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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被人关爱着的时候,仿佛有一条发光的大河从天边蜿蜒而来,两旁水草习习,河流温润平和地淌过心房。温暖的水面包裹脆弱的心,渐渐将它暖热,一点点回复到最初的柔软。
久美的离开不是不悲伤。
可悲伤这个黏腻的词语在此刻是多么的奢侈,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找到那个最后的玩偶,才能救端木朔月!
我快步下楼。经过羽野的房间时,看到那扇大门还是紧闭。三天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了三天了。不吃不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惦念着什么。
我怔怔地站在他门外,右手悬空想敲门……可害怕打搅到他又放下,但几秒钟后还是不甘心,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千羽野,你真是我的劫难。
转眼间,日历上的数字已经跳到母亲生日的这一天。这天晚上天空寂静无声,月色皎洁,大多数星辰的光芒都淹没在月的清辉里,唯有天尽头的金星骄傲地灼灼其华。
当人类世界进入一天的休眠期时,殊不知此时另一个世界的人们正迎来一场狂欢。生辰会庆贺地址设在一座在人类世界中久负盛名的大教堂后花园,布下结界后肉眼无法观望到这里盛大的庆典。正值五月,满园怒放的鸢尾花熙熙攘攘,拥成一片蓝紫色的海洋。
世界各地的玩偶师、钟表师、引魂师们纷纷带着他们这一年来最得意的礼物前来为主宰者道贺。
沧雪族人献上的猎梦水,可以捕获所有人类的美梦,将它们转换成蔚蓝的灵力。他们的领袖额头点地,毕恭毕敬地奏道:“这猎梦水最大的妙处还不仅仅在于可以提升灵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带来愉悦感。人类在美梦中获取的所有快乐都能转嫁到您的心海里,从此无忧。”
“很好。”主宰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旁的侍者将礼物呈上。紧随沧雪族人其后,各个玩偶师、引魂师、钟表师也都纷纷献上了贺礼。一时间母亲身旁满是全世界的奇珍异宝和金钱无法买来的妙物。看着那个高高端坐于王座上的美丽女人,人群中的我心底五味杂陈。
她是我的母亲,为什么总无法亲近,母女像仇人一样敌对着呢?
呼——
我垂下睫毛叹气。真夜扶住我的肩膀,帮我细细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快打起精神。”她鼓励我,“等下就轮到你表演了,一定要好好表现,把那个玩偶找出来。”
我点头。
因为无法确定这个玩偶的身份到底是人类还是其他,小七他们设计让我在母亲的生辰会上跳舞,作为红人馆献给主宰者的独特贺礼。
小七动用灵力将场内所有的鸢尾花都幻化成翩翩的蓝色燕尾蝶,在蝴蝶翅膀的点缀下我轻移脚步,为在场的所有人献上了一支舞。
音乐精致剔透,光怪陆离,溢满华丽的东方风情。无数蝴蝶的光影在各个角落浮动,丝线般纠缠不清。谢幕时我略略躬身,抬头时只觉得会场上无数热切的目光扑面而来。
“太好了。”小七暗自惊喜地打了个响指,跟皇微、千曜他们几个交换眼色,出色的演出效果让大家觉得找出那个漏网的玩偶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不少玩偶师、引魂师或钟表师还有乱七八糟的家族传人来了一大堆。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9)
更有神奇的候选人来到红人馆见到了真夜后,居然很墙头草地又喜欢上了真夜。经过红人馆几只情场老将的一番细细筛选,候选人一个接一个地出局,最后全军覆没,一个都不剩。
“KAO,这年头好男人都死光了吗?怎么连一个专情的都没有?”号称“常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千曜发出了正义的呼喊,可惜没有半个人回应。
没办法,看来之前小七推设的“漏网的玩偶可能是玩偶师、钟表师这些异族”这个假设被排除掉了。因为这次生辰会已经召集到全世界有灵力的人们,没有半个遗漏。
一旦这个可能性被排除,那么这个玩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藏在我们身边,属于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所有人都深深明白,最尖锐、最残酷的问题已经摆在风口浪尖:红人馆的几位和曜太他们,其中有一个必然是我的玩偶。但这个玩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玩偶,甚至他根本还未发现对我的感情。但无论谁是最后的玩偶,都意味着我们这群人中有一个人必须要去死。
只有找出最后的玩偶,才能换回端木朔月,久美也才没有白白牺牲。
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安,唯有曜太若无其事地说:“那就用告白的方法呗。智薰的玩偶不是效忠于她,只能爱她一个人吗?那我们几个大男人就轮着跟别的女生告白,一切不就结了?”
