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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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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师!”言希突然变脸,正正经经朝着辛达夷背后打招呼。

    辛达夷迷糊着脸,转身,言希奸诈一笑,趁着少年转身分神伸手去抓饭盒。结果不巧,刚啃过鸡翅,手还是油的,而饭盒是铁的,手一滑,啪,饭盒盖地。

    辛达夷回头,蹲了身,眼泪颤巍巍的:“我的肉,我的饭……”

    “哈……那啥,还真有排骨呀……”言希指着地上一摊酱红色的排骨,怔忡地小声开口。

    “言希你丫赔我!”辛达夷怒了,头发竖了起来。

    “咳……喏,给你。”言希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只手背在脑后,另一只手把从思莞那里抢来的饭盒递给了少年。

    辛达夷接过饭盒,刚才没掉出来的泪瞬间飙落:“连根菜叶都不剩,你让老子吃毛!”

    言希跷了二郎腿,拿着牙签,耸耸肩,摊开手无辜地开口:“那少爷我就没办法了……”

    “老子跟你拼了!”辛达夷磨牙撸袖子。

    阿衡吃了半天饭,耳朵没一刻消停,叹了一口气,放了筷子,转身把自己的饭盒伸到辛达夷面前,扒了一大半到他的空饭盒中:“给,你吃。”

    “老子不吃张嫂做的饭,齁咸齁咸的!”辛达夷一字一句,死死瞪着言希。

    言希眼睛黑黑亮亮,闪着无辜至极的光芒。

    “我做的,不是,张嫂。”阿衡温和开口。

    “你会做饭?”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阿衡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女孩子到了她这么大年纪,不会做点儿饭菜,以后怎么嫁人?

    “这么说,思莞的饭也是你做的?”言希挑眉,墨色隐了翠。

    阿衡含笑继续点头。

    辛达夷瞪圆了眼睛,开始还扭捏着不想接,可是,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心一横眼一闭,他妈的,思莞、言希能吃他也能吃,便接了过来。

    红烧茄子、香干肉丝、番茄鸡蛋,几样家常菜虽然简单,但做得精致干净,很有卖相。

    少年挠挠头,抓着筷子扒起饭菜。开始吃到口中只觉得普通,但是越吃越可口,上了瘾,最后一口,打了饱嗝,方搁下筷子。

    “哈……死孩子,没出息的样子!”言希年纪比思莞、达夷大,自小就有做人哥哥的范儿,笑骂少年。

    阿衡也笑,薄薄的唇微弯,清恬的色泽。

    辛达夷拿袖子一抹嘴,抬头直直看着阿衡,半晌才开口:“温衡,你丫以后别这么笑,看着让人忒闹心!”

    “呵呵。”

    “本来我是不想搭理你的,整天这么笑,假得很。但老子吃人的嘴软,以后,别在我们面前这么笑了,知道不?”

    “呵呵。”

    “你丫真是个木桩,都听不懂话!”辛达夷撇唇。

    “呵呵。”

    “腮帮子疼不疼?”言希微笑。

    “疼。”阿衡戳了戳自己的腮帮,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对这个世界报以善意,明明知晓人心的顽固,也未尝预期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够一夕改变什么,只是期望,别人转身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微笑。

    虽然,他人兴许不会回以相同的微笑,但是,她已经努力过,渴望了潜移默化的力量。余下的,不后悔便好,至于别人,她无力,亦不想管上许多。

    “阿衡,同你打个商量成不成?”思莞表情特严肃,明亮的眼睛依旧是阳光一般的温暖。

    “什么?”阿衡笑,歪头。她正在做习题,思莞就这么敲开了房间。

    “下次做饭做得难吃一点。”思莞皱了眉头,唉声叹气。

    “为什么?”阿衡怔。

    “言希整天抢我的饭,我每次都只能啃面包。”思莞表情很是无奈。

    张嫂是个典型的北方人,口味很重,做的饭菜时常盐味有些过。但温家一家人都是温和礼貌的人,对在温家服务了一辈子的老人很是尊重,从不会挑剔,吃得惯了也就好了。

    照着以前张嫂做饭的口味,言希是绝对不会抢他的饭盒的,但是如今换作阿衡掌勺,言希便认准了,让他很是无奈。

    “多做一些好了。”阿衡吸吸鼻子,漾开微笑。

    “给,他的饭盒。”少年也笑了,狡黠的意味,清泉一般的容颜,酒窝深深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饭盒,干脆利落早有预料的样子。

