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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还不知道小姐您的名字,但请您务必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啊!”一把将缰绳塞进伊露的手中,艾扼法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在空中折身拔剑,集中全身功力朝正跃出地面的天魔龙气迎头斩下,口中犹在大呼:“我是来自伍纽修镇守府的阿古伦·格尔·汉·艾扼法,今年一百二十五岁,可爱的小姐我——”
艾扼法还来不及完成自己爱的告白,天魔龙气已经恶狠狠地扑噬而来,与他劈斩出的剑气正面硬撼。一股超乎想象的大力,瞬间狂涌了过来,如同数百发雷击重砸在剑身,轻易粉碎镇长的传家宝剑,随即把艾扼法一口吞噬下肚。
刮骨抽髓的剧痛如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刺激锯切着艾扼法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实际上,只是经过极短暂的时间,他就失去了意识,但对于艾扼法来说,昏厥之前领略到的那清晰无比的痛苦折磨,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艾扼法的神智渐渐地清醒过来,只觉全身酸软乏力,他试着运气,骇然发现,虽然肌肉、血管和骨骼俱都完好,可是都比过去软弱了不少,更糟糕的是经脉萎缩程度之严重,只比没练过武功的普通魔族稍微强上一点。
我的身体出了什么事?
一惊之下,艾扼法从床上跳了起来。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全身里里外外被天魔劲洗礼了一遍,能够一直撑着不死并且活转过来已经是奇迹,至于武功,除非重入轮回转生,否则几乎不可能再修炼回来。”
听到这残酷的判决,艾扼法几乎崩溃。在强者为尊的魔界,功力全失和死亡几乎是等义,没有了力量,自己的理想、前途和对爱情的憧憬全部都化成了泡影。一瞬间,艾扼法想到了自杀、想到了死。从眼角瞥见床头摆放着一把蓝汪汪的匕首,他一伸手握住刀柄,毫无慈悲的冰凉触感仿佛一道冷电划过他的身体。他举起匕首护在胸前,转头望向传出声音的角落,沙哑着喉咙质问:“在那边的是什么人?”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满头羽毛,手背却生着细小鳞片的女魔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看着艾扼法说:“你确实很有资质,险死生还之后又遭逢重大打击,居然还可以在我的魔音下保持冷静与理智。阁下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满意。”
一个塞壬族的海魔女。
艾扼法内心惊讶,表情和语气却仍然冷冷的:“阁下不会叫你引诱我自杀,你的行为逾矩了。”
海魔女看着艾扼法笑了起来,“你明明不知道阁下是谁,却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不论那位阁下是谁,他既然救了我,说明我对他有利用价值。驱解我体内的天魔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投下了成本,就不会毫无理由的毁了我。”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不会‘毫无理由’的毁了你。”海魔女语气中透出警告的意味,“你很聪明,但我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理解你的愤怒,可是,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不要再把你的情绪发泄到我身上。”
艾扼法默然。海魔女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阁下确实只命令我考验一下你的心性是否坚定,没说要我引诱你自杀,可是也没有限制我不能使用这种手段。现在,根据考验的结果,我要告诉你——你可以走了。”
艾扼法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对着海魔女把她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我可以走了?阁下不是想要我替他办事吗?”
“你确实具有阁下要求的素质,可那只是一种最基本的素质,而接下你的表现非常令人失望,我判断你不符合任务所要求的条件。所以,你走吧。”
仿佛为了证明她说话的可信度,海魔女挥了挥手,一个沉甸甸钱袋掉落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上,房门也自动打开,自由的风从门外广阔的世界吹了进来,新鲜的瘴气味令艾扼法精神一振,心脏也激动地跳了起来。
可是他不相信对方会这样简单的放自己离去。虽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是从海魔女在自己眼前现身的那一刻起,对方就没有理由不杀自己灭口。那么她现在让自己走又是什么意思?是想像猫捉老鼠那样玩弄自己吗?