是啊。小七眼睛一亮,随之又暗淡了下去。
“怎么了?”曜太很有把握地说,“既然玩偶不可以对主人以外的人说‘我爱你’,那么就让我们一个一个轮着对智薰以外的女生告白,暂时设定为真夜吧。变成花瓣的那个人,就是最后的玩偶。这个方法虽然残酷,却是最有效最快看到结果的方法。小七,你不希望早点真相大白,救出你哥吗?”
尽管犹豫,尽管残忍,大家还是一一击掌通过。
第二天恰逢当地的水上集市。
曜太像被猴子附了身,软磨硬泡地一定要我陪他出去逛逛,两人沿着河边闲晃。
几杯黑啤酒下肚,世界充盈着微醺的美好,眼前的伏尔塔瓦河上升起了缥缈的白雾,金色光线洒满布拉格错落的红色房顶。这是一个蒙神眷顾、更被妖精的手指点化过的城市。它让所有的人都留连忘返。
曜太迎着风伸了个懒腰:“啊……”
“啊什么啊?以为自己是诗人啊?”我又好气又好笑。
“没、没什么。”他的眼神闪烁,“突然有点小感触,好像永远回不来了似的。”
回不来?
我心里一疼,明白他在说什么,却找不出话来安慰。曜太他自己早就明白了,他明白在所有人中——“明曜太就是玩偶”的可能性最大。
眼看着我的脸色渐渐苍白,曜太凑近捧起我的脸蛋,额头抵额头地说:“哎呀,怎么皱着眉啊?不漂亮了哦,我明曜太的女人一定是最美丽最美丽的。”
说完他转身跑开,不一会儿举着两朵大大的粉红色的棉花糖大呼小叫地从人群中跳到我跟前,把云朵似的大棉花糖递过来。
“给,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吧。”
我笑笑地接过棉花糖。两人一前一后趿拉着拖鞋在集市上晃荡。
“如果我离开了,还会有人像我一样照顾你吗?”他喃喃自语地走在我前面。天色渐晚,两旁闪烁的灯光仿佛温暖的星光伤感迷离。
“什么?”我一怔,“别说傻话。”
“智薰!”这个足足有一米九高的男生突然转身后笑笑地看我,他舔着棉花糖的样子有寂寞的孩子气,“答应我一件事情吧!”
我停下脚步,站定。
“什么事情?”
“如果告白会后我变成了蔷薇花瓣,真怕再没有人像我一样照顾你了。”他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千羽野那小子心里一直想着久美,我怕他靠不住。那个叫皇微的家伙还不错,挺稳重的。”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不想听这种离别的话。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轻轻握住我捂耳朵的手。
“呃?”