    那饭盒,粉色的,印着戴着小花的小红帽猪仔,言希的风格。

    阿衡叹气。

    做饭时多添上言希的一份,又不算什么难事。思莞这么大惊小怪地跟她提起,估计是言希拉不下面子,同思莞商量了,绕着弯儿,想让她自个儿开口。

    那少年,便是不通过思莞,直接同她说了,她又怎么会拒绝他?想必还是,言希觉得同她生分,不便开口,尤其是向一个女孩子讨吃的未免太丢人,便踢了思莞作了戏。

    这人,未免太别扭了……

    阿衡默,看了思莞,接过饭盒:“言希,想吃什么?”

    “噢,阿希说他想吃红烧排骨、清炖排骨、冬瓜排骨、粉蒸排骨……”思莞不假思索,说完后,看到阿衡了然的无奈表情,觉得自己串通言希骗阿衡着实不厚道,脸红了。

    “咳咳……”思莞飘忽着眼神,不自在地掩饰心虚。

    “知道了,知道了……”红烧排骨、清炖排骨、冬瓜排骨、粉蒸排骨吗?她敢说言希告诉思莞之前肯定琢磨了很长时间。阿衡笑,轻轻无意识地点了点饭盒上小猪仔的鼻子。

    “啊,对了阿衡,阿希在班中,你多督促他学习,他上课睡觉你多管着点儿。”思莞一本正经地开口。

    “言希,为什么,要留级?”阿衡一直有疑问。

    “哦,期末考试睡过了,没参加考试。”思莞表情无奈。

    “你,和他,不是一班?”阿衡问他,她记得思莞和言希是同一班的学生。

    “我们一直是同桌。”

    “那为什么,不多多,看着他?”阿衡疑惑,既然有思莞在,言希有人照应,怎么还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我管他?我管他之前那少爷没把我折腾死就不错了。”思莞扬眉,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能让我干这种事的表情。

    阿衡默默地瞅了思莞一眼。

    哦,让我督促着言希、管着言希,敢情,我的面子比你大,脸比你白,言希就只折腾你不折腾我?没同胞爱的。

    阿衡把粉色猪仔递给言希,那厮笑得灿烂,瞪大眼睛装得一无所知:“哟,温衡,你怎么也帮我做了一份。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唉唉,太客气了,真是的……”

    随即,颠儿颠儿地打开饭盒,眨巴眨巴大眼睛,开始磨牙:“排骨呢?少爷我的红烧排骨、清炖排骨、冬瓜排骨以及粉蒸排骨呢?呀!肯定是思莞那个死孩子忘了说!”

    阿衡佯装不知,默默吃着自己的饭,耳畔是言希的小声抱怨。男孩子嘀嘀咕咕的声音,是少年时期清爽的味道,直爽而微微拐着弯儿无意识的鼻音。

    少年噘着嘴,拿勺子挖了一勺米,却看到了铺在软软白白的米饭下的,一块块粉蒸排骨。

    随即,消音。

    阿衡好心情地偷笑,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粉蒸排骨,阿希,我也想吃……”辛达夷印帕常ё欧购屑返窖韵I砼浴�

    言希故意大声,黑黑亮亮的眸子含了一丝温暖:“想吃排骨,得说句好听的听听。”

    辛达夷直肠子,嚷嚷着:“不就吃你一块排骨吗,小气劲儿!”

    言希挑眉,用勺子挖了一块排骨,在辛达夷面前晃来晃去。

    少年耙了耙乱发,口水泛滥,表情严肃:“那啥,言希,我想吃排骨,很想吃,非常想吃!”

    “然后呢?”言希问,眼睛却瞟向阿衡。

    “我要吃排骨,谢谢。”辛达夷声音瓮瓮的。

    “什么?我要吃排骨后面那一句是什么?”

    “谢谢!”

    “呀,声音太小了,听不到。”

    “谢谢!!”

    “听不到。”

    “谢谢!!!”

    “什么?”

    辛达夷怒了:“言希你丫耍我!”

    “少爷我真的没听到!”言希掏掏耳朵,对着前面座位平淡一笑,温柔而促狭,“温衡,你听到了吗?”

    阿衡转身,笑得无奈:“听到了,听到了。”

    谢谢。

    知道了。

    ??