艾扼法的大脑飞快地转动,很快他从海魔女说过的话中过滤出一个关键词——考验。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钱袋和匕首,强忍着屈辱在海魔女面前跪了下来。
“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像我这样的废人,去到那里都不可能再有发达的机会。因此,阁下的任务是我最后也是惟一的机会,请您一定要我为引见。”
等了一会儿,艾扼法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可是海魔女也没有拒绝或赶走他。那么,是自己还缺了什么没有做到吗?眼珠一转,艾扼法瞄见了地上的钱袋,顿时恍然——笨啊,就这样空口说白话,没有实际的好处谁会卖你的帐。只是这袋钱本来就是对方拿出来的,再还给对方似乎也不算自己给的好处。现在自己两手空空,哪有好东西可以贿赂对方?
艾扼法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海魔女终于发话了。
“起来吧。从你身后的门出去,顺着楼梯上到二楼,阁下在书房等你。”
艾扼法如获大赦,连忙道声谢,爬起来照海魔女的指示,打开身后的门走了出去。他一离开,海魔女就闭上眼睛,通过心灵通讯询问呆在二楼的主人。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最后的表现很勉强啊。”
“对一个从边境地区来的年轻人来说,他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再加以点拨和引导,他很快就会成长起来。”
海魔女对看不见的主人无声地躬了一鞠,关上大门,用黑暗重新隐没了自己的身影。
在二楼的书房,艾扼法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组合。掌玺使瑟若夫·灰雪与行刺伊露的巴尔坐在一起,共同啜饮美酒。
这个时候,艾扼法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可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阴谋之中。
“你知道,你那天舍命相救的少女是谁吗?”灰雪公爵开口第一句话问到了艾扼法最想知道的问题。用力地摇了摇头,艾扼法忍不住反问:“您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冰风伯爵家的次女伊露·冰风,”望着满面惊喜的年轻人,灰雪公爵缓缓说出了下半句话:“同时还是大魔神王迪亚波罗陛下新立的王妃。”
仿佛有数十个霹雳在耳中震响,艾扼法一阵头晕目眩,胸口阵阵发痛,忍耐片刻,最后“哇”的吐出一口灿烂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后面灰雪公爵再说了些什么,万念俱灰的他根本没有听进心里。
看见艾扼法这个样子,灰雪公爵心里又喜又忧,喜得是对方显然对新王妃用情至深,要说服他根本不需什么煽动,忧得是爱情这种东西有会令人疯狂的魔力,是一切计划中最大最不安定的变数。
想到这里他扫了正大口灌酒的巴尔一眼,被看的一方明白他的意思,冷然回应:“放心吧,如果他敢有背叛的举动,只要我一个念头,就可以发动埋藏在他体内的天魔劲。”
公爵却不能放心,这么重要的棋子不能捏在自己手里,总是一个隐患,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为这种事和对方计较的时候。纵使彼此最终目的不同,但现在这个阶段,双方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打倒奥美·冰风。
冰风家族世代忠良,奥美这头老熊更是深得大魔神王信赖,最近更纳其次女为第一王妃,恩宠有加,要想扳倒他,再从正面发起进攻是不行了。只有想办法利用眼前男人对新王妃的感情,诱惑她做出不忠的行为,再寻个合适机会捅给陛下知道,以陛下的脾性,十有八九会抄灭冰风家满门。
想到得意处,公爵转动视线,看见艾扼法依旧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索性抛开那些过渡的台词,直奔主题。
“我要交给你的任务,就是去勾引这位新王妃。”
艾扼法身体一震,黯淡的瞳孔中先是射出不敢置信的神气,继而化作狂喜,呼地一下从地板上跳起来,毫不考虑地一口包揽下这个任务。
回忆到这里,艾扼法面上的苦笑转为凝重。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接下这个不光彩的任务,却始终觉得像是欺骗了伊露一样,日夜为之不安,生怕哪一天这个秘密被她知道。为了不让这秘密泄漏出去,就在和伊露互相吐露真心的当天,自己便下定决定,要把所有的知情人都给埋葬掉。而自己也确实做到了,利用巴尔王子与灰雪公爵在最终目的上的差异,自己在两者之间走起了危险的钢线,前后花了五百年时间,总算把这一智一武两大强者葬送在了业火中,并借此巩固了自己在大魔神王心中的地位,顺理成章地接替灰雪成为新一任掌玺使。同时,利用揭发勾结叛乱者的这种手法扳倒灰雪,也让大魔神王对坐在掌玺使这个位置上的人提高了警惕,可笑自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自认为没了约束,行为渐失谨慎,最后终于被迪亚波罗发现了自己与伊露的亲密关系,给爱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在自责与相思的冲击下,艾扼法再也忍耐不住,紧抱着爱人的日记,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扑簌簌地打在日记本上。正在他唏哩哗啦哭得贼伤心时,隐约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一开始艾扼法还当是幻听,后来觉着那声音怎么那么像伊露的呻吟,便竖起耳朵聆听。
“王子…我的…艾扼法……我的白马…王子…的名字…是……”
把这些零星的字眼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句话——我的白马王子的名字是艾扼法。这是伊露最喜欢用来调侃自己的私己话!