“智薰,你要幸福啊。”他回身笑得那么好看,星光在脸上明明暗暗。
而我内心突然有恍惚的寂然,手指一松,棉花糖掉在了泥土里。
不,不要消失。不要消失。谁都不要再消失。
终于到了告白会这一天。
傍晚时天空涌起美丽的晚霞,我们一行人沿着河边去往前阵子母亲举行生辰宴会的花园,“最后的告白”将会在那里进行。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10)
暮色渐渐深浓。河风掺和着大片大片的温柔,细细抚着我的脸,暖意温存。我停下,静静等着这温暖美景渐渐走入夜的缠绕。旁边的真夜也凝视着这美丽的暮色,一时间大家相对无言。
真夜的肌肤被夕阳染成蜜色,丝绸般光滑。眉目入画。瞳孔很深,如同黑夜,让万籁俱寂。夕阳成了幼嫩金黄的雏菊,小朵小朵地绽放在她黑亮的发丝上。她只穿了条没有任何款式可言的白裙子,干净清澈,整个人笼在金色的光的丝线中。身后,成群银灰色的归鸟呼啦啦飞过大半个天空,留下满心的悸动。
她很美,因为腿的残疾,更添一份残缺的美。
“走吧。”小七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人的背影在这时看过去格外温馨。到了花园后,小七见人到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始吧。”
“OK!我先开始!”曜太第一个从队伍里跳出来。我站在真夜旁边,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若无其事的脸,心里一阵发疼。
这家伙……难道他以为这个玩偶肯定是他自己,所以干脆豁出去第一个表白?
“好,那开始吧。”小七点点头。
“可我还有一个问题。”
曜太指了指真夜:“我对不喜欢的女生说不出‘我爱你’三个字,怎么办?”
“那你……”小七也为难了,“就把真夜想象成你喜欢的那个人。”
“想象成智薰?”曜太脱口而出。
我脸一红,这小子……
“那好吧……”曜太终于站到真夜的面前,深情地凝视她,培养情绪。真夜安然地看着他,漆黑的长发瀑布般流泻在肩头。
美丽的黑天鹅,此刻也有小小的紧张。
毕竟这事关生死。如果谁是我的玩偶,那么他在向真夜说出“我爱你”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会跟着化成漫天的蔷薇花瓣,灰飞烟灭。
曜太往前迈了一步。
“我……”他支吾着,“我、我爱……”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对不起……由真夜。”他勉为其难地说出这个名字,眼光却落在我身上,“我……”
小七、千曜、皇微、尊尊、真夜……和我,所有人的心悬在剑上。
“……我爱你。”
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刻,他的人站在真夜面前,可是心却在我这边。一向没正形的曜太脸上弥漫着悲壮的神色。
花瓣……蔷薇花瓣……
不!一片都没有!
“太好了!”我情不自禁地抱住曜太,“你没事,你不是玩偶。”
“我没事?我居然没事?”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短暂的庆幸后,曜太突然醒悟到什么,轻轻推开我走到小七的身旁。
“兄弟们,加油啊。”他跟红人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击掌。
“加油——”大家鼓励自己。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曜太不是玩偶,那么千曜、小七、尊尊和皇微之间,就必定有一个是我母亲设下的玩偶了?
“我先来吧。”小七站到真夜面前,两人静默地凝望。
谁都不忍心打搅他们。他青蓝的眼眸里流淌着一泓蔚蓝的湖水,一直徜徉到她冷艳的眼睛里。早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此刻的表白更像是一出向世人证明爱意的浪漫剧集。
她动人的脸庞在夜晚更加明丽迷人,额角那枚水晶发夹在月光下闪闪烁烁,仿佛是天空坠落的星辰。他抬手帮她拂去额前遮住眼前的头发。
“发夹……我很喜欢。”真夜脸红地先打破了这局面。
“嗯,希望那不会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他的语气难免心酸不舍,“……真夜,我爱你。”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吻了下去。
小七没有变成蔷薇花瓣,亲吻像娇艳的花朵绽放在他和真夜的唇上。
“谢天谢地。”我暗暗祈祷。
不愿意看到真夜难过的样子,她是很好的女孩子,应该得到幸福。
……那么下一个,是皇微。
皇微一直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我。
我不敢迎上那目光,害怕那就是告别。
“好,那么该是我了……”没等他走到真夜面前,千曜突然一猫腰挡在了他和真夜之间。
“皇大少爷,不好意思,今天让我插个队。”千曜拱拱手。
我不解地看着这小子。怎么?这事情还能插队?
