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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船”至歇拍,故作旷达之语,但字里行间仍然充满着浓郁的感伤情调,与前句一脉相承。词人量船载酒,随波泛舟,徜徉苍芒的山水之间,所幸还有知心好友与自己相对胡床,差可相慰。一派凄迷的夕阳残照里,词人请他“缓调清管”,为自己吹奏笛曲三弄,借以宣泄胸中的郁郁不平之气。这里,词人化用了一个古典。据《晋书。桓伊传》载:“王徽之赴召京师,泊舟青溪侧。(伊)素不与徽之相识。伊于岸上过。船中客称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谓伊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伊是时已贵显,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桓伊曾与谢玄等淝水大破苻坚,稳定了东晋的政局。很明显,作者词中是以桓伊称许友人的。作者此处化用古典,依然是抒发自己不得志于时、不能见赏于执政者的郁郁之情。
综上,此词上片由写景引入怀古,下片情中置景,情景交融,怀古伤今,全词把登临怀古与写景抒怀和谐地融合一起,表现了词人对于世事沧桑的深沉感慨和对于人生易逝的遗恨,反映了深刻的思想内容。
●台城游(水调歌头)
贺铸
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
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
云观登临清夏,璧月流连长夜,吟醉送年华。
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
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
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
蓬窗罅,犹唱《后庭花》。
贺铸词作鉴赏
此为金陵怀古词。词之上片择然段最令人感慨的史事来正面描写,表现了词人指点江山的鲜明态度和强烈的爱憎之情,下片化用唐人诗意,由咏史转入抚今,表达了作者空怀壮志,报国无门的浩茫心事。
词的上片,撷然段最令人感慨的史实来进行正面描写,表现了词人的指点江山的鲜明态度和强烈的爱憎之情。起首两句,一写江山,一写史实,都从大处落笔,高屋建瓴,气度非凡。“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长期以来就被骚人墨客所称道。词人登临送目之时,正逢天高气爽的秋季,因此用”潇洒“来形容”南国“,就显得非常贴切传神。这澄江如练,龙蟠虎踞的江山之中,数百年来,六朝的末代君主,一个个粉墨登场,恣意声色,竞事豪奢,最终国亡身辱,成为江山的千古罪人。词人于”潇洒“之前下一”本“字,于”豪奢“之前下一”浸“字,貌似客观的评述之中已经蕴含了自己主观上的无限感慨。
以下五句纯用史实,铺叙六朝最后一个君主陈叔宝骄奢淫逸的腐朽生活。据《南史。陈后主本纪》所载,这位昏庸风流的短命皇帝,隋兵压境,危旦夕之际,荒于酒色,不问政事。后宫“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这就是词人“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所谓的史实。他搜刮民脂,营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偎红倚翠,酣饮消暑。“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调,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其略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大抵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南史。张贵妃传》)。词人将其化成“云观登临清夏,璧月流连长夜,吟醉送年华”三句。最后一句里,词人写出了这批浑浑噩噩的末世君臣优游佚乐的生活和醉生梦死的心理状况,已暗含结拍的转折。
结拍“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两句,与前五句形成强烈的对比。词人以“回首”二字,由繁华陡折至败亡,以“却羡”二字,漫画似地勾勒出这个隋兵攻破金陵后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亡国之君欲作井中蛙而不可得的悲惨结局,表现了词人对这些污染江山的群丑的愤怒与鄙弃。
