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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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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趁着夜色,在陈宅中迅速穿过,由其南面的围墙跃了出去,落足之地正好是陈家巷与京卫直大街的交叉之处。
  蓝徽容在黑暗中默立了片刻,脑中急速思忖:现在宫中形势不明,皇帝凶多吉少,宁王只怕已夺过禁宫的守卫权,他一旦掌控大局,篡位登基,孔瑄等人必是死路一条,再无活命的余地。她越想越是焦急,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而去。
  正呆立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蓝徽容急忙隐入黑暗之中,只见大队人马自直大街冲过,街边的灯笼映得清楚,这批官兵所着服饰竟是烈风骑的军服。烈风骑向来为宁王所统辖,一直以来只在京城以西四百余里地的文城驻扎,此时竟能出现在这京城街头,看来华容所言不差,宁王早已准备妥当,此刻只怕已经得手了。
  她额头汗珠滚滚而下,再想了片刻,强自镇定,借着夜色的掩护,往允王府方向奔去。  
  暴雨初歇,天空中飘着的是蒙蒙细雨,蓝徽容的头发和衣衫渐渐湿透,沁骨冰凉,但她的心中却如数团烈火在焚烧,焦虑如炭。
  她在夜色细雨中疾速奔行,还要不时躲过成队的官兵,好不容易穿到城北允王府前,隐在小巷内探头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允王府前,马铃甲胄声叮当作响,大批人马正疾驰至王府门前,呼喝声中,上千官兵团团将允王府包围妥当。不多时有王府的侍卫出来查看,只听得为首将领大声道:“奉皇上旨意,允王暂禁于王府之内,所有人等,不得出府半步,违者杀无赦!”
  允王府的侍卫似是与官兵们起了争执,那将领掏出一块金色盘龙令牌,王府侍卫大惊,不敢再多言,缩回府去。
  蓝徽容远远望去,认出那金色令牌正是代表皇帝敕令的金龙牌,见牌如见圣上,可用来代替皇帝手谕。她心中更惊,知简璟辰已弑父成功,并拿到了天子虎符等物。
  她知已不可能借允王之力来抵抗简璟辰,要想凭自己一人之力救出孔瑄、琳姨和侯爷等人更是痴心妄想,一时间,急得五内俱焚,六神无主。
  时间一分分流逝,蓝徽容呆立于巷内,全身麻木,现在,该如何行事呢?该如何救出一众人等呢?自己纵有令牌,纵是能返回皇宫之内,看到的只怕是皇帝的尸身吧!现在京城内已无人能与简璟辰相抗衡,一到天明,他控制住局势,等待孔瑄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亡”二字在她脑中不断盘桓吼叫,她身躯隐隐颤抖,面色苍白,一阵寒风刮过,她忽然眼睛一亮:对,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不管成不成,总得试一试!
  
  雨渐渐的止了,空气清澈明净,蓝徽容的心也逐渐淡定下来。在这生死关头,她的心中反而一片空灵沉静,真气盈动于体内,如一只翩然掠过沙洲的丝鹭自城北直奔皇宫。
  待奔到皇宫偏西南宫墙根处,她探头见正华门前人来人往,战马嘶鸣,大队禁军穿插调度,正华门前一将领正在持令大声呼喝。蓝徽容认得此人,正是简璟辰手下的头号将领段之林。  她看得片刻,咬咬牙,沿宫墙西面弯腰前行,不多时便到了皇宫西北角的一个小偏门,这偏门平常为运送皇宫污秽之物的驴车出入,守卫之人并不多。
  见门前站着数名禁军侍卫,蓝徽容想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力贯左臂,向远处抛去。铛啷之声迅速引起了值守侍卫的注意力,大部分人往声响地拥去,仅余一人立于门前。  蓝徽容再丢出一粒石头,吸引这名侍卫向前走去细看,她悄悄掩近,提聚十成真气,如九天凤翔悄然落于他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骈发,正中他腰间穴道,侍卫不及呼出声来,已被蓝徽容点住昏穴,迅速拖至黑暗之中。
  她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前一闪而入,内息运转,迎风纵跃,直奔向正泰殿。  
  蓝徽容自西华门经漱清宫,过承直门,穿过御花园,一路上遇到巡守禁军,便往柱后或树间一隐,辗转多时,终到了正泰殿。
  正泰殿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丝人声,蓝徽容在心中暗暗祈求上苍保佑,简璟辰急于布防兵力,来不及转移,皇帝的尸身还在殿内。
  她在殿外停住脚步,用心听了一阵,殿内外寂静无人,只听到院中树叶在寒风中唦唦摇动的声音。
  她呼出一口长气,慑定心神,推开殿门。殿内,只余两盏烛火,光线极为昏暗,蓝徽容在殿内急寻数圈,未见皇帝尸身,心中大急,双足发软,正要转身,忽听得殿后一角的大柜后传出轻微至难以听闻的声音。
  她心中一动,急奔至殿后,移开大柜,入目正见皇帝身躯僵硬,面如黄纸,横倒于地。  蓝徽容伸手探上皇帝鼻间,觉他气息全无,心中一凉。咬咬牙,将皇帝从柜后拖了出来,搬至殿中,跪于他的身边,望着他僵冷的面容,心情复杂莫名。良久长叹一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低低道:“父皇,您说,这是不是报应?”
