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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青离传之刺客传奇[全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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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在客栈里住着,打开门看见小沐湿淋淋地站在门外时,曾一阵狂喜,以为是姐姐有什么消息,妈妈特地遣小沐送来。   
  但很快她的余光瞟到黑色信封,很厚的黑色信封。   
  “七爷,妈妈说,紫迷的事,全权交给她,七爷还是先把这单做了。‘客人’太多,小沐也会同去协助。”   
  青离先惊后笑,老狐狸担心她会败露,开始让接班人实习了。   
  不过确实,姐姐的方面,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线索,还是交给耳目众多的柳明凤打探好些。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出现的原因。   
  通过开头那一番说话,几个人间的情势,青离已经可以判断,跟许多贵族家里一样,昭阳侯钟旗有一个门当户对的不得宠爱的常年吃斋念佛的正室,一个虽不见得年轻貌美但凭着资历深久掌着内务实权不犯大错也难以撼动的二夫人,以及一个善抱粗腿的对上逢迎对下凶悍的通房大丫头。   
  大夫人全名郑明烛,二夫人全名管亦香,丫头全名韩鸦儿。青离莞尔,正室姓郑,管事的姓管,韩鸦儿——谐音玉颜不及寒鸦色的“寒鸦”,倒都方便记得   
  后两个,都是要死的人。   
  除此之外,阎王爷的名册上还有四位,都是侯府里近年得宠的夫人或丫头。   
  青离笑起来。   
  她心中酸楚之时,总会笑的。   
  …   
  …   
  混了几日,青离已把府上地势摸熟。若从天空鸟瞰,府宅基本是两个小长方拼成的一个大长方,从大门进,先看见昭阳正殿,长乐、长春二宫分居两侧,用传统观念来看,属于“男主外”的范畴,都用来会客议事,而一旦跨过了衔接着两个长方的未央门,就几乎全是脂粉钗环的天下了,包括主管膳食、裁衣、园艺等的后勤处所,也都在此处。在此之外,角门还连着一个偌大的园子,供女眷平日散心之用。周边良田货铺,甚至一间寺庙也都隶属侯府,由下人分管。   
  而她现在,就沙沙地踏着黄叶,看两旁枯杨慢慢向后退去,与小沐一道跟在韩鸦儿的后头,给孙夫人送东西去。   
  孙夫人是昭阳侯第四房夫人,小名娇娇,府上不少人觉得她矫揉造作,故作娇嗲,不过目前侯爷似乎正好这口,是以势头一时无二。   
  “原来这里有路,我上次去,竟是从园子里走的。”吕小沐,也就是这里的“净儿”道。   
  “这条是大路,园子里难走又绕远,妹妹怎么倒先认了那一条?”柳青离,也就是这里的“慧儿”答。   
  这本是闲话,没想到却引得前面鸦儿突然停下来,立着眼睛向二人道:“白天可以,要是入夜了,就千万别出西角门,知道么?”,   
  “为啥?”小沐疑惑。   
  “问那么多干什么!”   
  “听说已故的太夫人年轻时,曾在那单独辟了一倾田供府里早夭的女子埋骨,起名‘红妆斜’,每风雨时,似有人歌哭,韩姐姐是怕你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白白送了小命。”青离笑道,却给小沐丢个眼色,将“不该看见”四字咬得略重。   
  这几日来,青离捕风捉影,了解一点管夫人与内务房总管阎仁的关系,听鸦儿这么一说,看来不但真有其事,连幽会地点都知道了。   
  这层关系,政治意义应该大于感官意义。   
  因为阎仁是阉人。   
  明朝的宦官很有名,报考热度不亚于现在的公务员,有记载说,万历年间,曾每年有十万人自宫以求进宫,皇宫自然容纳不下,于是许多流入公侯府上。此时虽然还是天顺末年,但风气已开,阎仁就是府上另一位实权人物。   
  小沐果然会意偷偷点头,又趁势道,“妈呀!这不是有歌声!?”   
  青离侧耳,果然一阵缥缈琴音夹在初冬的北风中送来,流水行云,有如天籁,间又杂有听不甚清的歌词:欲迎天子……看花去……才下……金阶……   
  “就你个小蹄子一惊一乍!”鸦儿转过来,骂道,“那是北院一个姓秦的贱人弹琴,侯爷有三个月未去她那里了!现在离西角门还远,哪里见了鬼了!”   
