来。他用手支住地,慢慢坐在一块砖头上,使劲揉腿肚子。他晃晃悠悠,又往头上倒了一桶水。闷着喉管“哇”一声,就揉揉搓搓地打起香皂来。他打得很内行,从手指缝到胳膊根儿都涂一层白白的香皂沫子。搓了一阵儿,不那么冷了,浑身就坦坦然然了。他搓得很仔细,头、胸、背、腋窝、屁股、大腿和脚丫子都洗了个遍。他胡撸着脑袋,香皂打狠了,那玩艺儿流进眼里,蛰得慌。他赶紧将头扎进水桶里涮净。井楼西边的电线杆上的灯被人扯亮了。他躲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对付了。他故意拿姿摆势地轻轻搓洗,大大方方的样子像个健美运动员。
九十五
“哟,那不是大雄么?家有浴室,跑这洗来啦?”
“练啥功夫呐?别落一身病啊!”
挑水的汉子逗他。大雄的把戏被人们窥透了,心里不免惶惶。他竭力掩饰自己,又骨节弄得嘎吧响:“操,浴室的水温啦叭叽,哪像这凉水浴舒坦哪!真他妈来劲儿!”
“别唬人啦,八成是你的文化人不准你进屋啦!”一个挑水的汉笑道。
“他敢?到家她得乖乖儿伺候咱!她小样的敢调歪,老子废了换新的!”大雄说着仰天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哈”汉子们笑了。
大雄也假门假势地跟着笑,连自己都有些别扭,就强忍着将笑噎成咳嗽。他终于扳回了这局面。汉子们开始眼热他了:“大雄这辈子算是活值啦!腰里有硬货,还讨了个当干部的娘们儿,你狗日的也是井里放糖,甜头大家尝尝啊!”
“滚,玩蛋去!”大雄东一甩西一抹地擦完身子,穿衣拎桶,扑甩着两条腿,哆哆嗦嗦地走了,牙板子的磕打声急促且细碎。唉!螃蟹吐涂儿又断爪儿,个人知道个人吧!福也享啦,罪也遭啦!他想着,便悻悻而去。
回到家里,麦兰子没再嫌他。大雄更得意了。夜里干完那事,他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浑身鼓鼓涌涌睡不安稳。额头和拳头撞得床围子通通响,乍冷乍热地病倒了。麦兰子醒来看着他,小心把攥着,问:“大雄,你咋啦?”大雄说:“准是得伤寒病啦!”“俺去叫医生!”麦兰子说。大雄拦下她:“不用,吃片药就能挺过去!”他伸出胳膊往床头橱里摸药,蓦地抓出一瓶避孕药,黑下脸问:“你吃这个做啥?俺爹盼孙子眼都该盼瞎啦!”麦兰子慌口慌心地说:“大雄,等俺在乡政府站稳脚跟了,再给你生孩子,俺一定给你生个胖小子!”大雄疑惑地望着他。就在这一刻,大雄想,自己再也不能这样混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麦兰子下班回来,提着一兜水果和罐头笑盈盈地来到床前看他。大雄冷着脸蛋子倔倔地不看她。她伏在他头上,很动情地湿了眼眶,哽咽道:“大雄,俺知道你咋病啦!你是回家呀,你不该去井楼子遭那份罪!俺又没逼你,这是何苦呢?”
大雄说:“就你那架势也让俺受不了!”
麦兰子听了这话反添心酸,沉吟片刻,说:“俺是不是太自私了呢?是不是忽略了你的存在,伤害了你的自尊?”
“你自个琢磨去吧!”他冷冷地说。
麦兰子动了情说:“往后你出海拢滩,也大模大样回家来!”
“你不嫌俺腥啦?”
“你毕竟是俺男人!”
“兰子,俺总算没白疼你。”大雄被感动了,快活起来。
大雄靠近麦兰子说:“兰子,俺跟你商量个事儿!”
麦兰子淡淡地说:“说吧,俺听着呢!”
大雄说:“俺想出去闯闯。”
麦兰子挪开了盖在脸上的书:“你?去哪儿?”
大雄说:“当然是城里。”
麦兰子问:“你爹同意吗?”