下片由咏史转入扶今,化用唐人诗意。前五句很明显出自刘禹锡《乌衣巷》一诗:昔日的朱门重院,今天已成为荆扉白屋;昔日的长街通衢,今天已变得狭不容车;当年雕梁画栋作巢的双燕,如今参差其羽,又将飞向谁家呢?强烈的感慨使词人把刘诗中冷静客观的描述改为执着的反诘,这深情的一问之中,可以体会到词人因面目全非的沧桑之变而引起的心绪的动荡起伏。“楼外”至结句,可能是词人登楼所见到的实景,但又明显地受杜牧《泊秦淮》一诗的启发和影响。为了抒情的需要,词人对眼前的景色进行了精心的剪裁,绘出一幅高远空灵、迷蒙冷寂的秦淮秋月图。秋夜,银河横天,北斗斜挂,一轮明月的柔辉,梦幻般地笼罩着水波潋滟的秦淮河,把几桅樯影清晰地映铺满银霜的寒沙之上。《后庭花》之曲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如泣如诉,令人神伤。词人结尾有意突出商女“犹唱《后庭花》”这一情节,与上片呼应,可谓用心良苦。亡陈的靡靡之音至今犹荡秦淮河上,这与杜牧《阿房宫赋》里“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概叹是同一目的的。词人写这首词的时侯,正历阳石碛戍任管界巡检,实际是一个供人驱遣的武弁而已。他空怀壮志,报国无门,只能把自己抑塞磊落的吊古伤今之情融入这凄清冷寂的画面之中。
此词声情激越,慷慨豪爽,充分显示了词人抑塞磊落、纵恣不可一世之气概,读之令人感奋。
●青玉案
贺铸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贺铸词作鉴赏
此词为作者晚年退隐苏州期间的作品。词中明写相思之情,实则借怀思美人抒发自己的苦闷闲愁和迷惘心境。
上片起首三句化用曹植《洛神赋》中“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句意,写美人迈着轻盈的步履,正从横塘姗姗远去,美人离去,词人极目远望,只能从见到的一片芳尘之中,想象她的美妙姿态。接下来四句,写美人离去后,深层独处于“月桥花院,琐窗住户”的住处,虚度青春年华,除一年一度的春光以外,无人能至,自己当然也无从寄与相思。相惜之情。而词人自己同样幽居独处,对美人的思恋十分殷切。
下片着重写作者的忧思。过片谓暮云冉冉,舒卷移动,正笼罩着长满香草的水边高地,这时,词人“彩笔新题断肠句。”此句暗用《南史。江淹传》的典故:江淹因得五色笔而才华横溢,妙句纷呈,后梦中见厚笔主人郭璞来讨还,“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词人之才不让江淹,以生花妙笔题断肠之句,更令人凄楚,这愁苦之情到此已抒写得极为委婉深切,但作者仍继续用江南暮春常见的三种具体物象来烘托浓重的闲愁。先是试问,然后,用三个比喻作答,以景结情,收来全篇。
●人南渡(感皇恩)
贺铸
兰芷满汀洲,游丝横路。
罗袜尘生步,迎顾。
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
细风吹柳絮,人南渡。
回首旧游,山无重数。
花底深朱户,何处?
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
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贺铸词作鉴赏
此词以香草美人的象征手法抒写作者政治理想无法实现的苦闷情怀。全词清疏淡雅,明隽幽洁,风格上别具一格,独具神韵,篇章结构和修辞方面都有自己的特点。
词之上片,铺写作者与所恋之人心心相印却又衷情不能相通的具体情状:一个和风拂煦、柔丝飘荡的春日,词人伫立长满香兰芳芷的汀洲之畔,等待着自己所倾慕的人儿。终于,伊人如凌波仙子,步履轻盈地姗姗而来。她迎顾之间,矫然脱俗,略整秀鬟,眉目传情。虽然词人和她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脉脉深情,然而无端间阻,情愫难通,漫天飞舞的杨花柳絮中,她又飘然南渡,离词人而去。这里所出现的美人,翩然而来,倏然而逝,给人以似人亦仙,似真亦幻的扑朔迷离的印象。以此体现他所求之而不得的理想境界,是比较成功的。
下片抒写追求幻灭后郁勃岑寂的落寞情怀。“旧游”,当是指昔日的苦苦追求。重重叠叠的青山遮断了“回首旧游”的视线,无疑是诉说执着追求时所遇到的重重阻力。以下转而写伊人的不知何处,实际上是指理想不易、也不可能实现。“半黄梅子”两句再转而写眼前之景,借景抒情,以江南黄梅季节的无边雨丝来喻自己的满腹牢愁。“断魂”以下收束全词,直抒愁肠,痛感壮志未遂,青春已逝。这一片,腾挪变化,一步一折,将情感抒发得荡气回肠。
●国门东(好女儿)
贺铸
车马匆匆,会国门东。
信人间自古消魂处,指红尘北道,碧波南浦,黄叶西风。
侯馆娟娟新月,从今夜、与谁同?
