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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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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廷大事,细论起来,其实就那么几样:收税、救灾、治理地方、军国之事。

    而御史弹劾何朔,被天子明确的表态支持之后,满朝的文武大臣谁还看不清楚风向?一场看似汹涌足以引起朝争的浪潮,就此湮灭掉。得失如何,只有个人心中自知。

    政治斗争,有时候看似风急天高,有时候看似风平浪静。怎么理解,就看各人。

    武英殿议事在上午11点许结束,雍治天子留三位大学士说话,商议刚刚在朝会遇到的难题:国家财税不足,不足以支持后续的水利工程,以及对草原用兵。

    太监总管许彦给几名大学士送来消暑的绿豆汤、座位。

    雍治天子高居于御座之上,道:“草原蛮族历来是中原心腹大患。我朝以封贡体系,通商互市羁绊。已有几十年边境未有战乱。王子腾报上来的情况,令朕担忧。”

    三名大学士低着头,心里掂量着天子的这番话,很明显,天子有拓边之意。

    刘飞白想一想,将玉碗放在托盘上,起身劝谏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九边精兵足以守御。些许小贼,何足为患?当今天下,以海路贸易为主。塞北草原,苦寒之地,取之无用。”

    从成本的角度来说,这是极不合算的。

    韩大学士也符合了几句。草原蛮荒,不适合耕种,取之无用。论武备的话,九边十几万精兵足够保护边境安全。

    雍治天子有点失望,问道:“何卿的意思呢?”

    何朔这位当朝宰辅,出生于山东,身材高大,一身绯袍,气度非凡,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九边不宜擅自开战。至少等朝廷消化完西域、骠国故地再说。如今,国库用度不足,臣请复一条鞭法。”

    何大学士前面的话,说得不对天子的心思,但确实是老成谋国之语。边将要军功,但宰辅要看国库里有没有钱才行。没有钱就开战,苦的是中原地区的百姓。

    然而,最后一句话,却是令整个武英殿中的气氛近乎凝固。一条鞭法!

    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出自明朝首辅张居正。是张居正变法中的重要内容。然而,张居正身死,万历末年,一条鞭法名存实亡。周继明制,开国定鼎时,百废俱兴,征税以银两和实物为主。

    一条鞭法的利弊,这近百年来,早有定论。好处自不必待言。朝廷可以节约收税的成本,提高效率,增加税收。但是,坏处也很明显:增派、火耗、银贵谷贱的问题始终难以解决。

    雍治天子微怔。天下的局势就到了如此境地吗?

    一条鞭法带着强烈的改革意味。政治意义太强烈。但实际上,国家,并非维持不下去。相反,而是处在顶峰。雍治十三年税银收入是3200万两。只是,朝廷花销太大。

    刘、韩两位大学士异口同声的反对,“不妥。”

    大学士韩润更是直言不讳的道:“臣以为不可。朝廷缺税赋,当镇之以静,减免各项开支,徐徐图之。岂可,给官吏、商人盘剥小民的机会。”

    武英殿中,不久前,才在群臣中间平息下去的朝争浪潮,瞬间,又因三位大学士意见相左,令局势变得风高浪急。

    太监总管许彦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当真是一波三折!

    …

    夜色渐渐的暗下来。顺亲王府中的花园里池塘边虫鸣蛙鸣。水榭中,晋王宁湃与顺亲王小酌,密谈。

第五百八十七章 雷雨

    水榭中,灯火明亮。四周的拱形门都挂着浅紫色的花纹帷幕,阻隔着蚊虫的袭扰。檀香袅袅。池塘里,荷叶浮水,荷花盛开。晚间,美丽的景色看得不是很分明。

    精美的小圆桌便,晋王轻抿一口鸡汤,叹道:“王叔,你这是干什么?我有点搞不懂。”

    武英殿中的“纷争”,暂时还没有传开。事情太大。晋王到顺亲王府上,是问近期御史弹劾的事情。赵俊博是谁指使的,朝廷中估计很多人都朦朦胧胧。但是,他与锦衣卫指挥使毛鲲交好,一清二楚。他父皇呢,估计也是一清二楚。

    对于夺嫡之争而言,何大学士天然是支持他的。这时,作为盟友,顺亲王,怎么能派人找御史去给何大学士添堵?