“俺爹总算是松了口儿,他要俺出去揽些造船的活计。”大雄嘿嘿一笑:“笑话,城里哪有造船的活计啊?俺是想在城里开个木匠铺。”
九十六
麦兰子问:“你为啥要走?是不是因为俺在蛤蟆滩逼你给小林道歉?伤了你的自尊啦?”
大雄嘿嘿一笑,笑声带着无奈:“那没啥,是俺老婆让俺做的,俺愿意。至于说,自尊啦,受辱啦,那都不算啥。男人受辱的唯一办法就是忽视它,不能忽视它的时候就藐视它,连藐视它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那就只能受辱了。现在俺终于明白了,男人啊,男人没有自己的事业,只有受辱的份了。”
麦兰子惊愕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她的大雄说的话吗?不是烧红旱船的时候了,这一次他真的往心里去了,他还可以救药。
大雄不敢看麦兰子的眼睛。这些天,大雄变了,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渔民,不幸的是,他娶了麦兰子当媳妇,他知道得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才有了旁人不能理解的苦恼:“兰子,俺只是想,女人都进步了,俺大雄也是好强的人,俺不能拖你后腿啊!自从你到乡里以后,给村里干了多少事儿啊?可是,俺几乎成了家里的闲人。爹的造船场俺不愿干,那营生的确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俺要从此改变自己生活。至少,不要让俺的媳妇小看俺大雄!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你的大雄已经明白了,男人只能成功!俺走了,这一回不是你逼的,是俺自愿走的,请你相信俺!俺一定干出点样来!”
麦兰子感动了,望着大雄落泪了:“大雄哥!”她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
大雄走了,他压根儿就没沿海岸线走。大雄背离大海闯县城了。站在县城的高楼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小很小。天下真大,人真多,人窝子里抢食儿吃真他妈不易。他想,就生出一个在城里开个家具铺儿的念头。他要赚大钱,赚城里人的钱。他的灵性确实远远超过父辈了。他知道父亲是横竖走不出那老船了。为在城里站脚,他学会了给人干小活儿,说小话儿,装孙子,仰人鼻息过日子。请客送礼的学问和城里头头脑脑勾当,他全知晓了。开始他还像个蹩脚戏子似的说些蠢笨话。慢慢就乖巧了,精鬼了。用书上的话说,他要完成人格“转型”。他要从农业人格转到商业人格上去。计量局长的小舅子结婚,叫他去打沙发。打完了,他死活不收钱,只求局长把新盖大楼的办公家俱业务给他。局长一个电话,第一笔大生意就做成了,他给局长送了回扣。慢慢地,他的天地大了,尝了甜头,懂了许多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他租好了场地,拉开架势准备与国泰家俱城较量一番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人总爱远离仙人掌,而愿意让玫瑰扎个刺。大雄命运的转变跟麦兰子有关。那天麦兰子跟小林先生到城里办事,顺便到家俱城看大雄,在酒桌上,大雄结识了小林先生的朋友,珠海腾龙贸易公司经理白剑雄。麦兰子和小林先生回村之后,大雄与白剑雄铁了起来。大雄请白剑雄喝酒,大雄说:“咱俩都有雄字,有雄字的男人都是英雄,俺们应该携手干点大事!”白剑雄爽朗地笑了,一边喝酒一边同大雄说起南方拆船生意的兴隆。他留心了。句句都记心里了。他想赚大钱,家具铺的小打小闹又不在他眼里了。起初,他还以为是拆木船,仄了耳细听,方知是拆旧货轮,再卖钢铁。这是劳力密集型企业,在北方海湾还是个“缺儿”。他动心了,他知道钢材紧张,劳力又廉价,从南方高薪聘个技术员就可以回雪莲湾干了。他忽然觉得这招儿比上一招儿灵,自己挣了大钱,还可以与村联办,肥水内流,落个光宗耀祖的好名声。他上赶着向白剑雄套近乎,不出几日,他就拿着挣来的几十万块钱闯南方了。在广州,大雄竟然认识了雪莲湾海霸孟天贡的后代孟金元。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个人握手商定,在老家雪莲湾开发合作。