Chapter 20 既非月老空笑谈

    温父在家待了一个月。他是一个极疼爱孩子的父亲,虽然性格中最多的是军人的粗犷,但对一帮小孩却出了奇的耐心温柔。早晨,他偶尔会去鸟市转转,傍晚领着女儿上茶馆子里喝喝茶,同老朋友聚聚。

    说起来巧得很,有一次喝茶时竟见到了傅警官。

    傅警官一见阿衡就乐了:“国子,这是你家丫头?”

    温父笑了,点头说是。

    “嘿,这就对上号了。我说这孩子怎么一股傻劲儿呢,原来随你。”

    温父挺奇怪:“你见过我家丫头?”

    “见过。一个小姑娘,哥哥们在前面打着架,她抱着医药箱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傅警官朝阿衡挤挤眼。

    温父疑惑地瞅着阿衡。

    阿衡淡定:“叔叔,你认错人了吧?”

    傅警官实心眼,一拍大腿,说:“我怎么能认错人呢?就是你这孩子,这么有特色!”

    阿衡冒冷汗,坐直身子,不敢看温父:“你,认错了,我不认识,你哇,叔叔……”

    温父心中明白了几分,不吭气。

    傅警官急了:“就你!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我哪能认错!”

    阿衡吸鼻子,不服气:“谁磕巴啦……我没磕巴……”

    “对了,我记得,有一个叫什么什么言希的,不是还受了伤?”傅警官记性颇佳。

    阿衡摇头,迷茫着小脸装无赖:“叔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呀。”

    俺是乌水人,乡下孩子听不懂京城人说话……

    “小希腿上的伤好了没?”温父轻飘飘地下套。

    “不是腿,是肩膀呀!”阿衡条件反射。

    “你看你看,我就说是你,你还不承认……”傅警官指着小姑娘。

    阿衡默。

    温父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衡一眼,转向傅警官:“老傅,他们几个当时战况如何?”

    傅警官笑,眉飞色舞:“这几个孩子还真是牛,就仨,挑了人一群……”

    “傅叔叔,给你糖葫芦吃!”阿衡一声吼打断对方的话,僵着胳膊把刚买的糖葫芦戳到傅警官面前。

    傅警官愣了,随即摆摆手:“谢谢哈,叔叔不吃甜的。国子我跟你说,我当时去的时候正惊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温父面无表情,只是频频点头。

    阿衡舔着糖葫芦,眼睛瞪着傅警官,心中小声嘟囔:“这叔叔,太坏了、太坏了!”

    当天喝完下午茶,一路上,温父走路姿势那叫一个标准,就差没在街上踢正步了。阿衡夹着尾巴跟在后面,灰溜溜的。

    到家时,温父特温柔慈爱地对阿衡说:“去,把你哥喊下来……”

    “爸,能不喊吗?”阿衡严肃地小声问。

    “你说呢?”益发和蔼的表情。

    “哦。”

    阿衡站在楼梯口,用手鼓成小喇叭:“思莞思莞,下来……”那声音,带着这孩子特有的软软糯糯的腔调,十分之温和,十分之……有气无力。

    半晌,没反应。

    “爸,你看你看,思莞不在。”阿衡微笑,表情特诚恳。

    温父宛若圣父:“是吗?”

    转了身,怒吼一声:“温思莞,给老子立马滚下来!一,二,三!”

    这厢,少年穿着睡衣,不斯文地咣咣踩着拖鞋跑了下来,站成军姿:“到,到!”

    阿衡呆,很是佩服思莞的速度,想必是练出来了。

    “说!你做了什么错事!”温父在外面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喷了出来。

    思莞吓了一跳,讪讪开口:“没干什么呀。”

    “嗯?”

    思莞冒了冷汗,悄悄地瞄阿衡。

    阿衡望天。

    “你他妈又跟着小希、达夷惹祸了是不是?”温父冷哼。

    “没有呀。”思莞死鸭子嘴硬,装得淡定。

    “别装傻,老子生的,知道你什么德性!”

    思莞急了,觉得裹不住了,清亮的眼睛瞪着阿衡:“阿衡我不让你说的,你怎么告大人了?”