    顺亲王五十多岁的年纪,微胖,这时给晋王略带质问的语气询问,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叹口气,道:“贤侄,我的本意是说说真理报、贾环的事。让天子厌恶贾环,从而连累到贾贵妃。唉…,不想,到了朝廷之上,完全变了调子。”

    这一回,他给搞的有些狼狈。毫无疑问,天子在当前是非常信任且重用何朔的

    顺亲王起身给晋王斟了一杯酒,道:“贤侄,今天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些许小事,哪里动了何相的根基?何相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贤侄。”

    晋王静静的看着顺亲王,好一会,哑然失笑,“王叔这是说哪里话?太见外。我只是问问王叔而已。”

    他这位王叔因为去年在太子政变中态度暧昧不明,近来不讨天子喜欢,但还是有议政地位的。天子的印象嘛,可以慢慢的改变。只要没被一棍子打死就行。

    他自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和顺亲王决裂。何大学士支持他,是礼法约束。而顺亲王支持他,则是押注在他身上。

    顺亲王也笑起来,举杯和晋王干了一杯,仿佛芥蒂从未存在。听着蛙声,说了一会闲话,顺亲王有几分醉意,道:“贤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王叔请讲。”

    顺亲王醉眼斜着,道:“若是贾贵妃生下一位皇子,贤侄当如何自处?”

    贾贵妃要生下皇子,贾府、四大家族、旧武勋集团,势必会推她成为新的皇后。皇后的儿子,一样是嫡子。一二十年后,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晋王微微一笑,手胳膊放在精美的红木小圆桌上,身姿倾斜,道:“王叔,那你信不信我父皇会来一个‘杀母存子’?”

    晋王说的轻飘飘的几个字。内容,却是血淋淋的,令人心悸。汉武帝刘彻晚年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是为汉昭帝,而杀其母钩弋夫人。为的避免皇权旁落。

    顺亲王哈哈一笑,点头,“我信。”以当今天子的性情,立子杀母的事绝对做的出来。

    晋王笑着叹口气,“王叔,说实话,我其实更担心杨贵妃的那位小皇子。这可不是唐朝的吴王李恪。”若是杨贵妃登后位,那位小皇子是有继承权的。据说,天子有意封他为亲王。只恐年纪太小,折寿反而不好,所以压着的。

    见过杨贵妃的人都知道她的厉害,感受如同贾环当日的感受一模一样。顺亲王自是已经和杨贵妃打过交道,笑道:“咱们老祖宗讲,不为最先,不耻最后。这是中庸之道。但是,贤侄,你若是当了十几年的太子,何惧一个小儿?”

    晋王大笑。

    这才是真理。但凡在嫡位之争认为是三国演义的人,便是外行。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没有错,但是十几年的太子,会是何等深厚的根基?光是储君的身份,不知道可以收拢多少人效力。

    储位之争,领先到太子的位置上,那便是巨大的优势。

    晋王与顺亲王两人吃完酒,尽兴而散。

    马车平稳的驶离顺亲王府。马车之中,晋王醉醺醺的,但思路清晰。他知道他王叔顺亲王最近在忙什么。通过永昌公主,给天子进献美人。天子早逝,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所以,他问都不问。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至于父子之情,天家里面,就不要讲了。

    …

    夜间,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顺亲王送走晋王,背着手,在水榭中,看着雨。

    少顷,仆人奉命将孙儿宁浮叫来。宁浮穿着锦袍,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沉稳,行礼,道:“爷爷,你叫孙儿来有什么事?”

    顺亲王没有回头,问道:“人…安排好了。”

    宁浮答道,“已经妥当。进了公主府。没有人察觉她和我们府上的关系。爷爷。永昌皇姑的意思,等七月中旬时,天子到她府上吃酒,她会安排再进献一位美女。商凤儿入选的概率很大。永昌皇姑手中,并没有合适的美人可以媲美独孤清。”

    顺亲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是他的谋划。独孤清这种级数的美女,永昌公主一时间哪里能找的到?还不是要乖乖听他的安排?