  小沐忙诺诺连声,不敢回言。   
  …   
  很快,差事办完,鸦儿又带着两个黑妞从孙夫人的赏梅轩出来,要往她主子,也就是二夫人管亦香的枕霞阁处去。   
  出门正遇上孙夫人的丫头珊瑚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回来,鸦儿上前故意一撞。   
  “哎呦,这可对不住姐姐了,妹妹来帮你捡。”   
  珊瑚面如土色,一把推开她,扑去护住面前散开的书轴,连忙卷起。   
  鸦儿虽然被推,倒无怒色,笑嘻嘻只向回走。   
  青离眼尖,早见那轴上是“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一句,落款沈度。   
  沈度是永乐年间台阁体书法大家,深为成祖所赞,与弟沈粲并称“二沈”,兄工楷书,弟善行草,一向有“不欲兄弟间争能也”之说。   
  看这一幕,她猜个八九,过些日子,是侯爷寿辰,各房里自然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拿出些手段来,同时,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什么送东西来是幌子,打探孙夫人要送什么寿礼才是目的,韩丫头完成任务,自然高兴。   
  不过韩鸦儿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至多是以为要送名家字画吧?   
  青离的目光扫过珊瑚、鸦儿、赏梅轩的匾额,在小沐身上停留一下,最后茫然地望天。   
  仿佛有黑色的诡丝从每个人身上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在空中纠结缠绕。   
  她相信自己像从来一样,是设扣解扣都玩的最好的那个。   
  只不过,这场游戏,到最后,没有赢家。   
  (二十七章五弦一)   
  背叛二十八章红粉化灰夜夜哭(二)   
  更新时间:2008…8…101:32:44本章字数:2352   
  欲迎天子看花去才下金阶却悔行   
  恐经失恩人旧院回来忆着五弦声   
  ——'唐'王建《宫词》   
  ————————————————   
  青离裹紧短袄,往枝叶里又钻了钻。   
  这是棵柏树,秋冬也不落叶,适合藏人。   
  柏树经常是种在坟前的,这里也不例外。   
  不过能有此待遇的,也不过两三个而已,余下的,好些的有块墓碑,若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土包,也就那样了。   
  这里的风,似乎都比别处多了几分凉意。   
  据说下雨的夜里,从路边走过,能听到年轻女子隐约的啜泣。   
  由于这些传说,这里地头上专门盖了间小庙镇着。不过庙里的佛像,因为是铜铸的,还被不知哪个不肖子弟偷走了头颅,拿去换钱。   
  这夜是十一月初三,没有雨,只见天上一弯苍白的新月,地下数点幽碧的鬼火。   
  这里是,西角门外的红妆斜……   
  …   
  青离在等人,尽管她心中多么不希望见到要等的人。   
  她已经亲眼看到管夫人与阎总管先后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地经过树下,向不远处的破庙去了,破庙的窗口很快有明灭的火光。   
  她不是在等他们。   
  子时三刻,她等的人还是来了。   
  于是她黑凤蝶般从树上轻轻飘落。   
  对面的人,玲珑纤细的身量与青离相仿,也是一样儿瓜子儿脸,明肌胜雪,但一双西湖水含烟似的杏眼,与青离的冷澈相比,美得挑逗了许多。   
  “小沐,为何行动不告诉我一声?你这样一刀下去,怕查不出来怎的?”青离这样开头,还是尽量往好了想的。   
  “七爷,我不是去捅刀的。”   
  “那就更不明白你犯什么傻,撞破了他们,明天死的是你。”   
  “不会的。”   
  青离注意到,面前的女子脸上贴了花钿,头上绾着珠钗,一身水红色衣衫在夜风中微微飞动,把娇小的腰肢衬得愈发不堪一握——她是精心打扮了来的。   
  “小沐,何苦这样作践自己,这次几个人,我会都弄妥贴的,你看着就好。”   
  “七爷,你老了。”水红色女子沉默一会,略低了头,但明眸依然直视青离,道。   
  青离哑然,良久,道,“我不过想多拦你一会儿罢了……这路踏上去,是回不来的……”   
  “那你为何踏上去?”   