艾扼法一下跳起老高,急切地呼唤伊露的名字,不仅没有得到回音,反而好像把在洞中飘荡的幽魂给吓跑了。艾扼法一时大急,拔脚往洞口冲去,不想脚下一软,“扑嗵”仆倒不说,抱在怀里的日记本也给抛飞出去,掉在地上。艾扼法手抓地面,一点一点地拖动身体爬到日记掉落的位置,伸手去捡,摩破了皮的指头上鲜血淋漓,日记一见血,立刻泛起一层朦胧清辉,隐约形成伊露的脸孔,然后洞内又荡起了刚才的幽幽呻吟。
“难道说……”艾扼法鼓起一口精血喷洒向日记,书页发出的光芒亮度立刻大增,伊露的整个头型都浮现出来,并可以说出比较完整的句子。
“我的灵……在日记里……”
说完这句话,伊露的头像闪动了两下,就又缩回了书页。艾扼法立刻把握到伊露的处境,黑色核晶与时空传送阵两种能量在纠缠中毁灭了伊露的肉体,又把她的灵魂束缚在了这本日记里面,使她无法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却也避免了两个相爱的人永远分离,这种情势真是不知是幸是不幸。
“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一具合适的肉体,然后就可以把你从书中解放出来。”在一片黑暗中,艾扼法以一种只能用“虔诚”形容的态度捧着日记本,对着封皮上“伊露·冰风”这个名字,一字一句地发誓:“不管要用多少年的时间,不管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我一定要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从此永不分离!”
外传 阴影
夜风丝溜溜的吹过,在山间刮起了一阵呜呜的低吟。
化蛇丝丹·茜特尔站在树后背阳阴湿处,向着林间空地的火堆旁望去。山果和雷伊尔大叔正说着什么,而他们的女主人冬妮娅也站在一边静静的聆听。美丽的女神官正独自在不远处进行着每日例行的祷告,熊法师则早就抱着他的魔法书不知踪影。妖精和矮人围坐在火旁絮絮叨叨的持续的斗嘴,而刚才一直在和丝丹争夺山果的龙女海雷娜,则在山果被叫走后也走开隐匿了起来,但丝丹却知道她那同母异父的姐姐一定在某处阴冷而怨毒的瞪着她,观察着她的弱点,盘算着如何对她进行最致命的打击。
木柴被烧得偶尔爆出些劈啪声,昏黄的火光随着夜风的来去摇晃不定,映着山果那半张侧脸也是迷迷蒙蒙的,只看得见些须略微带有孩子气的轮廓。偶尔他会转过头来,那双黝黑的眼睛对上丝丹的金眸,跳出一团欢喜的温柔的火花,照亮了丝丹在树林阴影中的脸。
“他是喜欢我的……”丝丹在心中轻轻的念叨了一句,从他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第一个答应帮助自己时,她就这么认定了,一心一意的视对方为自己的情郎。然后,在一直以来的相处中,每每在心中这么念叨时,心里似乎总能慢慢欢喜起来,仿佛寂寞的湖水里投入了一颗炙热的石子,激荡出一圈圈愉悦温情的涟漪,拂去所有的不快。
早在她还在水晶顶下,只是一条小蛇的时候,躺在湖底微温的沙子上,看着头顶晶莹荡漾的斑斑金色波光,任凭正午的阳光透水而入,暖烘烘的晒在身上,这让她有种飘飘然恍惚的感觉。父亲和母亲住在神殿深处,相亲相爱,至死为伴,那么她呢?以后陪她度过漫漫长日的会是谁?是和父亲一样的人类吗?会像父亲对待母亲一样宠爱着呵护着她吗?她偶尔会看到湖边水面上的一点黑影,不知是水草晃动还是路过湖边的旅人的影子。她不敢上去确认,更不敢贸然和那些旅人们交谈。父亲曾经说过,人类是个自私愚昧而且残忍的族群,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别人。但即使如此,寂寞而又孤独的丝丹仍然忍不住幻想,总有一天,她会遇上一个和父亲一样的人类,互相爱着,并且保护着所爱……
