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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爷爷!啊。你手里拿的画轴就是你说的了不得的事情啊!”濮阳曦正愁没办法对付背后韩朝的冷瞪,马上冲到白发老者身边,抢过画轴,小心展开——
“这可是我从祖上的破烂堆里好不容易复原的,据我考证,可是延嘉帝的手笔呢。”濮阳爷爷心疼的要拿回来,但又怕撕坏了,怎么也不敢使力。
韩朝听了,忙暗暗注意濮阳熙的动静,却没发觉什么特别的。
“两个人……男人。呃,是吧,爷爷。其中一个戴皇室玉佩……图案看不清楚,另一个……背对着……啊!”梦中的白衣背影……就是……就是他!就是他!他是谁?是谁?!
“怎么了?”濮阳熙过来问,瞅了画一眼,“天命帝。”
“天命帝……”那么,在梦里反复发誓的就是他!他为了这男子,发了毒誓!世上有哪个皇帝不想多活一刻?有哪个皇帝不想永远握有权力?他竟然可以为了这个男子……皇帝也有这么重情的吗?身为皇帝的角色,他放弃了吗?人们准许他放弃吗?就因为不准,他才英年早逝?
仔细的看着那白衣男子的背影,清冷的气质……绝尘的气息。是那位,那位出尘之美的男子?!难怪上回看到他的描像会有反应,就是天命帝丢了寿命也要陪伴的人啊!天命帝也是和他有渊源的吧……
是他的……前世吗?
既然古人、半古人这种事情都有了,前世……前世也是会有的吧。
朝,朝难道就是他?就是我的前世费尽所有感情与力量获得的机会?在他身边的机会?
情不自禁的望着韩朝,万千的情愫再度涌上心头,濮阳曦张张嘴,却没出口:“呃,头儿……要出发的话……就快一点吧。”
“什么?曦,你脑子坏掉了!我给你使了那么多回眼色,你这混蛋看没看见啊!我还有一大堆约会要婉拒啊!不花一整夜的话……我的名声全给你毁了!”某人跳起来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喊。
“曦!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想和朝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好让你英雄救美有机可乘啊!那我呢!我今天晚上有第一次的约会啊!!你毁了我的初约!”另一人双手抱头,搔着毫猪毛放声吼。
“释扬,你和女孩子约会了?哥哥我还没有动作,你倒是挺快的嘛。曦,本来我也是很不爽的,不过,看在你把这两个花花公子气个半死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再一人推推滑落的无框眼镜,双眼闪过几欲杀人的寒光。
“其实……我也不是提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意见吧……喂,你们平静一点。”一时间才了解自己点燃火药库的濮阳曦无奈的举手,当然,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三人也没空理会他。正想找个角落蹲下来画圈圈,反省反省,突然接近的熟悉的韩朝的体味让他有些出神,条件反射往身边看,却只是擦肩而过的心爱人儿而已。
“……笨蛋,让他们闹。”冷冰冰的话飘过。
“朝,你不会反对吧。”濮阳曦顿时振奋起来,巴住他的肩,搂住他的腰。
这种接触,真的,不讨厌。韩朝也没甩开他,拖着他来到濮阳熙跟前。
“……头儿,现在?”
“如果要现在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颜儿已经预定了到井州的特快轻轨票,随时可以上任何一辆经过大学的车。啊,关键人也给找着了,跑也跑不掉。”拿着画轴,温柔的慢慢的收起来,濮阳熙笑了。
韩朝和濮阳曦都怔了怔,发觉濮阳熙这一笑别有意味,两人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熙啊,你确定会成功吗?”濮阳家爷爷辈濮阳持笑呵呵的把画轴捞回自己的怀里,宝贝似的揣着,顺带后退几步,离马上眼冒绿光的学生远一点。
“老师,你不信我吗?这次考古,绝对会让界内人轰动的。当然,我的目的不止这样……哈哈。不过也会实现的!”濮阳熙双眼盯着那画轴,手伸了出去——
“啊,那你们好好过啊,我先走了。孙子,半年后再见。”
“爷爷……爷爷!等一等啊!你还没把历代皇帝征徽告诉我呢!”跑得倒快!要是不想被头儿挖走!就别故意拿出来献宝啊!真是的!
“复印件就在桌子上!自己翻去!”
