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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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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着。”阿衡冷着脸,面容带着怒气,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眉、眼、鼻子、嘴巴……缓缓地呈现出本真。

    她擦拭着少年的额角,直到望见平日熟悉的那一撮有些稚气的绒毛,呼吸的紊乱才稍稍缓解。

    过了许久,阿衡复又开了口:“低头。”

    言希乖乖低了头。阿衡皱眉,一点点解开少年头上的丝带。

    “不好看吗?”言希开口,开玩笑的语气。

    阿衡却不作声,望着自己满手的发胶和发卡,静静地取了洗发膏,轻轻用手心揉着少年湿了的黑发,揉了许久,冲干净了。柔软的黑发上依旧是发胶的味道,难闻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第二次,第三次,依旧是去不掉的似乎带着印记的味道。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缓缓的水流声。

    蓦地,一声巨响,那女孩扔了手中的喷头。

    “到底哪里好看了?一个男孩子不好好地做你的爷们儿,学什么小姑娘,扎什么辫子,丑死了,难看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丑、这么难看的人!”

    阿衡吼着、颤抖着,声音很大,大到近乎失控,全然不是平日的温吞和费力。

    “知道了。”言希看着她,低头,垂眸,沉默起来。

    半晌,她沙哑着嗓音,清晰质问:“你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狼狈着,想要开口,却发现,那女孩已然皱着面孔,隐忍着发红的眼眶中的晶莹。

    他看着她,把头小心翼翼地抵在她的颈间,安静依赖的姿态,像个孩子一般,带着无措:“对不起。”湿漉漉的发,水滴安静地掉落。

    阿衡轻轻推开了他,背过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却因为巨大的压抑,眼泪滚烫掉落。

    “言希,在你学会不去猜忌温衡这个陌生人之前,不要说对不起。”

    电话响起。

    清晨六点钟,这个时候,会是谁?

    阿衡拿着电话,开口:“哪位?”

    对方笑:“我,陈倦。”

    阿衡冷了音调:“有事?”

    “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没想到……实在太伤同桌情谊了。”陈倦声音带着戏谑。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自以为是?”阿衡声音冰冷刺骨。

    “难道不是吗?我取代了言希的演唱,没有把他推向ice的后尘。我想你不会看不出言希和ice性格中黑暗叛逆的部分有多么相似。”陈倦语气笃定。

    “你一直恨言希,是吗?”阿衡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

    “如果你是我,如果你迷恋得无可自拔的人深深地眷念着言希,你会怎么做?”对方依旧笑,像老友聊天似的轻松。

    “所以,就报复言希?”她的语气变得益发冷硬。

    对方轻笑:“起初我是这么想的,可是突然觉得累了,发觉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就想要停手了。

    “后来的你都看到了,虽然言希未称心如意,但我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觉得自己再理直气壮不过。

    “毕竟,我没给言希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对吗?”

    只是,却遭到差点毁容的待遇,实在让人郁闷。阿衡那一日的冲动,完全超出他的预想。这女孩一向理智,虽然比起那人的冷清睿智有所不及,但是,至少比起思莞,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聪慧通透。

    至今他还不知,阿衡那一日到底为何恼成那副模样,爆发的神情,像是欲杀之而后快。

    连温思莞都未如此,究竟是他猜得过浅,还是她藏得太深?

    电话彼端却一直是沉默冰冷,陈倦听得到那一端那人的呼吸,涌动的、压抑的,分明是阴暗中隐藏的无法见光的愤怒。

    过了许久,她开了口,惊雷一般炸在头顶:“别他妈的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言希最怕的不是像那什么狗屁ice一样长埋地下,而是,被全世界抛弃!”

    这少年握着话筒,无法动弹,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阿衡说脏话。

Chapter 32 平生不做伤情事

    那一日,有个少年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言家。

    “美人儿,咱不生气哈!老子已经替你揍了陈倦,丫个拆人墙脚的死人妖!”穿着黑t的俊朗黑少年,表情严肃,对着沙发上静默的那一个,慷慨陈词。

    言希抬头,扑哧一声,喷了:“是你打了人,还是人打了你?”