  “我没得选。”   
  “我有得选么?选择做一辈子你的丫头?”   
  青离低了头,不错,她早些日子已经隐约察觉小沐有些不对,那么现在再怎么用心良苦也是白费。   
  所以她决定还是直接问:   
  “小沐,是你卖了我吧?”   
  “……为五千两,你做过更多。”小沐愣了一下,但回答得还算坦率。   
  ‘   
  默。   
  ‘   
  “妈妈知道么?”   
  “不知道,不过现在也许会猜到。”   
  “为何把紫迷扯进去?”   
  “我只说了你的长相而已。那怕是他们从别处得来的信儿。”   
  “你卖给官府还是个人?”   
  青离问完,自己解答了:“应该是个人,我被官府抓去,只怕会找出你来,还是黑道做事利索,不留后患。”   
  “七爷还像从前一样睿智。”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老了么?”   
  “妈妈说过,七爷能纵横天下,靠的不是头脑、功夫、相貌,而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现在七爷什么都在,就是丢了这股劲儿。”小沐顿了顿,眼睛里有了些挑衅的目光,道,“你已经压不住我了。”   
  “那这单子怎么办?”   
  “各做各的。”小沐说着,水红色的衣袂已从青离身边流过。   
  “小沐!”   
  “七爷还有何见教?”女子微微停了一下。   
  “你真的要去么?跟太监做超痛的,他们发泄不了,会用牙咬……”,青离说这话时,竟堪堪挤出一个笑容,仿佛一切真的可以都是玩笑似的。   
  “我的路。”小沐头上珠钗晃动了一下,人却终于没有回转,斩钉截铁般吐出三字,脚步又飒飒向前。   
  冷夜荒坟,鬼火莹莹,远目所及,竟再无生气,天地间似只有这一红一青两个身影,背对着背,距离逐渐拉长。   
  青离似乎落下过让卖她的人有命拿钱没命花这种狠话吧。   
  但爱恨情仇,如果都只有四个汉字这样分明,就好了……   
     
     
  “大姐,净儿这丫头中用,妹妹从今儿起,打算把她从伙房调出来,收在自己房里,特来禀告一声。”   
  “善哉善哉,妹妹自主便是。”白胖妇人仍然没有睁眼,只敲着佛磬道。   
  管亦香笑笑,凡事还是请示一下正室的好,既能贯彻自己的意思,面子上又好看。   
  她清楚地记得,昨晚正在破庙与总管缠绵,突然一个丫头撞进来。   
  “我,我看到火光,就,就过来看看……”丫头往后退着,舌头似乎都打了结。   
  “……那你都看见什么了呢?”阎仁支起肥胖的身体,满面笑容地问道。   
  丫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稍一思考,双手抓着自个前襟往两边一撕,两朵红梅便傲然绽放出来。   
  “还算聪明。”阎仁呵呵笑了几声,俯下身享用去了。   
  管亦香冷笑。   
  岂止还算聪明,不仅聪明,而且大胆。   
  虽然丫头演得很好,但盛妆华服分明说明她不是什么不小心撞破,而是故意前来。   
  来缔结同盟的。   
  所谓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想与一个龌龊者迅速站在同一战线,分享他的龌龊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法子。   
  这种同盟往往不能维持很久,不过,往往也不需要维持很久。在同盟期间内各取所需就最好了。   
  管夫人在几次眨眼的时间内决定接受这个同盟,因为不要说已走下坡路的自己,就连韩鸦儿,侯爷都已有厌倦的意思了,所以她需要一个新鲜的、美貌的、伶俐的丫头,吸引侯爷多往自己房中来。   
  当然也有丫头过于受宠,升为夫人的例子。   
  可人生什么事是毫无风险的呢?   
  (二十八章五弦二完)   
  背叛二十九章红粉化灰夜夜哭(三)   
  更新时间:2008…8…101:32:44本章字数:3447   
  欲迎天子看花去才下金阶却悔行   
  恐经失恩人旧院回来忆着五弦声   
  ——'唐'王建《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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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府是在鲁地,此时已十一月半,北风薄薄地送来一场雪,实在算不得什么奇事。着了风雪,感染风寒,也自然再正常不过。   
  即使是天下第一刺客又怎样,还不是血肉之躯?   