    阿衡委屈:“不是我,那天那个警察,认识爸爸……”

    思莞哆嗦了,怎么这么巧……

    “温思莞,你还有脸怪妹妹!你们几个浑小子打架被人抓到派出所,这么丢人也就算了,你妹妹一个姑娘家,你让她掺和爷们儿的事儿干吗!”温父拍巴掌。

    “爸,我也能,爷们儿!”阿衡插嘴。

    温父转眼对着女儿,表情严肃:“乖,咱好好的姑娘家,不变态哈!”

    “哦。”阿衡点点头,想想也是。

    “我没让她去,是她非跟去的。”思莞也委屈。

    她一个大活人,长着腿,不声不响的,他忙着掐架,哪里顾得过来。

    “你还有理了!”温父恼了,瞪大眼睛。

    思莞扁嘴,不吭声了。

    “越学越回去了,你小时候怎么教你的?不让你跟人打架,话都当西北风吹了是吧?”

    “别人欺负阿希,我和达夷总不能看着他受欺负不是!”思莞是个热血的好孩子。

    “你别跟我贫,小希那孩子从小就是祸头子!你们一块儿长大的,他惹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你俩除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瞎起哄,还干过什么正事儿了!言希受欺负?他不欺负旁的人都算人烧高香了!”温父唾沫乱飞,不骂不平气。

    “反正别人欺负言希就是不行!”思莞横了心。

    “温思莞,再犟嘴,信不信我抽你!”

    思莞大义凛然,觉得自己算是为言希大无畏了一回:“我不怕!”

    温父气得直哆嗦,压了口气,指着阿衡:“闺女,你先回屋,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声儿都别出来!”

    “爸,爸,思莞,他不故意,惹你生气!”阿衡抓住父亲的衣角。

    “他不是故意,是有意的!你哥这人,不管着点儿,上脸!你别理,回屋去!”温父拍拍阿衡的肩把她推到一旁,抡圆了巴掌就要往少年背上招呼。

    阿衡一看,急了,脑子一热,指着天花板:“爸,你看,飞碟!”

    世界一片安静。

    温父愣了。

    思莞本来眼圈都红了,被阿衡一句话说的,眼泪转来转去,就是流不下来。

    三秒后,开始爆笑。

    温母下班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一幕傻气得可爱的场景:女儿呵呵乐着;丈夫笑得前仰后合,大手揉着女儿的头发;儿子则是穿着睡衣直接滚到了地上,侧脸的酒窝快要溢了酒。

    “笑什么呢?”温母摸不着头脑,但觉得眼前的场景着实温馨。

    思莞在地板上抬头,望见妈妈更加乐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快看快看……”

    “什么?”温妈妈想要把少年从地板上拉起来。

    “天上有阿衡的飞碟!”思莞抓着妈妈的手,却笑得使不上力。

    “思莞,你太坏了太坏了,我救你,才说的!”阿衡脸红了,觉得在妈妈面前丢了面子,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

    温妈妈怔了怔,望着阿衡,望见了她同自己宛若照镜子一般的眉眼,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似乎从前便有,但一直被压抑着,直至此刻再无法克制,奔涌而出。

    “妈,你怎么哭了?”思莞站了起来,睁大了眼。

    温父却明了了,温软了眉眼,叹了气走到妻子的面前,把她揽入了怀中:“蕴宜,你看你看,阿衡的飞碟来了,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了,你还哭什么?多像一个傻孩子……”

    那泪水,晶莹的,缓缓滴落,温柔的,属于妈妈的,眼泪。

    阿衡望着妈妈,呆呆地望着,眼泪像是旷日持久,从心底攀爬,直至眼眶。

    她无法汲取到世间美丽的光芒,因为这眼泪太过滚烫,因为她把所有的爱一瞬间聚集在了眼中。而这爱,涌动着,有了昭示之名,昂首而骄傲,洗却了悲悯,变得无瑕……

    阿衡知道,这一刻,她才缓缓微弱而艰辛地扎根在了不属于她的土地上。这土地,容纳了她,逐渐融入她的血液,成为她的,爱她的,珍爱她的……

    于是,终至哽咽。

    温父只有一个月的年假,休完了,应上头的命令匆匆返回了军部。临行前叮嘱了阿衡:“我们阿衡,多淳朴善良的一个孩子呀,可不能跟着这帮死小子学坏,知道不?”

    他身为一个希望自己的女儿贤良淑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父亲,这些担心,是绝对有必要的。嘴上说是“这帮死小子”,话在心中,其实只有一个,便是言希。

    言希是一个有魔力的孩子,总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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