  她直起身来,轻声道:“父皇,实是对不住您了,容儿得借您这躯壳一用。能不能保他们的性命,就要看宁王敢不敢冒损毁您遗体之险,他要掩人口实,总不能让文武百官们看出您是死于非命。父皇,您虽将我们逼入绝境,但您一直对容儿甚好,容儿今日被逼无奈,您在天之灵,保佑容儿吧。”  见皇帝身躯斜倒,她伸手探向皇帝双肩,欲将他放正,刚触及皇帝肩头,忽然又听到轻微的嘶嘶声。她初始以为是殿中的老鼠在掠过木梁,可再听片刻,又不太象。她低下头去,心中惊骇,只见皇帝右手的中指正在地上微弱地抓挠着,一下一下,极为缓慢。
  蓝徽容不料皇帝气息没了后中指还能移动,猛然想起曾听莫爷爷说过,武林高手的内功高到一定程度后,在气绝之前能下意识封住一小部分内力于丹田之中,以求绝处再生。难道,皇帝此时也是如此吗?
  她心中大喜,知此时,皇帝实是众人能活命的唯一希望,她想了一下,努力回忆莫爷爷以前所授,取下头上金簪,力注簪尖,狠狠刺入皇帝丹田之中。
  
  金簪深入皇帝丹田之中,蓝徽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自金簪向外一泄,激得她身躯轻轻一震。正震悚间,听到皇帝似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惊喜下抬眼望去,正见皇帝微微睁开双眼。  蓝徽容急按住皇帝胸前大穴,向他体内输入真气,皇帝眼睛渐渐睁开,意识有所恢复,看清面前之人,嘴唇微张,蓝徽容急俯下身去,隐约辨出皇帝说道:“刺-我-大-椎――”  蓝徽容忙将金簪自皇帝丹田拔出,用力刺入他大椎穴中,皇帝身躯一震,吐出一口长气,原本僵硬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蓝徽容大喜,忙扶起皇帝上身,唤道:“父皇!”
  皇帝声音极为微弱:“容儿,朕对不住你!”
  蓝徽容欲将皇帝扶起,道:“父皇,现在宁王正在调度兵力,您得赶紧出去才行。”  皇帝微抬了一下左手,孱弱道:“容儿,你听朕说。”
  蓝徽容急道:“父皇,迟恐生变,宁王此时若是进来,你我危矣!”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喘道:“容儿,朕的心脉早已被震断七分,虽存了这一口真气,但一盏茶内必将气绝身亡。到时,你尚未带朕走出宫门,只怕还得背上弑君的罪名,时间不多了,你现在用心听朕说。”
  听得皇帝命毙在即,蓝徽容最后一线希望破灭,跌坐于地,泣道:“父皇,容儿听着,您说吧。”
  皇帝正待说话,眼神忽然瞥见先前被简璟辰撕碎掷于地上的清娘画像。他心中大恸,颤抖着伸出右手,指着画像,蓝徽容忙过去将画像拾起,递到皇帝手中。
  皇帝右手紧紧攥住画像,喘息着,痛悔着,眼角终缓缓落下泪来。他这一生,辉煌灿烂,亲手打下了这万里江山,创立了不朽的帝业。他纵横沙场数十年,一身艺业更是天下无敌,他饱经风雨,历经迭变,心志始终坚如磐石,从来不曾掉过眼泪。就是当年清娘当着他的面跳落悬崖,他也只是心痛,却没有掉过眼泪。此刻,面对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面对这个被亲生儿子弑父篡位的凄凉结局,他终痛悔难言,怆然落泪。
  他将画像紧紧地抱于胸前,哽咽道:“容儿,是朕做错了,朕对不住你的母亲,对不住你,更对不住朕的儿子!这是朕的报应,是朕遭了天谴,朕就要去见你的母亲了。清娘,你原谅朕吧!璟琰,父皇见不到你了,儿子,你到底在哪里?!”
