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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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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的叙事曲。
    他的第二首谐谑曲虽然没有第一首D 小调谐谑曲(1831年)那样具有剧烈的
悲剧性冲突,但也具有鲜明的戏剧性,富于奔放的激情,旋律的展开宽广,充满
着光辉、明朗的色彩。1838年2 月,弗雷德里克在巴黎杜伊勒利王宫里演奏了自
己的几首作品,听众则是国王路易。菲力蒲和皇家成员。这对于一个客居巴黎的
外国音乐家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更增加了弗雷德里克在巴黎沙龙中的名
声和地位。弗雷德里克过了28岁的生日之后,第一次违背了6 年前的许诺——不
举行公演,参加了在鲁昂市政厅举行的一次音乐会。
    外界人士认为弗雷德里克是为了支持波兰同胞奥尔洛夫斯基,后者刚被任命
为鲁昂管弦乐团指挥。
    鲁昂距离巴黎有近百里之远,但一些有名的音乐评论家仍然不辞辛苦地赶来,
聆听这位久久不愿露面的钢琴大师演奏。弗雷德里克也没有想到《E 小调协奏曲
》能够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这也是3 月25日《音乐报》上一位资深音乐评论家
勒古维的惊呼,并破例地使用了“巨大、巨大”的词语。他认为,“肖邦只有在
对自己祖国的热爱和伟大事业的感召下才能改变不愿举行公演的习惯。”
    勒古维真诚地希望弗雷德里克不要离开舞台:出来吧,肖邦,出来吧!让这
一成功使你下定决心。不要再自私了,把你的伟大天才奉献给人类,接受你的才
能赋予你的使命,结束造成音乐界分裂局面的争论吧。
    假如别人问谁是欧洲最伟大的钢琴家,是塔尔伯格,还是李斯特,你应该让
我们这些听过你演奏的人能够回答:是肖邦!
    人们热情地希望弗雷德里克。肖邦的名字成为欧洲乐坛上享有“伟大”殊荣
的象征,但弗雷德里克不顾外界如何呼喊,还是又缩回了裹紧自己的“外套”里。
    显然弗雷德里克给自己订下的戒条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胆怯和自私,他害怕
失败,害怕听众的评论,更害怕陷入于准备公开演奏前紧张不安的气氛里。
    他喜欢少数知音朋友所营造的沙龙气氛,在这样宽松、和谐、舒适的环境里
才能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才华,平时女性般的羞涩这时也会化为王子般的翩翩
风度。
    如果听众苛求他的琴声音量太小,不如说是扼杀他的演奏个性;然而呼吁他
重新登上舞台,也无疑是要他冒着风险与功成名就的地位做大胆的自我挑战。
    现在他讨厌任何干扰,公众的欢呼、唿哨、掌声也已经听够了,只想静静地
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生活的乐趣。
    “出来吧,肖邦”的呼吁未能激起他本人的感情浪花,但是他一直没有忘记
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波兰人,这时他的创作又显示出蓝天般的宽广胸怀和大胆
开拓的勇气。
    对此,一位法国旅行家、作家阿。德。居斯蒂纳(1790—1857)曾对弗雷德
里克说:“波兰作为一个整体是不幸的,但它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星星,它会
补偿他经受的不幸。”
    第五章爱情曲1 他的“晨星”
    西班牙驻巴黎总领事的法国妻子玛尔里亚妮耐心地恭听一位女作家讲述的爱
情故事:我体验过形形色色的爱:有艺术家的爱,女性的爱,姐妹的爱,母亲的
爱,修女的爱,诗人的爱,谁知还有其它别的什么爱?