就在黄木匠到处寻儿子的时候,大雄神神气气地带着南风儿回到雪莲湾。酒肉穿肠过,昨日的疙瘩不朝心里搁。大雄白胖白胖的变了个人,走上海堤的时候,他脸相红红的放出豪光来了,洋溢着居高临下无可动摇的自豪感。他先到了乡政府,他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看看他。麦兰子几乎不敢认他了,他怎么说变就变了?大雄外出闯荡的日子,每天都给麦兰子通电话,大雄干了什么麦兰子都知晓,可是,大雄的穿戴打扮,大雄的气质变化,是麦兰子看不见的。
大雄和麦兰子一起回家,他们心里喜,哼着渔歌子,欣欣地奔造船场去了。他想把好事情尽快告诉爹和二雄,让他们也高兴高兴。黄木匠见了大雄很高兴,丢了很久的儿子总算是回来了。当大雄跟爹正正经经地商量将造船厂改拆船厂的时候,黄木匠炸了:“你敢!给俺老老实实造船!丧门星,你爹还没死呐!”大雄不恼,心劲十足地跟老人讲拆船的生意经。几乎是对牛弹琴,他越说,黄木匠的脸子板得越紧:“你还是给俺干点托底的事儿吧!你小子中了钱的邪啦!你爷你爹造船就光为赚钱么?这是咱黄家的造化!”大雄倔倔地犟:“啥造化,俺看是秋后蚂蚱!你老到外边走走,人们捞钱都捞疯啦!往后,有线就有造化!就有尊严!您那套儿吃不开啦!”黄木匠火了,骂:“你爷是一代大船师,雪莲湾人谁不敬他!牛槽里又多出驴脸来啦,你也咒你爷啦!”大雄嘴里夹刺带棒地嘟囔:“俺爷空背一个好名声,自个儿毁了自个儿,不值当的!”大杂种变了,变成一条欺师灭祖的狼了,罪孽哟!黄木匠气得抖抖地说不出话来。二雄看不过眼,扶爹坐在木板垛上,扭脸凶大雄:“大哥,你太过份啦,怎能这样来气爹?”大雄被噎住了。
他是黄家人,与海霸盂天贡家的世仇在心里种下了。可是,这回出去闯荡,还真听说了孟家后人孟金元在香港成了大亨。他们不断在内地投资,兴建学校等义举,使他十分感动和自愧。日子久了,盂家又发达了,而黄家船却大势已去。大雄叹一声说:“此一时彼一时,啥叫仇人,商品大潮里,仇人能变朋友,朋友能成仇人!如果……”黄木匠听不下去了,抄起一条木板朝大雄打来。“混帐,连仇人你都忘啦!”大雄身不躲,眼不眨。二雄挥手一拦,木板斜斜地拍在大雄的左肩上,碎成两截儿。大雄给爹跪下了,眼圈一红:“爹,你老想不通,俺不怪你!忠孝不能两全,俺就着这魔入这咒啦!死活也要将拆船厂鼓捣起来!咱黄家的振兴只能走这一条路了!”说着,他就泪流满面了。黄木匠一跺脚,“滚!”就昏了过去。
九十七
二雄将爹背走之后,大雄拿毛巾擦净肩头的血迹,去找麦兰子,麦兰子带着大雄去找村支书疙瘩爷。疙瘩爷巴不得呢,上头号召上企业上规模,光有了个矿物泥厂还不够,还要上新项目。大雄终于起来了,疙瘩爷从心底高兴,毕竟他还是麦家的女婿哩。可他又担心,投资几千万,他得好好咂摸一番。大雄腻歪疙瘩爷哼哼唧唧的样子。念头起了,就再也放不下了,像是有人逼他似的。他让麦兰子带他连夜去找何乡长。何乡长与大雄投性子,火爆干脆,夜里就带大雄找疙瘩爷做工作。有乡长兜底儿,疙瘩爷当场就拍了板,分了工。大雄以个人承包形式筹建村办企业“拆船厂”。疙瘩爷发愁找不到那么多的投资,大雄和何乡长说他们去贷款去拆借去集资。该着大雄走运,碰着何乡长这样办实事的头儿。何乡长批条子成车成车往城里送海货,他还陪着大雄去找审计局长,审计局长又陪他俩找银行行长和信用社头头。半公半私明来暗去折腾了好些日子,拆船厂就有眉目了。不久,他就买来旧轮船,拉开架式轰轰烈烈地干开了。一切都像梦,想都来不及。白剑雄到来了,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