    这傻孩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了起来,脖子上还有许多道清晰的血痕,像个调色盘。

    辛达夷抓着黑发,傻笑:“嘿嘿,你甭管这个,反正知道老子帮你报了仇,就成了!”

    言希凝视着少年的面孔,干净正直、一望见底。片刻,琢磨着,笑了:“达夷,你说这个世界,是像你的人比较多,还是像我的多一些?”

    少年愣了,皱着眉思索,坦诚道:“要是说脸,长成你丫这样的还真难找;要论个性,像您老这样变态霸道爱欺负人的就更不多了。”

    “妈的!”言希笑,手中的抱枕砸了过去。

    言家门前有一棵榕树,是言希过一岁生日时,言老亲自为孙子栽的,长了十数个年头,一直十分茂盛。

    近几年,老人对军中的事务渐渐放了权,在家中闲来无事,就找人在榕树下砌了一个石棋盘,黄昏时,常常同一帮老伙计、老战友杀得难分难解。

    阿衡喜欢那些老人们下棋时的眼神,那是睿智、桀骜和开阔,是被一枚枚功勋章浸润的明亮高贵。

    这样的灵魂,于她,只能用满心的仰慕诠释。所以每每遇着,她总是要静静看上许久。

    言老逗她:“我看你是顶喜欢这青石棋盘的,干脆给我们小希做媳妇,嫁到我家,天天让你抱着看个够!”

    阿衡自是脸红,讷讷无话,只是望着四周,生怕言希不小心出现听了去,自个儿可真是不用活了。

    辛老笑言老:“小希什么时候卖不出去了,要你这么费了老命牵线?也不怕老温骂你挤对人家的小孙女。”

    言老一瞪眼:“你懂什么!这孩子的老实温厚,便是找遍咱们部队整个文工团,也是再也没有的。甭看漂亮姑娘多,可没这个难得。”

    辛老笑骂:“呸!当你言老头存了什么好心,只专门欺负人家小闺女温柔,好迁就着你家的小霸王。”

    这场景似乎还鲜活地在脑中跳跃,可是自言老离去,这棋盘,已经空了许久。

    “阿衡,你在愣什么?”坐在石凳上的少年歪了头,问她。

    阿衡轻轻扶正少年的头:“不要乱动。”

    依旧糯糯的语调,却有些冷淡。

    阿衡把大毛巾围在少年颈上,系了个松结,眸光复杂地望向少年的一头黑发。

    这几日,言希头皮一直红肿发炎,医生推测是发胶中化学物质引起的毛囊发炎,怕伤了发根,便嘱咐少年一定要剃了头发,每天上药,等到痊愈才能蓄发。

    言希纠结了几日,又不肯去理发店,就让阿衡在家中帮他剪了。

    阿衡觉得自己很像万能的移动工具箱,做什么事虽然不精通,但总是会一些皮毛的。比如,修车;比如,理发。

    她的头偏向夕阳,手轻轻触到少年的发,满洒的暮光带着软软温暖的气息温柔地扑向掌心,像是填满了什么。

    阿衡眯着眼,慢悠悠地寻找少年的发际线,却看到了发顶小小的旋儿。小时候常听老人说,这里是聪明碗儿,长聪明的地方。想必,言希满脑子的古灵精怪,便是从这里而来。

    言希笑了出声:“阿衡阿衡,是不是被我的头发迷住了,不舍得下毒手了?”

    看看,这自恋,兴许也是从那小窝中长出来的。她无奈,四处寻着发剪,一只白玉雕的手却从前方递了过来:“给。”

    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又被他拿走了……

    阿衡接住,银色的发剪从少年的手心递过,还带着他的体温,强大的冰凉中微弱的温暖。

    围着大毛巾的言希安安静静地望着大榕树,乖巧的模样。

    他对她一贯猜忌,种种微末小事便可见一斑。他困扰着如何对待她这个邻家小妹妹,却又教邻家妹妹如何待他。这一段关系,究竟谁更为难。

    她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倾斜了身子,一点点看着发剪从那满眼的黑发中穿梭。缓缓地掉落的,是一地的碎发。

    “阿衡,我长头发,很慢的。”言希开口,声音有些低落。

    “这样的长度……”阿衡用手比了比他颈间。

    “大概要几万年吧。”言希用正经的语气说着不正经的话。

    “瞎说。”阿衡皱眉。

    “阿衡,我有时觉得,你很不像个女人。”言希微微眯起龙眼般的大眼睛,流光乍泄,“要不然,我看到你,怎么不会害怕呢!”