  蓝徽容听他情绪激动,意识似有些混乱,生怕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忙将他扶住,右手源源不断向他体内输着真气。
  皇帝喘泣声渐低,感觉到自己即将气绝,撑住最后一丝清明,提起最后一口气,微弱道:“容儿,你放心,朕一定要将你们救出去,你仔细听着―――”
七十、烈焰
      这一夜的京城,雨势由骤而缓,百姓们在秋雨中或安睡,或被震天的马蹄声惊醒。只是谁也不知,这一夜之间,京城乃至整个东朝发生着惊天巨变,谁也不知,如雷如霆的人马纵横之后,政局风云变幻,宝座悄然易主。
  简璟辰持着天子虎符和各令牌冒雨奔出正华门,奔至京卫直大街东头,左端成早率一众人等在此处等候。
  见简璟辰过来,浑身湿透,左端成撑过油伞,简璟辰迅速将手中令牌一一发出。  “段之林,你率禁军第八营的人持此牌去接手皇宫防卫,记住,正泰殿百步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诛九族!”
  “尚诚,你持此牌在西门守候,待我将烈风骑的人马放入城中,你即刻带着他们换上禁军服饰,去将允王、成王及左相、兵部尚书这四人的府邸围住,就说皇上有旨,命他们暂禁府内,不得出府门半步,违者杀无赦!”
  “其余人,随我来!”简璟辰跃上骏马,马鞭狂抽,带着大队人马直奔向京城西门。  马蹄震破秋夜的宁静,踏起漫天雨雾。简璟辰率众奔至西门,将手中令牌一举,值守官兵认出是金龙令牌,持令者又是当朝宁王,忙屁滚尿流地打开城门,简璟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京城内外的兵力中,禁军负责护卫皇宫及京城内的安全,而提军营则戍守于京城外沿,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随时可以进城救援。
  简璟辰知提军营将领死忠于父皇,要想顺利控制局势,非得将其调离京城外沿不可。他打马狂奔,直驱而入提军营大营,马蹄声将提军营大将步顺惊醒,他奔出营帐,见宁王端坐于马上,身后还有上百人相随,正要开口相询,简璟辰缓缓举起手中天子虎符。
  火光下步顺看得清楚,忙跪落于地,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简璟辰冷声道:“皇上有旨,命提军营即刻拔营,在明日巳时之前赶到西北风城,不得有误!”  步顺一愣,简璟辰将手中虎符一掷,步顺伸手接住,从怀中掏出另一半虎符,丝丝合扣,辨认无误,忙双手递还给简璟辰。回转身,大声道:“传令下去,全体拔营,赶往风城!”  简璟辰见最强兵力的提军营终被调开,略略放松,又纵身上马,带着一干人等奔至四方坡。  四方坡下,大将肖达正率着约万名烈风骑悄然静候,见简璟辰赶到,吁出一口长气。简璟辰此时已感到终将局势掌控于自己手中,宝座在手,忽然涌上一股豪气,环顾四周,面上有着杀伐决断的威严,高声道:“众将听着,京城内现有叛乱,皇上有旨,命尔等进京勤王,一切听本王调度。如有立功者,加官进爵,重重有赏!”
  
  雨终于停了,京城内却仍是喧哗冲天,灯火通明。
  待简璟辰赶回正华门前,不断有亲信回报,京城各处,全部换上了自己这一系的人马。而成王允王及左相等人,也被烈风骑持金龙牌禁于府邸之中,他紧绷着的神经逐渐舒缓,面上也慢慢涌现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是被雨水淋的,而是被汗水浸湿的。而自己的双足,此刻竟有些发软,隐隐还有些颤抖。他不由自嘲似地笑了一笑:简璟辰啊简璟辰,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怕什么呢?!
  晨曦初现,喧哗声渐渐淡去,天地间一片清灰冷素。左端成悄然走近,微笑行礼道:“恭喜王爷,大局已定,成了!”