    也有过这样的爱,它刚在我心中诞生,又在同一天里消亡,而作为这爱的对
象,却从来也不知情。也有过这样的爱,它把我的生活变成了苦难,它使我绝望
得几乎发疯。也有过这样的爱,它使我整年与世隔绝,如同被关在修道院里,被
禁锢在某种极度的禁欲主义之中。而这一切都是绝对真挚的。
    听着乔治。桑的精彩描绘,玛尔里亚妮伯爵夫人在自己的府邸里度过了美好
的时光,她在这位新近住进来不久的女作家嘴里也常常听到弗雷德里克的名字。
    伯爵夫人觉得自己已得到了乔治。桑的信赖,感谢对方把心底的秘密毫无保
留地说出来。并且她还知道了乔治。桑在过去一年多里的情况。
    自从1836年12月最后一次见到弗雷德里克以后,乔治。桑显示出一个刚强女
性的勇气,在法庭上成为一个胜利者,她获得了同丈夫合法分居、享有诺昂房地
产和抚养孩子的权利。
    她的创作精力旺盛,出版了两部新的小说《莫普拉》和《制作镶嵌画的师傅
们》,并撰写了几篇鼓吹妇女社会地位的文章。
    1838年4 月,乔治。桑又回到了巴黎,弗雷德里克的身影好像一直伴随着她,
即使她看到窗外大街上驶过的马车,里面都可能有他的熟悉咳嗽声。
    玛尔里亚妮是个好听众,但不一定是一个愿意帮助牵线搭桥的热心人。于是
沃伊切赫。格日马瓦(1793—1871)则成了乔治。桑求助的主要对象。
    格日马瓦曾是波兰“爱国同志会”成员,波兰11月起义时他曾肩负外交使命
驻伦敦,起义失败后流亡巴黎。他喜爱音乐、绘画,与弗雷德里克、乔治。桑的
关系都很融洽。
    不过对于这种求助的事,格日马瓦还是谨慎地劝告乔治。桑。因为在别人的
心目中,格日马瓦已经自觉地承担起保护弗雷德里克的义务和职责。
    乔治。桑只好以惊人的坦率口气表白自己,“对于那些根据表面现象判断我
的人,我在他们眼里可能是个疯子或者是个伪善者。但是,任何一个观察过我并
了解我心灵隐秘的人,都会看到我实际上是个怎样的女性,他看到的必然是一个
热烈崇拜美的女性,一个优柔寡断、经常想入非非,但总是抱着美好的信念去行
事的女性,一个从来不小气,也不记仇,脾气十分急躁,但感谢上帝,很容易忘
却委屈和恶人的女性。”
    她下决心要给予弗雷德里克“纯真”的一切:纯真的爱情、纯真的幸福、纯
真的关怀、纯真的一个亲吻。
    从此弗雷德里克的琴声在哪里响起,乔治。桑的半男半女装束也必然出现。
她恪守自己的诺言,竭力去博得弗雷德里克的好感。
    有一次,乔治。桑递给弗雷德里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火辣辣的词语:“有
人爱你。”在这潦草的字句下,一位女演员又用花体字接连写着:“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这张纸条一直被弗雷德里克保存着,也许这样赤裸裸的“爱”就像一首咏叹
调。他外表不显声色,内心却十分渴望这种大胆、直率的“爱”,弥补他以往失
去的异性温柔。
    终于有一天,弗雷德里克觉得乔治。桑并不令人讨厌,相反她身上有一种独
特的魅力正是他自己所缺少的。
    在玛尔里亚妮夫人的豪华客厅里,或者坐在格日马瓦寓所的窗前,弗雷德里
克不再回避乔治。桑诗一般的问候。后者也在面对面谈话时,发现他的深凹眼睛
有时是淡褐色,有时好像是蓝灰色。
    不过弗雷德里克的目光里仍然时时掠过一丝不安,这是他在告诫自己不能掉
进这个法国女人精心编织的柔丝情网里,双方关系的发展只能标上减弱音符。
    5 月份,乔治。桑失望地离开了巴黎,她实在不明白这位漂亮的波兰小伙子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控制力量。
    但她想想又不赞成这种扭曲的自我束缚行为,她在写给格日马瓦伯爵的信中
认为,“他的自我克制是出自不正确的动机……在您家里的时候,在我们告别的
那一瞬间,他想不为最后的一次诱惑所打动,对我说了几句出乎意料之外的话。
他好像摆出一副假道学的派头厌恶世人的粗俗,因受过诱惑而感到羞耻,似乎再
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激情,便会玷污我们之间的爱一样。这种对爱情的态度总是使
我愤懑。”
    在法国式炽热爱情的包围下,弗雷德里克最后一道防御线还是被攻破了。6
月份,乔治。桑又回到巴黎,她在弗雷德里克面前证实了自己无私的爱,从此开
始了她与他长达近10年之久的爱情故事。