丝丹忍不住微笑起来,缓缓低下头,却在地上瞥见了她自己的影子。因为白衣的关系,火光透过布料下摆处,影子有些灰淡。纤弱的肩膀,细细的腰,柔和的曲线似乎表示着她那纯真温婉的性格。突然她的眼光一转,却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一个高低起伏惊心动魄暴躁阴鹜的黑影。黑影冷不防低声讥诮道:“想一个人幸福吗?做梦,你会被抛弃的,笨孩子!”这让丝丹心里猛的一紧,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阴阴的疼。
就在她仲怔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吓的蹦了起来,急忙扭头,看到的却是山果。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男孩诧异的看着一脸惊恐的丝丹,体贴的缩回了手,在一旁嘘寒问暖。
丝丹定了定神,勉强挤了个笑容让男孩安心:“他们叫你过去说什么?”
她的发问不知怎么的突然让山果一呆,滞了滞,似乎掩饰着什么,急促的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少夫人叫我过去问问话,看你出来这么久,身体适不适应。”
“是吗?”丝丹用山果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低的问了一句。她垂下头,眼睛忍不住又扫了一下地上的影子,自己和山果重叠在一处。那个先前看到的黑影却已不见,似乎是自己的凭空错觉。丝丹缓缓吐出一口气,十分怕冷似的,挽着情人的胳膊紧紧的偎了过去,两人靠着树坐下。
山果在说谎。丝丹平静的垂着眼睑,仿佛睡着了,其实她的心中却是雪亮。刚才雷伊尔大叔找山果只是普通的闲聊,其中谈到了他们故乡的一些趣事。丝丹虽然听得到,却很想过去,在情人的身边,笑着插一两句话,哪怕站在一旁静静的听听也好。可是她怕,她怕她的出现,连带着海雷娜也出来搅局。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只要丝丹一靠近山果,只要丝丹和山果幸福又甜蜜的相处,她的同母异父的姐姐一定会出现,不住的在她的耳旁冷言恶语,不仅对她冷嘲热讽,就连山果也会受到牵连,弄得两人不胜其烦。为此,丝丹不得不耗尽全部精力来对付花样层出不穷的海雷娜,以至于山果何时开始对她说谎,为什么对她说谎,她也无暇理会了。而现在,这种谎言,对她而言已经麻木了。
反正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反正他是不会离开我的……反正……
这些话在丝丹的心里不住的辗转着,她长长的睫毛仿佛无法承受这些话语的重量,不住的微微颤抖,在脸上投下一片恍惚的阴影。
“哼,你们两个倒是会找地方!”贴着地面的黑影骤然立了过来,斜斜的盖住了丝丹的脸。看到这对少年男女亲密相偎的模样,海雷娜柳眉倒竖,而看到丝丹平静的表情,她的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欠她那么多,竟然还这么不知所谓!龙女恨恨的目光凝视在妹妹小巧白净的俏脸上,似乎能烧出两个洞来。
丝丹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敌视,依旧靠着情郎,垂眉敛目,看都没看一眼。倒是山果,看到海雷娜的出现马上瞪大了眼睛,身体也绷得紧紧的,一脸戒备的神情,生怕这个女暴龙突然之间又对自己的爱侣大打出手。
海雷娜任由粗暴的想法在心里打着转,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到了人类少年。仿佛感应到了对方的想法,她“哼” 了一声,走到对面的树旁坐下,冷然道:“软弱又没有力量的人类,你以为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