“真是闹啊。”欧阳醉轻叹,声音中却满都是喜悦。
“你等了……一千年了吧。”濮阳寄冷冷的回一句,盯着濮阳曦和韩朝看。人人都想活得很久,他却厌烦了,厌烦了从来没有真正全身心快乐的一千年……
“联邦建国之初,应当时各位学者请求,一举设立多达四十个国家公园。其中,素来危险不为人们接近的神秘地区——琰隐林也在其中。初设国家公园之时,曾经传闻天命帝濮阳曦陵墓就在琰隐林中,一度引来反叛势力疯狂的攻击与搜寻,想从陵墓中得到传说的宝藏。但,天然悬崖险壁林立,再加之猛兽出没频繁,瘴气长久不散,他们派出的搜寻队几乎全军覆没。历史学家曾经对琰隐林天命帝陵墓传闻进行考证,最后,一致认为:首先,天命帝遭刺杀而亡,筑建陵墓所需大量人力、物力无法一时间在这里聚集。再者,琰隐林被认为是凶险之地,在此入葬应该不合风水。所以,琰隐林有陵墓的说法一时间也被遗忘了。”
层峦叠嶂似的密林内,隐隐浮动着晨雾般的瘴气,偶尔传来野兽的嗥叫声。密林中央靠东北方向,耸立着两座高两千米左右的连体圆锥形休眠火山,火山四周恰到好处的屹立着数座悬崖,将火山周围森林与密林分割为两个世界。发源自公孙州境内大雪山的雪平河支流林江在几座峭壁中无奈转了接近九十度的大弯,波涛汹涌,以吞噬一切的气奔流近百千米,擦过古老的军寨秦州,冲向大海。
百余年无人造访的林江大悬谷,今天终于迎来了胆量大的一批人。
一路过来,濮阳曦一直在研究过往对琰隐林描述的资料,最终得出“跟古探险”的结论。虽然也觉得一直就像自己亲哥哥一样的濮阳熙是半个古人的情况很诡异,却也不能不相信濮阳熙就是当初“三名君”之中掌政时间最短的延嘉帝。
这一点,从他提出天命帝葬在琰隐林,并且轻车熟路的把他们带到林江大悬谷前的种种行为就该确认无疑了。
毕竟,天命帝陵墓在琰隐林一说,曾经被众多历史学家否认。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啊?”卷好从附近井州大学历史系搜来的古地图,他坐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着如沸水一样的江流。浑浊不清的江水,从远古时期冲到现在,也没将火山周围的悬崖冲倒,它不舒坦,他们这些想过去的人也不舒坦呢。
韩朝看他就蹲在悬崖边,眉一皱,走过去扯住他的领子往后拖,一直拖到足足距离悬崖二十多米远才放开他,哼声走开。
“朝,你在担心我啊!”也顾不上自己满身灰尘,想到前几天都因为周围猛兽、瘴气什么的战战兢兢,根本没时间和韩朝培养感情,濮阳曦乐得跳起来,古地图、行李袋什么的往地上一扔,向韩朝扑过去。
韩朝冷眼看自己身后就是一丛荆棘,一面安慰自己是不想让他被扎成刺猬,一面停下步子,任他扑过来,亲昵的搂住他,笑吟吟的亲他的脸。
听见濮阳曦欢叫声的一群人看看粘得紧紧的两个人,摇摇头,会意的笑。
过了不久,约莫觉得两个人也抱得够久了,濮阳熙便招手叫他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明显就是过不去嘛。江面要是在五十米之内还好说,但附近江面宽达一百多米,登山的器具都没用。”濮阳曦还是巴着韩朝不放,出声说。
濮阳熙看看他们俩,别过头低声对钟离颜说着什么。钟离颜听得掩嘴笑了起来。
“喂喂,头儿,现在不是增进感情的时候啦!”南宫罔大叫起来,被迫出行的他怨气残存不少,火气特别大。尤其一看别人亲热就很不爽,谁叫他原本经营得天衣无缝的几十个情感局被濮阳曦一句话就给破了呢。
“嗯,头儿,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或者我们回去租直升飞机也行。”钟离烨冉盘腿坐下来,拉开旅行包,取出密封包装的南瓜饼,开始啃。
“我们的研究资金还没富余到这种地步。我说,我们现在要想办法,烨冉,你不要每到这种时候就吃东西。”濮阳熙叹气,表情却闲闲适适的。
“那,把你的手缩回去。”瞟也没瞟他,继续啃。
“不要这么小气嘛。”
“哼……”就知道这家伙也没个导师的样。钟离烨冉把快要空的饼干盒递给他,怀里揣着的大半饼干分给韩朝、钟离颜、欧阳醉、濮阳寄,至于眼巴巴望着他的钟离释扬就当空气一样忽略不计了。分完后,他警觉少了两个人,回头一看,推推眼镜,露齿一笑,这一笑阴森恐怖得让安然吃着南瓜饼的众人也觉得汗毛直竖。
“你们啊,真是胆子大啊。竟然对我的东西下手。”
一旁翻着钟离烨冉旅行包的濮阳曦和南宫罔各自掏出一大包未知物品后,一秒种之内逃到三十米开外。
钟离烨冉看着他们惊却不慌的动作,又看看他们手里的东西,笑了。
几分钟后,就听见一阵哀叫,两个小偷转眼间消失在丛林里。
韩朝喝口水,润润喉,冷冷望了树林里一眼:“白痴。”
“……呃。怎么?”未知未觉的欧阳醉问道。
“白痴,一看那种从医学书上撕下来的纸包装,就知道是烨冉做的。”吃烨冉做的食物不是白痴是什么?