想深闺独守空床思,但频占镜鹊,悔分钗燕,长望书鸿。
贺铸词作鉴赏
此为离别相思词。作者词中以别具一格的艺术手法,将这一司空见惯的传统题材演绎得令人耳目为之一新。
上片首二句谓行者与送行者的车马匆匆会集都城之东门外。“国门”即都门。“信人间”句,用梁江淹《别赋》“黯然消魂者,惟别而已矣”句意,“消魂处”亦即离别处。“处”,本指地;有时也用若“时”,说见王澹妒是锎抢汀罚徽饫镌蚣妗笆薄薄ⅰ暗亍倍叨浴W乓弧靶拧弊郑硎驹尥⒅厣昵叭巳松怨派死氡鹬狻=酉氯ト洌淳咛迕杌胬氡鹬赜胧保裱呃鞫ψ愣裕志愎の取6氨钡馈薄ⅰ澳掀帧薄ⅰ拔鞣纭背嗷ノ酝猓钟肷衔摹懊哦币O嗪粲Α0肫冢舷鹿戳杉嗜司陌才牛桥既挥终馊渚哂腥阋庖濉>咛宥裕昂斐颈钡馈蔽铰铰罚奖狈剑蛭钡氐慕煌ǘ嘁览德缴铣德怼!氨滩掀帧蔽剿蹋侥瞎蛭戏降慕煌ǘ嘁姓探坶>驼獠阋馑妓担氨滩ā本涑猩希巧狭亩跃洹5质嵌浴侗鸶场分小按翰荼躺核瞬ǎ途掀郑巳缰巍钡扔锏睦ㄓ茫蚨挂写喝绽氡鸬囊馑迹饩图嫫粝挛模晌铝某鼍洌忱沓烧碌囟撼隽恕盎埔段鞣纭保な厩锾斓睦氡稹�
上片写离别,下片则承前进而抒写行者的离情别绪。“候馆”是官办的客站。“娟娟新月”语出南朝宋鲍照咏月的名句“娟娟似蛾眉”(《玩月城西门廨中》)。行人客馆里望见那初弦月一钩弯弯,酷似美人纤细的黛眉,自然会联想到闺阁中人。杜甫《月夜》诗云:“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从今夜、与谁同”两句化用杜甫诗意而稍有翻换。“想深闺”以下,不言我思闺人,而言闺人思我,透过一层去写,实则行者的万千思量,已然尽寓其中。末三句正是以“荡子”身份对闺人“独守空床”时之心绪所作的悬揣。古代铜镜,背面多铸飞鹊之形,故称“鹊镜”。当时风俗,思妇常用它来占卜行人的回归与否以及具体的回归日期。“频占镜鹊”即谓此类,而着一“频”字,思妇盼归与否以及具体的回归日期。
“频占镜鹊”即谓此类,而着一“频”字,思妇盼形者,称“燕钗”。情侣分袂,女方往往将钗掰拆成两股,一股留给自己,一股赠给男方作为信物。故“悔分钗燕”即追悔轻别之意。至于鸿雁用若“信使”,古诗词中更属习见。“长望书鸿”无非是深盼行人来信。这三句,与上片末三句相类,仍然守谱作严整的鼎足对,幽闺心情,幽闺动作,一句一意,摹写殆尽。按照文义,“鹊”、“燕”、“鸿”三字本不必有,但添此三字三句顿增生气,而倒作“频占镜鹊,悔分钗燕,长望书鸿”,则原先物化为“钗”、“镜”的“燕”、“鹊”又重新获得了生命,本来附属于书信的鸿雁也重新恢复了自由,呆板板的对仗句就变得活泼泼了。这三句措辞新奇,修辞精彩,为全篇增辉不少。
●伴云来(天香)
贺铸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逦迤黄昏钟鼓。
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
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
惊动天涯倦宦,駸駸岁华行暮。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
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