    他俩对这个迟早会发生的甜蜜开局都保持谨慎的态度,并没有公开同居。乔
治。桑仍然住在玛尔里亚妮夫人那里,每天晚上笔耕不已。弗雷德里克和往常一
样在自己的寓所里教课、弹琴和创作。
    知道他俩秘密的仅仅是几个熟知内情的密友,一位画家准备为他俩勾勒一幅
双人肖像。
    “在我们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乌云,在我们的湖泊中没有一粒沙子。”
    乔治。桑仿佛又回到了纯洁的少女时代,将弗雷德里克想象成自己玫瑰梦中
的白马王子。
    这又是一个落入俗套的爱情故事,但是世上没有一片爱神的绿叶是完全相同
的。
    他俩在扮演王子和公主的角色过程中,都不自觉地改变着自己某些不良习惯,
缩短了两人之间行为方式的差异,并在各自以后的创作中留下了对方的声音和特
长。
    这时弗雷德里克28岁,乔治。桑比他大6 岁。他俩的性格不同,其间相距的
差别就像法国和印度尼西亚一样遥远。
    弗雷德里克外表温柔,生怕惹事生非。然而乔治。桑则是性格外露,直率、
开朗,在任何社交场合中都喜欢标新立异,招来各种非议。
    他恪守着某些贵族传统的清规戒律,喜欢华贵的服装,舒适的沙龙气氛,甚
至他谱写的乐谱中也处处点缀着装饰性很强的音符。
    她则藐视陈规陋习,敢笑、敢说、敢唱、敢写,从小生活在乡村中,大自然
中淳朴、清新、宁静致远的气氛才是她心目中最美的人间乐园。
    但是他与她又是能够互相补充的一对,在特定的条件下,谁也无法离开对方。
    弗雷德里克在生活上总是希望依赖他人,即使连明天穿什么衣服,下一顿吃
什么,今年夏季度假的地点等等,他都不愿分神去想。上帝造就了他一双神奇的
双手和具有天赋的音乐脑袋,他一生最美好的享受就是在钢琴前度过的。
    乔治。桑恰恰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出色组织者,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弗雷德里克
的头疼难题。她像一位面带笑容的姐姐,又像是耍点小玩样的调皮妹妹,巧妙地
调节着弗雷德里克的生活节奏和情趣。
    她唤起了弗雷德里克关心他人的情感,开始留心对方的行为举止。
    乔治。桑手中的香烟和半男半女的装束,在他不赞成的眼神中渐渐地愉快消
失了。甚至她的“乔治”名字,也被他改回成原名“奥洛尔”,并将其意译为波
兰文“朱特尔金卡”——他的“黎明”、“晨星”。
    让弗雷德里克感到最愉快的是与她有着共同的语言——音乐。
    弗雷德里克作品中的缠绵忧郁情感很容易引起乔治。桑的强烈共鸣,她是从
个人的生活经验去感受的。至于作品中奔放、明快的节奏和描写大自然的行云如
流的快板旋律,则更容易将她带到儿童时代的诺昂乡村生活。
    乔治。桑的丰富想象力和敏锐的判断力,往往能给予弗雷德里克某种启示和
支持,特别是后者在思考乐谱某个小节上犹豫不决时。
    秋天的黄昏出现了,树叶开始发黄脱落。“你认为这种幸福会持续下去吗?”
他俩在散步时谁也不想首先提出这个敏感的危险问题。
    乔治。桑凭着丰富的社会阅历很清楚这一点,她在给朋友的信中说:“如果
从记忆和理智出发来分析,那它当然长不了;但如果想到我的心情和我的喜悦,
那这幸福似乎就将永存。”
    巴黎沙龙里的贵族成员先后得知弗雷德里克要到气候较温暖的法国中部过冬。
但他的几个密友知道,他与乔治。桑准备到西班牙去住上一段时间。
    这是玛尔里亚妮伯爵夫人提出的建议,到她的故乡去,这样可以暂时避免将
他俩的事一下子闹得沸沸扬扬。争取获得一个阶段的安静、温馨家庭生活,以便
满足于各自的需要。
    尽管这次出国一事瞒住了周围大部分人,但是弗雷德里克不得不向普雷耶尔
透露了真情,因为他希望后者用船运一架钢琴到西班牙的马约卡去。
    在事先约好的地点,弗雷德里克和乔治。桑分别赶到,一起上路的还有乔治。
桑的儿子、女儿和一个女仆。
    11月7 日,他们一行离开巴塞罗那坐船到了马约卡的帕尔玛。这里是夏季旅
游避暑胜地,现在已是深秋,哪里还有游人的足迹。
    不过弗雷德里克还是兴致勃勃地描写了一番:“……四周是棕榈、松杉、仙
人掌、橄榄树、橙树、柠檬树、芦荟、无花果、石榴树等等,
    这些只是在巴黎植物园的暖室里才可能有。空气似乎在空中高悬。白天太阳
高照,人们身穿夏装,天气很热;夜里六弦琴和歌声经久不息。这里有巨大的凉