  只不过,青离这病,却来得太不是时候。   
  明日便是侯爷的寿辰,大伙儿都早早歇下了,准备应付要打二更起来就开始忙的一天。所以,她要布置机关,有足够宽松的环境,却也有足够紧迫的时间。   
  从举办寿筵的天伦殿,到孙夫人的赏梅轩,有两种走法,一条是上次跟韩鸦儿一起走过的大路官道,胜在平直好走,一般为人所选,一条就是从这园子里走的小路,虽有曲径通幽,路上却已长了青苔。   
  青离正走在这条小路上,园子里的花木也大多落了叶,在无月的夜里耸出横瘦的黑影,偶尔有被惊起的夜鸟,多半留下婴儿啼哭般的凄厉一声,突拉拉飞上天去。   
  小路有一个必经之处:一座名为“翠悠桥”的吊桥,青离颇喜欢这名字,闲散时常来看看的,不过今夜,她却几乎是用蹭的来到这桥边,坐下来喘着气靠着冰冷的桥廊,看呼吸在暗夜里也变成白雾。   
  妈妈曾赞过她发烧的时候是最漂亮的,因为原本苍白的两颊会染上绯红,眼睛也会因虚弱而削去煞气,变成轻泛泪光的桃花眼。   
  可比起倾国倾城,她宁愿不要生病。   
  头疼得真快裂开了,明明不是做梦,多少过往的画面却席卷而来。她拼命把意识拖回来去扎挣着去完成手上的工作,可还是有许多片断不受控制地闪来闪去。   
  ——爹?   
  ——粉嫩的脸蛋被胡茬扎得生疼,却还是咯咯笑着,因为爹可不会经常这么开心。   
  ——“小七,晓不晓得,爹今天打了大胜仗,连也先的兄弟都被炸死了?”   
  ——“也先是谁?”   
  ——“嗯……来打我们国家的坏人……”   
  明日侯爷寿辰,是难得的好机会,就算难受,也得布下这个机关,青离咬咬牙,往桥下探去,湖面的冰已有寸厚,足以承受纤细的她。   
  ——三哥?   
  ——小小的身躯被温和地抱起,手脚在空中乱抓,却还胡乱喊着,“打呀,打呀!”   
  ——“小七,女孩子家家怎么舞刀弄剑的,乖乖跟先生学认字去。”   
  ——“认到一百个字,你们要陪我玩骑马哦!”   
  ——“又来了。”   
  测定方位,选好弩座,还要用柳钉牢牢固定,设定机关,马虎不得。   
  ——大哥?   
  ——平时爱说爱笑的人为何沉默?平时粗糙有力的大手为何冰冷垂着?   
  ——“不准哭!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爹的嘴唇绷得紧紧,字字掷地有声。   
  ——可为什么,他的眼圈好像红了?   
  从风向风力上考虑,这个时候,都是刮北风,不出意外,也不会强到能吹偏劲弩。   
  ——娘?   
  ——惊恐的眼睛隔着门缝窥视,仔细听着那些她还未必听得懂的话。   
  ——“夫君,你也得罪过石亨,现在还要去为于大人求情,只怕自身难保啊。”   
  ——“于大人的‘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你不是也最喜欢的么?”   
  ——微不可闻的啜泣……   
  扳开弩座,夹入弹簧,用一根细而结实的线,连在桥身上,以便感知过桥的重量。   
  ——姐姐?   
  ——“青离,姐姐无用,帮不了你别的,唯有每日焚香,一生茹素,求你平安。”   
  ——“佛祖要保佑我,那才真是瞎眼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照做了,每日的三炷香,都是叩头到地上的,以往最爱吃的小黄鱼,也从此再没沾过。   
  凭过往的经验,弹簧的刻度大约应拨在第十二格,可眼前重重叠叠地双影,怎么也看不真切。   
  ——妈妈?   
  ——“快点喝,伤好了才能再给我挣钱!”   
  ——“好大的参,很贵吧?”   
  ——“废话。”   
  ——“多少钱?”   
  ——“五千两。”   
  勉强把弩箭上上去,在桥底轻轻一拉,一道金影“嗖”地窜了出去。果然不行,这样万一有偶尔经过的丫头仆妇就发射了,伤不到目标,反会暴露。   
  ——小沐?   
  ——“妈妈你快来呀,七爷烧得火炭一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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