  简璟辰与他相视而笑,俱有极度紧张之后的极度喜悦。他望向晨蔼中蒙蒙的天空,想起一事,道:“端成,你派人去蓝府,将容儿带回来,她若有抵抗,你就以孔瑄性命相逼。”  他心挂玉玺及正泰殿,转过身正待进正华门,段之林匆匆从门内奔出,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简璟辰面色大变,呼道:“怎么会这样?!”
  
  暴雨之夜后的黎明,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雾气,飘飘缈缈,清冷素净。
  蓝徽容青裙飘飘,眉间有着超然决绝的气势,右手持着一盏烛火,静然立于正泰殿门口,冷冷地看着简璟辰缓步走近。
  简璟辰走至白玉石台阶前十余步处,蓝徽容冷声道:“王爷请止步。”
  简璟辰停住脚步,微微仰头,望向台阶之上的蓝徽容。晨雾中,她象傲然绽放的青菊,更如同一场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美梦。
  他轻叹一声:“容儿,你放弃吧,现在京城内局势已全为我所掌控,你这是徒劳挣扎而已。容儿,你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们忘记以前的一切,你做我的皇后吧!”
  蓝徽容眼神清冷,淡然道:“王爷,容儿敢问您,您可有传位诏书?”
  简璟辰摇了摇头,微笑道:“玉玺总在这宫中,我有的是时间,就是掘地三尺,总要找出来的。”
  蓝徽容将放在身后持着玉玺的左手举起,简璟辰眼晴一亮,冲前两步,蓝徽容喝道:“王爷止步!若不想我和玉玺同归火海,你就退后!”
  简璟辰一愣,嗅了两下,面色大变。正泰殿四周,正被一股浓烈的硫磺与硝油之气所包围。他抬眼望去,殿前廊下,青石地砖都被掀开,地砖之下,竟似埋藏着一些东西。
  蓝徽容望着他面上紧张神情,微笑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正泰殿下,埋着大量火药,我已将其外护层撤去,只要我将手中烛火掷下,这正泰殿将片瓦不存。王爷,还请您退后几步,我们也好继续说话。”
  
  简璟辰冷汗浃背,他冒着奇险弑父篡位,也知弑父之后,要想顺利登基,令允王等人臣服,不至横生内乱,必须拿到玉玺,造出传位诏书。更不能令皇帝遗体有所损伤,以免入殓时,皇族百官瞧出端倪。
  他先前分配人马去控制相关人等,也一直是假借着皇帝旨意,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正泰殿半步,实是不愿再让旁人知道是自己弑父篡位。
  想起父皇遗体还在殿内,玉玺也在蓝徽容手中,这两样东西,都是关系到他能否名正言顺登基、令百官臣服的关键所在,绝不能令之毁掉。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更不愿看到眼前这深爱之人葬身火海,想到这些,他终缓缓向后退了数步。
  他慢慢控制住焦虑的情绪,冷静下来,负手而立,望着蓝徽容沉声道:“容儿,你想怎样?!”  蓝徽容笑意盈盈:“容儿斗胆,请王爷将慕王妃、侯爷、孔瑄、玄亦大师、无尘师太、莫总管还有我那两个丫头带到这里来。”
  简璟辰略有迟疑,蓝徽容面色一寒,冷声道:“王爷,皇上已逝,你若登基,无人能相护于我们,我已存定必死之心。既然总是一死,我若不能见到这些人,也必让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王爷就等着应付文臣武将的质疑讨伐,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吧!” 说着将烛火高高举起,眉间冷冽决然之气让人望之心惊。
  简璟辰深知蓝徽容虽外表清冷中不失柔和,但骨子里实是刚烈无比,决计不会屈服于自己。他想了又想,终咬牙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命人将他们带来!”
  
  时光悄然流逝,蓝徽容与简璟辰默然对望。此时,她已完全镇定下来,这一刻,她忽然想起翠姑峰上的小木屋,那如梦般的生活,真的离自己不远了吗?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蓝徽容嘴角含笑,看着孔瑄等人带着惊讶的神色被数十名侍卫押着站于简璟辰身侧。她的目光自慕世琮等人身上掠过,停在孔瑄略略憔悴的面容上,二人相视而笑。  微笑间,蓝徽容忽然察觉到少了一人,冷冷道:“王爷,安意呢?”
  简璟辰尴尬间,安心已放声大哭:“小姐,安意她,她已经―――”
  蓝徽容心中剧痛,踉跄着退后一小步,恨意狂涌。但她也知现下实是不宜情绪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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