    当即,点点头。今天的事,证明以外朝的事牵扯到贾贵妃身上不可行啊。他还是要从宫内下下功夫。暂且忍耐吧!若是天子早逝,贾贵妃不足为虑。

    当然,若是商凤儿愿意出力,更好。

    夜间,雨中,忽而一道惊雷落下来。雨势渐渐的大了。

    …

    永昌驸马府中某处,伴随着雷声的是无尽的闪电,照亮一间上房中的美人脸。

    她的面庞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让人心疼的愁绪,可以激起人的某种保护欲。

    名字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是已故的吴贵妃的族人。当日,吴贵妃参与谋逆,被灭三族。女眷尽入教坊司。她亦在名单中。

    若非贾家阴险的谋算,贾贵妃抢走吴贵妃的恩宠,贵妃娘娘何至于走那一步险棋?

    …

    六月三十日,朝廷沐休。

    贾环亦在家中休息,在北园中,和宝钗欣赏中雨中花园的美景,香菱、如意、晴雯几人在侧。忽而,外头来报何大学士的二儿子,新科进士,工部主事,何以渐来访。

    贾环笑着摇头,由宝钗服侍着他换衣服,感叹道:“休息日都休息不成啊。姐姐,我去去就会。”到前面去见何以渐。

    宝钗娴雅的轻笑,细心的帮贾环整整衣领。

    关于真理报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天子信任何大学士,并不介意以真理报在某种程度上约束言官的言论。所以,贾环还掌握着京城中舆论大权。

    贾环到前院里见着何以渐。近日,他听到传闻,据说何大学士要复一条鞭法。

第五百八十八章 权力和义务

    贾环的住处无忧堂,在贾府内称北园,原是汝阳侯府的祖宅,占地面积约为1。5个荣国府,位于荣国府北街。历经赵家数代的修缮,府内屋舍、院落、园林,精美、雅致,风景宜人。

    贾环将正中的院落稍作修改后,于六月中带着宝钗、丫鬟们从望月居搬到无忧堂居住。北园的后院则是与大观园相通。方便宝钗等人来往。

    京城里的建筑规矩,只有权贵家的大门才能朝街开。而贾环只是一个六品官,他当然不可能使用汝阳侯府的大门,出入都是走角门。而贾环常走的角门便是荣国府北街和望月居正门隔着不远的角门。

    北园的前院,实际上是指的由府南角门进来的等处。天下着雨,贾环从回廊里过来,刚进小轩的门,就见刘国山正陪着何以渐喝茶、闲聊。

    “及超兄一向少见,近日可好?”贾环笑着拱拱手,与何以渐分宾主坐下叙话。

    去年年底太子叛乱,何以渐以何大学士的功劳而如国子监读书,接着以贡生的身份参加今年二月份的礼部会试,名列二甲之末。现为工部主事。

    这是朝廷在酬功。即便是最喜欢多事的言官,都没有在此事上做文章。

    何以渐呢,当初对贾环前往何府游说他父亲是很不满的。不过,事情既成,何大学士因此而得到天子的信重,心里的不满自然就消了。当然,他和贾环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宰辅公子,自有他的交际圈子,有奉承他的人。

    三人寒暄着,刘国山借口有事,先离开。

    何以渐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夸奖道:“子玉,你这次真是厉害啊。你将所有不利于真理报的奏章都刊发在真理报上,反而,对那起子言官不利。家父都说你机警、聪明。”

    贾环决定刊发弹劾真理报的奏章时,并没有与何大学士沟通。

    从技术上的原因来说,真理报是日报,编辑任务很紧,在古代社会动辄以时辰计时的缓慢节奏中,与何大学士沟通,确实有点困难。当然,只是有点。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贾环判断出“大势”天子怠政。他相信和何大学士可以做出正确的应对。事实证明,果不其然。“配合”的非常默契。

    神队友和猪队友的感受,想必玩过配合战略游戏的人都能明白。

    贾环就笑,“及超兄,真理报是朝廷的报纸,我不过是做份内的事情。武英殿上天子的处罚结果,说到底,还是何相简在帝心。”

    说起这事,他倒是想起昨日下午在吴王府中上课时,宁澄说他姐姐永清郡主知道结果后,脸都黑了。这倒是让贾环莞尔一笑。他的笑话是那么容易看的吗?