……
再喝口水,韩朝冷冷斜眼:“带这种东西。”烨冉也没修炼到能够预测未来的地步,该不会是……
“怕浪费,原本是要对付野兽用的。”钟离释扬瞥瞥树林里的难兄难弟,解释。
果然。韩朝垂下眼,继续喝水。馋鬼白痴,不值得同情!
“这时候那两个家伙大概正在反省呢……哈哈!”濮阳熙大笑,心里暗喜自己幸好没一时被食物冲昏了头脑。
钟离烨冉哼一声,笑意盎然。
休息过后,气息奄奄的两人也回来了,讨论便又开始。
“除非长了翅膀会飞……不过,欧阳大哥你们不是幽灵一样能飘吗?过去应该不是问题。”濮阳曦趴在韩朝肩头,苦着脸笑。
“幽灵?”南宫罔自动省略后面的字,忙不迭爬远了些。他可是病人,离这些古人远一点应该不是坏事。
“幽灵?”钟离烨冉眯眯眼,静静的摘下眼镜,擦了擦。曦虽然成天嘻嘻哈哈的,性格却很认真,应该不会夸张。这么说,头儿当初说关键人已经找到了,他还以为是带路,没想到竟然……
“我与寄自然不必担心,只是你们该怎样过河?”欧阳醉脸孔准确的朝向濮阳曦和韩朝,问道。
“要不是当初你这狐狸把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大桥毁了,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濮阳寄遥望着对面崖壁后的火山,不冷不热的,“现在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出法子。”
“要是不毁掉,曦儿的墓能安然到现在吗?千百年来,也不知道多少盗贼四处挖掘。这件事,我从没后悔过。”濮阳熙神色认真起来,回头看看濮阳曦和韩朝,压低声音,“他们的安宁,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结果现在想让他们恢复记忆却被拦在这里,哼。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延嘉帝了,要是的话,一手提一个就能过去。”
“寄,别说了。”
“漓州郡王,现在要提起过去的事情恐怕不太恰当吧。”
“颜儿,你别管。这家伙一直记恨我当年拆散他和欧阳的事情,做个了结也好。”
“你们在讨论什么啊,还非得传悄悄话。头儿,既然你堂弟会轻功,就让他先过去,我们把两根登山绳结在一起,应该有百余米长吧。”钟离释扬站起来,“哈哈,我看了不少武侠小说,如果中途可以扔块小石头做借力点,会轻功到飘的程度……过去不是难事。”
“释扬,那是武侠小说。”钟离烨冉叹气,惹得钟离释扬一愣,又开始习惯性的搔毫猪毛。
“不难。”韩朝望了他们一眼,冷冷的。
“是啊,如果烨冉你看过他们的身手……”身体已经成功滑落到韩朝怀里,濮阳曦哼声,掩盖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
钟离烨冉沉默了一会,也就再没说什么。
“这样太危险。”濮阳熙倒是反对了,“虽然有了登山索,罔和曦现在虚弱得很,根本没办法独立攀过去。”
“溜索。”韩朝淡淡的说。
“……好吧。速战速决,免得太阳下山的时候还要应付悬崖山洞里的蝙蝠。”想了想,濮阳熙率先从背包里抽出登山索,“不过——
他呵呵笑起来。
韩朝正想把濮阳曦甩到一边,听见他话间语气不对,回头看看,突然有种看到摇尾巴大狐狸的错觉。
“颜儿我负责。罔让释扬负责,烨冉身体弱些,负责自己就好。呵呵,朝,曦儿就交给你了。”
“头儿,真是英明决断啊!”濮阳曦立刻不失时机的搂住韩朝,感激涕零的朝他使个眼色。
果然是狐狸。
韩朝虽然有些不情愿,濮阳熙也说得在理,只有接受了。
半个小时后,濮阳寄牵着欧阳醉纵身飞过悬崖,不久,四条绳子牵起来,横跨江面。
韩朝和濮阳曦捆在一起,气味相融,呼吸相交。
助跑,凌空。
风从脸边刮过,清爽、舒畅。
濮阳曦紧紧的搂着韩朝的腰肢,突然觉得要是就这样两人掉下去,淹没在浪涛汹涌的林江里也不错。如果可以这样和朝一起死去,比面对现实要好受些吧。前世很辛苦,得不到的硬要得到,结局只能是悲哀收场。这回,他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前世和朝的前世有什么纠缠,所以才来的。
可是,要是朝也知道了前世,会不会疏远他呢?