深深深呼吸后,千曜也鼓起勇气向真夜告白……一秒,两秒,三秒……
五分钟后,他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地,安然无事。
看来千曜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可千曜并没有开心,他离开时凝望皇微的那一眼,让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11)
我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什么。
当皇微再次准备告白时,又被人抢了先。这次不是别人,又是他的好兄弟尊尊。
“不好意思,皇少,我也……”尊尊故意耍宝地笑,可笑里藏不住悲伤。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都在怀疑皇微!
红人馆也看出皇微对我有一点好感,于是怀疑他们几个人中皇微就是我的玩偶。
不出所料,尊尊也平安无事。
这次只剩下皇微了,谜底昭然若揭。
“该我了。”他坦然地走出人群,跟兄弟们一一道别,最后才走到小七面前……
“小七,谢谢你。”皇微郑重地道谢。
“为什么要谢我?”小七强撑着,不让悲伤写在自己脸上。
“谢谢你让我留在红人馆,谢谢你一直放心把兄弟们的生死交给我,谢谢你……”一贯冷峻的脸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流露出伤感,“谢谢你……”
他说到这里,单膝点地,跪在所有红人馆的兄弟面前,用最隆重的礼节向亲如血脉的兄弟们告别。
“谢谢你,小七、千曜、尊尊……谢谢你们让我认识了你们。如果有我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只能下一世再……”
“够了。够了。”真夜再也听不下去,泪流满面地请求小七,“不要再做什么告白了,好不好?”
小七默然地站在原地,任由真夜摇晃自己的肩膀。
他在衡量着事情到底该怎样了结,可没有答案。
“小七,小七?难道你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变成蔷薇花瓣?”真夜哭泣着,泪水浸湿了她的睫毛。
“别哭,别哭。”小七擦去真夜的泪水,把她拥在怀里。
“皇微。”小七转头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你一定会没事的。”
“为什么?”皇微诧异地看着首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肯定。
他解释道:“因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存在只是我们脑海里被修改的记忆。你去问问千曜,问问尊尊,关于你的每一件事,你每一次不顾自己安危地帮我们治疗伤口……一切一切,所有的细节我们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小七眼眶湿润:“我们之间每一个人的手足情,怎么可能只是玩偶师捏造的记忆?怎么可能?我相信你。”
“对,我也相信你!”千曜抱住皇微。
“我也相信。”尊尊也拥上去。
“谢谢,谢谢。”皇微感激地不断说谢谢,“认识你们,我真是三生有幸。”
承小七的吉言,皇微在告白后并没有变成蔷薇花瓣,安然无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却让所有人陷入到更深的绝望里!
怎么可能?
异族和人类中找不到玩偶的踪迹,这最后的玩偶到底是谁?
他(她)到底藏在哪里?
——这下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
“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望向小七,想听听他的意见。
小七缄默不言地站在黑暗里,昏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半晌后他拉起真夜的手轻描写地说:“回家,真夜,我们回家吧。”
说完他背起她,沉默地先一步离开。真夜不问为什么也不多说半句,只是静静搂住小七的脖子。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只是……小七他不打算跟我继续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说他自己心里早就打定主意?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真夜的敲门声叫醒了。她昨天就觉得小七的情绪不对劲,比平时更加沉默,似乎心里藏着压力。当时的真夜隐隐觉得小七可能会撇下众人,独自去找主宰者解决问题。今天一早她起床后果然在红人馆遍寻不到小七,就马上跑来找我。
“智薰,他一定是跑去找你母亲了,打算自己扛下来。”我从未见过这么焦急脆弱的由真夜,她湛蓝的眼眸里涌动着水色。
“自己扛下来?”我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真夜十分肯定地说:“我感觉得到,昨天他背我回家的路上,开始一句话都不说,临到门口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以后要是我背不了你的话,要皇微他们好好照顾你,不用跟他们客气。’”
“他真这么说?”类似于“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的话,听起来多么像诀别。
或许这就是诀别,桀骜固执的小七早就打算如果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