    何以渐哈哈一笑,对贾环这话很受用,见气氛不错,便说明来意,道:“子玉,想必你也听说了。昨日武英殿议事后,我父亲君臣奏对时,提及要恢复前明的一条鞭法。你怎么看?”

    说着,何以渐目光炯炯的盯着贾环。他奉父亲的命令来见贾环。这时,需要真理报在舆论上偏向性的支持。

    贾环微微沉吟了会,道:“我自是支持何相的提议。”

    在他那个时空中,差不多的时间节点上,清朝的雍正皇帝纠正康熙朝**的政治、财政情况(所谓的康乾盛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青史昭昭!),搞“摊丁入亩”,其实就是恢复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自古以来,国家收税,老百姓交税。这是个天经地义的事。毕竟,人家打下江山,不得有个盼头?百姓交的税分为三种:田税、人头税、徭役(出苦力)。

    收上来的税收,都是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不利于保存、使用。而且,在收税的过程中,官吏花样繁多。比如,比较出名的,就是在收谷子时,一脚把装谷子的斛给踢到,让百姓再装。这样的收税案例,多本历史书籍有记载。

    所谓一条鞭法,说的通俗点,就是将实物税改为货币税。

    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任何一个朝代,在开国之初,百废待兴,货币、商品短缺。比如:粮食,就是重中之重。实物税大行其道。而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人口滋生,商品交换在社会生活日益普遍。这时,各种物资可以通过货币购买。

    收取货币税便成了一种必然选择。除了节约收税成本,方便朝廷调度。还一定程度上释放了社会生产力,缓和、润滑社会各阶层的矛盾。

    觉得难以理解的,可自行参看我朝的税收变化。

    当然,一条鞭法,它有它的坏处。张居正当年改革,是为了增强明王朝的国力。不是为了让官吏们造反。所以,在收税时留了口子:火耗。

    因为收货币税,官吏无法明目张胆的榨压百姓。说收五钱银子,难道还能说你交的银子不是银子吗?但是,银子在熔炼的过程中会有损耗:火耗。

    但,人的贪欲是无限的。火耗收几分,这要看当地官员们的心情。如果没有人盯着,定下一个规矩,这几乎等同于恶法。

    另,地方官员在收完货币税后,继续征发徭役。这叫增派。近乎无法避免。

    而且,货币税的弊端,还在于国家可以不要信用,无限增加,寅吃牟粮。比如,崇祯年间的辽饷。皇帝和大臣们的节操,往往是不能信任的。

    贾环对一条鞭法的认识,并没有那么深刻。但是作为张居正变法的核心内容之一,他当然是知道的。张居正变法为明王朝带来了最后的辉煌,延续了明朝几十年的国运。这种正面的评价,他如何不知道?学过历史课本的都知道。

    大明唯一相!

    对比周朝当前的情况,朝廷兵威鼎盛,四海宾服。然而,国库空虚。再从他自身的情况看:权贵阶层并不缺银子。很有点唐中期,开元盛世末年与天宝之交时。一样的天子怠政。

    所以,贾环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令他做出决定的,还有他对何大学士品格的信服。

    贾环答应的很干脆,何以渐来的时候,路上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若贾环坚决拒绝的话,他都打算要说一说朝廷派系的问题。他父亲是着重栽培贾环啊!

    然而,这时却全派不上用场。

    何以渐微怔,然后拍手道:“好!子玉,痛快。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贾环笑了笑,举起茶杯。何以渐的态度,让他看出其意图。何大学士有点可惜。虎父犬子啊!

    政治斗争,当然要讲派系。然而呢?斗完之后,掌握国家权力后,要干活!比如:徐阶、高拱、张居正。而像严嵩、东林党,就属于占了坑位,却不干活的。祸乱国家,名声臭不可闻。

    一个官员,除了派系、权力斗争,还要干活啊!这是本职工作。给人骂: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很好玩么?在其位,要谋其政!

    而这位何衙门,显然没有这个觉悟。那么,他在官场上,显然是走不远的。

    …

    贾环送走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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