    女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好奇怪的话。她不理会他,只当这是少年抽风时说的火星语。

    可是,许久后,又暗自难过,为什么不问个究竟。

    这个世界,又有多少倾诉是没有前因的。他这时刻分明开启了心扉,想要认真地相信她,想要一个走出黑暗的理由,可她却由他平白错失……

    她那时在做什么?只是笨拙地专心致志地跟言希满头的黑发做斗争,甚至,还为着他之前的猜忌怀疑而伤神,不想理会他的话。

    又过了许久,少年的头发已经被削薄不少。

    “阿衡,如果我和思莞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言希百无聊赖,懒洋洋开口。

    这样无聊的问题。

    “思莞。”

    “那么我和达夷呢?”少年已经支起耳朵。

    “达夷。”

    “我和卤肉饭呢?!”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怨气。

    “你。”

    言希猛地扭头,大眼睛哀怨地瞪着阿衡,把阿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发剪,生怕扎到他。

    “阿衡,我虽知道思莞是你亲哥哥,达夷和你玩得素来投机,可你也不必这样坦诚吧!”

    阿衡低头,回视少年,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看了半晌,只觉得那张脸太过漂亮无瑕,眼睛太过纯洁干净,嘴噘得太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见不得言希委屈的模样,还是看他高傲目空一切的模样顺眼一些。

    于是,妥协了,笑了出来,总觉得冷战像在同他拉锯。眼泪是起点,那微笑顺理成章是终点。

    “你既然都知道,又为什么说出来?”阿衡望着他,满眼的温柔和无奈,“这样,比我还坦诚。”

    言希噘嘴,随着阿衡手上的动作,微微低着颈,小声嘀咕:“是你要我要坦诚的呀的呀的呀……”

    他无限循环,无限埋怨,只是想着自己这么认真配合的认错态度竟没被她发现。那,自己的妥协,这样干脆讨好地放手让她去剪掉自己的头发,又为了什么?

    “留了许久的呀。”他条件反射,轻声任性地开口,却全然忘了许久是多久,又是从何时开始的许久。

    阿衡愣了,半晌,意识到什么,脸微微红了,心中懊恼十分。

    这些天,她不自觉地随着自己的性子走,蛮横地把自己心底隐晦的情绪带入到他人之上,如此失去控制,如此……让人困扰。

    “言希,我很抱歉。这些天,这么任性。”她讷讷开口,心中理屈。

    少年点头:“是呀是呀,这么任性,让你帮我热牛奶都臭着一张脸,丑死了!”

    “丑死了”三个字,是学着阿衡当日激昂的语气。

    阿衡尴尬,轻轻咳,游移目光。

    可,蓦地,他又狡黠偷笑,轻轻转身,满满地拥抱着那个呆着面孔的邻家小姑娘。

    “阿衡,我真的很不喜欢女人。但是,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拥抱一个女孩,所以你看,你多有福气。”

    阿衡手足无措,僵硬着身子。半晌,松懈,拍了拍少年的肩,明净山水中缓缓流淌了清澈温柔的笑意。

    “其实,你根本没把我,当女人,是不?”

    “是呀是呀,你是我弟弟来着。”

    “知道了,知道了,热死了!”阿衡装作嫌弃的样子,轻轻推开少年,摆正他的身子。

    “你们在做什么?”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衡扭头,看到了思莞,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眸子阴晴不定,在言希和她身上扫来扫去。

    思莞和辛达夷因为察觉到她和言希之间相处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都很是知趣,不再到言家蹭吃蹭喝。阿衡已经有许多天没见到他们了。

    言希微抬头,看到思莞手中拿着的几本硬皮书:“去图书馆了?”

    思莞点头,面色不豫:“你们在……”

    言希垂头,指尖到手心,缓缓贴放在膝盖上:“把你的那些心思都给我收回去。”

    思莞停了单车,站定:“言希,你明知道的,我只是担心……”

    他笑,眼中却只是一层黑色的浅浅的晕光:“所以,预备一天三遍地提醒我吗?”