幽恨无人晤语。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贺铸词作鉴赏
清陈廷焯评贺铸曰:“方回词,儿女,英雄兼而有之,”此词正体现了这一风格。全词熔情入景,景略情繁,笔锋主要围绕情思盘旋,以健笔写柔情,抒写了游宦羁旅,悲秋怀人的落寞情怀。全词属辞峭拔,风格与一般婉约词的软语旖旎大异其趣,被晚清词学大师朱疆村评为“横空盘硬语”。
上片起三句写旅途中黄昏时目之所接、耳之所闻:暮霭氤氲,萦绕着远处呈横向展廷的林带;天边,落日的余晖渐渐消逝蜿蜒起伏的群山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报时的钟鼓,告诉旅人夜幕就要降临。词人笔下的旷野薄暮,境界开阔,气象苍茫,于壮美之中透出一缕悲凉,发端即精彩不凡,镇住了台角。三句中,“络”、“沉”、“逦迤”等字锻炼甚工,是词眼所。“烟络横林”,如作“烟锁横林”或“烟笼横林”,未始不佳,但“锁”字、“笼”字诗词中用得滥熟,不及“络”字生新。且“锁”、“笼”均为上声,音低而哑,“络”为入声,短促有力,“烟”、“横”、“林”三字皆平,得一入声字乎其间,便生脆响,若换用上声字,全句就软弱了。“沉”定本是寻常字面,但用这里,却使连亘的山脉幻作了湖海波涛,固态呈现为流质;又赋虚形以实体,居然令那漫漶的夕曛也甸甸焉有了重量。至于“逦迤”,前人多用以形容山川的绵延不断,如三国魏吴质《答东阿王书》:“夫登东岳,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唐韦应物《澧上西斋寄诸友》诗:”清川下逦迤。“词人此处用”逦迤“来描写钟鼓声由远及近的迢递而至,这就写出了时间推移的空间排列,将听觉感受外化为视觉形象。
接下来三句仍叙眼前景、耳边声,不过己由旷野之外进入客舍之内,时间也已是夜静更深。蜡烛有芯,燃时滴泪;蛩即蟋蟀,秋寒则鸣。这两种意象,积淀了深重的“伤别”和“悲秋”的情绪。“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这是杜牧《赠别》诗中的名句。“蟋蟀不离床,伴人愁夜长”,这是贺铸自己的新辞(《菩萨蛮》)。两句正好用来为此处一段文字作注。“共苦”者,非“烛”与“蛩”相与为苦,而是“烛”、“蛩”与我一道愁苦。这是移情作用。
上片结末五句,写烛影曳,蛩声颤抖,愁人已不能堪了,偏又传来断断续续的砧声,因思念征人而夜不成寐的闺妇们正挥杵捣衣,准备捎给远方的夫婿。接着词人忽地一笔跳开,转从砧杵之为秋声这一侧面来写自己所受的震动:岁月如骏马奔驰,又是一年行将结束了这是时序之感,更是人生之慨。
下片首五句中,词人痛楚地写出了人生的秋天。
过片后四句,即二句一挽,二句一跌,叙写青春幻想生命历程中的破灭:年轻时尚气使酒,自视甚高,满以为司春之神会加意垂青,自己的生活道路上酒下一片明媚的春光;谁知道多年来仕途坎坷,沉沦下僚,竟被驱来遣去,南北奔波,无有宁日呢?东君,即为司春之神,此处当指掌握词人命运的君主。青春消歇,事业蹉跎,词人自不免有英雄失路的深恨,欲向知已者诉说。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