台,头顶上是葡萄藤,还有毛里塔尼亚式的墙壁。一切都像这个城市一样看上去
是一派非洲景致。“
    地中海的旖旎风光似乎迷住了他和乔治。桑。
    2 冬天里的琴声弗雷德里克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帕尔玛度过的第一个晚上,竟
然是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楼下是一家制桶作坊,“咚咚”、“砰砰”、“哐啷”
的嘈杂声吵得这些高贵的巴黎客人叫苦不迭。
    刚踏上帕尔玛港口岸边时,一些脸晒得黝黑的装卸工就已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弗雷德里克头戴高筒礼帽,外衣纽扣一直扣到下巴下,幸好有丝绸领带系着,
下身是紧身裤子,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格外引人注目,他俨然一副巴黎上流社
会的打扮。
    乔治。桑还是服从了弗雷德里克的意志,认真地穿戴起一身贵妇人的衣裙,
但总有点不舒服。
    她的两个孩子衣着装束则恰恰相反,女儿是男孩打扮,儿子留着长头发,似
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乔治。桑的鲜明个性。
    上岸之后,乔治。桑不由得拿出巴黎贵妇人的派头,指着一个当地人带路。
    谁知对方回答她的是一脸疑问,接着是毫无表情地摇摇头。原来这里没有旅
店,更没有供他们享受的出租别墅。
    尊贵的巴黎游客不得不委屈地熬过第一个晚上。翌晨,乔治。桑拿着推荐信
去找法国领事和法国银行家,不但没有解决住处问题,而且还被有礼貌地教育了
一番:“先不要去看房子,要耐心,就像每天的海水都会有涨有落。”
    性急的乔治。桑差点叫喊起来,没有舒适、温暖的住处,如何度过冬天。她
原先设想温馨的家庭生活现已成为泡影。
    她气冲冲地写信给巴塞罗那的法国领事,抱怨说:“……如果你真是诚心要
租房子,脚上穿的鞋也还算新,他们才猛地打开一扇窗子,接着打开门,最后才
终于下定决心,让你看房子。可那算什么房子!我认为你的马约卡人是伪装得很
蹩脚的犹太人,看上去很老实,实际上完全知道该怎样偷偷地揩你的油。”
    弗雷德里克并不像乔治。桑那样忧心忡忡,他完全相信会有一个奇迹出现,
这是他凭着以往的生活经验——关键时总有人出来帮助。
    果然几天后,乔治。桑兴奋地宣布,在帕尔玛的郊外有一幢陈设齐全的房子。
这时弗雷德里克真想弹一曲庆贺一下,只是身边还没有钢琴。
    他们一行兴致勃勃地赶到那里,进屋一看才大吃一惊:屋里只有几把硬面椅
子,几只火盆上留下了黑黑的污垢,那只所谓的床也只是用木凳支撑起来,睡上
去准会发出“咯吱”的呻吟声。
    弗雷德里克总觉得有一股冷风不停地吹来,不由得咳嗽起来。原来大部分窗
户上都没有安玻璃,有的连窗框都没有,只是一个大窟窿。
    刚刚逃出了充满嘈杂声的作坊,现在又进入了一个倒楣的“风洞”。
    乔治。桑看着弗雷德里克,然后施展出她的社交能力,花了一笔钱,暂时将
这“风洞”整理得像一个家的模样。爱幻想的弗雷德里克依然想着另一处过冬的
房子,那是帕尔玛以东的瓦尔德摩萨卡尔特修道院。他在给朋友的信中用诗一般
的语言描绘着:我可能要搬到一个非常美妙的修道院里去住,那是世界上风景最
优美的地方,依山傍海,有棕榈树,有一个公墓,一个十字军的教堂,一处清真
寺的废墟,还有许多千年的橄榄树。哦,我最亲爱的,我越来越有活力了。我的
身边充满世界上美好的事物。我觉得身体也好多了。
    有时乐观的情绪往往会让人产生愉快的憧憬,条件简陋的“风洞”
    也变得那么可爱。
    弗雷德里克的胸中涌动着一种强烈的创作欲望,他焦急地写信给远在巴黎的
普雷耶尔,“钢琴还没有运到,您是怎样发运的?是通过马赛,还是通过佩皮尼
昂?向往有音乐,但我没有弹奏,因为这里没有钢琴。”
    没有琴声就意味着是一种残酷的折磨,这对于弗雷德里克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他天天在盼望,但盼来的是冬天第一场可怕的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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