    飘落的嗓音,缓缓变轻,落至谁的心间,变成烙铁。

    “言希哥……”思莞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僵在原地。

    阿衡握着发剪,听得迷迷糊糊。

    是她同言希刚刚的举动被思莞误会了吗?

    半晌,她想要解释,言希却缓了语气,微微闭上眼睛,嘲讽锋利的语气。

    “思莞,你只有在惹我生气的时候,才肯喊我哥。”

    “言希!”他是真的动怒了,眉毛皱成了一团,像是绕了千百个结。

    “这种程度,就生气了吗?”言希凉凉开口。

    “你!”思莞被堵得满肚子气,愤愤地踢了一脚榕树,抱着书,推着单车,掉头就走。

    阿衡却被吓了一跳。她几时见过思莞如此对待过言希,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

    “阿衡,你看你哥多关心我?”言希指着自己短了许多的头发,轻声嘀咕,“这样都看不出来还敢乱发脾气,胡乱怀疑,小孩子一个……”

    小孩子?

    前提是,在你的面前。

    阿衡微微思索了,想到想不到,思绪早已飘远,不做非想明白的姿态。因为这本就与她没有什么相干。

    终于完工了。

    少年剪了小平头,帅气清爽许多,一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日显得更大更干净。

    阿衡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致难以接受。因为,照着言希的说法,从两岁开始,他可就不曾再裸过脑袋。

    第二日吃午饭时,来了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阿衡见言希去开门,玄关却半天没有声响,过去一看,竟是rosemary来了。

    “不要和言希问相同的话。”这少年已经换回了男装。

    清爽的淡紫色t恤,白色的休闲裤,面容比做女生时还要漂亮几分,不过是男孩子带着英气和棱角的极致气质,而非刻意做出的女孩儿妖娇的姿态。

    只是,和言希站在两端,分外地剑拔弩张。

    “怎么的,怕本少不记仇,专门过来,让我别忘了?”言希瞪着大眼睛,目光像是要杀了mary,牙齿咬得咯吱响。

    “言希,如果我说我是专门来道歉的,你信不信?”陈倦摸摸鼻子,秋波潋滟,讪讪开口。

    “你当我傻呀!”言希奇怪地瞅着对方。

    “不信。”阿衡则是干脆利落,微笑,准备关门。

    “等等等等……”陈倦漂亮的脸上笑容僵硬,修长的手挡住门;“同学一场,非得这么绝情吗?”

    “好,既然咱们同学一场,啥都不说了,下跪道歉还是切腹自杀,你选一个吧。”言希皮笑肉不笑。

    肉丝后退一步,冷汗倒流。

    阿衡沉吟,想起了什么,谈论天气的语气:“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陈倦也是个精明的主,听了这话,凤眼亮了,从善如流,挤进玄关。

    言希臭着一张脸,但望了阿衡一眼,并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回了座位,拿着勺子大口挖米挖排骨,挖挖挖……肉丝夹肉丝,他抢盘;肉丝喝汤,他抢盆;肉丝吃米,他抢……电饭煲。

    “我家饭没了,你可以滚了吧!”少年嘴塞得满满的,饭碗一粒米都不剩,大眼睛水灵灵地瞪着陈倦。

    陈倦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阿衡好笑,刚刚还是男子汉大度忍耐的模样,结果没撑一会儿,小孩子的怨气就暴露无遗,真是难为他了。

    她抿唇,微笑像春日里的一朵花,起身从厨房盛了排骨汤,递给言希:“喝完汤,再说话。”

    “阿衡,我喝排骨汤都喝腻了,明天能不能做香辣排骨……”少年边喝边抱怨。

    阿衡微笑着摇头:“不行。你不能吃辣的,头皮会发炎。”

    陈倦忍不住插嘴:“言希头皮怎么了?”刚刚一看到言希的新发型,已经彻底雷住他了。

    阿衡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倦,不咸不淡地开口:“用了劣质发胶,得了皮炎。”

    肉丝囧,闭嘴。

    怪不得剪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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