就像梦中白衣胜雪的背影那样……丝毫不留恋的离开。
他不能接受!
韩朝本来低头看着身下白沫激扬的江面,忽然发觉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这个混蛋!想干什么啊!
痛得不能忍受,他狠狠的摆肘给他一击。
就听一声惨叫,江面上同时滑动的其余五人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默哀。
一番折腾后,一行人终于安然过江,进入火山森林中。
远远的,濮阳熙便指着火山正南边:“当年,墓门在那里。”
忘不了,清冷的白衣仙子飞入的地方……他想抓住最终却放弃了选择的地方。
第六章 洞开前缘
宽大的绿叶中央滚动着清晨的露水,缠绕着参天大树的青藤新枝芽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大约一米高的菘草与荆棘交互遮盖着地表。远远的,鸟儿的脆鸣与猛兽的嗥叫传来。森林,是寂静的。
一如千年来的寂静。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打破了森林中微妙的平衡。这时候,所有的动物似乎都停止了早晨的例行活动,因而,惨叫后接着的窸窣声尤为醒耳。
“我……我……”
“蠢。别动。”
“朝,我在给你探路啊,如果不是我掉进了这荆棘丛,你白嫩……啊!”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要教人心惊。
不过,里边隐约有些甜蜜的滋味。
不错。濮阳曦,这位被怀疑有被虐倾向的问题人物,目前正躺在荆棘丛中动弹不得。当然,皮肉痛不仅是来源于全身上下可以说数不清的刺,更在于他小腹上的拳头。
他哼唧哼唧一会,终于缓过来些,刺花的脸上浮起笑容:“怎么办呢?”
“等等。”韩朝翻着行李袋,找出瑞士军用刀,认真小心的砍下他周围密密麻麻的荆棘枝条,以防他落得更深。
“朝,刚才看见的是宽叶芭蕉吧。”井州的纬度不过比撩晔南一些,大概是北纬三十九度多,接近四十度,怎么可能长着热带植物宽叶芭蕉?要不是看见那几棵宽叶芭蕉,他还不至于没注意脚下,结果滑倒,摔进了荆棘丛。
“嗯。”韩朝应声。琰隐林自古以来就被民间传为妖魔衍生地,尤其是大约六千余年前曾经爆发过的两座火山周围,更是让人们望而却步。传说中,火山里住着喷火妖怪,一旦惹怒它,整个濮阳州将毁于一旦。这自然是地理学还没普及的时候的迷信说法,然而,正在休眠的两座火山近千年来频繁的活动也是有资料记载的。火山爆发沉落的烟尘散落在井州周围,给井州的人民带来了肥沃的土壤,丰美的生活。同时,也给井州带来了美丽的绿景——琰隐林。瘴气四伏的琰隐林,保持着原始森林的面貌至今。尤其是火山周围的森林,茂密且植物、动物种类繁多,有些甚至是热带才能见到的植物,因为地热而在火山边生长。
“地热……也太夸张了。看来这里还真是危险。万一某天火山爆发,琰隐林就完了。”天命帝会选择葬在这种地方……没有人烟……或许,就是因为这里人烟断绝,才会成为他的往生住处吧。那种想与世隔绝,与不接受他与他的情人的世道隔绝的心情,是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